u=1263481424,1529909462&fm=26&gp=0.jpg

今年的秋天来的比往年早了一些,仿佛夏天的脚步还没来得及走过,微风中已经略带凉意的将秋意悄悄送来。街道两旁种植着整齐的法国梧桐树,树叶繁茂,白天一眼望去尽数翠绿,但伴着夜色,树叶被风刮落,拾入手中,已是半枯。

    路灯高高的耸立在树隙中,本是明亮的光线穿过树枝洒在地上已经变的昏昏暗暗。大街上行人不止,身形或明或暗,或双或单,或停或行,如同流动的波浪一一从王小火眼前划过,他茫然的看着周遭这一切,宛如迷途的旅人。

    没有人知道他站在那里有多长时间,偶有路人目光猜疑的扫过他,也都是避的远远的不敢过多靠近,毕竟现在已是夜晚,试想任谁看到这一幕纵是满腹疑云也不敢来过问。

    马路中间不停的有车辆开过,车灯相互映照将本不明亮的街道一次次的掏空,也将王小火一脸木然的表情一次次的映显出来。

    夜风轻轻的吹过,又见树上叶子缓缓的落下,在空中,它们身体轻盈的打着小转儿,仿佛要用这生命最后的时刻演绎出一生中最绚丽的舞姿。

    或许是凝视王小火很长时间,一片叶子在空中盘旋了一阵,顽皮的飞到他的头顶上,落下,将他从呆愣之中拍醒。

    王小火回过神,随手往头顶上摸去,将树叶抓住,送到眼前。

    叶面经络兀显,叶缘往内慢慢呈现出枯黄颜色,虽然脱离了树枝,叶柄根部依旧可以触摸到丝丝生机。

    “生命。”王小火禁不住叹了口气:“如此短暂!”

    就在此时,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收住心思,掏出一看,显示“家”。

    “喂!”刚开口手机里就传出一阵温柔的声音。

    “小火,加完班了吗?”

    “刚结束。”

    “晚饭吃了没?”

    “忙,没顾上。”

    “是等到家了吃还是自己在外边吃?”

    犹豫了一下,王小火答道:“回去随便做点。”

    “那你快点,等到家我再给你做。”

    “不用了,回去了我自己下碗面就行。”

    “回来再说,路上小心,我等你!”

    挂上电话看下时间已快21点,先前不觉得,现在提起吃,他才意识到腹中有些饥饿。

    “回家喽!”他无奈的冲着手中的树叶说道:“而你也该去找自己的归属了。”

    扬起手奋力的将叶子抛起,这时,一阵风吹过带着它朝着远处飘去。

    “飞吧!尽自己的力量能飞多远就飞多远!”王小火自语道。

    说是加班,其实只是一个谎言,因为在他内心深深畏惧一件事情,而这件事情不仅仅只是今天困扰着他,很长时间以来,他都试图以各种理由来回避更应说是在逃避,但是最终的结果始终是在无奈中应和,在无奈中做着每对夫妻都会做的一件事情——性爱。

    有时想想,这是多么的讽刺的一件事情,男女夫妻之间视为很正常的一种举动,而他竟会畏惧如此,宁可以加班或应酬来逃避,其原因不是他与自己老婆之间没有的感情,而是除却了感情之外,他根本没有了性的冲动,每每面对老婆含情脉脉的眼神,他只能假装视而不见,实在是躲不过去了,也就敷衍了事,整个过程就如同完成一项工作一项任务,而且为了不让自己不情愿的情绪流露出来,至始至终他还要表现出激情,久而久之,至自有一天突然他觉如此生活过得很累,所以只能找更多的理由来回避,但是今晚他清楚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

    昨天早上临出门的时候老婆暗示的眼神已经打了过来,他左顾右盼只当没看见,晚上没到下班时间电话再次光临,电话里没明言可是意思已是传递的一清二楚,本打算找个理由,正巧同事喊着去喝酒,直闹到深夜才回家,老婆苦苦守侯,看到他醉熏熏的模样,嘴里没说可脸上却透着不乐意,又不好挑明,就当他借着醉酒倒床装睡老婆往身上搭被子时,耳朵里传来她失望的轻叹声,当时他的心里一阵酸痛,他真想爬起来对她坦言一切,可是他忍住了,他只能将脑袋深深的埋在被子里假装——永远的掩饰下去!

    想到这里王小火情不自禁的长声一叹,先前对于妻子的亏疚感顿时被浓浓的惆怅所替代。

    走出这条街,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只顾着沉浸自我的思绪里,不防备从身体左侧冲来一辆自行车。

    “让让!”伴着一阵清脆的车铃铛,骑车的人急促的吆喝道。

    眼看就要撞到身上,王小火急忙着往后退了几步。

    “走路不长眼睛呀!”对方慌乱的停住车,单腿着地支着车身,气极败坏的开口便骂。

    路灯下,对方的长相有些模糊,身材倒是十分的魁梧。

    “对不起,对不起!”王小火连声道歉。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他的态度会如此谦和,反而有些难为情,连忙打断王小火的话,说:“算了算了,黑灯瞎火的也怨不得谁,不过以后走路可当心些,我这只是自行车,若是辆汽车你说刚刚的情形有多危险。”

    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善意,王小火微微一笑,说:“说的对,不过你骑车也该小心点,明知道路况不好还要骑的这么快。”

    “嘿,我说你这个人还跟我较上劲了。”对方憨憨的笑了两声。

    王小火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脊梁,说:“深更半夜的,咱们谁也别跟谁较真儿。”

    对方愣了一下,有些不习惯但却未制止,尴尬的笑道:“瞧,两个大男人倒小家子气了。”说完,他从车子上抽下另一条腿,手扶着车把站稳,摆摆脑袋,慢慢的推着车从王小火身前走过。

    刚走两步,回过头见王小火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奇的问道:“你不走?”

    这时他已处身路灯下面,40余岁,脸庞微胖,一双浓眉下面目光炯炯。

    王小火心神一动,掩饰道:“不是提醒过马路要小心吗?”

    “你这人……”忍了半天对方才憋出两个字:“有趣!”

    王小火抿抿嘴笑笑:“不是有病就好。”

    “我瞧也差不了多少!”对方瓮声瓮气的嘀咕道,接着胳膊使劲,自行车往前滑动,只一抬腿整个人已经端坐在车座上。

    王小火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背影,如此的厚重如同一座大山一样,却又可望而不可及。

    “别傻愣着,快点回家去吧!”对方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话。

    “谢谢!”王小火低声答道。

    手心里还留着对方身体的气息,虽然只是一个陌生人,虽然只有简短的几句交谈,但是王小火已经十分满足,或许极度的渴望产生的效力,这一次意外让他感到异常兴奋。与此同时,埋藏在内心深处那份久远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NextPage]

 1997年的夏末。

    这是一个星期一,24岁的王小火一大早起来,洗簌完毕,穿戴整齐,急急忙忙的就要出门。

    “舅,我去单位报到啦!”王小火手搭着门锁冲着里屋叫道。

    这时,客厅左侧一间卧室门吱的一声被人拉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男人,揉着眼睛说:“现在才几点钟,等吃完早饭再去。”

    “不了,第一天去单位报到,如果去晚了怕给人的印象不好。”王小火轻声说。

    “说的也对,骑自行车路上小心点!”

    王小火应了声,前脚刚迈出门,又被他舅给拉住。

    “给!”舅舅嘴里一边轻声一边攥紧拳头往他手里塞进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王小火好奇的问道。

    “现在上班成大人了,不像以前做学生,出门身上不带钱怎么能行?不过要省着点儿花!”舅舅悄声叮嘱到。

    “我身上带的有。”王小火急忙推却。

    “轻点声!”舅舅朝着里屋呶呶嘴,暗示道。

    “舅,我真的不要。”

    “费话少说,快走。”舅舅笑呵呵的将他连推带搡的赶出家门,说:“路上别忘记买早点,空着肚子可没精神工作。”

    王小火双眼湿润,因为他知道舅舅目前的家境其实并不是十分的宽裕,两口子虽说都有工作,可住在城里出门便花钱,何况还要供一个上高二的孩子。

    “车锁钥匙和门钥匙都带身上没有?”舅舅扶着门打着哈欠问道。

    王小火点点头。

    “中午要是没人在家,你自己做饭。”

    “知道了。”

    下了楼,一眼看到楼道口处摆放的那辆专门为他准备的“二六”自行车,虽然有些旧,但有总比没有强,性能方面如他舅舅所比喻的:“这家伙骑起来跑的可是贼快,一点不弱于崭新的车子。”王小火又何尝不知这是舅舅在宽慰自己,父母都在农村,供自己念书从小学到大学毕业已经让他们费心费力,现在好不容易分配到工作,钱还没赚到一分又要开口朝他们要买自行车,这样的话实在让他难以启齿。好在有舅舅帮忙,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别人不要的自行车,修理一番倒也能用。

    “从今天起你就要跟着我混啦!”王小火使劲拍了拍车座子,快乐的说道。

    虽已夏末,清晨的阳光依旧炽热,骑车穿过大街小巷,不多时王小火前胸后背渐渐的被汗水浸湿,胸前衬衣口袋里报到通知书整整齐齐的叠放着,随着风吹进口袋只一低头便能看到,他时不时的扎下头打量一下胸口,深恐自己车子骑的太快一个不留神这张薄薄的纸片就会被风带出来吹跑,因为这张纸即将结束他的学生生涯,对于步入工作岗位以后的生活他的内心充满着无限的期望。

    自从报到通知单拿到手中后他多次一个人摸到即将工作的地方打探,今天一路走来也算得上轻车熟路,估摸着出门有二十多分钟了,眼看着穿过前面一个十字路口走完整街左拐就要到达目的地,这时,右手方向一辆自行车飞快的往路中央冲来。

    “诶!”王小火不敢抢道,急忙捏住车闸,身子往旁边倾斜,单腿支在地上勉强把自行车刹住。

    不想对方的反应能力和他身下的车速一样敏捷,就在王小火停下的同时他也用同样的姿势控制住前进的车子。

    二人对望了一眼,王小火马上被对方吸引过去。

    只见他三十六、七,平头短发,皮肤白晳,由于事出突然停下车子后气息变的有些急促,脸颊上泛起一圈红晕,一双浓眉下眼神深邃,嘴角微微上翘,此时正似笑非笑的盯着王小火一阵打量。

    王小火被他看的有些心虚,吞吞吐吐的说:“你先过!”

    “你先!”对方似乎有些不领他的情。

    “真的,你先!”王火车扶着自行车退了几步。

    “呵呵……”对方爽朗的笑了几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应该的。”王小火微微一笑诚恳的答道。

    回忆到这里,王小火心里突然咯噔一跳,“是巧合吗?”马路对面行人指示灯红色小人一闪一闪的跳动着,念头一逝而过,很快他又否认掉这个猜想,自嘲道:“世间怎可能有这么多的巧合。”

    “嘀、嘀……”随着报警声,红色小人极不情愿的被大步行走的绿人驱赶下显示屏,随着人流,王小火强行收敛住思绪,因为过了这条马路转过街角抬头便能看到自家的窗户。

    “走到哪儿啦?”妻子再打来电话询问。

    “已经到楼下了。”王小火语气平静的回答道。

    “我这就给你下面去。”

    “嗯!”

    纵然刚刚思潮暗涌,但是时间却将他的性格磨练的异常坚韧,这一点他非常自信,也正是如此,他才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就算酩酊大醉也确保不将过去发生在自已身上的包括那一段不能对人提及的情感泄漏出一丝半缕。

[NextPage]

 掏钥匙打开防盗门,客厅灯开着,电视机画面闪烁,屋里一片寂静。

    朝卧室方向瞅了两眼,王小火慢步走到厨房门口,问道:“芳,虎子呢?”

    妻子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前,听到声音,回过头笑道:“你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见她答非所问,王小火又重复的问了一遍。

    “回来只知道问你儿子!”妻子有些不满。

    王小火冲着她温柔的笑了一下,说:“你别小孩子气,虎子人呢?”

    妻子哼了一声,说:“卖了。”

    “他姥姥晚上过来了?”王小火身子倚在门边问。

    “没有!”妻子忿忿的转过身子丢给他一个脊梁。

    王小火皱皱眉头,没再追问下去。

    虎子是王小火儿子的小名,今年3岁,天生活泼可爱。以前只要王小火前脚踏进门,他后脚就会扑到王小火的怀里央求嬉闹,每每听到儿子愉快的欢笑声看到他脸上无邪的笑容,不论一天多累王小火总能在这一刻找到一丝宽慰,也可以说儿子的出生算是给王小火干涸的婚姻生活带来了许多快乐的源泉。

    父子如此亲密,偶尔妻子也会提出抗议,说自从有了孩子之后王小火对自己的爱削减了很多。对此王小火不以为然。

    坐在客厅里,整个屋子安安静静,一时间王小火倒有几分不习惯。

    他仰靠在沙发上,一天工作中所累积的困乏仿佛在一瞬间全部从脚底涌进身体,与此同时眼皮变的异常沉重,让他情不自禁的眯上眼睛。

    “好累!”他心里感叹着强行坐直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只然后点燃,转眼之间,缕缕烟雾从他嘴中吐出,冉冉升起,散开,弥漫。

    “又在家里吸烟。”妻子端着碗从厨房里走出来,立刻指责道。

    “虎子又不在。”王小火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嘴上含着烟蒂说。

    “他是不在家,可还有我呢?总是对你说二手烟对人体危害最大,你不想害你儿子也不能不把老婆的命挂在心上啦。”

    “别说的那么严重,又不是经常在屋里抽。”

    “一次也不行。”他满不在乎的样子让妻子有些生气,嚷嚷道。

    “依你,掐灭总可以了吧!”王小火退让着说。

    “过来吃饭。”放下碗,妻子快步走到客厅将窗户拉开,嘴里埋怨道:“瞧瞧,你享受了,屋子里却搞的乌烟瘴气。”

    王小火心里虽对她小题大做的举动有些不满,表情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

    吃饭时,妻子见屋里的烟气散的差不多,然后坐到王小火对面,一脸堆笑的望着他。

    “睛天阴天,脸色变的挺快,你盯着我干嘛?脸上又没长鲜花?”

    “一天不见就不许瞧瞧你?”妻子嘟着嘴说。

    “看是可以,不过你的眼神让人心虚。”王小火半开玩笑的说。

    “心虚?老婆看老公天经地义,除非你心里有鬼,所以才不敢让人看。”

    “我心里有鬼,瞎扯!”经她这么一提,王小火不自禁的回想起路上遇到的那个男人,厚厚的脊梁如同一道闪电从他心底划过,让他泛起种种异样的感触。

    “虎子呢?是不是跟他姥姥一起过去了?”王小火第一时间打压住念头,岔开话题问道。

    “是,我就知道你现在心里只有你的宝贝儿子,老婆永远排在最后一位。”妻子酸溜溜的说。

    “看你又开始发牢骚,不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你是大人他是小孩,你可以照顾自己,他却要被人照顾,你说我不问他问谁?”

    “我没说你不能问,可是在关心儿子的同时也总得关心关心老婆吧。”

    “我怎么没关心你?”

    “自己心里明白。”

    “我不明白。”

    “不明白算了。”妻子见他脸色渐变,语气一转,开玩笑说:“瞧瞧现在,脸跟苦瓜似的,跟谁和你有仇一样。”

    她既然退让,王小火求之不得,因为争执下去的结果只会使气氛变的更僵。

    “芳,咱们生活在一起也好几年了,我的脾气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爱呀什么的甜言蜜语你见我几时说过的?”

    “是,就你正人君子,我也不奢望这些亲昵的话天天能听到,可是偶尔说出来哄哄我开心也是应该的呀,你想想,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老公对自己嘘寒问暖关爱有加?”

    “或许我这方面做的真的不够好。”

    “小火,我真的不愿意天天贴在你耳朵边上唠叨惹你烦,不过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自从有了虎子之后,你又有多少次主动跟我说笑,哄我开心?现在你全部的爱都给你的儿子,我呢也逐渐要变成一个老妈子了。”

    “瞧你说的。”王小火僵硬的笑笑。

[NextPage]

  笑容渐渐从妻子脸上褪去,她牙齿轻咬着下唇,默不吭声,神色黯然。

    “你又怎么了,为这种小事当真和我怄气吗?”王小火慢慢的放下筷子,问道。

    妻子凝视他半晌才说:“小火,你还爱我吗?”

    哀怨的双眸看得让他心底发慌:“当然!”

    “真的?”

    王小火借着笑容试图掩饰住自已有些仓惶的眼神,并加重语气重复道:“什么真的假的,你不信我?”

    妻子在他脸上来回打量几眼,扭过头,侧着脸说:“但愿如此!”

    “芳,你别疑神疑鬼的行不行?”

    “小火,有时我总觉得你心里有事情在瞒着我。”妻子低声说道。

    “有事瞒你?”王小火胸前扑通一跳,脱口而出说:“什么事?”

    妻子摇摇头,说:“你的心思谁猜的透?”

    原以为她无意中觉察到自己的秘密,仔细琢磨却也不像,王小火试探着问道:“是不是我平时情绪太冷淡让你产生误会了?”

    “或许吧!”

    “什么叫或许?”王小火稍微放下心,强笑道:“我看你是爱情剧看多了,也变的喜欢胡思乱想。”

    “书上说女人的第六感是很灵验的……”

    “哦,这倒有些稀奇,你说出来给我听听,你对自己老公使出第六感后得出来的结论是什么?”王小火故意打趣道。

    “冷漠,跟冰山似的。”

    “冰山?上面覆盖冰雪下面说不准就蕴藏着滚滚熔浆,事物可不能只看表面现象。”

    “就算有,充其量也只是座死火山。”

    “在你心底你老公就如此死气沉沉缺乏活力和激情吗?”

    “以前自然不是。”

    “言下之意现在就是的喽?”

    “别的不说,你瞧瞧别人家的老公哪个晚上回家不是生龙活虎精力充沛,谁跟你似的一回来就跟霜打的茄子蔫了半截。”

    终于步入正题,自她嘴里说出王小火面子上固然难堪,却总算是探出她之前猜疑的初衷,“一切皆为性!”王小火心底嗟叹道。

    “我也不想这样,可在外工作一天实在是累。”他辩解道。

    “全天下男人就你上班?”妻子说到恨处有些气急。

    被她直言驳斥王小火逐渐有些挂不住脸面,打算回敬几句,转念一想,起因都是出于自己,只得一声不吭生起闷气。

    “小火,我也不愿提这些,我知道你工作忙应酬多,可我也是一个正常的女人。”话虽有些难以启齿,即然说到这个份儿上,妻子也顾不得矜持,坦言明说:“前些天,科室里朱姐还在我面前不停的吹嘘她老公如何如何雄风不减……”

    “你们还谈这些?”王小火诧异的问道。

    妻子面颊顿时一红,窘迫的说:“只准你们男人谈女人,就不许女人之间谈男人呀!”

    王小火哦了一声,问道:“她怎么说的?”

    妻子吱吱唔唔的说:“还能说什么?不就是吹呗!”

    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王小火取笑道:“没想到你们女人也这么无聊,喜欢谈这些东西。”

    妻子啐了一口,说:“谁情愿?还不是无意中聊到上面的。”

    “她吹你也吹,你是怎么吹的?”

    “我?我可没那本事!”

    “什么话,难道你老公不行吗?”王小火有些不乐意。

    “一个月就那一两次,自己说出来都难为情,还有什么好吹的!”

    “上个月不做了三次吗?”

    “亏你记得,三次?连人家零头都不够。”

    “哦?他们一月几次?”

    “也就二十来次吧!”

    “切!”王小火拉长了腔调轻蔑的否认道:“一听就是吹牛!就这你还相信。”

    “为什么?”

    “很简单,我问你朱姐老公今年有多大岁数?”

    “四十多快五十了吧!”

    “一个月也就三十天,就当他们做二十次,平均算一天半就做一次,以她老公的年纪根本不可能办到,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明白,你光听她吹牛。”王小火鄙夷的嘲笑道。

    “就算她夸大,却总比我们一月两三次强。”

    “咱这叫养身!”

    “我看是性冷淡性无能吧!”妻子不留情面的反驳说。

    “有你这么贬低自己老公的吗?”王小火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发着火说。

    妻子也没料到自己会不假思索的就将话抖出来,当场愣住,惶恐的盯着王小火眉目之间的怒火,一时间,豆大的泪珠直在眼眶里打着转。

    王小火攥紧拳头愤怒的盯着妻子,心想就算再有错也不能如此讥讽自己,试想世间那个男人能容忍“性冷淡性无能”这个说法?而且这句话竟是出自自己老婆之口。

    这一刻,平日性格中磨炼出的韧性发挥出作用,尽管怒火中烧,但他始终保持着理性。

    “芳,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想没想过会多伤我的心?”王小火低沉的问道。

    “对不起,都怪我太冲动,口无遮拦!”妻子抽泣道。

    “我理解,你跟着我受了很多委屈,可是扪心自问我对你、对这个家从来都是全心全意的付出……”

    “我知道。”

    “我也承认在性这方面平时我表现的不是太激情,可是你也不能用这种无情的言语来嘲弄我。”

    “小火,我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妻子眼泪汪汪的哀求道。

    “芳,为了这事闹得咱们夫妻之间产生隔阂,值吗?”王小火痛心的说。

    妻子再也忍不住,扑到他怀里,抱着他失声痛哭起来,“小火,是我的错,可你知不知道,每当我们办完事儿之后,我都会很自卑,因为每次都是我主动提出要和你好你才做的,而你所表现出来的漠然让我压根体会不到你对我的爱,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越演越烈,它让我战栗,让我恐惧,让我认为会随时随地失去你,失去这个家。”

    妻子的痛诉如同一条带刺的皮鞭无情的抽打着王小火的胸膛,他无言以对,心想或许正如她所感触到的,虽然自己竭力克制着隐藏内心深处的同志情结,但是不知不觉,这种情结已经悄悄的渗透到日常生活中,没有察觉也许只是不敢正面面对罢了。

[NextPage]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在不停的拷问着灵魂,有幸福的家庭,满意的工作,有貌美的娇妻,乖巧的孩子,这所有的一切在外人看来是如此的完美,按道理自己应该觉得很满足了,可是为什么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感到很压抑很寂寞呢?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这就是自己,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正值生命中最激情燃烧的年龄,可为何此时的他表情呆滞,眼神迷惘,白晳的下巴今早刚剃的地方又冒出了胡茬,随手摸去,心中不由得自问:“是老了吗?”

    沾满妻子泪水的衬衣紧紧的贴在胸口,如同她悲戚的独白萦绕于心头挥之不去,拥抱着她那颤抖的双肩,连王小火都不知道当时是如何咬牙挺过来的,无法解释,所有的答案只能埋在别人无法触摸到的地方。

    “你太冷酷!”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王小火心中怒吼道。

    镜子中的人影冷冷一笑。

    “你太无情!“他继续叫道。

    镜面一花,人影开始扭曲,一张熟悉的脸庞悄然浮现出来。

    死死的盯着镜子,王小火愤怒与不甘的叫道:“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还要一直纠缠着我,为什么总是不肯放手,为什么总让我活的生不如死!”

    “我早已离开,是你自己难以自拔!”镜子中的脸淡淡的回道。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如同一张铺开的网而自己则是一条被网住正在垂死挣扎的鱼。

    “放了我吧!”王小火无力的哭泣着。

    “放你?我又何曾存在?”人脸渐渐的消失,留下的只是王小火泪流满面悲哀的表情。

    “咚咚”卫生间的门被轻轻的敲了两个。

    “有事嘛?”王小火抺抺眼睛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问。

    “小火,还没洗好?我先去睡了!”妻子在外边回道。

    王小火应了声。

    打开喷头,温烫的热水从头到脚一泄而下,站在其中,他紧紧的闭住了眼睛。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试图忘记过去,但是记忆中的一幕幕总在不经意间翻开,他奋力的想去摆脱,最后的结果只能让他愈陷愈深难以自拔。

    “您好!这是政工科吗?”王小火站在门口一脸堆笑的问到。

    “你是?”房间里整齐的摆放着几张桌子,迎门口坐着的一个中年妇女抬头询问道。

    “我叫王小火,今天是来报道的。”王小火急忙表明身份。

    “欢迎,欢迎!快请进!”对方站起身热情的招呼道。

    “这是我的介绍信!”小心的从衬衣口袋里取出证明,双手递了上去。

    接过介绍信,对方并没有打开看,捏在手里,微笑着说:“早听说今年分来一个大学生,大家都猜会是什么样的人,没想到让我先见识到了。”

    对方话气和善,态度完全和想像中的严肃场景截然不同,王小火倒有此局促起来。

    对方察言观色见他脸色渐红知道是难为情,马上解释道:“没别的意思,你别不自在。”

    “不会。”王小心冲着她微微一笑。

    “我姓熊,现在负责政工科的工作,本来应该马上给你办理上班手续,但是公司还有分管的副经理,按程序理应给他汇报一下,你暂时先到这里坐坐,我现在就去找他。”

    “麻烦熊科长!”王小火感激的说道。

    目送对方离开,王小火四处打量,四张桌,除了熊科长坐的一张还剩三张,桌面上都整齐的摆放着物品人却没在。他们又会是什么样的人呢?王小火猜想着。

    靠着他站的左边有张长条红木沙发,王小火不敢坐,因为他不愿第一天报到就给别人留下不怪礼节的印象。

    墙上挂着一副老式的石英钟,滴答滴答的颤动着。

    “八点二十五分。”盯着时间,王小火欣慰的想,时间恰好,不早不晚,看来今天一切计划从这里算是开了一个好头儿。

    “还在站着?旁边有椅子怎么不坐?”正出神,门口传来熊科长的声音。

    “站着一样。谢谢!”王小火转过身说。

    “跟我来下,经理说想见见你。”

    “见我?”王小火情绪一下子变的紧张起来,嘴上又不敢多问,只肚子里暗暗嘀咕道。

    快步跟在熊科长的身后,不敢东张西望,来到一间屋前,门虚掩着,熊科长推门而入,嘴里说:“欧阳经理,人给你带过来了。”

    “哦。”只简简单单的一声应答,充满了磁性,王小火本低着头,这时禁不住抬头扫望。

    “是你?”看到对面办公桌前坐着的人,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对方显然也是诧异,笑道:“怎么不许是我呢?”

    “你们认识?”熊科长瞅瞅两人,好奇的问道。

    王小火脸色绯红,急忙解释道:“不认识。”

    对方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窘迫的样子,笑道:“早上差点撞车,记忆犹深。”

    “撞车?什么意思?”熊科长更是摸不到头脑。

    对方笑眯眯的盯着王小火说:“是撞车,你不记得了?”

    “我、我……”王小火恨不得挖个地缝追进去,吱吱唔唔不知如何回答。

    本来不想啰嗦,但由于故事时间跳跃性有点大,不知道朋友们能不能看明白,有疑问和看法请反馈给梧桐,不胜感激!

[NextPage]

  时隔多年,当时情景历历在目,回想起他那深邃的眼眸流露出略带揶揄的光芒,王小火记忆犹新。

    “哥,是什么理由让你如此狠心的弃我而去?我不明白!”不甘的泪水顺着紧闭的眼睑流出,被头顶淌下的水流冲走寻不到一丝痕迹。

    王小火长长的叹口气,不敢继续回忆下去,关掉喷头。

    沐浴露细细的泡沫在手心中泛起炫丽的晕泽,丰厚的手掌轻轻的揉搓过身体的每一处,颌下、胸脯、腋下,小腹,经过在双腿停住。

    “性无能。”刚刚妻子嘲弄的话又一次在耳边激荡,明明知道是气话,可王小火仍旧很愤怒,这是一种刺穿到痛处的恐惧产生的愤怒,这是一种只能用怒火才能掩饰住的惧怕。

    都说性和孩子是夫妻之间感情联系的纽带,更确切的说:孩子是感情的润滑剂,而性则是加深夫妻双方感情虽不是唯一但却是至关重要的方法,试想有那个女人可以忍受一个没有性的婚姻生活呢?

    头几年,凭借着对婚姻的新鲜感,夫妻之间性生活尚算和谐,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的激情被岁月无情的冲刷干净,剩下的只有乏然无味,很多时候他都会问自己,如果自己没有同性经验或者没有爱上一个男人,那么自己现在的感情生活或许就是另外一个处境。当然这只是假设,因为时间不会因为你愿意或不愿意而倒退,更不会因为怕痛苦而抹杀掉一切回忆。

    “三次。”王小火苦涩的笑笑。

    因为做的少所以记忆深刻,很多时候他也会冲动,面对妻子的胴体也会产生欲望,可是总当他准备主动示爱的瞬间,身体里就会伸出一只手,从后将他的脊梁抱住,然后伸到他的胸前,尽极温柔的抚摸他,从上到下,这是一种让他浑身战栗的触摸,这是一种让他无比兴奋的抚慰。此时,搭在私处的手情不自禁的开始拿捏,感受到力量的膨胀,气息渐渐有些凌乱。

    “不可以!”克制固然很难,王小火还是极力遏制住内心臆想的泛滥,毕竟他已暗暗打定主意要将今晚留给妻子。

    妻子早已回屋睡去,灯却未关。王小火进屋见她背对着门躺在床上。

    “芳,睡着了吗?”低声叫了一下。

    妻子没有反应。

    王小火蹑手蹑脚的从床的另一侧爬上去,半弯着胳膊撑着身体再次细声问道:“芳!”

    “嗯?”

    “你累了?”

    “嗯!”妻子含糊的答道。

    犹豫了一下,王小火贴近脑袋,对着她耳朵轻声说:“今晚我陪你。”

    妻子将头朝床边挪挪,拒绝说:“算了,你也累了!”

    “我不累,真的!”与此同时王小火将身体靠了过去。

    “我不想你勉强做不愿做的事情!”妻子喃喃的说。

    王小火心头一酸,连忙说:“芳,以前是我冷落了你,往后我改!”

    听完这话,妻子将头埋进被子里,被面一阵轻颤。

    掀开一边,王小火慢慢的移进被子,然后伸出胳膊从后面抱住妻子,脸贴在她的后背,深情的说:“芳,往后我改。”

    妻子的体香扑鼻而来,带着几分补偿和悔意,王小火决定以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诚意。

    “让虎子跟他姥姥走是你故意的吧!”一番云雨之后,王小火趣笑的问道。

    妻子此时已是桃花满面,先前所有的幽怨都在王小火一阵狂风骤雨的冲刷下点滴未留,“还不怪你平时老是拿儿子当借口,不然我才舍不得让妈给带走呢!”

    “别拿我当理由,这话我可从没说过!”

    “赖皮狗,自己讲的话都不认帐。”

    “你老公是狗你是什么?”

    “我是溜狗的!”妻子娇笑道。

    “敢骂我是狗,看不收拾你!”王小火伸出手去挠她痒痒。

    妻子在他怀中躲闪着,身体扭动,无形中又撩起了他的欲望。

    察觉到身体上的变化,妻子脸色一红,手伸到下面一摸,羞道:“还要?”

    王小火嘻笑道:“这不是给你准备话题,明天好找朱姐报仇去!”

    妻子戳了一下他额头,说:“报你大头鬼!”

    语音将落,王小火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一时间,房间里莺歌燕舞,春意浓浓。

[NextPage]

  高涨的潮水退却之后,王小火搂着妻子,等她憨憨入睡,这才慢慢的将自己被她枕在颈脖下的胳膊抽出,悄悄起身,摸黑找到衣服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脚步轻微的出门钻进卫生间里。

    不知是几点,室内室外一片寂静,打火机“咔”的打着,点燃指间的香烟,深深吸入一口,然后吐出。其实平时他并不喜欢将烟气吞进肚子里,因为对于他来说烟只是手上不习惯空着下意识盘弄的一件物品。不过现在却是例外,连他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每只要和老婆鱼水之欢后他必须重复的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深深的吸入一口点燃的香烟,假如没有事后的这根烟,对他来讲,整个过程在结束时总显的不是十分完满。

    之前因激情而狂乱的心跳渐渐的平静,目不转睛的盯着烟头,怔怔发呆。

    楼上的水箱坏了,单调的发出哗哗的流水声,以至于在他试图寻找一种情绪来缓解心中空虚时,总是让他无法寻觅,无奈只得摆了摆头,起身将烟蒂丢到马桶里,摁下开关,面无表情的看着它被水冲走。

    再次回到卧室,妻子的呼吸声愈发的均匀,担心将她吵醒,王小火依旧是蹑手蹑脚的上床平躺好。床面吱的发出一声轻响,王小火将身体侧到一旁,闭上眼睛。

    “王小火。”欧阳经理手拿着介绍信一字一字的念着。

    王小火心情忐忑的站在他面前。

    或许是搞不清两人之间究竟发生的什么事情,熊科长也不敢插嘴。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里气氛凝重起来,王小火紧张的心扑通扑通的直跳,他胡思乱想懊恼不已,适才还自认为好运气,顿时被对面坐的人给扼杀掉。

    “不就是差点撞到一起,有必要这么记恨挂在心里吗?再说当时我不是及时刹车让你先走,何必刻意刁难死缠着这个事情不放呢?”王小火心里暗暗气道。看着对方早上还曾吸引住自己眼球的样貌,突然之间变的可憎可恶。

    “王小火!”欧阳经理冲着他叫了一声。

    “是”王小火知道不敢得罪他,却又不愿被他看到自己脸上流露出的厌恶,对方抬头的同时他连忙低下脑袋小声应道。

    “名字挺特别的!”

    “是!”

    “对以后工作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提出来。”

    听他问的奇怪,王小火有些纳闷,第一反应想他是在试探自己,匆匆扫了他一眼,笑容依旧,不禁暗骂阴险,嘴上却极尽诚肯的回答说:“一切听从领导安排。”

    “哟,答的挺顺口,是不是这些话在家都想好了?”对方取笑道。

    “欧阳经理,我瞧这孩子人挺老实的,不像是表里不一的人。”熊科长善意的帮王小火说好话。

    “这可不一定,王小火,你说呢?”欧阳经理死盯着王小火的脸问道。

    王小火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发烫,手脚发抖,他紧紧的咬着牙根克制着不让自己情绪失控。

    “熊科长,我看他不一定老实。”显然王小火心中的怒火并没有逃出对方的眼睛,欧阳经理抿着嘴对熊科长笑道。

    “这……”熊科长很是为难。

    王小火此时的耐性已到极限,泪珠直在眼眶里打转,他愤怒的抬起头,低沉着嗓音说:“欧阳经理,不知道你现在的一举一动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如果仅仅是为了早上发生的事情对我记恨,我无话可说,如果当时我出于礼节让你先行依旧得不到你的原谅,并一再拿它来羞辱我的人格,我表示很不满,很愤慨,很痛心!”

    “我可没揪着这件事情不放。”欧阳经理毫不动怒,笑眯眯的回敬道。

    “截止到目前为止,你的言谈让我除了以上原因根本想不出有其它的理由!”

    “王小火,有跟领导这么讲话的吗?还不快点道歉?”熊科长显然被他的反应给惊呆了,愣了半天慌忙阻拦道。

    “让他说完!”欧阳经理抬抬手打断熊科长的话,说道。

[NextPage]

   望着欧阳经理,王小火突然感到异常的沮丧和失望,心中想到:这就是期盼以久的工作吗?这就是以后工作中要面对的人吗?在一副貌似和善的面孔下面,隐藏的竟是如此狭窄的心胸和度量,不由得让人心寒。

    见他久不作声,欧阳经理问道:“没话要讲了?”

    王小火心灰意冷,默然的点点头。

    欧阳经理哦了一声,接着说:“即然没话讲就出去吧!”

    “那么王小火的工作岗位如何安置?”熊科长不知他用意,犹豫的问道。

    斜斜的瞅了一眼王小火,欧阳经理说:“暂时安排到政工科。”

    “你说是政工科?”熊科长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的问道。

    “是的,熊科长有什么疑问吗?”欧阳经理语气平淡的反问道,然后将手中拿着的介绍信往桌子角上一撂,埋下头继续案上的工作不再理睬他们。

    前一刻还电闪雷鸣,瞬息之间竟然风平浪静,发生的一切让王小火宛如梦魇无法理解更是难辨真假。他傻傻的盯着欧阳经理头顶泛青的短发懵住了。

    “还不快走?”熊科长低声催促王小火说。

    王小火回过神,冲着欧阳经理说了声谢。

    欧阳经理没有抬头,只简单的嗯了一下。

    二人不敢逗留,快步离开,办公室门随手带上,走开几步,熊科长这才轻轻的嘘了口气,说:“刚刚你性子也太急了吧!”

    王小火老实的回道:“一时控制不住脾气。”

    “年轻人血气方刚脾气毛躁很正常,不过较真也得看看场合,例如刚才,就算欧阳经理再不对,你也不该当面给他难堪。你不知道当时我多紧张,拦又拦不住。还好到最后他并没有计较,不然这件事情怕不会这么容易就过去。”

    “谢谢熊科长关心,当时我真是气昏了头,口不择言。”

    “其实我到现在都很纳闷,依着他平时的脾气,怎么会跟你这个新进人员较劲?难不成正如他所说,今天早上你们之间确实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

    “没有,真的没有。”王小火见她起疑,急忙解释,将早上之事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这倒奇怪,很正常的事情,按常理他不会揪住这事不放。”

    “我也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一处得罪他了。”王小火意气消沉的说。

    “也许当时他只是随口几句玩笑话,你自己过于敏感的吧!”熊科长笑笑说。

    王小火强勉的展开笑容。

    回到政工科,熊科长指了指与她办公桌并排的一张桌子说:“从今天起你就坐这个位置。”

    “现在就开始上班?”王小火问道。

    “瞧我!都糊涂啦!”熊科长拍拍自己额头,笑道:“你今天先回去,从明天开始正式上班。”

    自始自终熊科长所表现出来的热情和友善让王小火很感动,特别是在经历了与欧阳经理之间冲突以后,这种和善愈发显得明显,王小火动情的说道:“熊科长,谢谢你!”

    知道他还在为刚才发生的不愉快揪心,熊科长摆摆手,说:“不用谢我,纵然我有心留你到这个科室,没领导的指示也不行。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其实今天能这么顺畅的就安排到岗位,真正要感谢的人不是我而是欧阳经理。”

    “是他?!”王小火脱口问道。

    “不错。”熊科长肯定的说。

[NextPage]

   乍听之下,熊科长这句话来的有些突然,王小火不能理解更无法信服,见她神色认真不像开玩笑,明里不好质疑心里暗暗嘀咕道:“他有那么好心?”

    熊科长自然知道他不相信,解释道:“企业单位比不得行政事业单位,虽然都归商业局管,可是在用人方面却有很大的选择性,按政策你学生毕业分配过来单位应该接收,可是单位性质摆在那里,如果单位认为你不适合这个工作或者其它个人因素,企业也极有可能拒绝接收,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发生,毕竟谁也不情愿违背政策和得罪人,这么一来报到后工种安置上就显得格处重要。”

    王小火越听越犯糊涂,心想不就是到单位上个班还需要如此繁琐吗?

    “打个比方,你认为咱们这个单位哪个部门最好?”熊科长卖弄的问道。

    “初来乍到我怎么会清楚。”

    “瞧我问的。”熊科长笑笑,然后竖起四个指头说:“如果真的要划分等次,依我看部门跑业务第一,后勤第二,部门门市第三,最差的算是部门仓库。”

    “不懂。”

    “现在不懂很正常,至于为何这么划分的理由呆时间长了你自然明白,现在我也不多费口舌解释那么清楚。之所以把等次说给你听,我唯一的目的只是想提醒你,依照刚刚你对欧阳经理不礼貌态度,他完全有能力将你安排到部门仓库去工作,到那时别说你一个大学生,换个再大能耐的人也会经不住时间消磨,最终变得碌碌无为。”

    王小火诧异的问道:“照你这么说我还得多谢他关照啦!”

    熊科长笑而不语。

    王小火不解的问:“他有什么理由要帮我?”

    “基于什么理由我猜不到,也很纳闷,不过之前看你没遮没拦的冲着他理论,真是替你捏了把冷汗。”

    “我也不想,当时情景您也看到,不管我如何解释他总是不能谅解,反讨来一番羞辱,再说,工作能不能取得成就靠的是个人努力,并且我相信只要有上进心不论外因如何通过拼搏最终一定会有所作为的。”

    “年轻人有志气是件好事,可是你想想,如果真把你分到部门仓库,每天面对满满一个仓库死寂寂的货物,所有的青春都陪着它们虚耗,等过个三年两载,那时你若还能有现在的激情和魄力,我才算真的佩服。”

    “可是……”王小火有些不服气。

    熊科长打断他,说:“费了这么多口舌你还不了解现况,可是什么?是不是瞧不起后勤这一块工作呀?”

    “不敢,只是有些事情还没想明白。”王小火连忙解释说。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有些事情简单点比复杂好。你别瞧后勤不如部门跑业务,可也算是个舒服的差事。如果不是原来在政工科上班的小李前些日子找领导调到部门跑业务去了,后补人选一时又定不下来,今天那里轮得到你来捡这个便宜。”

    “这个便宜不要更好!”王小火低声自语道。

    “年轻人自尊心强很好,不过千万别跟自己前途过不去!我性子直来直去,说话不中听你别生气,实话告诉你现在这个空缺有多少人想争还争不来。我瞧就算欧阳经理临时将你安排上,怕也只是他个人的主意,最终你能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还得看其它领导的意见。”

    熊科长滔滔不绝,王小火脑海里一片混乱,因为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一切,都是让他无法理解和想像的事情,不过唯一让他相信的只有一样东西——她所讲述的全部都是事实。

    “谢谢熊科长提醒。”沉默了一会儿,王小火才意气消沉的说。

    “呵呵,说谢一是见外,二来也不敢当,我只是不想你刚出校门就走错路。再说以后咱们俩还要在一起共事,所以现在只能口头上给你些建议,至于对你有用没有用,最终还要看你自己的态度。”

    简短的几句交谈,让王小火重新认识了这个社会,既现实又残酷,往日校园中的种种憧憬就在今天被无情的给破灭掉了。一时间,他突然觉得很茫然,前方原本阳光灿烂的人生大道一下子变的浓雾沉沉。

    辞别熊科长,下楼后久久的站着,望着这块以后即将工作和生存的地方,心头如悬挂一块铅石沉甸甸的。

    到家还不到十一点,拖着步子钻进卧室,一头倒在床上,脑海里充斥着欧阳经理那一副令人生厌的面孔,耳边激荡着熊科长语重深长的言语。“生活,这就是生活?”王小火无奈的嗟叹着。

    中午舅舅两口子都没有回来,王小火一个人做饭吃过,然后继续倒到床上闷闷的胡思乱想。

    客厅里传来时钟滴哒滴哒的响声,每一下都如骤雨击打水面,让王小火难以平静,因为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突然,让他意料不到,让他难以适应,更难以接受。以前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自己该如何在危机四伏的社会中生存,天真的认为只要凭借自己努力凭借自己一身所学在社会中站稳脚跟根本不是难事,谁料到上班的第一天命运就给他上了一堂严酷而生动的课程,虽然有些措手不及,却让他不由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对未来对生活的理解,避开残酷的一面,今天这一番遭遇也算是给他接下来的人生敲了一次重重的警钟。

[NextPage]

  “他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态度帮我?他应该没有理由对我这么好。”想到这里,王小火猛的从在床上坐起身,百思不得其解,呆愣半晌,接着又沮丧的倒在床上。

    临近窗口的水杉树上不知何时飞来一只夏蝉,寂寥的嘶鸣着,用着它那不甘随秋而去的挣扎声陪着王小火度过整整一个彷徨下午。

    临近傍晚,舅舅回来,见他脸色不对,以为报到的事情不顺畅,关心的问他原因。

    王小火不愿让他为这等小事替自己操心,推说一切都很顺利。

    舅舅不信,追问道:“小火,从小到大你都对舅舅无话不说,从没隐瞒过心事,更别说撒谎骗我,这种感觉一直都是我引以欣慰的,怎么今天反倒生疏了?”

    “舅,我真的没事瞒你。”

    “难道你不说我就看不出来吗?”

    “真的没有。”王小火咬咬牙坚持着。

    盯着他的脸,过了许久,舅舅走近拍拍他肩膀,失落的说:“小火,你长大了。”

    这句话听进王小火耳朵,心里如同一根尖刺扎的他痛,眼睛禁不住发酸,强忍住,说:“每个人都会长大的。”

    “舅舅肚子里没多少文化,说不出大道理,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咱们是亲人,如果以后遇到任何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对舅舅讲,别的忙帮不上,起码能替你宽宽心解解闷,总比憋在心里自个难受强。”

    王小火心里愈发痛苦,忍着眼泪不让它掉出来。

    这时,舅妈回来,见屋里气氛不在对,问:“你们俩怎么都哭丧着脸?出什么事情了。”

    王小火有些惧她,怕惹她不高兴因此不敢表露出太多的伤感,抹抹眼角,强笑道:“没事。”

    “没事儿干嘛在家阴沉着脸?搞的人心惶惶!今天报到的情况怎么样?”舅妈不高兴的问道。

    “一切顺利。”

    “分到那个部门?”

    “暂时在政工科帮忙。”

    她正往门后挂包,这时停下手,诧异的问道:“政工科?你没听错吧!”

    舅舅也凑过来,问:“小火,你确定听清楚了吗?”

    虽然不知他们为何如此,王小火还是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

    “咱们没关系没背景,人家凭什么把你分到这么好的部门?”

    “瞧你这话说的,咱家小火可是堂堂正正的大学生毕业分配,这样的人材到哪儿去找?小火你说是不是?”

    舅妈不以为然,说:“李富财,你别这么可笑好不?现在大学生满大街都是,你以为跟前几年似的还是个宝贝不成?”

    舅舅也不跟她争论,咧嘴憨厚的笑笑。

    王小火知道舅舅有些怕她,其实这也是有原因的,当年他部队复员回来,被安置到城里工作,后来经人介绍认识舅妈,她是城里人,本来对舅舅出身农村有些相不中,迫于自己也是大龄青年,只好将就嫁了,这一晃就快二十年。舅舅深知这段婚姻来之不易,遇到争论总是迁就她,日积月累不知不觉中浅意识变的有些惧她。

    “瞧你没出息的样儿!”舅妈撇撇嘴说。

    “做你饭去,我跟小火好好聊下。”舅舅笑呵呵的说,接着问王小火:“小火,快点将当时景说给舅听听。”

    看他兴致勃勃,王小火只得避重就轻把过程简单的叙述一遍,当听到欧阳经理时,他忍不住问道:“他姓欧阳?”

    “是啊,你认识?”

    “怎么可能!他名字叫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这孩子,明天就要在人家手底下做事,连领导的名字都不晓得,你真够粗心。”

    “你不知道,他那人不讲理的很。”

    “不讲理?”舅舅诧异的望着他。

    王小火这才意识到说漏嘴,连忙掩饰着笑道:“没,没什么。”

    “小火,你有事情瞒着我。”

    “怎么会呢?”

    “没有就好。”舅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王小火避开他射来的目光,默不吭声。不是他不想实话实说,心里总觉得这事儿无从说起,而且隐隐的认为欧阳经理的性格古怪,虽然今天他在岗位安置上确实照顾过自己,但心底仍然对他那种反复无常的脾气很是反感,甚至有些讨厌。

[NextPage]

 世间的事情总是矛盾中带着戏剧性,在王小火心生厌恶极力想摆脱欧阳经理对自己情绪的影响时,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总是如门隙中溜进屋的风,悄悄的潜入到他的梦乡,让他挥之不去。

    一夜睡的很不踏实,以至于第二天早上刚睁开眼,王小火在心里就忍不住的埋怨起来:“这人真是阴魂不散,白天里惹得人不得安宁,临到晚上做起梦来还是缠着人家不放,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他的,如今跑来讨债啦!”

    哈欠连天的从床上爬起来,时间六点多,虽离上班还是早,他依然不敢耽误,有了昨日前车之鉴,今天再不表现的积极一些被那人揪住小辫子又不知道如何为难自己了。

    “那人。”想到用这个代号替代欧阳经理,王小火胸口不由得顺畅许多,甚至有些得意,心想你堂堂一个大经理,明里不敢得罪,私低下还不是一样被我蔑视吗?

    找到心理平衡点,憋闷的情绪舒缓很多,正喜滋滋的洗漱中,舅舅听到动静也起床,晃晃悠悠的走到卫生间门口,笑着问:“睡一觉心情看来好多了。”

    王小火嘴里满是牙膏,含糊的回:“心情一直很好。”

    “你小子肚子里那点小心思还瞒得过我当舅的火眼金睛?可忘了我可是军人出身,连这点侦察能力都没有还怎么混啦。”

    “是,你老人家眼睛强似探照灯扫描仪,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出你的视线。”

    “清楚就好,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不能再瞒着舅舅了,毕竟我经历的事情比你多。”

    “当然,你老人家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以后若是真有解决不了的难题一定向你请教。”

    “别老老的挂在嘴上,说的我跟七老八十似的。”舅舅眯着眼笑斥说。

    “是,怪我不会讲话,咱舅可是中年帅男,这是人所共知。”王小火漱口水,笑道:“不过事实归事实,也总不能自卖自夸吧!”

    “费话多,快点出来!”舅舅白了他一眼,催促说。

    “干什么?”王小火故意问道。

    “想讨打?干嘛,你说呢?明知故问。”舅舅连推带搡的把他拉出卫生间。

    “别急,等脸洗完了你再……”

    “谁让你磨磨蹭蹭,我先解决了你再洗。”

    “很臭的。”

    “活该,谁让你连老舅都敢戏弄。”

    正嘻笑,屋里传来舅妈一阵叫嚷:“大清早闹什么,还让不让人睡?”

    声音虽不洪亮却极具威慑,王小火和舅舅相互一愣,望着彼此僵硬的笑脸,舅舅吐吐舌头低声嘀咕道:“禁止喧哗。”

    王小火抬抬眉毛,小声回道:“收到!”

    随即屋子里恢复了安静,王小火乘着空档,匆匆穿好衣裤,他将收拾妥当,舅舅蹑手蹑脚的进入房间,低声说道:“小火,有句话我要交待你。”

    “什么事?”王小火凑过去问道。

    “昨天听你口气似乎那个欧阳经理为难你了……”

    “没,没有!”王小火连忙否认道。

    “小声点。”舅舅摆摆手,继续说:“不管他对你怎么样,必竟人家是领导,而你又才上班,能忍让的地方受点委屈算了。”

    “我明白。”王小火被他提到痛处,低声说。

    舅舅看他表情越发肯定自己想法,轻轻的叹口气,说:“小火,舅舅明白让你委曲求全难为你了,可是谁让咱没关系没背景呢?再说现在就业机会不少,可是想要找个稳定点的却不大容易,所以要懂得珍惜机会,况且现在有些人明里不来光使阴招,对付这种人你一定要小心防范,千万别因一时的小孩脾气得罪了他们,到时吃亏的只会是你,知道不?”

    舅舅一番话说的苦口婆心语重心长,虽然道理王小火心里明白,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又是另一种滋味。

    默然许久,王小火才表态说:“舅,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还是咱家小火最明理。”他坚定的眼神让舅舅稍稍放下心,口气也变的轻柔起来:“昨天给的钱用完没有?”

    王小火摇摇头回到没用完。

    舅舅嘴巴贴到他耳边轻声说:“用完了对舅舅吱唔一声,我这儿存的有私房钱,应急用。”说完他低声得意的笑笑。

    “临走时妈给的还没用完,昨天你又给了些,加起来足够我用很长时间,你存的钱还是留着自个儿用吧,我真的不需要。”王小火推辞道。

    “说的什么话?你妈给你拿多少我不清楚?你刚上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工资,光靠你手里头那点钱怕是不够,其实我早就打算好了,别的你甭管,缺钱对我说声,总不能空着兜兜出门吧!”

    “知道啦!”王小火知道不论自己如何推辞最终还是要被他打动,多说无益,只能先答应下来并在心里铭记这份亲情,至于以后有钱无钱张不张口,那都是后话了。

[NextPage]

   清晨,迎着明艳的朝阳,一路车铃激扬,穿梭在大街小巷,路上行人匆匆,掺杂在其中,王小火感受着大家心中持有的那份对生活的执着热情,他嗟叹着:“这就是人生,苦着甜着却总是让人为之奋斗,为未来,为理想永不止步。”

    到单位离上班时间还早,走完长长的楼梯,对着寂寂的走廊,悬挂每个房门上方的标识牌被风吹过悠悠的晃动着。

    站在楼梯口,王小火静静的口味着眼前的这一切,“自己的未来即将在这里展开。”默默的思索着。

    这时,从楼道尽头传来一阵脚步时,抬头一看,真是冤家路窄,随着欧阳经理的身影迎入眼帘脑海中迅速的闪过这个词汇。

    “总是不合时宜的出现!”王小火烦恼的嘀咕着,虽不确定他有没有发现自己,但下意识打算从道口退到楼梯上。

    “王小火!”楼道那边传来一阵响亮的叫声。

    “倒霉!”王小火无奈的暗叹口气,只得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迎上去,一脸堆笑的问候道:“经理这么早?”

    “看到我怎么想跑?”欧阳经理手里提着拖把笑呵呵的问道。

    “眼睛挺尖。”心里暗想,口是心非的回道:“怎么会?”

    窗上玻璃将灿烂的阳光反射到对方脸上,他英俊的面容散发出迷人的光泽,眉角眼角略带几丝细皱,气质儒雅中又透出几分刚毅,特别是那似笑非笑时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一下子就将王小火的心底洞穿,迫使他心跳加速,让他心虚,他只能讪讪的躲避开。

    “没钥匙?”欧阳经理抿抿嘴岔开话题问。

    “是。”王小火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胆怯,仅仅因为他是领导吗?

    “那如何是好?我这里也没有政工科的门钥匙。”话音停顿了只两秒钟,他接着说:“反正没事,你帮我去锅炉房打两瓶开水,我把地面拖完。”

    望着他反身去取水瓶时留下的背影,王小火心头泛起一阵极其古怪的感受,尽管自己极力想去憎恶他,可是内心深处却又对他充满着莫名的好感,或者更确切的说应是好奇。无意中发现这一点,王小火非常震惊甚至有些恐惧,害怕的原因连他自己也琢磨不透,以至于从对方手中接过水瓶时,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早上没吃饭?”欧阳经理手往回一缩,问。

    “吃、吃过!”王小火吞吞吐吐的回答道。

    “那手发抖干嘛?是身体不舒服?”

    “可能是刚刚自行车骑的太快,现在有些不适应。”王小火撒谎试图掩饰。

    “这样?”欧阳经理将信将疑的递过水瓶。

    迅速的接过,王小火问:“锅炉房在哪儿?”

    “过来,我指给你看!”他从身体旁边半开着的窗户朝外探出头,伸出胳膊朝楼北面的角落指了指说:“就在院子那个角上,看到没?”

    王小火靠近两步正打算学他动作去看,刚贴近,一股淡淡的肥皂香气扑鼻而来,他不由自主的扫了一眼身侧只和自己相距数尺的人,一身浅蓝色衬衫,一条深灰色长裤,领口下方印着因干活出汗残留的水迹,白晳的脸颊上从鬓角到下颌长满青青的胡茬。

    王小火心头呯呯乱跳,不敢过分靠近。

    “还不过来认认地方?”欧阳经理隔着玻璃窗催促说。

    “不用,这个角度也看得到。”王小火慌里慌张的退了两步。

    “你躲什么?我没那么可怕吧!”看到他一脸惊慌的表情,欧阳经理收回身子,笑骂道。

    “我下去了。”王小火心知再逗留下去自己越发会难堪,双手提瓶,转身就走。

    “喂,王小火,问你话还不回答就跑这么快干嘛?”

    “等会儿人多太挤。”王小火脚步匆忙,头也不回的胡乱应答道。

    “我是怎么回事?”离开后王小火忍不住纳闷,本来对他应心中充满厌恶,临到头来,结果却是自己乱了阵脚变的惊慌失措。

    “切莫被表面现象给迷惑住了!”王小火极力遏制住泛滥的思潮,自语道:“王小火,不要忘记昨天发生的事情,就是他将你多年来对未来存有的憧憬和美好残忍的粉碎掉,如果仅仅是今天他偶尔表现友好,却也不能成为你原谅他的理由!”

    “我这样想会不会太过偏激了?”身体里响起另外一种声音:“虽然他有难以原谅之处,但截止到目前,他对待自己的态度也算得上客气,都是陌生人,人家讲话行事根本没有必要考虑自己的想法,更何况人家是领导就是明着让自己受委屈,打掉牙也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

    想到这里,王小火无奈的叹气,自我安慰道:“算了,这世界上又不只我一人是阿Q,每个人活着都不是那么容易。”一时间,胸中堵满难言的苍凉。

    从来都不曾体会学会一种情绪是如此的容易,或许只在不经意间,以前难以理解的情感一下子就让人拥有,并且来的是这么强烈,就像空中骄阳一样,炽热的让人不敢触摸却又不得不去触摸。

[NextPage]

 欧阳经理单字一个林,现年38岁,分管公司后勤。王小火手拿着他的履历表在心底默念着。这项工作是上班后熊科长刻意给他安排的,目的希望王小火通过这种方法能够迅速掌握单位每位职工的基本情况,以便为接下来的工作打下坚实基础。

    “欧阳林,欧阳林。”王小火喃喃自语的重复了几遍,目光落在婚姻况一栏,“离异”,看到这两个字,王小火心里咯噔一跳,以为自己看错,仔细重看一次,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怎么可能?”转念又想,这世间有什么事不可能呢?“难怪脾气古怪,阴晴不定。”王小火嘲弄的撇撇嘴。

    履历表上粘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欧阳林招牌微笑让王小火微微有些反感,就笑脸本身而言乍看之下确实让人心生亲切,可落入王小火眼中多多少少有些虚假,“为什么昨天你要给我难堪呢?如果换个方式或许我也没这么讨厌你。”盯着照片他轻轻的问道。

    目光久久落在他照片中的一双眼睛上,虽然只是一张影像,可是他的眼神仍旧是如此的深邃,温柔而略带着几分愁绪,王小火看的心头一热,脸上发燥,更是不知所措,仿佛此时面对的是他真人一样。

    “王小火,过来一下。”抬头看去,欧阳林笑嘻嘻的站在门口。

    王小火慌忙将履历表往桌上一放,站起身用询问的目光望了一下熊科长。

    熊科长冲着他点点头,临近身边经过低声嘱咐道:“注意说话语气,别跟昨天似的。”

    这时,欧阳林的人影早已从门口消失,王小火悄声问道:“欧阳经理找我会有什么事情?”

    “瞧你瞎紧张什么劲!”熊科长禁不住笑道:“是不是怕他今天接着昨天的话音单独说教你一顿呢?”

    “应该不会吧!”想到早上二人单独相处时的情景,王小火摇摇头说。

    “不就是?或许只是工作上的事情。”

    王小火扎着头来到欧阳林的办公室门外。

    “进来!”他正准备敲门,欧阳林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自知过来时脚步很轻,想必还是没能逃过他的耳朵,推门而入,王小火垂着眼睛不敢直视。

    “坐。”欧阳林和善的说。

    “不用。”王小火客气的推辞说。

    “不用拘束。”

    “没有。”

    简单的两句对白,屋里的气氛突然变的有些压抑,王小火一直扎着头没正眼看欧阳林,胸口扑通扑通心脏仿佛就要跳出来。

    “王小火,还在为昨天的事情跟我闹情绪?”隔了一会儿,欧阳林问道。

    “不敢。”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自进门都不敢抬头看我一眼?”

    “这才能体现出对领导的尊敬。”

    “哦?有意思,这种做法是谁教你的?”

    “自己感悟出的。”连王小火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只要他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反驳几句。

    “说起话来酸溜溜,想必对我成见挺深。”

    “你是领导,我巴结还来及,怎敢对你有意见?”

    欧阳林意味深长的笑了两声,继续问:“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

    “挺好。”

    “挺好是怎么好?说来听听。”

    王小火犯起糊涂,听他口气竟似要与自己拉起家常一般,他诧异的抬头瞅了眼欧阳林,只见他端坐办公桌前,面带微笑,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自已,一时间原存心底的厌恶之情油然而生,却又不敢过多表露,只僵硬着脸干笑一下,说:“挺好就是一切顺心,一切顺利,干的挺开心。”

    欧阳林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打了一转儿,说:“有些言不由衷。”

    王小火皱皱眉头,认真的说:“反正我的感受就是这些,信与不信也只能由经理您自己看着办。”

    欧阳林嗤嗤的笑出声来。

    “如果经理没有别的吩咐,我现在还有工作要做,就不打扰您啦!”王小火面无表情的说。

    “看来也是一个愣头青。”收住笑脸欧阳林随口说道。

    “欧阳经理,告辞!”王小火强压住心头怒火,生硬的说,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见他丢下一句话就走,欧阳林马上将他叫住。

    “经理还有什么指示?”王小火背对着他,扭过头问道。

    “王小火,你个性倒挺倔强。”

    “对不起,欧阳经理,如果工作上我出现差池过错,你的批评我十分乐意接受并会竭力改正,但若是对我个人性格进行评价,恕我不能接受。”

    “我只是关心你。”

    “咱们非情非故还请经理收回这份好意。”王小火冷冷的回道。

    “你这孩子真是……”

    “不识抬举?是吗?”王小火猛然转身,控制不住情绪激动的说:“欧阳经理,或许你的职务比我高,但是除了工作你再没有任何权利对我进行人格上的侮辱,包括你所谓的关心,受护,你没有责任这么做,我更没有义务接受。”

    “侮辱?”欧阳林纳闷的反问道。

    “正是,昨天,同样就在您的这间办公室里,对于未来我本充满着憧憬,正因为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心中怀有的所有美好瞬间全部摧毁,留下的只有对未来人生的迷茫。”

    “昨天见面我说过什么吗?”欧阳林皱起眉头回忆着。

    “或许人生真是残酷的,难道我就没有保留将踏入社会时纯真情怀的权利吗?”

    “如果因为我一时失言而对你造成了诸多困惑,我向你道歉。”欧阳林真挚的说。

    “向我道歉?你一个领导向我道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认为我能相信或敢接受吗?难道你对我的嘲弄还不够吗?”

    “撇开职务,单就对错,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歉意。”

    “我不敢,你也没必要这么做。”

    “看来先入为主的态度让你对我产生了偏见。”

    “偏见?欧阳经理,如果说昨天我情绪冲动失去判断能力对你有所误会,但是刚刚,你根本不理会他人的感受,一遍又一遍的用你那看似关心实则高高在上的腔调对他人人格枉加指点,难道这也是我的偏见吗?”

    “我给你的第一印象就如此不堪吗?”欧阳林意气消沉的问道。

    “是!”王小火恨声说道,看着他渐渐黯淡无光的眼神,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感。

    隔了好一阵,欧阳林才开口说道:“没别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就这样结束?王小火很是诧异,因为在他想来,自己的谴责后欧阳林一定会恼羞成怒,所以在发泄对他不满的同时自己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大不了将自己安排到最差的部门去工作,这是王小火当时心里做出的最坏打算,可没料临到最后,事情竟如此草草收场。

    王小火茫然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不走?难道肚子里还有话没讲完?”欧阳林语气平静的问。

    也许一通发泄后暂时可能给人带来难言的快感,可是之后呢?王小火突然之间感到内心深处十分空虚和无力,他怔怔的盯着欧阳林,缓缓的摇摇头,转过身,脚步沉重的朝门口方向挪去。

    背后一阵火辣辣,王小火慢吞吞走到门口,忍了半天,最终还是停下脚步,转过身冲着欧阳林说:“欧阳经理,我真不明白你基于什么理由一直容忍我放肆?”

    欧阳林没料到他突然会问这个问题,目光一阵闪烁之后,神态平静的笑道:“放肆?我倒不觉得。”

    明知他言不由衷,王小火继续说:“换做任何一个领导,下属只要对他稍有不敬必会采取强压手段来维护自己的威严,可是你给我的感觉却并非如此。”

    “或许我是任何之外存在的一个人吧!”

    “或许吧!”王小火自嘲的说:“本来通过今早短暂接触我对您的认知有了新的改观,可是到最后还得兵戎相见,唉!不过这里还是得感谢你对我的一再容忍,我保证以后再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啦!”

    “这个举动的确有些低级。”欧阳林笑着重复一遍,说:“不过在你所谓的低级行径背后我却看到另外一种品质。”

    王小火不明白,欧阳林解释道:“一种不妥协,不认输,青春四溢的激情,这种情感很多年都未曾体会过,而且很少看到有年轻人敢于表现出来啦!”

[NextPage]

  尽管过去了很多年,当时欧阳林的这番评价还是让王小火记忆深刻,其实直到现在他也想不明白当时是从哪里来的胆量和勇气,敢对自己顶头上司大肆放言,真的是年少无知无畏无惧吗?应当不是!一只香烟又将王小火忙碌一天后的思绪再度带回到从前的时光中。

    “王科长,晚上有什么安排?”科室的同事刘波突然问道。

    “还能有什么安排,二点一线,下了班直接回家。”王小火无奈的摇摇头。

    “不如跟我们一起出去吃饭,然后去K歌怎么样?”

    “真羡慕你们年轻人,没有家庭的束缚,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王小火笑着说。

    “只是无聊,如果跟王科长家有娇妻守着谁愿费精神到外边瞎晃悠呀。”

    “去去,跟老年人开什么玩笑,难道不怕我以后找到机会摆弄你吗?”

    刘波吐吐舌头,忙着将桌子上收拾整齐,说:“真要不去我就先下班走啦!”

    “瞧你慌张劲儿,是不是赶着去约会?”

    “没那回事儿。”

    “真的没有?”

    “没有!”

    “那好,你等我一起,咱们晚上找个地方好好喝上两杯,随便聊聊天如何。”

    “还是算了。”

    “你先前不是说很无聊吗?现在有人主动陪你还拒绝?”

    “无聊归无聊,总不能为了我一已之私就霸占了你和嫂子共度二人世界的时间吧!”

    “没事,我这就给你嫂子打电话,说晚上陪你解解闷。”

    “还是别!”刘波表情尴尬的回绝说。

    王小火似乎打定主意,站起身,掏出手机,说:“边走边打电话。”

    不料他号码还没按,刘波慌里慌张的窜到门口说:“王科长,真的不用麻烦,想必虎子还在家里等你回去呢。”

    “不麻烦,不麻烦!”王小火笑呵呵的盯着他说。

    刘波被他笑的心里发毛,通红着脸说:“我有事先走一步。”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跑开了。

    “这小子,还懂得害臊。”王小火冲着门口说。

    其实刚刚一切都是他故意逗着刘波做出的假动作,明知道他现在热恋中,自己又怎么会不识趣的充当电灯泡呢?更何况自从昨晚都没看到宝贝儿子虎子,心里挺念叨他的,估计今天晚上回家他肯定在,想到这里心里顿时暖暖的涌上一阵甜甜的滋味。

    这时窗外夕阳的余晖正掠过墙角慢慢的收缩变小,王小火收拾干净桌面准备下班,这时手机响起,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看,竟是舅舅打来的。

    “舅,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问你下班了没有?”

    “正准备回家。”

    “虎子在家吗?”

    “昨天他姥姥给接走了,不晓得今天送回来没有。”

    “哦!”

    “没别的事儿吗?”

    “很长时间没见你挺挂念的,想找你聊聊,要没时间就算了,下次再说。”

    “这样呀!不如待会儿你去我家吃晚饭。”

    “还是算了,挺麻烦的。”

    “那咱们就到外边吃点儿,六点半在四季美饭馆碰面。”

    挂掉电话,王小火瞅了下手表,刚到下班时间,关好门走到楼梯口,习惯性的往朝上的楼梯道瞄了一眼,只稍稍犹豫了一下人就往上面一层爬去。

    上了楼,远远的朝楼道尽头扫了一眼,倒数第二间屋里有光线映出,他走过去,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了一下。

    屋子里迎门坐着一人,正低头翻阅着手中的纸张,王小火冲着他低声说:“爸,下班了还不回家?”

    听到声音,坐着的人抬起头,是一位五十出头的中老年男人,见是王小火,笑着说:“就回去的。”

    王小火往屋里走进两步,问道:“妈昨天把虎子接过去,不知道今天给送回去没有?”

    “好像没有,昨天芳芳打电话回来说这两天忙,怕没时间管虎子,所以让你妈帮忙给带几天。”

    王小火哦了一声,心底稍稍有些失落。

    “怎么?让我们带你不放心?”老人笑着问。

    “瞧爸说的,交给你们管我那有不放心的?主要是怕他晚上太闹影响你们也休息不好。”

    “虎子挺听话的,很乖。”

    “这样最好。”

    “你现在直接回家吗?不如给芳芳打个电话让她呆会儿回家里一起吃晚饭。”

    “等下我还有事。”

    “应酬?”

    “不是,刚才我舅舅打电话来说找我有事要谈,约好在外边见面。”

    “这样,那你去吧!过会儿我给芳芳打电话叫她过来。”

    说完他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纸张。

    王小火慢慢的从房间里退出来,对于这位老丈人他即尊重又敬畏,一来他是本单位的元老,二来自己有如今这个地位说到底还是归功于他暗中扶持,三来他性情和蔼,对自己对外孙任何时候都是关爱有加,所以在他面前王小火一直都是毕恭毕敬。

[NextPage]

   碰头的时间还早,王小火一路走来倒也不是十分仓促,还没到地头遥遥看到舅舅人已站在饭馆门口正朝自己这个方向探望,对着他挥挥手,小跑过去,说:“既然先到怎么不进去等?这街面上灰尘挺大的。”

    舅舅冲他笑笑,夕阳中鬓角银丝闪闪发光。

    进屋找到位置坐下,点了几个小菜,王小火问:“喝点什么?”

    “来一瓶白酒。”舅舅对服务员说。

    “舅妈和磊磊最近还好吧!”王小火一边倒水一问道。

    “老样子。”接过递来的杯子,舅舅说。

    王小火哦了一声,没再开口。

    此时,整个屋子里坐满就餐的人,到处人声鼎沸跟炸开了锅似的,王小火头埋在杯子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水。

    舅舅一直望着他,隔了一会儿,问:“这段时间过的还好吗?”

    “还行。”王小火盯着杯子中摇动的水纹木然的答道。

    “你媳妇和虎子怎么样?”

    “挺好。”

    “哦。”犹豫了一下,舅舅低声说:“小火,舅舅觉得跟你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都过去这么多年,你还不能原谅我吗?”

    “那有?”王小火皱皱眉头说。

    “有没有难道我感觉不到?”

    “舅,我跟你说多少次,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不会放在心上,你也不用总是就这件事替我操心。”王小火加重语气说。

    “我这不是关心你,怕你放不下吗?”

    “我自个的事情自己有能力处理。”

    见他有些不耐烦,舅舅连忙打住话。

    因为就餐的客人多,所以上菜很慢,王小火寂寥的摇动着手中的杯子,明明知道对面坐着的是自己一直十分爱戴的长辈,也很想跟他拉拉家常,但两人之间总似隔着一条长长的沟堑,如何也逾越不过去。

    好不空易等到上了两个炒菜,打开酒瓶,王小火给各自面前的酒杯斟满。

    闷闷的喝了一口,一股强烈刺激的液体顺着嗓子冲进肚子,胸前顿时火辣辣。

    “别喝猛了。”舅舅急声劝道。

    王小火跟赌气似的头一仰一口将杯子抽干。

    “你这孩子!”舅舅又心疼又有些无可奈何。他轻轻的啜了一小口,说:“本想找你聊聊,谁知还是惹你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王小火不乐的说。

    “小火。”

    “嗯?”

    “不是我唠叨,你现在也是有家有业有妻有子的人,有些事情也该放下了。”

    “放下?如何放下?舅,你教教我。”王小火苦涩的笑笑。

    “人活着很多时候不能光图自己过的自在,每个人身上都肩负着责任。”

    “我知道。”

    “即然明白这个道理,就应该去付诸行动,拖泥带水到头只会害人害己,自己过得痛苦别人看着也难受。”

    “舅,如果我不是这么做,现在还能和你平心静气的坐在一起喝酒吗?”讲到这里,语气变的异常低沉:“一直以来我做任何事情都期望能对得起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可是到头来,我、我对他却、我对不起他。”

    又是一口烈酒下肚,王小火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眼睛涩涩。

    舅舅爱怜的看着他,劝解说:“小火,这世界上没有谁对不起谁,只要凭着良心过日子就好。”

    “良心?我有吗?对他而言我已经没有良心可言。”王小火自嘲的笑笑。

    “不管感情是非正确,最后还不是他主动离开你,你也没必要过度自责。”

    “他也不情愿,他只是想让我过的更好,他离开我一定很痛,很伤心,虽然他是微笑着离开,可是在松开他手的那瞬间,我清晰的听到他的心都碎了。”王小火喃喃的说,眼泪顺着眼角悄悄的流淌出来。

    “傻孩子。”舅舅叹着气说。

    “当时,如若我不放手,我的态度再坚定一些,或许现在活的就不是如此痛苦了。”王小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他泪眼迷离,脸上写满悔恨与倦怠。

    “想想家,想想孩子,世上没有跨不过去门槛。”

    “连我都没信心还能坚持多久。”

    “忍不住也要忍,难不成你要抛家弃子过着颠沛流离被人唾弃的生活吗?”

    王小火扎着头劲的晃晃,说:“我怕我忍不住。”

    看到他痛苦不堪,舅舅又担心又痛心,竭力用最平和的声音劝道:“别怕,不要忘了你还有舅舅在背后替你顶着,真的认为挺不住就找舅舅倒倒苦,千万别做傻事,这一步踏出去再也收不回来,而且就算他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模样。”

    “我知道。”王小火头埋在胸前,咬着牙呜咽的回答道。

    紧紧的闭着眼,试图在黑暗中寻找到一小块角落让自己激荡的伤感躲藏起来,耳边呼啸着内心不甘的呐喊,“忍,忍,忍!”

    “小火,看你现在这样子舅舅比你更加痛心,如果当初你不从家里搬出去住或许一切都可避免,我一直追问原因,可你为什么总是不肯告诉我呢?”

    “原因?”这是隐藏在王小火心底的秘密。

    一直想写一个能在深夜里细细体会的故事,如果说第一本书《爱,走下去》充满激情勇气,那么《王小火的峥嵘岁月》梧桐希望能写的更理性一些,在梧桐看来,同志之情最让人迷恋的是那份与众不同的关爱与呵护,那种流淌于心底默默的暖流,但鉴于笔力,有不足之处还请朋友们用宽容的心来接纳,谢谢大家的支持!

[NextPage]

 日子久了,王小火也逐渐适应了工作环境,政工科共有四个人坐在一起办公,这里面除却他和熊科长外还有一位公司党组书记和一位女工主任,党组书记姓李是一位五十岁出头的妇女,女工主任姓饶年纪和熊科长不相上下。因为他们都是女同志而且年纪职务都比王小火高,所以每天的办公室清扫整理任务当仁不让自是由他肩负起来。

    每天清晨王小火都会准时从家里出发,骑着他时不时咣当作响的二六自行车飞快的穿梭在大街小巷,或迎着朝阳或裹着细雨第一个准确的说应该是第二个到达办公室,因为每当他上到办公室的楼道口时,欧阳林的身形更会早他一步出现在那里。

    自从那天王小火一通发泄后,欧阳林对他的态度虽不似刚开始那般关注,可见了面还是会点头微笑,只不过话却少了很多。对于他的这一变化王小火求之不得,在他看来欧阳林之所以会关心自己不外乎是要体现出他和蔼可亲的领导形像,不过不论他如何掩饰,王小火还是能从彼此对望的一瞬间敏感的捕捉到那么一丝丝的异样。

    “他到底想隐藏什么呢?”王小火非常纳闷。

    对于早上临近上班之前清洁准备的分工,二人似乎暗暗达成的协议,只要欧阳林在打扫卫生,王小火就主动的去打水,而且就王小火算来,除过欧阳林有事不在的时间,好像他每天都只有打开水的份儿了。

    因为是两个办公室的开水瓶,通常王小火都会上下跑二趟,第一趟先将欧阳林办公室开水瓶打满,第二趟才轮到自己,等一切完毕后,欧阳林也早已将他所在的政工科的地面给清扫干净后用湿拖把认真的拖洗一遍。

    刚开始王小火对他的这种举动不敢接受,开始他试着给欧阳林打完开水后就去打扫政工科的卫生,可是被欧阳林给拦住,之后他又试着先把卫生打扫完毕后再去打开水,谁料手还没摸到拖把扫帚,人已被欧阳林连推带搡的给赶开了。几次下来,王小火再不好勉强。

    锅炉房烧开水的人姓赵,五十多岁,身体魁梧,可惜只有一只手可以干活,没了的手是因为若干年前工作中出了一次意外,致使左臂手腕以下受伤后被切除,落下了残疾。熟悉他的人都开玩笑叫他“一把手”或“赵一把”,对此他也不以为恃,整天都是笑呵呵的。王小火不敢这么叫他,见面都以赵大爷称呼。

    老赵对他也很投缘,自打认识后,看到他来打开水总是高高扬起他那只健全的手掌老远就打着招呼。

    这天,王小火跟往前一样,提着五个热水瓶,人刚拐过楼根处,就听到老赵远远的吆喝道:“嘿!王小火!”

    王小火抬头望去,他标志性的手臂再次高高举起,王小火笑着高声回道:“赵大爷早!”

    “不早啦,这炉子里的水都烧开两次啦!”老赵声音洪高的笑道。

    开水每瓶二角钱,老赵每天早上要烧两次,第一次供给住在公司院子内部的职工家里用,第二次轮到各科室上班后用。

    王小水走到他身边,放下瓶,递上五张开水票,说:“五瓶。”

    “算啦!”老赵推开他手说。

    “这那行?你每月工资全凭收水票算的钱开,不收下岂不是吃亏?再说都是公家的事情,何必每次都这么客气呢?”王小火说着将水票丢进放在窗台上的一个鞋盒子里。

    “又不在乎这一张两张。”

    “你是不在乎可我心里过意不去。”

    老赵呵呵的憨笑两声再没有阻拦。

    离上班时间还早,又错开内部职工打水的高峰期,所以王小火去的时候人并不多。

    等他将五瓶水灌满,手提了两瓶,对老赵交待说:“我先提两瓶,余下的还是麻烦你帮忙盯着。”

    “没事!”老赵叨着根烟坐在门口的一张椅子上说。

    王小火冲着他笑笑,快步离开,等回来时,老赵嘴上的烟只剩下一点儿烟屁股,看他还舍不得丢,王小火取笑着说:“赵大爷,火都烧到嘴上你还舍不得给掐掉?”

    “你懂什么,这烟越到后来抽着才越香。”

    “是吗?”

    “你不信,要不来一只试试?”

    王小火笑着阻止他掏烟盒说:“我可不会。”

    或许是走的有些急,王小火额头上渗出几粒汗珠,老赵说:“坐过来歇歇,反正时间还早。”

    “也行!”王小火坐在他身边的一张凳子上,习惯性的抬头往办公室方向扫了一眼,正巧看到欧阳林的人影从玻璃窗前晃过,心念一动,问老赵说:“赵大爷,我心里有个疑问,就是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说来听听。”

    “照理说欧阳经理他人长的相貌堂堂,又是单位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好好的他爱人干嘛要跟他离婚呢?”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事情来?”

    “也不算突然,只是前几天整理档案看到他履历表上填着离异,觉得很奇怪。”王小火掩饰着说。

    “其实别人家的私事咱们是不该背后瞎议论的,不过你既然谈到这儿来,我也不隐瞒。”

    “哦?你知道原因?”

    “不知道。”

    “不知道?”王小火有些失望的重复了一句。

    “不过……”

    “不过什么?”

    “倒是听有人悄悄的谈论过。”

    “他们怎么说的?”

    “这锅炉房别看不起眼,其实是消息来的最快也是散播最快的地方。”

    王小火听后会心的笑笑。

[NextPage]

 “可能有问题。”老赵压低嗓门说。

    “没问题会离婚?”王小火反问道。

    “不是那个问题。”此时老赵显得有些犹豫。

    “不懂。”

    “就是那个、那个嘛!”

    王小火一时摸不着头脑,疑惑的瞅着他。

    “说半天还不懂?就是身体上有毛病。”

    “不会吧!”王小火脱口而出。

    这时,有人来打水,二人同时闭住嘴。老赵干笑两声,王小火则是满脸通红。此时他的心情宛如不小心做了错事的小孩,即兴奋又惶恐,低声跟老赵打声招呼飞快的逃走了。

    拐过办公楼角,脚步却又禁不住迟缓下来,心情骤然变的无比低落,甚至有些悲哀,这是一种莫名的淡淡的却让他心底如同针刺一般。

    “与我有什么干系?”王小火试图摆脱这种没来由的伤感。

    几分钟的路程变的如此漫长,欧阳林的面孔在他脑海中无限的拉长放大,大的让他忍受不住,让他恐惧,让他不知所措。

    上了楼,看见欧阳林正站在他办公室门口走廊上的玻璃窗前,慢慢的走近,只见他嘴角挂着笑闭着眼一动不动。

    风徐徐的吹着,吹过他有些渗湿的衬衫,吹过他短短的胡茬,吹过他的身体,让王小火隔的很近就能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累不累?”听到脚步声,欧阳林睁开眼睛扭头问道。

    他的眼眸如同一道闪电让王小火浑身战栗,他闪躲着,扎下头低声说:“还好。”

    没有察觉出他的变化,欧阳林拍拍裤子笑道:“刚才倒水不小心溅到身上,瞧瞧,这样子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上厕所尿到腿上啦。”

    水渍残留在双腿之间,有手掌大小,因为裤子颜色很浅,看的有些明显。

    “不要紧。”王小火信口说道。

    “也是,还好今天天好又有风,站到这儿保不准吹上一会儿就干了。”欧阳林扯着裤子拉链左右抖了抖。

    动作幅度不算大,可王小火依旧可以清晰的看到裤子下面微微凸起的东西正随着他手来回晃动。一时间王小火突然想到老赵的话,脸刷的一下红了,他不敢看,却又忍不住猜测,会不会是他那地方有毛病呢?

    见他突然之间满脸通红害臊起来,欧阳林怔了一下,明白过来,讪讪的放下手,干咳了两声。

    王小火踏着极不自然的步子从他身边快步走过,鼻子里充斥着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淡淡的肥皂清香。

    如同八月的桂花,愈到夜深人静时愈发的浓郁,当晚的睡梦里,王小火好像掉进了绿草地上花丛中,青青的叶片轻轻的抚摸过他的脸颊,浓浓的花香让他忘我沉醉,心头上有一只手柔和的拔动着,牵动他身体内的每一根神经,梦境中的天空是蔚蓝的,白云舒展着变幻着,一团一团缓缓的飘移,很安静,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脉搏,突然,所有的云朵向着他目光投射的地方聚拢,堆积出一张脸,一张让他无比恐慌的脸。

    他想逃,身体却似被绳索紧紧的捆绑着,动不能动,他惊恐的大声叫嚷,喉咙中又像被塞了麻团费尽全身气力也发不出一个字。

    “欧阳林,欧阳林,你走开!”看着脸越来越靠近,他奋力的扭动身子。

    欧阳林微笑着伸出手将他温柔的揽入怀中,用他那短短的胡茬摩擦过他有脸庞,他极力拒绝,一阵暖风掠过,他惊恐的发现转眼间浑身上下竟变的一丝不挂,朝下瞄,茂盛的黑草丛中一根长矛冲天而起,傲立于双腿之间。惶恐变成羞愧,他用力把腿根住里收,试图把这不雅的东西掖起藏起。

    耳边,欧阳林用那略带磁性的声调嘻笑着,笑的他心寒,手是温暖又略带点湿滑,抚摸过他的胸脯,贴着小腹滑落,此时,身体不听使唤的巨烈颤抖,长矛如同见血后狂性大作,扬威耀武肆虐冲撞。

    王小火抗拒着呻吟着直至抛开原存的羞耻之心被欲火控制,配和胯间手掌强有力的张驰套动,情绪越来越亢奋,感觉越来越强烈,身体里就似揣着一团火,只有让它彻底喷射出来才能得到安宁。

    体内的温度越来越高,蕴藏地底的熔浆越漫越高,眼看就要破孔而出,他打了一个寒噤,顿时从梦中惊醒,待要去阻止浓浓的浆流汹涌而出,为时已晚,双手一阵滚烫,一刹那间掌心中已经射满了湿漉漉液体,与此同时,适才还坚硬无比的长矛渐渐萎缩下来,有气无力的瘫软在黏黏的手掌之上。

    天还没大亮,隐隐约约可以看清屋子里的摆设,盖在身上的毛毯里弥散着古怪的味道,王小火不敢耽搁,迅速从床上爬起来,站直身子,低头打量,裤衩正中画出一副大大的地图,五个指缝间还残留着浓浓的如同鼻涕的半透明液体。

    “做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鬼梦。”他憎恶的嘀咕说,此时身体内根本没有高潮后的快感,更多的则是一种莫名的惊恐。

    梦遗这种事情对于他这个年纪算是很正常,可是梦境中的激情竟是和一个男人完成,这一切让他无法理解,无法想像,更是无法相信,但梦境却又是如此的清晰,清晰的仿佛身体真的被欧阳林抚摸过一样,当然也包括让他最终崩溃的那一双温暖而湿润的手掌了。

    “我是不是脑袋出毛病了?做梦怎么会和他……”王小火非常害怕,心脏咚咚的撞击着胸脯。

[NextPage]

 借着窗外的亮光从抽屉里翻出一条干净的内裤揉成团捏在手上,王小火蹑手蹑脚穿过客厅潜进厕所,关上门,打开水龙头接了半盆子清水,然后半屈下身子,毛巾沾满水狠狠的清洗着那狼藉一片的三角地带。浓密的丛毛被水一冲越发显得乌黑发亮,粉红色的肉头经过刚才一折腾现在生机全无皱巴巴的耷拉着。

    水是清凉的,虽冲去了污垢却冲不走笼罩在王小火心头的阴影,洗到一半,他忽然蹲下身子,手捂住脸,脑袋中乱成一团,“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梦,可我为什么会这么恐惧呢?”残留腿间的水珠顺着腿肚流到地上,在脚根处积成印迹,头顶上的灯泡散发出昏黄的光线,将他的人影越压越小,迫使他只能抱着双膝躲在其中。

    呆呆的盯着地面,王小火宛如掉进一张迷网,网络横竖交错密密麻麻,让他梳理不清,让他窒息,让他惊慌无措。

    没有关牢的水龙头流出细细的清水,撞到地面上四处崩射,溅出一朵接着一朵的水花。

    这时,客厅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来到厕所门外。

    “小火,快点,舅舅尿急。”

    “马上好!”收拾住凌乱的心思,王小火迅速的将下体擦干,穿上干净的内裤,随手又将脏的丢到盆子里。

    门栓刚打开,舅舅急冲冲的大步进来,对着便池就是一阵狂轰滥炸。

    “你慢点,我人还没出去你就尿,有点形象好不?”滋滋的冲击声听的王小火心里发毛。

    “又不是第一头这样,你还跟我讲形象?”舅舅背对着他,不在意的说。

    厕所本来就不大,便池又安在门口一侧位置,他身圆体胖的这么一堵王小火根本没法出去。

    只得往里退回,王小火蹲下身体搓洗着丢在盆子里的裤衩。

    “这么早就起来洗衣服?”水声骤止,舅舅印在地上的影子抖了两下,他问道。

    “嗯!”王小火没好气的回了声。

    听他口气不对,舅舅凑过来问:“一大早火气这么大?”顺便扫了一眼王小火手中的活计,低声取笑道:“难怪就为这事儿?昨天晚上走火啦!”

    王小火脸上发臊,白他一眼没有接腔。

    “害什么羞呀!结婚的都有走火的时候更别提你们这些雏儿啦!”

    “什么雏不雏的,讲出来难听不?”王小火不乐意的反驳道。

    “好好,不是雏是处男,这够文明了吧!”

    “舅,你别这么、这么为老不尊好不!”

    “一句玩笑话,干嘛发这么大的火?咱家小火今天倒是怎么啦?”舅舅蹲到王小火身边好奇的问道。

    “恼你乱说话。”

    “这倒稀奇,如若你还是学生我当舅的自然不会跟你开这种玩笑,不过你如今可上班成大人,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脑袋里想姑娘这事儿也很正常。”

    “还瞎说!”王小火手下猛的一停,别过头瞪着他恼怒的说。

    舅舅光着膀子,人到中年发福隆起的小肚子蹲着后愈发显的浑圆,棉制的三角裤被粗壮的大腿撑的满满,或许是下蹲的姿势呼吸不畅,为图舒服他尽可能的把屁股往下压双腿往外大大叉开,这样的结果只有他不光是肚子隆的很高,就连裤衩下面的那一团肉也被挤压在一起完完全全的送进王小火眼中。

    这一光景马上让王小火联想到做的梦,心咕咚一跳,飞快的掉过头,生气的说:“离我远点,靠这么近你不热我还难受。”

    “是不是有意中人呢?”还真以为是被自己猜中,舅舅不识趣的将头贴近,问。

    “没有!”王小火阴着脸说。

    舅舅哦了两声,隔了一会儿,又轻声问道:“是不是人家看不上咱们?”

    “舅,你别瞎猜了好不?没看到我正在做事?烦不烦呀!”王小火两把将盆子里的裤衩拧干,手扶着盆沿说:“我倒水,打湿鞋子别怪我。”

    “凉拖鞋,不要紧。”

    王小火又不好明着撵他离开,盆子使劲一斜,哗的一声,水倒在地上,将两个人的影子冲的模糊不清。

    “让让。”王小火站起身,没好气的说。

    舅舅手撑着大腿,边起身边自嘲说:“人胖了,蹲一会儿就觉得憋闷的很。”裤衩本身就紧,蹲着尚且不觉得,站起来后才觉得大腿根子箍的厉害,习惯性的用手扯了扯裤边。

    “舅,瞧你这身子骨儿,再不控制怕以后蹲都蹲不下去了。”王小火只瞟了一眼,慌张着丢下一句话他身边窜过。

    “人要胖喝凉水都长肉!”舅舅也有些烦恼,拍拍肚子说。

    进了屋,王小火反手掩上门,便全身瘫软的将脊梁靠到门板上,有气无力的喃喃自语:“我、我这是怎么啦?”

[NextPage]

 从家里出来以后,王小火并没有骑车只是慢慢的推着步行,睡梦中发生的一切跟过电影似的不停在眼前跳跃,闪动着那一幕幕让他面红耳赤更心惊胆跳的画面。脸上忽冷忽热,脑袋昏昏沉沉的乱成一团,原来骑车都需几十分钟的路程,今天竟在不知不觉中走完,而且只似刚出家门就已经到了单位似的。

    进院子,停好车子,仰望办公楼上那一排明亮的玻璃窗,心情重的让他挪动一步都会战栗不止。因为他实在不知接下来该如何面对欧阳林,纵然这件事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但是在他面前自已又怎能装出神情自若,做到和平常一样坦然呢?

    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楼上,走廊上空无一人也听不到一丝动静,显然欧阳林不在,王小火这才长嘘口气,紧张情绪总算是松懈一丝下来。

    “他怎么没来?有事出去了?”望望欧阳林那紧闭的办公室门,王小火不由自主的想。

    “这样不是最好?反正今天本来就害怕碰到他。”王小火又感到有些庆幸。

    但很快的,当他提着开水瓶脚步轻盈的走到楼梯口再次回头时,心底突然又变的空荡荡。

    或许已经习惯每天早上和欧阳林单处的时光,或许已经习惯新的一天从注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后开始,或许已经习惯让他身上散发出来淡淡的肥皂香气一直陪伴着自己一整天。想到这里,王小火反而认为纵然面对他有多么不自在,可只要能在打扫结束后陪着他一起站在窗边吹吹凉爽的风倒也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

    上班后,他随口向熊科长打听了几句欧阳林的去向,她也不清楚。

    办公室门大开着,伏案工作中却又总会时不时的抬头听听走廊里有没有欧阳林声音响起。

    时钟仿佛替他计算着次数,每一次侧耳聆听都是如此让人期待。可直到快下班,欧阳林的人影依旧没有出现。心中多少有些失落,王小火缓缓的收拾好桌上物品,正准备离开。

    这时,楼道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来了,王小火既兴奋又紧张,但随着脚步几次起落渐渐将一直藏在心底的失落情绪一步一步驱出体内,正当他调整好心情抬头望着门口时,欧阳林出现了。

    “还好在!”欧阳林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说。

    王小火被他眼神一扫顿时觉得脸上发热,慌忙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什么紧急事情,瞧你跑的。”熊科长好奇的问道。

    “当然很要紧,熊科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王小火你也别慌着走。”

    诧异的瞅了他一眼,王小火应了一声。

    “到底什么事情?不能下午再说?”熊科长笑盈盈的边走边说。

    “难道和我有关?”王小火有些纳闷。

    李书记和饶主任不到时间就提前走了,这时,熊科长再跟欧阳林过去谈事情,办公室里就只剩下王小火一个人,走廊里不时传来其它科室下班碰门的声音,看着挂钟上的分针一颤一颤的已经越过规定的下班时间,他们之间的谈话竟还没有结束,无聊中,他手拄着下巴眼睛盯着门口前面反光的玻璃窗发起呆来。

    隔了一会儿,熊科长一脸带笑的走进屋子,对王小火说:“好事,好事!”

    “什么好事?”

    坐到自己办公桌前,熊科长侧过身子对他说:“你中午回去准备准备,下午到商业局政工科去报个到。”

    “商业局?去干什么?”王小火问。

    “自然是让你去工作。”

    “熊科长,突然无缘无故让我去那儿报到干嘛?”

    “什么叫无缘无故?让你过去自然是组织上研究决定的事情。”

    “可我也得先搞清楚状况,为什么过去?过去后干什么?总不成什么也不知道就冒冒失失的去吧!”

    “可能是他们人手不够,想从管辖的公司里借一个能干的人过去帮一段时间的忙。”

    “刚刚欧阳经理跟你谈的就这事儿?”

    “是呀!”

    “需要多长时间?”

    “也就个把月。”见王小火似乎不感兴趣,熊科长问:“你不想去?”

    “有点儿。”

    “为什么?”

    “熊科长你也看到,我来公司上班也就二十来天的光景,别说是独个儿开展工作,就连眼前的活摸的还不是很熟,如果现在让我过去帮忙,怕什么都不懂到时只会给人家凑麻烦反而不好。”

    “不懂不会学?去了正好利用这个机会锻炼锻炼自己,所谓学以致用,有了基本功还操心做不好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这个那个的,你知不知道这个机会多难得?全亏欧阳经理早上听到消息后马上托关系找人替你争取,好多人想去还去不了,你倒好,推三阻四跟别人求着你似的。”熊科长不高兴的说。

[NextPage]

   “又没请他,我可不稀罕。”王小火低声嘀咕一句。

    “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心里奇怪,无非过去帮几天忙,需要劳师动众又找人又托关系这么麻烦吗?”

    “你不懂?”

    王小火点点头。

    “很简单,只是希望通过帮忙这段时间让你在商业局领导面前混个脸熟。”

    “有必要吗?”

    “王小火,瞧你平时挺机灵,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犯糊涂呢?”

    “正是想不通所以才向熊科长请教嘛!”

    熊科长冲着他摇摇头然后才说:“王小火,本来根据你自身条件实不该分到咱们企业上的……”

    “我觉得现在挺好。”王小火插句话说。

    “好?你这么想?”

    “是。”王小火认真的回道。

    熊科长笑了两声,注视着他的眼睛,说:“难道你的志向就这么一点?”

    “没办法,家里基础差,能有现在这份相对稳定的工作我已经很满足了。”王小火有些意气消沉。

    “这也不能怪你,出身高贵贫贱任谁也无法决定,但是却能改变命运。”

    “这个道理我明白。”

    “所以你更该加倍努力才行。”

    “我会的!”

    “人活着总该有些理想和抱负,安于现状只会随波逐浪最终变的碌碌无为,我想你也不愿平庸的过一辈子吧。”

    “想又如何,不想又能怎样。”

    “王小火有些沮丧,回想起上学时意气风发对着未来信誓旦旦,接下来看到班上有关系背景的同窗一个个都找到如意称心的工作,而自己还在为毕业分配焦虑等待时的场景,又怎会不让自己失落和无奈呢?

    “其实你也大不必消沉,虽然家境比不上基础条件好的人,可除却这点,你自认为还有什么地方比他们差吗?”

    “没有。”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现在唯一缺少的就是机会,一个可以展示自己才能的舞台。并且在机遇来临之际你就要学会去抓住它利用它,千万不要让它在你眼前轻易闪过。”

    “机会?”王小火苦笑着重复念叨一遍。

    “没错,是机会,而且现在就有一个摆在你面前。”

    “你说的是到商业局帮忙吗?”

    “正是,刚刚欧阳经理跟我商量这件事的时候还顺便谈了一些对你的看法……”

    “他怎么说?”王小火不自禁的竖起耳朵。

    “自然对你赞口不绝,称你老实本份领悟能力强人又勤快,唯一不足就是脾气有些倔强。”熊科长抿抿嘴笑笑。

    “他真这么说?”王小火心头呯呯的既欢喜又难为情。

    “有必要编瞎话哄你吗?”能科长白了他一眼说:“我们刚刚在一起商量了好久,尽管这次商业局抽人过去帮忙所需时间不长,可还是决定让你过去,我们认为只有借助这个平台,才能让你跟上级领导有更多接触,同时也让他们知道有你这个人。”

    “熊科长,不是我迂腐,我总觉得是金子始终会发光,难道脱离了关系和背景就注定一事无成吗?”

    “难怪欧阳经理说你性子倔强,当真没有评价错。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同是一批同院校毕业分配生,有的可以安排到好单位好岗位,而有的却只能接受别人挑剩下的呢?虽然现在国家政策改变实施市场经济,可像咱们这种大集体性质的企业归根截底还是商业局管,以后入党提干都得通过局里批准通过才行,照你金子发光的想法,窝在单位里埋头苦干,就算干的再好,上面人一个人不认识,到头来还不是一样难办事?”

    “我没想那么远。”

    “正因为你年轻阅历浅所以我们才会帮你打算,试想想,在同等条件下只有一个入党或提干的指标,村料报上去给人家审核,因为之前跟你有接触自然无形中会给你争取到很大的感情分,反过来,人家连你是谁谁谁都不清楚,干的再好又怎么会偏向你呢?”

    王小火默默的听完,明白她说的句句有理,心生感动,说:“谢谢熊科长关心。”

    熊科长摆摆手,说:“我不敢邀功,你最该感谢的人是欧阳经理才对。他可是为你这事卯足了劲儿下足了功夫,不瞒你说,其实还有几个单位推荐人选,全凭他费心找人帮忙全给推回去了。”

    “是欧阳经理请你来开导我的吗?”王小火低声问。

    “他怕之前你成见未消不肯答应下这事,所以让我先跟你谈谈。”熊科长压低声音说:“古人有句话,良药苦口善言逆耳,王小火,人有原则是好事,一旦演变成固执就不对了,其实欧阳经理对你挺关心的,现在这样的领导很少有了,你千万别辜负他一番苦心。”

    王小火此时心中如撞翻五味瓶,想起报到当日对他无理冲撞和之后心底一直以来留存的偏见,感动之中更是惭愧。

    “真要体会到人家好意,还不赶快去道一声谢,总胜过在这里独个发呆强。再说人家使这么大的劲替你办好事最后连声感谢都落不到,谁以后还敢管你闲事?”看出他心思,熊科长提醒的说道。

    王小火并非不懂人情,只是不知道见到欧阳林后如何开口言谢。这时听熊科长催促,只得起身慢慢的踱到欧阳林办公室门口停下,暗暗琢磨着道谢的话。

    “进来!”显然脚步声已经引起他的注意。

    “欧阳经理……”推门而入,只张嘴叫了一声,王小火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有事吗?”欧阳林笑眯眯的盯着他问道。

    “有,哦,没,你还在忙?”王小火语无伦次的吱唔说。

    “有话直说,紧张个什么劲儿。”

    “没紧张,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吞吞吐吐不像你平时的脾气呀。”目光里藏着一丝只有王小火才觉察得到的顽皮。

    “谢谢你对我关心!”王小火急冲冲丢下一句话转身要走。

    欧阳林先是一愣,然后笑道:“王小火,说个半头话让人听的莫名其妙,有你这么跟领导汇报思想的吗?”

    “又来这套,明知故问!”王小火禁不住暗自发恼,不过既是来道谢自然不好由着性子逃走,无可奈何只得停下脚再次转身面对着欧阳林。

    只见他穿着一件白底细黑色条纹的衬衣,或许是刚刚出汗身上发热,衬衣扣子解到第三颗,居高临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颈脖下那一片微微鼓起的胸脯和中间那道宽宽的沟壑,此时,胸脯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勾画出生动诱人的景象,于是纠结他很久的梦再次冲破束缚涌进脑袋,他顿时觉得眼睛发涩口干舌燥双腿间的东西不受控制的贴着腿根部慢慢的膨胀起来。

    不知不觉写到第二十章,也不晓得各位朋友看得下去吗?呵呵,只有闷着头先写的啦!

[NextPage]

  觉察到身体上的变化,王小火窘迫的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目光投到地面上的水磨石地板光可鉴人,别说裂痕就连砖与砖之间的缝隙此时竟也似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脸滚辣辣的发烫,细细的汗珠从鼻子尖上一粒粒的渗出来,垂着眼睛看到鼻头宛如抹油般的闪闪发光一时间哭笑不得。

    裤裆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他不敢乱动,深怕一个不慎被欧阳林察觉到,就在仓惶失措时,欧阳林的一声坐让他仿佛抓住一根救命草,身子一侧两个大步已将屁股落到旁边的沙发上。

    他动作有些古怪,引来欧阳林取笑:“不就是把你叫转回来,有必要恼火到跟螃蟹似的横着走路吗?”

    王小火只顾扎着头坐在沙发上梳理慌乱的心情,那有时间理会他。

    “王小火,跟你说话呢?”欧阳林手指敲敲桌面说。

    “哦,经理指示。”危机一解,王小火慢慢的镇定下来。

    “你……”欧阳林一时话钝,摇摇头说:“瞧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事情。”

    心里不服气,王小火不满的白了他一眼,心想:“我现在的难堪不全是你闹的!”

    不巧与欧阳林目光相撞,只见他神情一滞,很快又被淡淡的笑容给掩饰住了。再次摇摇头,欧阳林没有开口,上身往前一伏,埋下头翻阅起放在桌上几张纸来。

    “心虚了吧!”王小火有些得意,望着正对着自己的欧阳林那发青的头顶偷笑不已,似乎在这场眼神的较量中对方败下阵来应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办公桌下面没有挡板,一条窄窄的桌沿将欧阳林的身体分割成两截,王小火现在坐着自然是看不到先前的场景,可让他万万没料到的是,避过了上面却又迎来下面更强烈的视觉冲击。因为从他这个角度一眼望去,办公桌分割出来的欧阳林的下半身显得格外明显,一条黑色薄长裤,裤裆部位微微凸起,几条深深的褶皱勾勒出若有若无的形状,双腿张合间,王小火似乎可以看到藏在里面肉虫轻轻蠕动的姿态。

    “呸!”王小火暗暗的自骂道:“下流!”可是无论他如何责骂克制自己,眼睛还是禁不住的朝桌子下面瞄。此时他就像一个明知故犯的小孩,不愿去看却又忍不住不得不看,而且在纠结中,思绪竟然联想翩翩飞回到过去的时光里。

    他记得家乡村子西头有条小河,河水清澈,水势不急不缓,每到夏天晚上,劳作一天的男人们总是爱聚在河边,迎着皎洁的月光脱得光溜溜的站在浅水处,用清凉的河水冲洗去浑身的倦怠。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却也喜欢坐在不远处偷偷的去打量这些成熟的男人,在他看来月亮静静的映在河面上,月光轻柔的洒在男人们雄壮的躯体上,尤其是男人们挥动强健的胳膊掀起晶莹的水滴落在身上,月光一照,越发显得高大伟岸。可如此迷人的画卷,就在随着村子里逐步通上自来水渐渐的消失掉,现在就算有也只是几个顽皮小孩嬉闹打水罢了。

    王小火想着,不自禁的陶醉起来,记忆中的场面,那月光,那河,那汉子们一一浮现于眼前,就在回味之中突然他意识到,原来一直以来记忆中的不懂事的自己想看的并不是那月光,那河,那汉子们,而是汉子们无意中裸露出来的雄性器官。

[NextPage]

 “想什么这么入神?”欧阳林突然发问将他从过去拉回到现在。

    “没什么。”见他眼神直在自己脸上打转,显然已经观注很长时间,王小火连忙满脸通红的回道。

    “时间不早了,你中午不回去?”

    “回,只是……”王小火重新意识到过来的目的,稍稍整理住慌乱的心情,语气诚恳说:“欧阳经理,谢谢你!”

    “举手之劳。”这次欧阳林没有说别的,只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平静的说。

    “那我先走了!”王小火试探的问。

    “好。”欧阳林说。

    王小火起身将走到门口,欧阳林忽然开口又说:“下午还到办公室来下。”

    “不是让我到商业局报到吗?”

    “你先到单位来,我送你过去。”

    “不用麻烦经理,我自己去就可以。”王小火推辞说。

    “这是命令!”欧阳林突然口气不悦的说。

    很少见到他发脾气,王小火神色一怔,不解的望着他。

    “只管听我吩咐,下午准时过来。出去时随便把门给我带上。”欧阳林说完这些话,埋下头不再看他。

    不容王小火半点回绝,他只得纳闷着轻轻的带上门走了出去。门将关未关之际,透过门缝,看到欧阳林抬头朝门口若有所思的瞄了一眼。虽只是匆匆一瞥,可王小火还是能从中捕捉到不一样的情愫,他心里到底隐藏着什么事情呢?王小火闷闷的想到。

    回到政工科,熊科长还没有走,正一脸焦急的等着他,见面第一句就问:“嘱咐你的话都说了没有?”

    “他正忙着,只简单的道了声谢。”

    “这就好,也不枉人家帮你一把。”

    “谢谢!”王小火此时脑海里萦绕的尽是欧阳林刚刚那复杂的眼神,心头感到有些莫名的失落。

    “他还交待你什么事情了吗?”

    “没别的,只是让我下午来单位,到时他送。”说到这里,王小火忽然问道:“熊科长,我真不明白欧阳经理为什么要对我这么、这么好。”

    熊科长犹豫着说:“可能看你是可造之材,不想这样就被白白耽误。”

    “真的如此吗?”王小火低声问道,更仿佛是在问自己。

    下午,他早早的来到单位,欧阳林竟然还在,王小火站在门口打声招呼,问几点出发,欧阳林只说晚些。

    他这一句晚些王小火一等就快到四点,如此一来不光是他就连熊科长也摸不到头脑,等待中熊科长几次打算过去提醒,思前想后终觉不妥。

    “是不是他忘记了?应该不会!”熊科长自言自语的说。

    王小火反而显得一点都不着急,微笑说:“忘了最好,正好我也不情愿过去。”

    “又瞎掰,早上才对你讲的道理现又丢到脑袋后面啦。”

    其实她那里明白王小火这句话是真心话,因为王小火并非不愿成人情,而是隐隐觉得留在单位里能天天看到欧阳林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亏你还笑得出来,不如我过去催催他,免得真忘记了。”熊科长急躁的说。

    正在她犹豫不决时,传来欧阳林碰住办公室门的声响,松口气,冲着王小火笑道:“过来了,倒是我瞎着急上火。”

    欧阳林在政工科门招呼一声,王小火这才慢腾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动作快点,屁股被浆糊给粘住啦!”欧阳林催促说。

    听他比喻的有趣,熊科长禁不住噗哧笑出声来,王小火不高兴的冲着他撇撇嘴。

    坐在一辆单位公务用的普桑车里,王小火沉默的看着欧阳林驾驶着,心底根本没有一丝欣喜,看到欧阳林脸颊上青青的胡子茬反而涌上一种淡淡的愁绪,宛如上学时乘火车望着站台上渐渐远去的送别的亲人,他竟有些情不自禁的想哭。

    “情绪不大对。”欧阳林透过倒车镜盯了他一眼,问。

    “没有!”王小火别过头对着窗外。

    没有追问,欧阳林表情深沉的开着车。

    车厢里弥散着他身上特有的肥皂香气,王小火忽然控制不住,轻轻的说:“我不想去。”

    “别任性子!”欧阳林低着声音说。

    “我……”只觉得眼睛很湿,王小火怕自己会忍不住流出眼泪,连忙止住嘴巴,咬紧牙关不再吭声。

    “男子汉,换个工作环境还怕生?”

    “不是。”王小火辩解道。

    “眼圈都红了还嘴硬。”

    “犯瞌睡,刚才打了一个哈欠。”

    “哦。”

    车很快开到目的地,王小火极不情愿的跟在欧阳林身后走进一幢楼房中。

[NextPage]

  可能是办公楼盖的时间有些久远,因此结构上沿袭了传统的方法,一溜趟的走廊两边对称的排列出十几间房,并且每一间的门框上方全部悬挂着大小一致的标识牌,牌子上面白底红字被走道顶上明亮的灯光照射着一眼望去宛如一枚枚小旗帜越发醒目了。

    欧阳林轻车熟路领着王小火来到政工科门前,将要推门,又回头打量一眼他,说:“打起些精神。”

    王小火闷闷的挺挺腰杆。

    上下打量一番,欧阳林笑着说:“不错,身板直了人看起来格外不一样,如果脸上再多点笑容就更好了。”

    “啰嗦!”王小火烦躁的斜开眼。

    “真是小孩子心性!”欧阳林神色一愣,微微皱皱眉头,有些无奈。

    也不敲门便一推而入,里面两张桌子却只有一个人在。

    “欧阳老弟,现在都几点了,怎么摸到这么晚才来?”

    欧阳林迎上去,说:“特意等这个时间来的。”

    “哦,这么说晚上安排的还有活动?”

    “活动自然是少不了的。”

    “那只有老弟你破费了。”

    “什么话,咱们哥儿俩提破费显得多生分。”

    就在他们交谈的同时,王小火打量了几眼这人,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相貌普通,有点谢顶。

    “这就是你推荐的那个年轻人?”对方侧过身笑眯眯的问道。

    “王小火,快来见过陈文军陈主任。”

    “陈主任好!”王小火走近递上双手说。

    陈文军悠悠的伸出左手,只用手指浅浅的搭了一下,马上缩了回去。

    纵然不懂世故,王小火也能觉察到对方的不屑,心头顿生厌恶,脸上飞过一丝不满。

    欧阳林引见的时候一直密切观察着王小火的神情,见他眉头刚敛,马上上前揽住陈文军的肩膀引开他的注意力,笑着说:“现在可以下班了吧!”

    “时间还没到!”

    “劳逸结合,位置我已经定好。”

    “还有谁?”

    “主角只有老哥你,至于要不要请别人还要看你的意思。”

    陈文军沉吟着说:“要不请上周局长一起。”

    欧阳林说:“周局长能来参加更是锦上添花,不过我怕面子薄请不动,如此还有劳老哥代为邀请了。”

    “就你会给我找事儿!你们先坐坐,我去瞧瞧他在不在。”陈文军笑骂着走出去。

    等他走后,欧阳林马上神色严肃的对王小火说:“你是怎么回事?也不分个场合,摆脸给谁看?”

    “没有。”王小火有些委屈。

    “还说没有?要不我见机快,若被老陈看到人家会怎么想你?还不收起你这张臭脸!”欧阳林发火说。

    王小火本来心里就不舒服,再被他训斥,更是难受,明知他为自己好,可依然控制不住的眼睛胀胀要流眼泪。

    见他眼眶开始泛红,欧阳林暗暗的叹口气,多的话没说,只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两下。

    看似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恰如一股暖流慢慢的涌进王小火的心中。同时这个动作也很让王小火难为情,他身子斜开将手从肩膀上卸下来,低声说:“我知道错了。”

    “没有错和对,也没有公平和不公,要想得到别人的尊重只能自己加倍努力。”欧阳林语重心长的说。

    “我会的。”王小火暗暗的许诺道,接着抬起头,冲着欧阳林笑了一下。

    “多大的人还跟小孩似的动不动就掉眼泪,被人看到还不笑话。”欧阳林取笑说。

    “才不怕被你看到。”王小火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NextPage]

 话将出口,王小火马上意识到含义有些轻佻,怕他心生鄙视,想解释几句又找不到合适的托词,一时间又羞又怯满脸胀的通红。

    欧阳林似乎没有留意只神情自若的冲着他笑笑。

    这时,陈文军一脸得意的从外边进来,欧阳林心里明白,自然是周局长已被请好,于是不停的夸赞陈文军。

    陈文军故作谦虚说:“其实我那有这么大的面子,无非是周局长平易近人喜欢和同志们打成一片罢了。”

    “周局长固然平易近人,可老哥你虚怀若谷和蔼可亲的作风一样让咱们钦佩啦!”

    “这话当外人可提不得,以免得被人听到笑话,说我没自知之明。”

    “老哥这么想就不对啦,虽然谦虚是种美德,但是过份谦虚可就有骄傲之嫌了。”

    陈文军从嗓子里发出闷闷的笑声,欧阳林侧过脸冲着王小火一本正经的说:“以后跟陈主任多学着点儿,这种明师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

    他表情认真,可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嘲弄,王小火马上领会过来,一脸堆笑的附和说:“当然,当然。”

    欧阳林似乎对他如此配合非常满意,点头说:“年轻人虚心向上,只有从老一辈的身上汲取经验才能有助于提高自我政治思想水平,避免以后的工作生活少走弯路。”

    王小火频频点头称是。

    “什么老一辈?说的我跟七老八十似的。”陈文军笑斥着打断他的话音。

    “我说的是资格老资历高。”

    “少给我打嘴官司,刚周局长说有事要处理,让我们先过去。”

    “还喊的有其它人吗?就咱们几个喝酒怕气氛不够不热闹,到时如果扫了老哥和周局长的兴致多么不好呀。”

    “就知道你爱热闹,刚刚在走廊上正巧碰到办公室的李主任,所以我就随带替你邀上了。”陈文军停了一下,说:“你不会怪老哥我多事吧!”

    “老哥越说越见外,若不是今天机会赶的好,平时怕请你们吃个饭都要排长队,既然老哥有心替我争面子,我自是求之不得,何来多事之说呢?”

    他二人谈笑风生,王小火插不上嘴,只得站在一旁陪笑,时间长了也觉无趣,无奈才受过欧阳林的教训,这时若再呆着脸,就算无心怕也会被他误会,与其这样还不如继续咧嘴傻笑来的稳妥。

    看看时间,欧阳林提议先走,陈文军要收拾东西锁门让他们先下去等着。

    下楼的时候,王小火说:“经理,那我先回去了。”

    “少了你这出戏唱得还有什么意义?”欧阳林拦住他。

    “晚上请的都是领导,我怕自己在场你们谈话会不太方便。”

    “有什么方便不方便,请客目的就是借着喝酒把你引荐给周局长。”

    “可我怕自己笨手笨脚的应酬不来,而且又不会喝酒。”

    “没人让你喝酒,今晚你的工作主要是做好服务,周局长那边由我来应付。”

    提到周局长,王小火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脱口问道:“经理,我有个问题。”

    “很奇怪我先前没跟老陈提起要请周局长是吗?”欧阳林替他说出心中疑问,并解释道:“其实我早猜到就算我不谈这事儿老陈也会主动提出来的。”

    “为什么?”

    “饭不是他请,钱不是他出,顺水人情谁不愿做?再说周局长是他顶头上司,他不巴结他巴结谁?”

    “如此一来,所有人情不全归到他面前啦。”

    “人情?不要忘了他们是上下级关系,下级请上级天经地义,老陈请他吃一百顿饭,他未必会承一次人情,既然老陈忙着献殷情,我又何苦和他争呢?只要咱们目的达到就可以了。”

    “照你这么说,他也未必会承咱们人情。”

    “我跟老陈可不一样,他只是顺水推舟,我却是实实在在请客花钱的人,在本质上就有很大的区别。”

    说到钱,王小火这才意识到身上带的不够,幸亏现在及时发现,不然等到结账时掏不出来,那场面岂不让人尴尬,于是连忙说:“经理,我还是得回去一趟。”

    “又怎么了?”

    王小火红着脸说:“中午你没交待会请客,所以身上钱带的不够,我想现在赶回去拿些,以便结账用。”

    “又没说让你结账,有我在你还怕什么?”

    “不是怕,只是觉得为我这件小事经理已经很费心了,怎么好意思再让你破费?”他边说边盘算着回去如何向舅舅开口借钱。

    “这么想你可真错了,其实你的才是大事,请客只是一桩小事。”

    “可是……”

    “别可是,就算不为你的事情,我也想请请他们,毕竟感情要经常联络才会越来越深。而且,请他们吃饭也是工作,费用自然要由公司报销。”

[NextPage]

 王小火心里明白他这么解释无非是不让自己产生任何的思想负担,可是想起之前对他持有的种种偏执和敌意,此刻再面对他的关爱自己又如何能做到心安理得呢?正要力争,欧阳林抬手制止住,说:“若真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以后多在工作上下功夫,如此也不枉我帮这一场忙。”随后避开王小火的目光朝着办公楼道口瞅去,说:“老陈也是,不知道在上面磨叽什么东西,这么长时间还不见下来。”

    “难怪耳朵根子发烫,原来是被你念叨的。”陈文军笑骂着从阴暗的楼道中现出身来。

    “也不一定就是我,说不准这个时候嫂子正在家里想着老哥呢。”

    “她呀,巴不得我每天都不踏进家门一步,那来的闲心想我。”

    欧阳林笑而不语,陈文军继续说:“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看道理不假,现在只要每次喝酒回去,脚才踏进屋耳朵边上就响起她喋喋不休的唠叨,其实酒这东西谁愿意沾?伤肝伤胃不说,喝多了连晚上办事儿都抵不上从前有劲变的力不从心,可我也没办法,总得工作总得应酬吧!”

    “嫂子也是关心你!”

    “关心?真要是关心就让人安静一会儿,你说我在外边忙活一整天,好不容易回家歇歇气儿,还要听她不停的咶噪,真是烦死啦!”

    “有人啰嗦也是福气,老哥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福气?”陈文军说:“真要是福当初你干嘛还要离婚?”

    欧阳林眼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黯淡,很快又恢复原样,笑着说:“我那敢和老哥这种有福的人相提并论呢?”

    “经理,时候也不早了,还是请陈主任先过去吧!”王小火敏锐的捕捉到欧阳林眼神中的变化,插话说道。

    “正是,正是,瞧我一聊起家常便忘了正事,多亏有小火提醒。”欧阳林冲着王小火微微的一笑,问陈文军:“还有其他人怎不见下来?”

    “各走各的!”这句话说完,陈文军调过头似笑非笑对王小火说:“你倒是很聪明。”

    知道被他看出用意,王小火讪讪的回道:“陈主任过奖了。”

    陈文军闷着嗓子干笑了几声。

    等他坐进车内,欧阳林低声道谢,王小火语气诚恳的回道:“其实感激的人更应该是我才对。”

    伸手拍拍他肩膀,欧阳林再没作声。

    晚宴时分,周局长很晚才到,此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只见他一进屋,欧林林迅速迎了上去,说:“周局长百忙之中还能过来,兄弟当真是荣幸之至。”

    屋内灯火通明,王小火站在一旁,只见他四十二、三的年纪,个头不高,五官饱满,高高的鼻梁上面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浑身上下穿一套黑色西装,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浓浓的儒雅之气。

    “刚忙完,让大家好等。”他的声音很低很温和。

    “小火,快来见过周宾周局长。”

    “这位就是你推荐的小伙子吗?看起来挺老实的。”周宾上下打量着王小火说道。

    “那是,不合适的人我怎敢推荐给您呢?”欧阳林说。

    周宾点头笑道:“欧阳的眼光什么时候出过错呢?”

    “周局,人都已经到齐了,咱们还是边吃边聊吧!”陈文军一旁插进话来。

    “是是,大家都请坐!”欧阳林招呼着。

    正位自然留给周宾,等他坐定,陈文军马上抢到他的右手边的椅子,说:“我给局长保驾护航。”

    “大家都是自己人,晚上别闹的太凶,酒最好能免则免。”周宾温言温语的说。

    “少了酒怎么能行?今天好不容易请到在座的每一位,大家务必开怀畅饮,如若不能尽兴而归,岂不是说我欧阳林没本事把各位招呼好吗?”

    “欧阳,纵然今天是你作东,可这酒喝与不喝,我做不了主你更做不了主,一切都听周局指示办,他让多喝咱们就多喝,他要求不喝咱们就滴酒不沾。”陈文军提起酒瓶侧身问周宾:“周局,这瓶酒开与不开全凭你一句话安排。”

    “我又不是东家怎能喧宾夺主呢?”周宾笑呵呵的说。

    “陈主任所言极是,周局长是在座中最具发言权的一位,请你下指令是最合适不过的啦。”

    “瞧你们俩这架势,是不是事前商量好合着来挤兑我的?”

    “我们岂敢。”欧阳林和陈文军异口同声的说。

[NextPage]

 “大伙瞧瞧,他俩连回话都一个腔调,还敢说没商量?”周宾扬着嘴角笑道。

    “周局,你这可是大大冤枉我们俩啦?”陈文军苦着脸委屈的辩解说。

    “冤枉不冤枉自个心里清楚,不过今晚欧阳请客,这酒的确不能替他省,我的量众所周知实在差劲,实在陪不住你们,这样吧,我个人以三杯为限,至于你们怎么喝喝多少随便。”周宾说:“欧阳,你看我这个意见怎么样?”

    欧阳林连忙点头称好。

    陈文军揭开瓶盖,先给周宾面前酒杯斟满,然后冲着在座的人说:“大家杯子都放桌上,我倒好各拿各的。”

    王小火不会喝酒,正犹豫着该不该将杯子放上去,欧阳林低声说:“不用怕。”

    “欧阳,躲下面嘀咕什么呢?是不是想躲酒?也可不行,没瞧见连周局都喝,难道你比周局的面子还要大吗?”陈文军眼尖,叫出声来。

    “什么话,我瞧陈主任兴致高涨,怕桌面上的酒不够,所以吩咐王小火到车上再去拿两瓶过来。”他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说:“酒在后备厢里,快去快回。”

    王小火接过钥匙离开,等回来时,欧阳林正在敬酒,而且恰好轮到陈文军跟前,只听他说:“小火,瓶子打开站到陈主任边儿上,我要和他连干三个。”

    “你说三个就三个?在座每人你都只喝一杯,怎么到我跟前规矩就变了?”

    “还不是平时跟陈主任亲近些,所以只好委屈你多喝杯酒了。”

    “周局,你听听他讲的什么道理?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陈文军手里端着酒杯对坐在旁边的周宾说道。

    “你们这间的恩怨我可管不了。”周宾笑而避之。

    “老哥,局长都发话了你还不喝?”

    “喝就喝,我还怕你了不成?”

    “我先干为敬!”欧阳林双手捧杯朝着陈文军遥遥一敬,起落间已是一杯入肚。

    “爽快。”陈文军自是不甘示弱,一口也将杯中的酒抽干。

    “小火,倒酒!”欧阳林吩咐道。

    王小火迅速的走到陈文军身后双手给他斟满,眼睛紧瞅着杯子,见酒将满未满,伸手托住瓶口,连连说:“满啦!满啦!”

    王小火恨他之前对欧阳林口齿刻薄,这时只当充耳未闻,只管手上使劲住杯子里倒酒。

    “你这小伙子是怎么回事?都说满了还要倒。”王小火一不小心没把握住分寸,杯子斟满后又倒了一些在陈文军手上,陈文军甩甩手责备的说。

    “人家也是老实,你有事儿没事伸手拦着杯口干嘛?”原本坐在一旁微笑不语看热闹的周宾突然开口替王小火解围。

    “对不起陈主任,您手挡着视线我瞧不大真切,不要紧吧!”王小火装模作样的陪不是说。

    周宾开口陈文军自然不好发脾气,故作大方的说:“酒精正好杀毒。”

    “瞧瞧,这才叫大度!小火,以后可得跟陈主任好好学学!”欧阳林朗声说道。

    “那是当然!”王小火一脸认真的回答,却又乘着他们举杯共饮时,扎下头偷偷的发笑,不巧,嘴角刚刚扬起,竟发现周宾正透过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注视着他。

    王小火神情一愣,马上猜到必是自已心思已被他看穿,有些心虚,头越发埋的更低不敢跟他对视。

    三杯酒进肚,欧阳林说:“小火,知道你不会喝酒,不过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敬周局一杯。”

    “别给年轻人出难题了。”周宾微笑着拦住他。

    王小火有些为难,可看到欧阳林满面鼓励的神情,心中顿觉温暖,涌上一股豪气,回到座位前拿起杯子又重返到周宾身侧,斟满后说:“周局长,我敬您一杯!”然后学着欧阳林的模样一口气喝干净。

    等他喝完,周宾慢悠悠的站起身,说:“欧阳一直在我面前夸讲你,现在看来过真不错。”

    “领导们过誉了。”王小火难为情的说。

    周宾笑笑,竖起杯子一口喝起。

    “小火,难得第一次见面周局就这么赏识你,还不快点给他满上再敬一杯?”欧阳林说。

    “说好今晚只喝三杯,任务已经完成,好意心领了。”周宾摆摆手说。

    王小火本想给他倒酒,这时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把握那么好干嘛?怕回去无没交差。”欧阳林开玩笑着说。

    “费话。”周宾皱皱眉头说。

    “嫂子不会这么不能人情吧!”

    “欧阳,你喝多了!”

    “如果不喝多这话我还真不敢说。”这句话说的有些奇怪,大家都齐刷刷的望向他。

    “不能喝就别喝,醉了又说胡话!”周宾阴沉着说。

    见周宾发火,陈文军马上接过话说:“欧阳,你也是,周局端杯之前不是已经言明三杯为限吗?你怎么能坏他的规矩呢?”

[NextPage]

  “规矩、原则、底线……”欧阳林眼睛盯着手中酒杯喃喃自语几句,抬起头笑笑,说:“不好意思,我醉了,出去一下醒醒酒。”

    “这欧阳今天也不知是哪根筋出毛病,说话没头没脑没高没低,周局别跟他一般见识。”等他背影被房门关在外边后,陈文军这才忿忿的说。

    “没事儿,或许只是高兴有些口无遮拦。”周宾淡淡的说:“王小火,你跟出去瞧瞧!”

    王小火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包间。

    站在门口的服务员说他朝洗手间方向去了,问清具体位置,王小火又步履匆匆追了过去。

    来到洗手间门口,王小火有些迟疑,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开口,虽不清楚为何原因他会突然失态,可从他自言自语时的神态,显然有事情触及到他的痛处,是什么呢?

    推门而入,欧阳林正站在洗手台上的镜子前发呆,听到动静,他透过镜子望了王小火一眼,问道:“不好好在里面陪着客人,怎么跑出来了?”

    此刻欧阳林的脸上沾满水渍,尽管他强力掩饰,王小火还是能敏锐的从他眼神中捕捉到一丝黯然,不知为何缘故,心底莫名的一阵颤动,轻声回答道:“周局长让我跟出来的。”

    “我好好的干嘛又让你出来。”

    “你突然这样,大家放心不下。”王小火幽幽的说。

    欧阳林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水珠,语气轻松的说:“他们就爱小题大作,不过也怪我刚开始没有把握住节奏喝的太猛,这时酒劲冲上来,人竟有些醉,说话颠三倒四出起洋相,没办法只能跑出来洗把脸消消酒气,现在好多了。”

    交谈中王小火一直留神他的眼睛,倒是欧阳林有些躲闪,这么一来王小火怎么可能听信他的解释,又不好询问,只得一言不发默默的注视他。

    “是不是脸上水没擦干净?”欧阳林被他瞅的心发慌。

    王小火转过身,背对着他说:“经理,虽然我没能力帮上你什么忙,可是我愿意当一位听众。”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肩膀被欧阳林沉沉的拍了两下,他说:“谢谢你。”

    “不用。”王小火低声说,然后埋下头走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只隔数步,欧阳林没有抢上来,王小火也没有刻意的腾出空道让他走到前面,临到包间门口,这才驻足不前,说:“经理先进。”

    欧阳林没有谦让,加快步伐从他身边擦过。

    带起一阵风,鼻子里却丝毫闻不到他身上熟悉的肥皂香气,有的只是浓冽的酒气,王小火无故心头发酸,调过脸往一旁让开。

    房间里灯光依旧,可气氛却沉闷了许多,原来周宾在王不火出去找欧阳林后不久也离席先走了。

    见欧阳林进来,陈文军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埋怨他说:“欧阳,瞧瞧你干的好事,没头没脑冒出几句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周局走了,这酒喝起来也没意思了。”

    “领导走了,咱们喝的不是更加尽兴吗?”欧阳林无所谓的说。

    “你能尽兴我们可没那份闲心,我有事先走了。”

    “一切怨我,今天不算,改日再补一顿权当赔礼道歉。”欧阳林没有强留。

    陈文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无奈的说:“其实我们之间倒无谓,最怕周局觉得难堪,以后抽个空儿当面给他好好陪个不是,免得为一句话两句话伤了和气。”

    “知道,知道。”欧阳林连连点头称是。

    陈文军要走,在座的其他人自然跟着一同站起身告辞,于是一顿饭就在这相互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了。

    送他们到门口欧阳林并没有跟着下楼,等全部都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他和王小火后,又重新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举起杯子就往嘴里狠狠的灌入一口酒。

    王小火静静的坐到他旁边,等他第三杯酒入肚这才劝道:“经理,别喝了。”

    欧阳林阴沉着脸,一手执瓶一手执杯又要斟酒。

    “再喝真的要醉啦!”王小火一把握住他拿着酒瓶的手,说。

    “别管我!”欧阳林压着嗓子说。

    “真的不要喝!”王小火心疼的说。

    “凭什么管我?”欧阳林眼睛红红的吼道。

    王小火离他很近,就在他开口发火的同时,一股浓浓酒气从他嘴里喷到脸上,一时间竟有些招架不住两只眼睛被熏得刺痛,又不敢轻开酒瓶,只得使劲挤着眼皮,说:“我没有资格,可是看到你这样我于心不忍。”

    话音将落,感到欧阳林的手剧烈的抖动了一下,然后他侧过脸怔怔的望向王小火,眼眶越来越红,嘴唇紧闭双颊却又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一滴泪珠从眼角滚了出来。

    王小火害怕的问道:“经理,你别哭,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欧阳林用牙紧紧的咬住下嘴唇,狠的松开手,酒瓶被王小火握住,可酒杯却在张开手的那一瞬间,掉在桌沿上,打了几个滚儿,啪的一声落在地上,裂开碎了。伴着杯子的破裂他整个人一下子扑到桌面上,头埋进胳膊中抽泣起来。

    他的哭泣如同发动机发出的声音一样沉闷,却又是如此悲恸,传进王小火耳中,让他也禁不住眼角湿润伤从心生。犹豫着伸出手臂搂住他耸动的双肩,王小火轻声劝道:“心里憋闷就对我说,别的忙我帮不了,可我最起码能当一位衷心的听众。”

    欧阳林的肩膀宽硕强健而且十分温暖,此时王小火搂在怀中却似感到他内心的无力和冰凉,随着他每一次抽泣,后脑勺乌黑的短发与颈脖白皙皮肤在眼皮底下微微的波动,如同池边垂柳拔动着湖面,更拔动着王小火本已不平静的心。

    鉴于本书开头有些枯燥,所以最近一直很纠结,不过,爱情本身就是一件漠长的事情,一见钟情或许更能吸引住人但并非能够长久和刻骨铭心。

    晚上会继续更新《爱,走下去》,放了很久了,有些事情总该理顺才行。

    ——梧桐阴

[NextPage]

  透过衬衣王小火可以清晰的感触到欧阳林僵硬的肌体和从他体内发出的悲恸,这是一种真挚的毫无掩饰的情感宣泄,虽不歇斯底里却更有震撼力,到底是为什么呢?王小火一边猜疑着一边用手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脊梁。

    或许是他这种不经意的抚慰起到了效果,欧阳林的抽泣声渐渐的弱了,取而代之是嘴里念叨着的几句话:“受不了,我受不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实在憋不住对我讲,或许讲出来会舒服此。”王小火极尽可能用最温暖的声音劝道。

    欧阳林摇着埋在胳膊中的脑袋说:“我该怎么办?我心里好难受,好闷,受不了,生不如死。”

    “人没有越不过去的坎,你自个别想多了。”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欧阳林不停重复着句话。

    “是,我不明白,可我知道人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强,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永远都没有。”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不能说,不能说。”胳膊下传来欧阳林咯嘣咯嘣摩擦牙齿的声音。

    “好好,不说就不说。”他越是这样,王小火心底越是担忧,真怕他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王小火手上的轻拍和和善的宽慰下欧阳林的声音愈发低沉,并渐渐的消停下来。

    他的后背随着呼吸舒缓的起伏着,显然激动的情绪得到了缓解,王小火长嘘口气额头已是大汗淋漓。

    桌面上的残羹一片狼藉,冷却的菜肴味掺杂在浓浓的酒气里闻起来格外刺鼻,看迎面墙上挂着的时钟显示已快十点,王小火怕欧阳林情绪突然松懈下来贪睡,低声叫道:“醒醒,回家了。”

    欧阳林爬在桌上闷闷的答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弹,王小火揽着他的肩膀晃了几下,说:“别睡到这儿,小心着凉!”

    隔了几分钟,欧阳林才扬起头,醉眼朦胧的四处瞅瞅后望着王小火声音沙哑的说:“几点了?”

    “十点多了。”王小火边从他肩膀上缷下胳膊边低声回道。

    欧阳林哦了一声,仰起身子住椅子背上一靠,抬手揉揉太阳穴,问:“我是不是睡着了?”

    “你醉了。”

    “看来酒真是不能多喝了。”似乎觉得胳膊难受,低头瞅瞅袖子,湿漉漉一片,欧阳林隐隐约约想起刚才自己痛哭的事情,有些迟疑的望着王小火问:“这是……”

    王小火躲开他询问的目光,说:“走吧!”

    如此一来,欧阳林越发肯定脑海中的片段的确发生过,有些难堪,歉疚的说:“没吓到你吧!”

    “不会。”王小火站起身。

    欧阳林深深的看了王小火一眼,然后双手撑着面前的桌沿站起来,酒劲还没散腿有些虚,竟似支撑不住身体一阵晃悠。

    “小心!”王小火慌忙伸手搀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谢谢!”欧阳林冲着他笑笑说。

    脸上突然一红,王小火讪讪的缩回手。

    就这样,欧阳林在前王小火在后两人沉默着离开房间,结完帐坐上车,欧阳林将车子开的很慢。

    “你住哪儿?我先送你回去。”欧阳林低声问道。

    直视着前方,王小火说:“自行车停在单位,明天还要骑着上班。”

    欧阳林哦了一声,没再吭声。

    此时已近深夜,街上行人稀少,高高路灯耸立在路旁密密的梧桐树丛中,光线昏暗。

    欧阳林开车行到一处路段,慢慢的将车停靠在人行道上。

    王小火诧异的望了他一下眼,却没有开口询问。

    “唉!”欧阳林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车窗前方,半晌才幽幽的叹口气然后念叨着:“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知秋。”

    他突然诵吟诗词,王小火十分奇怪,正自纳闷,欧阳林忽然低声问道:“知不知道梧桐树蕴含着什么寓意吗?”

    “不知道。”王小火实话实说。

    “高洁品格、忠贞爱情、孤独忧愁和离情别绪。”欧阳林沉吟了一阵继续问道:“知不知道我最喜欢其中哪一种吧?”

    “高洁品格。”王小火思量一下说。

    欧阳林摇摇头说:“忠贞爱情!”

[NextPage]

  当他说出心里答案的时候,王小火突然觉得很奇怪,因为知道他离过婚,如若真似他所说崇尚忠贞爱情,又为什么会走上离婚这条道路呢?前后两者如此矛盾,岂不是口是心非?

    车窗半开,外边不知什么时候刮起风来,昏黄的灯光照映着片片落叶飘零,静夜显得越发清凉。

    欧阳林趴在方向盘,目光久久凝视着外边,王小火沿着方向望去,空中几片落叶随风飘荡。

    “纵然它们再如何挣扎,还是摆脱不掉化土为泥的宿命。”欧阳林惆怅的说道。

    “我不明白……”王小火欲言又止,怕问的不太合适。

    “不明白什么?”欧阳林侧过头盯着他问道。

    望着他充满忧伤的眼神,王小火心中鼓足勇气,说:“为什么要离婚。”

    “你都听闻了?”欧阳林淡淡的说:“也不奇怪,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既然事实如此,多一个知道和少一个人知道又有什么差别呢?”

    “你别生气,我只是随口一提。”王小火连忙解释。

    “生气?跟你还是对自己?如果对每一个知道这事的人生气,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在气愤中度过?再说路是自己选的,真要气也只会气自己,跟别人又有什么干系呢?”

    “为什么?”王小火接着问道。

    欧阳林苦笑一声,说:“没有原因,或许是希望自己的人生不要继续错下去。”

    “我不明白。”

    “不明白?你当然不明白!其实对我来说,结婚本来就是一种错误的行为。”

    “明知道是错还要去做?既然结了就该信守自己对爱情的承诺。一边鼓吹自己贞洁一边又抛弃信念,如此言行不一,就算离了也只会让人瞧不起,不值得人去同情。”王小火莫名其妙的发起火来。

    平静的望着他,欧阳林并没有发恼,只沉默了一会儿,问:“王小火,你恋爱过吗?”

    迎着他的目光,王小火丝毫没有退缩,说:“没有。”

    “没有?”欧阳林淡淡的笑笑,说:“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不知道,我也没必要知道,在我看来责任比爱情要重要许多。”

    欧阳林自嘲的说:“责任,永远都是解不开的一道枷锁,正是因为要对父母负责我才选择了婚姻,正是因为对别人的眼光负责我才深深的将自己的执着埋在心底,正是因为对自己和前妻负责我才会结束这段可悲的婚姻生活。”

    “借口,一切都是借口,如若你真的不甘屈服,别人又能拿你怎么样?”

    “是,或许这些都是自我解脱编造出来的借口,可是一旦没了这些借口,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更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勇气可以活下去。”欧阳林咬着牙说。

    “你的感受我理解不了,不过纵然逃避,离婚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呀。”

    “对于我来说只有这条出路。”

    怕他再和之前一样情绪波动,王小火控制住自己语气,低声问:“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也许是憋在心底太久实在放不在了吧!”

    “刚刚说话口气太重你别介意。”

    “不会。”

    此时,迎面一辆汽车呼啸而过,强劲的风卷起地面落叶上下飞舞。

    “之前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关照你吗?”一直等啸声歇止时,欧阳林突然说。

    “为什么?”

    “因为你很像我一位故友。”

    “那我岂不是很荣幸?”压在心中已久的谜团被解开,可是王小火却没有一丝轻松感,反而滋生出一股难言的苦楚和失落,看来自己在他眼中也只是别人的一个影子罢了。

    二人又默默的呆了一会儿,欧阳林这才开车回到单位。

    下车后,彼此道别分手,走开几步,王小火回头匆匆一望,只见欧阳林的身影正映在路灯下被拉的很长很长。

    推车走出单位大门,王小火抬腿骑上,一路上夜风略带着几分凉意,他的脑海中盘旋的尽是适才欧阳林的倾述,难道他们之间的婚姻没有爱情基础吗?还是真如传闻中的有一方存在生理上的缺陷?为什么今天晚上会无缘无故的情绪失控?这些问题一一从眼前划过,答案不得而知,王小火也并不太渴望知道,纵然与他一番交谈的内容只是浮于表面,可心底还是能够深深的体会到他的无奈和痛苦,自己也跟着这种情绪不知不觉中变的很累,很累。

[NextPage]

   回到家,客厅的灯开着,舅舅一个人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王小火闷闷的打了声招呼进了屋。

    没有开灯倒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愣愣的发起呆来,此刻他的影子掺杂着漫天的枯叶把脑袋挤的满满的,把胸口塞的满满的,把四肢束缚的动也不动,把纷纷扰扰的思绪全部排斥出体外,让他无暇思考,让他只能对着天花板反反复复的念叨着他的名字。

    不知何时,这个眼神隐藏忧郁的男人竟住进自己的心房;不知何时,这个衣衫上散发出淡淡肥皂香气的男人竟让自己魂牵梦萦;不知何时,自已竟留意起他的一举一动;不知何时,自己每天只要能看他一眼,听到他一句话的声音,就已经感到非常满足了。

    可他毕竟是一个男人,一个和自己一样浑身长满男性特征的男人。王小火痛苦不堪的咬着嘴唇,他不停的提醒自己,他是一个男人!他是一个男人!他是一个男人!

    但这种挣扎显得多么无力,念着念着,眼泪竟不知不觉从眼角涌出来,顺着脸颊流到嘴角,滑进嘴中,滋味苦涩。

    门悄无声息的被推开了,客厅的灯光顿时泻了屋子一地。

    “小火!”舅舅站在门口处轻声叫了声。

    王小火侧过身子背对他没有应答。

    “喝酒了?”舅舅走到床边关心的问道。

    王小火嗯了一声。

    坐到床上,舅舅又问:“今天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没有。”

    “没有就好。”默默坐了一会儿,舅舅这才低声叹道:“不影响你休息,我走了。”

    “舅。”王小火叫住他。

    “什么事?”

    “是不是选择离婚才是对没有感情的婚姻生活的负责?”王小火幽幽的问道。

    “你说什么?”舅舅没反应过来。

    “没,没什么?”

    “傻小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呢?”舅舅爱怜的拍他肩膀。

    “我遇到一个人。”王小火迟疑的说道:“他离了婚,可是原因却归结到只有这样做才是对两个人负责的无奈之举。”

    “这人是谁?”舅舅皱皱眉头问。

    “你不认识。”

    “婚姻本来就是一种责任,就算没有感情,可一旦组建了家庭,不管那一方都有责任和义务维系和支撑,如果一开始就不愿背负这些东西,何苦又要结婚呢?”

    “说不准他真有难言之隐呢?”

    “或许是吧!每个人面对的现实情况不同,我也不能一概而论,反正只要做到心中无愧就好。”

    “你也同情他?”

    “有些。”舅舅感叹着说:“虽然不是很赞同他这种行为,但毕竟他有勇气结束这场自己认为失败的婚姻,有时想想放手或许真的对彼此双方都是一种解脱。”

    “解脱?”想起欧阳林所表露出来的悲恸,王小火更是难以理解,如若真如舅舅所说,离婚是一种解脱,他既然已经挣脱束缚以自由之身去追求自己的爱情,可到头来依旧愁眉不展呢?

    “怎么了?”见他默不吭声,舅舅问道。

    “没什么,只是还有些疑问没有想明白。”

    “傻小子,想这么多干嘛?你现在女朋友都还没谈,想着这些问题,是不是太杞人忧天呢?”顿了一下,舅舅突然发起牢骚说:“这人也是,好的不教尽捡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年青人听,这算什么事儿呀!”

    “你别生气,他随口聊了两句,只是我想多了。”王小火马上替欧阳林辩护道。

    “以后少跟他打交道。”舅舅越想越不是滋味,语气严肃的命令道。

    “知道啦!”王小火敷衍的回答道。

    听出他言不由衷,舅舅劝道:“小火,你年轻,婚姻这事儿你还不懂,可古话说的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这种人呆时间久了,他们一言一行就会不知不觉中灌注到你的脑海里,从而影响到你以后谈恋爱结婚过日子,所以确保自己不受影响,还是少跟这样的人来往尽量避而远之为好。”

    “避而远之?”王小火心中苦苦的笑道,因为只有他清楚,不论自己如何逃避还是挣脱不掉对欧阳林渐渐滋生出的情愫,明知这种感情是错误的,可还是忍不住要去想他牵挂他,唯一徝得庆幸的是,到目前为止王小火非常有自信可以控制住自己不让这种感情在外人包括欧阳林面前流露出一丝一缕。

[NextPage]

  第二天报到后陈文军将他领到二楼走廊最里面的一扇门前,边开锁边说:“十一份档案局要对商业局档案管理工作进行一次考评,按道理这项工作应该由我们政工科完成,不过你刚才也看到了,政工科包括我在内也就两个人,平时本职工作多不说领导们还时不时的会增加新的任务,如此实在腾不开手,所以只好辛苦你一个人来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了。”

    门徐徐的被打开,王小火往里一瞅禁不住暗暗的吸了一口冷气,脱口说道:“这么多?”

    只见三面靠墙竖着几排又高又大的柜子,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办公桌,上面积满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用过,对着房门的窗户被一个柜子挡住,留下一条窄窄的细缝,一溜儿阳光机敏的钻了进来。

    陈文军站在门口干笑道:“也不是很多。”然后腾开道儿让王小火进去后,继续说道:“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办公,先熟悉一下环境,随便将卫生打扫打扫。”

    王小火打量下四周,说:“没有抹布和扫帚。”

    “去我办会室拿,顺便到厕所里接一盆子清水端过来,我瞧这桌子上积的灰尘不用水洗怕是很难擦干净的。”陈文军皱皱眉头厌恶的说。

    他退了出去在门口站好,王小火按照他吩咐先将抹布和扫帚拿过来放到桌子然后又跑回去拎着脸盆接盆清水端了过来。

    “你先干着,我手头上还有事情,等卫生搞好了过来叫我,我还有话要给你交待。”

    等陈文军离开后,王小火环顾了房间一圈,心中多少有些忿忿不平,因为对他而言,干活倒是小事,最看不过的就是陈文军那种高高在上用使唤丫鬟佣人似的口气对自己发号施令。

    “经理呀经理,你若是知道自己一片好心将我送来受苦是不是很后悔呢?”王小火嘴里嘀咕着动手开始擦桌子。

    房间久不通风,里面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纸张受潮后的霉味,王小火擦了两下桌子觉得脑袋发闷,只得停下,走到窗户附近试着看能不能打开,还好柜子贴墙不紧,留着一条空隙,王小火试着伸胳膊进去,仿佛摆放这柜子的人早就预知他会来似的留给的长度正好指头能摸着窗户插座,艰难的将锁栓拔起来,就势往外一推,哗啦一声窗户被推开了。

    “推开就不好关上啦!”这时,有人提醒他说。

    王小火急忙扭头看是谁,只见周宾正从门口往里进。

    “周局长别进,里面还没打扫干净。”王小火连忙阻拦道。

    “怕什么?”周宾笑眯眯的说道。

    “里面灰扑扑的把衣服给弄脏了。”

    “你不在打扫吗?要不要帮忙?”说完,他松开袖口的纽扣,往上卷了两圈,就准备伸手去捞丢在盆子里的抹布。

    王小火见他衬衣米黄颜色干干净净,而盆子里的水在洗过桌子三、四遍之后变的跟墨汁似,怕将他衣服给溅赃了,快步冲上去,端起盆子往自己怀里一揽,说:“你别弄,小心赃水溅到衣服上不好洗。”

    “衣服穿在身上总是会脏的,而且我看要想把这里面卫生彻底打扫干净通得费一番气力,反正现在手头上也没什么事情,不如帮帮你,两个人干总比一个人干要快的许多。”

    “这可使不得,你是领导,这活儿还是由我们做比较合适。”

    “什么话!谁不是从最基层做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再说即便我现在暂居领导岗位,也并不能代表身份因此就高人一等,而且任何事情都不存在谁做合适谁不做合适,正如今天,难道干了这活儿之后领导的光辉形象就会受到损毁吗?”周宾说起话来语气和善脸上一直保持微笑,王小火瞧在眼中越发觉得他温文儒雅和蔼可亲。

    “抹布给我,你再去接一盆子干净的清水过来。”周宾伸出又白又胖的手掌说。

    “还是不要,等下陈主任过来看到你亲自动手打扫卫生,到时恐怕我要受批评。”王小火为难的说。

    “他批评你我就批评他,身为政工科负责人,连个档案室都管不好,阵地丢了还能干什么?”

    不知他是开玩笑还是当真,王小火听完之后心生佩服,不过陈文军要真是因为这件事被周宾批评的话,那么到最后真正遭殃的怕是非自己莫属了

[NextPage]

  如此一来,王小火心情又变的有些忐忑不安。

    幸好直等屋子都清洁完毕,陈文军也未曾过来,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王小火长长的出了口气,并用着感激的眼神望向周宾。

    此时周宾正取下眼镜用手背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似乎觉察到王小火在打量他,扬起脸冲他微微一笑,说:“人胖了,稍微活动一下就要出汗。”

    取下眼镜他的样貌让王小火为之一愣,五官俊郎不说,特别一双眼睛大而有神跟会说话似的透出几分温柔几分睿智几分让人看不透却又为之吸引的光彩。

    “怎么了?”周宾温和的问道。

    “没,没什么。”王小火心虚的避开他的笑容,脸上稍稍有些发热。

    “屋子干净连里面的空气都变的格外不一样。”周宾神情自若的将眼镜带上。

    镜片随着他脑袋的摇动时亮时暗,虽然眼神似旧,可完全没有刚才那么触人心弦了。

    王小火有些遗憾,毕竟这种内涵丰富而且动人的眼神不是每个人都拥用或随时随地都能捕捉和欣赏到的。

    这时,周宾的目光落在窗户旁,他微微一皱眉头,说:“这柜子摆到窗户前面真是碍事,窗户打不开空气得不到流通,难怪乍一进来里面的气味这么污浊,等会儿找几个人把位置挪挪。”

    “不用,虽然靠着窗户可还是留着缝隙能够伸胳膊进去打开,就不会麻烦别人了吧!”

    “窗户的用途就是采光和通风,如果都这样用柜子挡住那还设计它干什么用呢?再说象今天这样睛朗天气的白天,没这东西挡着在里面办公基本上可以不开灯,可是现在呢?不开灯怎么能行?虽说单位里也不缺这点儿电费,不过能够做到不浪费的咱们总该往节俭的方面去做吧,你说呢?”

    “周局长说的非常对,可是,我一个借用过来帮忙的临时人员那有资格谈论这些呢?”

    “什么借用不借用,既然来了就别把自己当成外人,好好干事儿,年轻人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宾安慰说。

    稍稍停的一下,他又问道:“昨天你跟欧阳林几点离开的?”

    以为他对昨晚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王小火马上说:“你走了没多久大家都散了,事后欧阳经理酒醒后非常自责,说好不容易请到周局长却又因自己酒醉失态破坏了大家的心情。”

    “那他还有没有谈到别的事情?”周宾漠不经心的问道。

    “他……”王小火不假思索的就要将欧阳林与他谈的有关感情方面的事情说出来,随即一想,他既然跟自己谈这些很隐私的话题,自然是对自己非常的信任,如果此时又全盘转述给周宾,纵然他不知道自己于心底也是感到十分惭愧。

    “怎么不方便说?”周宾瞧他神色为难,故意问道。

    “不存在方便不方便。”

    “真要觉得为难只当我没问过。”

    “其实这事情本该由欧阳经理亲口对你讲,我怕现在多嘴说出来日后他又没有兑现,倒显得我故意在领导面前卖乖弄巧了。”

    “这下我倒越发好奇了,他到底背着我许诺过什么事情?”

    怕事情弄巧成拙,王小火避重就轻单就破坏气氛这点说道:“昨晚周局长你走后,其他人也都败兴而归,欧阳经理非常后悔和自责,说改天一定过来给周局长负荆请罪,并重新约定时间招待一席算是陪礼。”

    “只有这些吗?”周宾又问。

    听他不信,王小火自认为刚刚那番解释并没有任何漏洞,况且这些话都是欧阳林亲口讲的,纵然日后有人提起,自已也是实事求是并没有篡改一点儿的。

    “是!”王小火肯定的点点头回答道。

[NextPage]

   周宾打量了王小火一番,面色不豫,反倒引起王小火的疑惑,问道:“周局长跟欧阳经理很熟吗?”

    周宾微微一笑,说:“多年的交情了。”

    “不知在周局长眼中,欧阳经理是怎么样一个人呢?”王小火不假思索的问道。

    周宾抿着嘴似笑非笑的暼了他一眼,说:“率直,坦诚,偶尔却又冲动。”

    王小火觉得自己被他看穿心思一般,脸上发热,尴尬着说:“你别多心,我只是好奇随口问问。”

    周宾笑而不语。

    这时,楼道中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朝着这边移来,二人相互一视,周宾说:“我先走,等会儿陈主任来别说我帮忙收拾过屋子。”

    “为什么?”虽然王小火巴不得陈文军不知道这件事,可还是忍不住问。

    “没有原因。”周宾摇摇脑袋,跟着压低嗓子笑着说:“只当是咱们之间的一个小秘密。”

    此时两人面对着面,王小火可以清楚的看到镜片下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几分顽皮几分善意,让王小火为之一愣,继而会心一笑并学着他的表情和口气小声说:“明白,明白。”

    目送周宾离开,盯着他浑厚的后背和熊腰,欧阳林的身影不自禁的浮现在眼前,两个人年纪上下相错几岁,性情相近却又不同,一个温柔忧郁,一个儒雅体贴,如若说欧阳林是秋季的风景多情让人迷恋,那周宾则更像春天和煦的微风让人沐浴心生温暖。

    “周局长!”陈文军响亮的声音传了进来,也把王小火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一想到又要面对他那一副让人生厌的面孔,心底顿时无比压抑。

    档案整理工作还沿袭着传统的手工录入,因为工作量大,王小火不得不每天早到晚退,整日里面对着一沓沓的纸张,偶尔偷偷懒,脑海中显现更多的只有对过去工作生活的向往。

    “不知道他现在过的如何?”他自然是指欧阳林,每每到这时候,王小火总会起身走到窗户旁呆呆的出一会儿神。

    堵住窗户的木柜已经在周宾的示意下被陈文军安排人挪开了,没有的遮挡,屋外的景色一览无遗,不管是阴天还是晴天,天空总是能及时的从窗玻璃透进来。

    周宾自打那天后再没有单独来过,偶尔上班或下班时碰面也仅仅是简单的一句问好,虽然态度依旧谦和但给人的感觉总不如那天亲切。

    “我算什么?只是一个借调人员,他总是领导,公共场合时不得不顾忌自己的身份。”有时王小火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人遗忘在角落的记忆,或许只有清扫时才能被人发现。

    “但愿他不要忘了我。”他自然指的还是欧阳林,每每到这时候,王小火总是觉得心头酸溜溜的不知所谓。

    入了秋,太阳总是步履匆匆,之前屋子里还亮堂堂,只眨眼功夫就昏暗下来,打开灯,楼道里相继响起碰门的声音,知道他们都准备下班,瞅了瞅桌面上散开的档案,王小火打算着只将这一份整理完毕就走。

    重又坐到桌子前,望着简单的几张纸,王小火不由得嗟叹,人的一生看似漫长,其实到头来也只不过是几张纸就能概括完的。

    屋外边渐渐安静下来,安静的只听到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音,这时,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渐响渐近来到门口停下。

    “这么晚会是谁?”王小火诧异的朝门口望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周宾走了进来。

    “周局长这么晚还没走?”有些意外,王小火停下笔问道。

    “今天家里没人。”周宾笑盈盈的踱进屋。

    “嫂子呢?”

    “回娘家去了。”

    王小火哦了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事情。

    周宾凑上前,别着脑袋盯着他写字,问:“还没忙完?”

    “只差几张登记上就结束了。”王小火侧过脸说道。

    周宾的头离他很近,王小火能够清晰的看清他眼角细细的褶皱和嘴唇上刚冒出来的胡茬,心里猛的扑通一跳,如同敲鼓。

    “光线是不是有些暗?”周宾站直身体瞅了瞅头顶的电灯问。

    笔挺的西装敞开着,里面薄薄的衬衣紧紧包裹住他那浑圆的胸脯和肚子凸现出来,从侧面一眼扫去,扣子与扣子之间竟有几处肌肤若隐若现。

    本是无心竟让王小火面红耳赤,不敢看却又让他禁不住偷偷的窥探,

    一条精致的皮带系在腰间,皮带扣子下面拉锁部位打起细皱,一道不明显的弦线在中间部位微微的勾勒出里面物体的存在。

    “快点写,等会儿陪我喝酒去。”周宾突然伏下身子,胳膊搭到王小火肩膀上笑眯眯的说。

    动作幅度不大,却从敞开的西装中涌出一股浓浓的热气,一种成年男人特有的气息,王小火顿时呼吸困难,竟有些窒息。

[NextPage]

  这种感觉来的太突然,以至于王小火觉得心底怪怪的,他试图控制住胸口猛烈的冲撞,最终却只是徒劳,他暗自呻吟着,希望周宾从他身旁离开,好让自己有足够的空间来整理慌乱的情绪。

    耳朵里嗡嗡的嘶鸣着,额头上一阵发热,竟然冒出细细的汗珠,王小火费尽全力将最后几个字写完。

    周宾的手一直搭在他肩膀上,看他笔一停,慢慢的将手缷下来,说:“你把桌子收拾一下,我在外边等你。”

    等他出了门去,王小火这才长吐口气,擦擦额头,手心里尽是汗水。

    晚饭的地点是一个处于市中心地带环境雅静的小餐厅,点了几个家常小菜一瓶酒,二人面对面坐下。

    王小火本不想喝酒,可拗不过周宾一番相劝三两的玻璃杯子也斟的满满。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餐厅里播放着一首动人的乐曲,不知不觉中王小火面前的一杯酒竟已饮完,周宾又要给他倒上,王小火手一拦,说:“不能喝了,再喝就要醉的。”

    周宾拨开他手,笑吟吟的说:“男子汉,一杯酒都难倒你了吗?”

    “不是不能喝,只是怕喝多了失态。”

    “这有什么关系,谁没有出丑的时候,只管喝,反正除了咱俩又没其它熟人。”周宾劝道。

    一来是酒劲平稳,二来架不住劝,王小火勉为其难的看着眼前的杯子再次被斟满。

    “来!”周宾举起杯子与他对饮了一口,杯子一放,说:“王小火,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此时王小火已渐醉,舌头僵硬着应道:“什么事?”

    “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王小火顿时被他问的一愣。

    “是!”周宾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没遇到过。”王小火想都没想的回答道。

    “难道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让你心动的人吗?”周宾放下筷子,下巴拄着手背问道。

    “有吗?”王小火暗暗的想,如果真的有让他心动的人,也只有他了。

    周宾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此时见他眉头微锁,嘴角似笑非笑,说:“肯定有,对不对?”

    “没,没有!”王小火急忙否认道。

    “不存在难为情,是谁?说来听听。”周宾口气温柔的说。

    他的声音宛如一缕游丝撩动过王小火的心弦,面对着他恬静的笑脸,王小火竟有些把持不住,喃喃说道:“我不确定是不是喜欢。”

    “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确定的?”

    “不知道,或许……”王小火不敢再说下去,因为这是个只能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

    “你们的感情不好?”

    王小火摇摇头。

    “或者只是你一厢情愿,单相思?”周宾打趣道。

    心中长期以来压抑的苦闷被他这句话感染,王小火咬咬牙说:“是!”跟着胸口涌上一股豪气,端起杯子往嘴里一倒,一杯见底。

    恍恍惚惚天亮了,王小火觉得自己骑着车子飞驶在大街上,阳光明媚,树枝上的麻雀欢悦的歌唱着,他一心只想着快点快点,来到单位,飞一般的冲上楼,站在道口处忐忑着朝里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形正站在老地方,吹着风。

    “欧阳林!”王小火心情骤然激荡,控制不住双腿朝他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他,叫道:“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欧阳林没有拒绝,紧紧的将他搂入自己的怀中,头贴进他的脸颊,重重的鼻息声直往耳朵里钻。

    “不对!”王小火望着他心里咕咚一跳,虽然外貌相同,但是总是觉得少了一样东西,是什么?气味不对!这个人身上根本没有自己熟悉的味道。

    “走开!”王小火奋力一推,要将他从身边推开,可是胳膊如失去知觉一般根本动不了。

    “嘿嘿嘿!”欧阳林越箍越紧,让他喘不过气,让他心生恐惧。

    “啊!”王小火竭尽全力的要怒吼,声音却被喉咙过滤得变成一句沉闷的腔调。

    就在这一瞬间,天空骤然一暗,眼前骤然一黑,王小火脑门一阵眩晕,不自禁的闭上眼,再睁开时,四周漆黑一片,而身上竟被一个东西重重的压着。

    耳朵边伴着急促的呼吸声冲进呼呼的热气,他心里一惊,顺手摸去,入手光滑柔软,竟是一具身体。

    “谁?”王小火害怕的叫道。

    “你醒了。”黑暗中对方的声音宛如鬼魅。

    头好痛,声音很熟悉,此时对方的头正压在脖子上,耳垂被他含在嘴里细细的吸吮着。

    “你是……”王小火不敢确定,更多的却是恐惧,他胳膊拄着身体试图从对方沉重的身体下面挪开,只动弹一下,他便放弃了,因为对方实在太沉,又被他压得死死的。

    “周、周局长,你、你这是干什么?”王小火嘶着嗓子问道。

    “干什么?你不是很想要吗?”果然是周宾,此时他浑身脱的精光,一团热呼呼的身子压着王小火一丝不挂的胴体之上。

[NextPage]

  “你胡说什么?”王小火又羞又怒,胳膊往处撑开,打算将周宾从自己身上推开。

    “我胡说?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的眼神早已经出卖了自己。”周宾岂容他轻易挣脱,死死的将身体压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你……”王小火顿时胸口一闷,忍不住咳嗽起来,身体随着胸腔的震动剧烈的波动着,肚子急促一收一缩,两人身体本来就紧贴,这时,他不经意的举动越发勾起对方的欲火。

    周宾犹如发了魔似的用他湿漉漉的嘴唇肆过王小火的脸颊,重重的呼气声夹杂着滚烫的热度刺的他皮肤生痛,手臂牢牢的搂住他的上半身,肉乎乎的胸脯挤压过来,让他呼吸困难。

    双腿劈开中间早已被周宾粗壮的腰给卡的满满,中间两根硬棍紧挨在一起你来我往较量搏杀各不退让半步。

    “走开!”王小火发起火低声喝道,屈起膝盖抬起屁股挺直腰杆试图把他从上面掀下去。

    周宾身圆体胖,重量本就不轻,此时又在上面,别说是掀他下去,就连自己屁股都难挪动半点儿,王小火费的很大的力气,最终他放弃了力量抗衡,就在他累的气喘嘘嘘之际,周宾似乎被身下这一阵意外骚动点燃一般,气出的更重了,他一只手紧紧的箍住王小火,腾出另一只手毫不迟疑的就插到两人肚皮之中。凭直觉王小火马上猜到他接下来要干什么,急忙阻挡,不料周宾一把捏住他的手掌,使劲一扯,人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就多出两根硬邦邦的东西来。

    一根是自己的,另一根自然不用说,平时不觉得,此时东西捏在手上,沉甸甸热腾腾在手心当中一蹦一蹦,王小火脸发烫想松开,可惜手背又被周宾紧紧的攥住。

    “松手!”他窘迫道。

    “你自己握的,让我松什么手?”

    “你……”

    “怎么样?好玩儿吗?”

    “周局长,请你放尊重些!”王小火硬着嗓门说。

    “怎么又不尊重你了?说说。”周宾故意问道。虽然看不清脸,从口气中完全可以听到其中带着的调侃之意。

    “你也不让开我可要叫了。”

    “叫吧!我听听!”

    “你……”

    “怎么不叫?让我听听好听不。”

    “我……”刚说一个字嘴就被周宾给牢牢的封死了。

    周宾的嘴唇饱满而充满弹性,舌头灵活,没几下就突破了王小火的封锁线,直取他的口腔,在他的嘴里搅来搅去。

    王小火脑袋里跟炸开花一样嗡嗡作响,他什么也来不及想,唯一的念头就是奋力将对方的舌头从自己嘴里赶出去。舌尖缠在一起,心头突然泛起一丝奇怪的念头,麻酥酥的一下子从头顶窜到脚底,渐渐的他竟有些不舍,仿佛对方舌尖上沾着蜜糖,让人迷恋的要去吸吮。

    抗拒变成迎合,王小火情不自禁用他颤抖的双唇吮舔着对方舌尖上的香甜,原来僵硬的身体慢慢的松懈下来,他慢慢的闭上眼睛,细细的品尝着对方嘴唇的味道。

    感觉到他的变化,周宾也放松了对他的压制,缓缓的松开手臂,嘴上亲吻着手却从上至下顺着后脊梁一路抚摸到双股之间,手指在两排密林上轻轻拨弄一下,伸出一根指头摸了摸沟底,稍作停顿,就把昂首高耸的老二握在手中上下把玩揉搓起来。

    似乎有一只小虫子用它毛绒绒的爪子挠着心头,王小火又痒又麻,虽然理智上抵制着可还是有一丝继续下去的欲望,特别是老二在周宾的套动下,既害怕又兴奋,浑身发颤不由自主的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完全和自己平时抚摸的手感不一样。

    “舒服吧!”周宾浅笑问道。

    在他刻意控制节奏中,王小火完全被高涨的情绪所征服,随着忽快忽慢的揉搓,下腹一阵急促收缩,一股热浪冲出身体,沉闷的呻吟声中,他射了,与此同时,眼眶上多了两行泪水。

    将周宾的手推开,他侧过身子,抽泣起来。

    羞耻和罪恶感涌上心头,他不知道自己最后关头为什么会顺从,虽然说之前做过荒唐可笑的梦,但那毕竟是假的,此时此刻在一个男人的诱导下梦境演变成现实,怎么接受?怎么不恐惧,怎么来面对自己,怎么来面对这难以想像更无法接受的事实。

    “好端端突然就哭了?”周宾从后面贴过来手搭在他肩头温柔的问道。

    “拿开你的脏手!”王小火咬着牙说。

    “我都不嫌弃,你怕什么?何况还是从你那儿流出来的。”

    “别说了!”

    “第一次都这样,做多就习惯了!”

    这话听到耳朵里就象一根针扎得心底越发羞愧,王小火恨道:“你,你无耻!”

    “我无耻?”周宾没有辨解,站起身,找来纸,将手上的液体擦拭干净,正准备帮他擦,手还没靠近,王小火扭过头怒道:“别碰我!”

    周宾一愣,摇摇头,顺手将一团纸丢到他身侧的床上,说:“不碰就不碰,发这么大的火干嘛。”

    “你!”王小火别过头使劲的瞪着他。

    “你先平静一下,我去洗洗,这折腾的一身汗,还有人不领情。”看着他光溜溜的身体在自己眼前晃过,王小火又气又恨。

    很快,卫生间里传来一阵阵水声,中间还掺杂着周宾愉悦的哼歌声。

    “怎么办?怎么办?”心底不停的回响起这个声音,脑袋乱成一团麻。

    不知不觉中周宾洗完从卫生间走出来,他站在那里,问:“正常了没有?要不要洗洗?”

    灯光柔和的洒在他的背上,王小火厌恶的瞅了一眼,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借着光亮穿好衣服,脑袋里只有一个字:“逃!”

    周宾没有阻拦,只等他快步走过身边开门时,这才从后面抱住,低声说:“小火,我喜欢你!”

    “你,你有病吧!”

    “是,我有病,而且病的不轻,自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生病了,日日夜夜受着相思的折磨,每天我都在琢磨着怎么向你表白,可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和理由,今天我实在控制不住,如果对你造成了伤害,不要怪我,因为我真的非常非常爱你!”

    “不可能!咱们、咱们可都是男人呀!”王小火完全被吓坏了,瞠目结舌的惊愕道。

    这本书停了很久,今天接着写,不知道力道如何,希望大家不要认为情节太离谱,太色情就好。

    还是一句老话,如果有喜欢的朋友,请多点评,鲜花石块来者不拒,收藏,推荐大家自己看着办。

[NextPage]

  “男人和男人就不允许产生爱慕吗?”

    “我不知道,你松手!”

    周宾没有勉强,放开他,说:“小火,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不用考虑,根本不可能!”

    “别说那么坚决。”

    王小火冷笑两声开门快步冲了出去。

    他扎着脑袋,脚步匆匆,心里乱成一团,慌里慌张的逃离这个让他心惊诧异甚至害怕的地方,小跑出了宾馆大门,稍稍辨明方向,一头便扎进漆黑漆黑的夜幕中。

    空中弥散着浓浓的暑气,后背始终就像粘着一双眼睛,宛如裤裆里没洗净的周黏的精液感觉非常不舒服,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跟做梦似的,嘴里残留着周宾口水的味道,胸口直做呕,他使劲吸了一口唾沫重重的吐在地上,忍不住又吐了一口,就这样回到家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一路上吐了多少口水。

    舅舅关着灯在看电视,见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王小火嗯了声,心虚不敢多讲话,怕他听出不对。

    草草的洗完上床,翻来覆去,怎么也平静不了。眼睛只要一闭,脑海中就会情不自禁闪烁起让他感到无比羞耻的画面。

    “他怎么能这样!”王小火突然有种被人强奸的感觉,念头一起,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只是肉体的接触,可毕竟在他的挑逗下自己还是投降,处男之身就此不复存在倒也罢了,无端端的竟毁在一个男人手中,这事实找一万个理由也无法让自己接受。

    王小火越想越气,越想越后悔,越想越自责,恨不得指着周宾的鼻子臭骂一顿以泻心头之忿,但是,谁让自己关键时刻守不住底线任由对方摆弄,说到底也怪不得别人。

    折磨一夜,第二天整个人都无精打采,找借口等舅舅两口子上班先走了,他立刻打电话到单位说身体不舒服请假,实际上是怕见到周宾不知如何面对他。

    请准假挂掉电话,他立马回到卧室,关门趴到床上。

    “总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难不成天天请假不上班?可只要去又会遇到他,装着若无其事?还是对他视而不见?”王小火烦恼着。

    床头的电风扇似乎也被他情绪传染,愁闷的拉扯着嗓门呼呼呼。

    这时,听到客厅的门被人推开。

    “这时候谁会回来?”心里纳闷正准备起身去瞅瞅,只听到舅妈的声音隔着卧室门板传进耳朵里。

    “你等等,我到里屋换件衣服。”

    “好的。”接着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这样,王小火还是决定不打照面的好,因为长时间住在这里,舅舅倒没什么,可舅妈心里总是不舒坦,别看她嘴上没直说,王小火明白她不乐意。寄人篱下的滋味并不好受,可万不得已谁又愿意整天看着别人脸色过日子呢?所以王小火处处小心,对她非常尊敬。

    “你家那个外甥还在这里住呀!”

    “可不是!”

    “参加工作了吧,怎么还不找房子搬出去?这大夏天的出出进进多不方便。”

    “没办法,我家那口舍不得这宝贝外甥,不同意他搬走。”

    “哦,你跟他提过这事儿?”

    “谁?我那口子?别提这事儿,一提我就上火,头几次他还找了一大堆理由不同意,后来我这嘴还没张,他立马丢张臭脸过来不搭理我,你说可恶不可恶!”

    “那也难怪,毕竟是人家的亲外甥。”

    “亲外甥又怎样?天天住在家里白吃白喝,偶尔的还偷偷的塞点钱……”

    “有这样的事儿,这个习惯可不能迁就。”

    “谁说不是,可我又不能直说,将来传扬出去还说我这个当舅妈的怎么怎么的,这个恶名我可背不起,所以每次都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的确是件为难的事儿,虽说每次都是小钱,积攒多了数目也不少,而且你们还要供学生,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的很,我看还是找个机会开导开导他。”

    “没用的,我呀也不惹这个口舌是非。”

    “说到底还是他那个外甥不懂事,现在明明上班有收入还一直赖在这里不走,也不知道平时大人是怎么教育的。”

    “好了好了,别提这些扫兴的话,本来挺高兴,一听这个火又上来了。”

    “不爱听拉倒,反正我今天提醒过,以后遇到事儿你别怪我就成。”

    “不怪不怪,只怪我当初瞎了眼摊上这么一家子人。”

    “其实你们家老李人挺好挺老实的。”

    “现在老实人管个屁用,当官发财样样跟他沾不上边儿。”

    “最起码对你对家庭实心实意。”

    “再不实心实意我可真没盼头了,唉……”

    “算我多嘴,今天准备到哪儿逛?”

    “听说阳湖商场新进了一批女装,要不今天我们去那儿瞅瞅。”

    “路挺远的。”

    “难得今天厂里停电放假,再说让你坐车又不是走路。”

    “好好,只要你心里高兴,今天逛到天黑我都奉陪,不过,中午回不了谁给你家那位做饭?”

    “不管他!”

    两人嘻嘻哈哈的关门走了。

[NextPage]

 一直以为自己和舅妈只是生疏,没想到她竟从骨子中厌恶到了这个地步,虽然嘴上说的轻描淡写,背地里舅舅不知道替自己承受下多少委屈。本来在这个家里舅舅就没什么地位,万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事情让他忍受更多的污辱和蔑视。

    “走,我要走,离开这里!”王小火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身,逃也似的从家里跑了出去。

    阳光火辣辣的,漫无目的的游荡,突然发现,偌大个城市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一切是如此陌生,陌生的竟让自己不知为什么来为什么在。

    没有去处,昨晚不堪回首一幕带来的心悸尚未消退,加上今天这次打击,胸口越发的沉闷。

    不知不觉来到单位所在的位置,隔着马路,望着大门里面熟悉的院子,突然好想冲进去。

    “如果他在该多好。”王小火愣愣的想着:“见到又能怎样?说什么呢?”

    马路两侧商铺林立,此时店面出货进货、过往行人搅动着整条街道跟沸水似的欢腾起来。

    “嗨!”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看,欧阳林,王小火脸刷的红了。

    “不上班傻站这儿干嘛?”

    “没上,不,不舒服,没什么。”窘迫中王小火有些语无伦次。

    欧阳林饶有兴趣的盯着他,嘴角挂着招牌似的微笑。

    “又来。”王小火心里嘀咕着。

    “说说。”

    “说什么?”

    “怎么没上班?才去几天就学会偷懒。”

    “请假。”

    “请假?好端端请假做什么?”

    “身体不舒服。”

    上下瞅一眼,欧阳林摇摇头,说:“挺精神,看着不象。”

    才两三句话,之前强烈偷窥他一眼的冲动顿时荡然无存,王小火有些后悔。

    “你忙,我回去的!”硬生生丢下一句话,王小火懊悔的说。

    “别急。”欧阳林抬手拦住他。

    “又有什么指示?”王小火木无表情的盯着他。

    “有情绪?”欧阳林眼神波动,问。

    “怎么可能,我挺好。”

    “好就行,这样,先跟我去趟办公室,等下找你有事要说。”

    “有事现在不能说吗?”王小火本想客客气气,谁知话说出来却是别一番味道。

    “瞧你那不耐烦的样儿,我安排的事情你还打折扣?”欧阳林似笑非笑说。

    “不是那个意思,我……”

    “走!”欧阳林在他脊梁上轻轻的拍了一下,催促说,压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王小火满肚子的不情愿,此时也讲不出来。

    欧阳林走在前面,淡淡的汗味掺杂着淡淡的肥皂香气,似有似无的直往鼻孔里钻,仿佛一剂安神药让王小火动荡的心逐渐平抚下来。

    “如果总能这样平静的陪着他该多好,凭什么一见面就要戏弄我,而我怎么就经不起他调侃,难道真的不是冤家不聚头?”

    “冤家?”王小火脸上越发烫的厉害。

    欧阳林回过头,见他脸色不对,停下脚步关切的问:“脸这么红,真的不舒服?”

    “没有。”

    “不是说生病吗?要不要看医生?”

    “都说没有了!”

    欧阳林笑笑没有追问下去,只自言自语的说:“这大热天的,莫要晒中暑才好。”

    声音虽小却清楚的传进王小火的耳朵里,他又窘又恼,气道:“经理,有指示你就安排,家里还有事情,等着我回去呢。”

    “少打马虎眼,老老实实跟在后面。”欧阳林头也不回的教训道。

    “你……我不去!”

    “脾气说来就来,是不是现在我管不了就不听指挥呢?”

    “我回去的!”王小火转身走了。

    “这么任性,给我站住!”

    听口气他有些发火,王小火略一迟疑还是决定走掉。

    胳膊被他的拉住,王小火使劲挣扎,却没挣脱。

    “王小火,你这什么脾气?”

    “不让你管!”满肚子委屈没处说,又招来一阵数落,种种情绪涌上心头,王小火竟有些抑制不住,鼻头发酸。

    “你……到底出什么事了?”欧阳林本要发火,等看清他眼眶发红,马上语气一转,和蔼的问道。

    王小火不敢和他直视,怕自己刚刚垒建起来的强硬会被对方关切温柔的目光一举摧毁。

    “遇到为难的事情,不能跟我谈谈吗?”

    “没,没有。”王小火低垂着头,强撑着。

    “有没有我眼睛看不出来?”

    “经理,谢谢你,我想回家。”

    “可以,但必须把事情给我讲明白了。”

    “凭什么?”

    “凭……”欧阳林目光闪烁,欲言又止,说:“小火,抛开身份,就不能当我是个普通的朋友吗?”

    王小火有些诧异,心情复杂的瞅了他一眼。

    “虽然这个请求有些突然,不过,正如之前对你讲过的,打见第一面起,对你就产生一种很亲切的熟识感,或许正是这种感觉才促使我萌生这个看似唐突实则合情合理的念头,并且,我衷心的希望你能接受。”

    一直以来,他总是以一个领导的形象出现在自己面前,此时忽然自降身份要和自己平等对话,多少有些难以置信,至于接受或不接受,王小火倒没有多的顾虑,虽说个别时候他说话让人难接受,不过总体的感觉还是非常亲切。

    “经理,这样,不大合适吧!”

    “你不愿意?”

    “不,不是。”

    “那不得了,人面上咱们依旧一是一二是二,私低下就是朋友,就算别人知道也无所谓,交朋友嘛谁又非得界定身份和年纪呢?”

    “这倒是。”

    “但是……”

    “什么?”

    “我们这可称不上忘年之交,知道不!”

    “不远,也差不了多少。”

    “好小子,关系才敲定就拿老哥来开涮。”欧阳林随口笑道,发现王小火表情不对,突然省悟用词不当,也很尴尬,轻轻的咳嗽两声,权当掩饰。

[NextPage]

  “咱们走吧!”王小火打破窘况,提议道。

    “上哪儿?”

    “刚不是说要去办公室一趟吗?”

    “哦,瞧我这记性,只要打一岔前面说的话全都忘记一干二净,想必真是老了。”欧阳林拍拍后脑勺自嘲道。

    “不老,经理看着还很年轻嘛!”

    “说什么?”欧阳林正色问。

    “很年轻呗,”

    “不是这句。”

    “那是……”王小火摸不着头脑,诧异的盯着他。

    “刚怎么称呼来着?”

    “经理。”

    “错!”

    “那叫什么?”

    “你以为呢?”

    “叫……老哥?”

    “这还差不多。”欧阳林眉开眼笑点点头。

    “当真叫、叫老哥?”王小火边问边往肚子里咽进一口口水。

    “你瞧我这样子象开玩笑吗?”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懂经理干嘛对我这么关心,对我这么好,我们非亲非故,之前对你态度上又不尊敬,可你、你一直帮我,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承受不起。”

    “不是一再解释说你长的很象我以前一位朋友吗?”

    “这世界上相貌相似的人太多了,如果仅凭这点就要得到你的帮助,我无法做到心安理得。”

    王小火直视欧阳林平静的说。

    他清澈的眼神让欧阳林心头一颤,隔了许久,才悠悠的说:“或许我表达心情的方式让你有所猜疑,但是我绝对没有恶意,如果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申明,这是我藏在心底很多年的一个秘密,希望你听完之后能帮我一直守护下去!”

    “算了,我相信你。”王小火摇摇头,结束时叫了一声:“老哥!”

    “小火,谢谢你。”

    “我有什么好谢的。”

    “你帮我了却了多年来埋藏心底的一桩心结,所以这声谢谢不可缺少。”

    “咱们之间说谢是不是有些客套了?”王小火低声说。

    “那是那是。”欧阳林乐呵呵的不住点头。

    虽如此,王小火还是暗暗纳闷,什么人能让他隔这么多年依然牵肠挂肚,宁愿为仅仅长相相似如自己奉献出全力来帮扶,难道那人对他有过救命之恩?如真这样,那也太戏剧了。同时,又有几分失落,一直以来自己只是一个影子,一个替代品罢了。

    欧阳林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笑容中隐藏的苦涩,只顾自个的说:“走,今天难得高兴,一起吃顿午饭去。”

    “不去办公室了?”

    “算了,也不是挺要紧的事情。”

    “那要安排我的事情呢?”

    “很简单。”

    “什么?”

    “高高兴兴陪我吃顿饭。”

    “就这?”

    “当然,你以为呢?”

    “猜不到。”

    “刚才看你情绪不好,就想留下来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你真的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对你好吗?我倒不觉得,再说两个人吃饭挺热闹,我呀一个人都怕了。”

    听完,王小火不忍再推辞,于是跟在欧阳林身后找到一个小饭馆,坐定,欧阳林马上吆喝伙计点菜上酒。

    “酒还是不要了。”王小火盯着酒瓶眼珠子发直,不由得又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究其根源都是这酒害的。

    “高兴怎么能少了白酒助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小火越发坐立不安,浑身不自在。

    “不喝酒算不上真男人,你可不要让我后悔和你结交。”

    “昨天酒劲还没散,真的喝不了。”

    “就斟一小杯,全当摆设,我看着也喝的也有劲头儿。”欧阳林当真只给他倒上一小杯,并问:“昨天跟谁一起喝酒?”

    “周、周局长。”

    “他?”王小火看到酒瓶在他手中轻微的一晃动,正奇怪中,欧阳林继续问道:“没发生不愉快的事情吧。”

    “老哥这话什么意思?”毕竟是件丑事,怕被他识破瞧不起,王小火纵然心慌也不敢表露一点儿,反问道。

    “只是担心周局长酒量太大一不小心把你灌醉了出洋相。”

    “不会,周局长知道我不行。”

    “没醉就好,以后自己留点心眼,跟他们在一起,能躲就躲,千万别顶着喝,知道不?”

    “好的。”

    欧阳林端起杯子,笑呵呵的说:“酒没沾人就醉,我多话了。”

    王小火心里暖暖的,知道他真心实意关心自己,马上站起身,双手托住自已酒杯,说:“老哥,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我无以为报,只有先干为敬。”

    “别……”欧阳林想阻止,王小火仰头之间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当心呛着,快吃点菜。”欧阳林朝他碗里夹了菜。

    “辣!不过很爽!很痛快!”王小火咧着嘴角说。

    “血气方刚方显男儿本色,遇事婆婆妈妈跟娘们儿似的,会被人瞧不起。”

    “还说,你自己那天晚上呢。”知道他借题发挥调侃自已,不乐意的小声嘀咕道。

    “偷偷念叨什么呢?”

    “没、没什么。”

    欧阳林似怒非怒的瞪了他一眼。

    王小火却嬉皮笑脸的冲着他一阵傻笑。

[NextPage]

  欧阳林喝酒的姿势相当豪爽,一口一杯,转眼间五、六杯酒已进肚子。

    王小火略带欣赏的打量着他,天气炎热,又喝白酒,很快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习惯性的松松领口,欧阳林回过头冲着店堂中间吆喝道:“老板,风扇能不能再调大点。”

    接着笑呵呵的对王小火:“还不如喝啤酒,你看一身汗出的跟下蒸笼似的,如果在家里早就把衣服脱掉。”

    “现在你也可以脱呀。”

    “在这儿?那多没有形象,还是算了吧。”

    “怕什么,自已凉快了管别人怎么想。”王小火抿着嘴揶揄说。

    “亏你想得出来,要脱自己脱去,怎么讲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公共场合光着脊梁大筷吃肉大碗喝酒,成何体统?这种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都热成这样子还讲究排场,头扎着谁认识你。”

    “嗨,我说你小子,什么时候学得油嘴滑舌,连我都敢捉弄了。”

    “这可委屈死我了,完全出自一片好心,还不是怕你太热,中暑可不得了。”王小火的笑意更浓了。

    “你的好意我收下,脱也行,但是你要陪着一起,干不干?”

    王小火脸色一红,说:“谁跟你一起,爱脱就脱,不脱算了。”

    欧阳林笑了两声,压低嗓门说:“刚刚的话听着总是那么别扭,别人乍听到还以为什么跟什么呢。”

    “你又喝多了。”王小火正要发恼,欧阳林立马接上话说:“心情高兴,开个玩笑,这点小事儿你还往肚子里装?”

    他一抢白,王小火倒真不好发作,重重的哼了一声,别过脸不再看他。

    欧阳林不以为然,继续独个儿津津有味饮着小酒。

    “你说现在外面房子好不好租?”隔了一会儿,王小火又忍不住跟他交谈起来。

    “你跟我在说话吗?”

    “这桌上难道还有第三个人?”

    “哦,没有,你刚才问我什么?”

    “你……问你附近有没有房子出租。”

    “干嘛?”

    “能干嘛,当然是自己住。”

    “你一个人?”

    “你以为呢?”

    “你是谁?”

    其实交谈中王小火已经在无意识下把二人之间距离拉的很近,称呼欧阳林直接用个“你”字。

    “你以为呢?”王小火重复前面的话,反问道。

    “哦,我明白了,你代表的是我。”欧阳林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表情神秘的问道:“租房子?是不是谈朋友怕呆在家里不方便?”

    “自己住,不行?”

    “当然可以,只是有些好奇。”

    “不说算了,我自己打听。”

    这时,欧阳林收住笑脸,认真的问道:“小火,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没有。”

    “那好好地为什么要从家里搬出来住?”

    “想这样,想独立,不可以吗?”

    “坏脾气又开始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欧阳林这句话说的有些低声下气,王小火也不好意思,连忙道歉,说:“老哥,对不起,心里烦,刚才语气太重,你别往心里去。”

    “我才不会跟你计较,说说,到底烦什么。”

    “没什么。”王小火羞于说明原因,毕竟是舅妈,不管她如何对自己,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也不能在她背后说三道四,况且,她不情愿跟自己住在一起也很正常,毕竟那个家是她和舅舅的家,自己充其量只是一个亲戚一个外人罢了。

    “亲戚家里住的不自在?”

    王小火摇摇头,低声说:“别再问了。”

    见他为难,欧阳林当真不再继续追问,他皱皱眉头,思索了一阵,缓缓的说:“租房子这事儿平时倒没留意,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不用麻烦,还是我自己四处去找找算了。”

    “多大个事儿,也就张嘴闭嘴的功夫。不过,你急着住吗?”

    “不是。”

    “这样……”欧阳林欲言又止。

    “怎么?”

    “没什么,我帮你问问,找到后给你消息。”

    “谢谢!”

    “再说谢我可要翻脸了,小火,你记住,如果当我欧阳林是朋友,以后不管我做什么,都不要跟我提谢谢这两个字。”欧阳林严肃的说。

    他的真挚打动了王小火,感动之余越发为之前对他产生偏见引发不尊重的言语冲突而惭愧,换个角度想,如果不是有冲突自己内心又怎么对他牵肠挂肚念念不舍呢?

    “难道……我爱上他了?”王小火惊恐的制止住这个想法,不敢再深思下去。

[NextPage]

  分手后,王小火惦记找房子,趁时间还早,一个人四处打听,希望能碰到合适的,仿佛只上午半天功夫这城市里所有的房子都被人住满似的,转悠到晚上还是一无收获,无奈中怅怅而归。

    站在楼下,望着舅舅家窗户里透出的灯光,这一度让自己温暖的光线此时竟隐隐发冷,舅舅的亲善与舅妈的冷漠交替出现在脑海,他不愿敬爱的人再替自己忍受一丁点儿的委屈,他想逃,但现实让他无处可逃。

    手揣在衣兜将钥匙攥得出汗,是继续留下忍受无声无息的歧视,还是离开寻找属于自己的空间。房子,房子,居无定所一切都是空谈!

    “好吧,先将就几天,等找到房子立马搬出去,那时舅舅再不会因为我而被舅妈数落被她瞧不起。”百般无奈中,脑袋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个点子。

    前后斟酌,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但他还是情愿一试。

    镇定情绪,平静的回到家,舅舅两口子正在看电视,见他回来,舅舅马上笑脸相迎问道:“回来这么晚?吃饭没有?”

    王小火说吃过。

    舅妈目不斜视盯着电视。

    “舅,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事?”舅舅笑眯眯的问。

    “烦死了,有话进屋聊去,在这里吵,我还看不看电视?”舅妈不高兴地嚷嚷道。

    “我们这叫吵?也不听听自己声音多大。”

    “就是吵着我,怎么啦?”

    “你……孩子在外边辛苦一天,回家我当长辈关心一下不应该吗?”

    “他工作我没上班?李富财我告诉你,我不靠你养活,你没事别跟我寻不痛快!”

    “听听,我什么时候提过要跟你不痛快了?再说,今天你不是休假出去闲逛一天连午饭都没做吗?”

    “午饭没做怎么了?你倒说说怎么了?我没义务伺候你和你们一家子!”

    “你……”

    “你什么你?不爱听拿棉花把耳朵塞起来,吞吞吐吐没个男人样!”

    “谁不是男人?你再说句试试。”

    “哟,长本事喽,我说又怎么了?还想打人是不?好,我今天坐到这儿等你打,你要不打你就不是男人!”舅妈坐在原处一动不动,眼睛上挑冲着舅舅冷笑。

    “好,是你说的,呆会儿别后悔!”舅舅气得脸发青,眼看扬起拳头挥出去就要动手。

    一直以来遇事儿舅舅总是让她三分,今天突然要动手打人,连王小火都懵住了,眼睁睁的看着他扬起胳膊,马上反应过来,闪身挡在他前面,说:“舅舅,你这是做什么?”

    “让开,估计瞧我平时脾气太好,说话做事越来越过份了。”

    “争争嘴,难道真动手打人?传出去别人会笑话的。”王小火拦腰抱住他。

    “笑就笑,她都不怕,我怕什么?”

    “李富财,跟着你我算倒八辈子楣,本事没丁点儿,脾气是越活越大,告诉你,今天你要不打,别说不是男人,你简直不是人!”

    “舅妈,舅舅在气头儿上,你少说两句行不?”王小火回过头来劝道。

    “让我少说?没门儿!你们是一家子人胳膊肘自然往一处拐,联合起来欺负我?做梦!告诉你们,这房子是我的,把我惹毛了让他也一起滚蛋!”

    “放屁!”舅舅火冒三丈,使劲丢了丢膀子没有挣脱王小火。

    王小火明白她是指桑骂槐,心里突然发酸,从而越发坚定自己离开的念头。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将舅舅的火气给劝下去才行。

    “舅,你别发火,走,进屋去。”王小火不知从那里涌上来的力气,硬是将舅舅连推带搡拉进了卧室。

    一进屋,他马上将门碰上,反身堵住,小声劝道:“发这么大火干嘛,不就嘴上两句话吗?何必呢?”

    “我早就看她不顺眼,过去总顾忌着脸面不计较,这倒好,更得寸进尺,你听听今天从她嘴里讲的,还是不是人话?莫说她恼火,把我搞烦了大不了一拍两散各过各得!”

    “嘘,小声点儿!”

    “不用怕她!反正都不要脸面,干脆来个痛快,离了还清静。”

    “舅,你再这样,明儿我可要给我妈打电话了。”

    “你妈来了我还是这个立场!”舅舅瞪眼说。

    “真让我打电话?”

    “废话!你现在就打!”

    “真的?”

    “你……少拿你妈来压我,我李富财许诺的事情,那样没做?”表情强硬,口气倒软了许多。

    “舅,吵架归吵架,别拿离婚当事儿提,如果我妈晓得,不知她心里有多难受。”

    “你……”舅舅脸色憋得通红,半晌吭不出一句话,直到后来,连连跺脚,说:“好好,就知道我最怕你妈,我不提离婚,你也别给她打电话。”

    他这样王小火心里也难受,加上自己准备离开这里,两件事情掺杂一起,眼角也禁不住湿润起来。

    看他流眼泪,舅舅反倒慌了神,反劝道:“别哭,别哭,舅舅跟你舅妈闹着玩儿的,俗话说嘴和牙齿还有碰架的时候,何况是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的两口子呢?”

    “舅,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傻小子,你连累舅舅什么?胡说八道!”

    王小火无法也不能解释,只能冲着他掉眼泪。

    “好了,好了,还以为自己是小不点儿小娃娃?都参加工作的人了,动不动哭鼻子,会招人取笑的。”舅舅笑呵呵的温柔的开导说,似乎一转眼间,王小火变成受伤害者,而他倒成了宽心劝解的人。

    “舅,我心里难受。”

    牵着王小火坐到床沿,舅舅关心的问道:“工作不顺利?还是被领导批评了?”

    王小火摇摇头。

    “为什么会难受?为今晚跟你舅妈吵架?”

    “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你不说,我又猜不到,别为难我这个笨舅舅了。”

    “舅,我走了以后……”

    “走?往哪儿走?”

    “搬到外面住。”

    “不行,我不同意。”

    “你听我解释。”

    “没得商量,我不同意,你想都别想!”

    “跟人说定,铺被都准备好了。”

    “跟谁?”

    “单位同事。”

    “同事?叫什么?男的女的?”

    他一问,王小火噗哧一笑,说:“肯定是男的。”

    “别笑,到底怎么一回事儿?你老老实实对我讲清楚。”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不跟你提过在单位申请宿舍吗?”

    “有这事儿?我怎么不记得?”

    “当然有,那天早上临出门儿的时候我跟你提过,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

    “有吗?”舅舅皱着眉头纳闷着。

    “本来以为没戏,谁知今天下午突然接到单位通知,说有个同事因为结婚搬走腾出一间空房子,不过,单位还有一个男同事也申请过住房,问我愿不愿意两个人住一间寝室。”

    “你怎么回答的?”

    “肯定同意。”

    “不会骗我吧!”舅舅狐疑的盯着他。

    “你觉得为这事儿我可能骗你吗?”王小火镇定自若反问道。

    “应该不会。”

    王小火暗暗喘口气,若不是之前做了大量的思想准备,难保不会露馅。

    “家里有地方,何必多此一举搬出去住呢?”

    “方便呗。”

    “住舅舅家拘束吗?”

    “现在不觉得,以后保不准。”

    “什么现在以后,让人摸不到头脑。”

    “舅,我今年多大?”

    “明知故问,你多大我不知道?”

    “这不就对了。”

    “讲明白点儿,一会这样一会那样,我都被搞迷糊了。”

    “我的意思是,我也到谈朋友的年纪,过些日子,等一切安定下来,也要慢慢的物色结婚对象,到那时,约会自然就多,回来肯定不象现在准时,而且带着朋友在家里出出进进多不方便。”

    “我们无所谓。”

    “可姑娘不乐意呀!走来走去被你们盯着人家会多么不自在。”

    “这倒是!”

    “那你同不同意我搬出去住呢?”王小火借机果断的问道。

    “如若真是你说的这样,我怎么会阻拦?不过……”

    “还有什么疑问?”王小火胸口咯噔一跳,怕他又提出新的问题。

    “要搬不用急,过些日子也可以的。”

    “那可不行,现在单位好多单身都没住的地方,要不是单位领导特殊照顾,这半间房如何也轮不到我头上,而且领导今天也提醒过,要搬就尽快,保不准明天谁抢先住进去,到时他们也不好做工作让人家再腾出位置。”

    “是这样,不能明天吗?”

    不敢看他的眼睛,王小火起身收拾衣柜里的衣物,说:“隔的又不远,有空我会时常过来。”

[NextPage]

  “小火,是不是听到……听到……”

    “听到什么?”王小火猜到他话里含义,他决定假装不理解。

    舅舅阴郁着脸,欲言又止。

    王小火故作轻松的笑笑,继续收拾着衣物。

    “小火,是不是舅妈对你讲过不好听的话呢?”显然是憋不住,舅舅还是将心中疑问说出来。

    “你想哪儿去了?一直以来舅妈对我都非常关心,她会讲什么不好听的话呢?”

    “如果不是,无缘无故你干嘛非要搬出去呢?”

    “刚刚才跟你解释罢,才一会儿功夫不会又忘记了吧。”

    “总觉得太突然,心里不踏实。”

    王小火很难受,可又不能表现出来,或许自己的欺骗源于无奈,但在舅舅的关怀下怎能做到心安理得?背对着他,默默收拾好衣服,装进行李袋,这才转身说:“舅舅,知道你关心我,但是我长大了,不能再跟孩子似的继续依赖在你们身边大小事都靠你们帮助。”

    “可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孩子。”

    “肯定,小火永远是舅舅的外甥,舅舅永远是小火的亲人,这点小火一直铭记在心绝不敢忘记!”王小火嗓子堵的厉害,他怕这样继续交谈下去会打退堂鼓,急忙拎起包,强笑道:“又不是相隔十万八千里,想了就打电话,我马上过来。”

    “真的决定了?”

    “是。”

    “好吧,走之前跟你舅妈说声,免得怪咱们家里人没礼节。”

    舅舅慢吞吞的开门,站在门口,冲着客厅说:“小火,要走!”

    “走?上哪儿?”

    王小火拎包出来,见舅妈坐在沙发里,一脸惊讶的朝自己打量。

    “舅妈,我在单位申请到宿舍,今天晚上回来拿行李。”王小火不愿多做解释,扮着笑脸说。

    “这么急?不如再住一晚明天再过去。”

    “宿舍那边一切都准备妥当,而且领导特意嘱咐让今天就搬过去。”

    “既然领导要求,我也不强留,以后一个人住注意安全。”

    “谢谢!”

    “老李,天晚了,等下送送小火。”舅妈总算是从沙发里站起身。

    王小火抢到门口,开门,侧身说:“不用送,很近,骑车一会儿就到。”

    “我累了一天,让你舅舅送,小火可别怪舅妈懒。”

    “舅舅也别送。”

    “我送,走吧。”舅舅沉着脸说。

    出门后,舅舅抢过去行李袋,王小火正要推辞,舅舅说:“让我提。”

    下楼,楼道里交替响起踢踏脚步声,二人各有所思,空气重重的压的人心头发苦。

    行李往车后架上放好,舅舅忽然说道:“小火,这段时间住在舅舅家让你受委屈了。”

    “受委屈?没有呀,舅舅怎么会这么想?”

    “都怪舅舅没本事!活的窝囊,不然不会让你三更半夜的……”

    “舅,在我心目中你的位置和爹妈一样,有些时候比他们还要来的亲近,所以,以后不要再说自己半点不是,好不好?”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只有舅舅是真男人,度量大,懂得家庭以和为贵。”

    “除了肚子大,其它都沾不上边儿。”

    “宰相肚里能撑船,肚子大也算本事。”

    王小火推着车,两人借着昏黄的路灯往前走。

    眼看快到家属院门口,王小火劝道:“舅,不送了,你回去。”

    “再往前走点儿。”

    “真的不用,别人在宿舍里等着呢。”

    “哦。”

    “那我走了。”

    “再送几步。”

    “不用,我走了。”王小火硬下心肠,脚踩着自行车踏板,使劲一蹬,呼的一下窜了出去。

    “等下。”

    “什么事?”王小火只好又停下。

    “话没讲完,这么急干嘛?”

    “我……”

    “身上钱够不够?”

    “够用。”

    “真的?”

    “骗你干嘛,不够用自然跟你开口。”

    “一个人住记得安时吃饭睡觉,和人交往事事小心多留心眼儿,现在这世道乱。”

    “知道,舅舅也要保重身体。”

    “有空就过来,舅舅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到时不要抱怨我过来太勤就好。”王小火顽皮的回答道,接着骑上车,大声说:“我走了,舅,你也快点回去。”

    “自己当心,过几天我去看你。”

    王小火不敢回头,却又忍不住不回头,匆匆瞄了一眼,舅舅的身影依旧树在原地一动不动。

    盛夏夜晚的天空总是如此的蔚蓝,星星总是如此的璀璨,明月总是如此的皎洁,美景当前,王小火无心欣赏,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但是,不管对错,他毕竟做出了选择。

[NextPage]

  来到单位,停好车子,先躲在暗处,确定左右没人,顺着暗处,摸黑溜上办公楼。

    打开办公室门,反手锁上,也不敢开灯,借着微弱的光亮,行李袋往地上一撂,人就直挺挺的往长条沙发上一躺。

    “幸亏没被人看到,先将就一晚,明天一定得找到住所。”眼睛盯着天花板长长的吐了口气,王小火自言自语道。

    身下的木质沙发硌的后背非常不舒服,尝试侧卧,将就能睡,可不多久,又觉得肋骨压得生痛,只好调转方向。

    就在他左右反转寻求最佳睡姿的时候,突然听到楼道里响声脚步声。

    “这么晚还有人加班?如果看到这个场景我可就惨了。”王小火心中忐忑。

    脚步声嗵嗵嗵的在楼道里来回激荡,越来越近,王小火的胸口也跳的越来越快。

    一个模糊的人影映在窗帘上,划过,脚步停在自己这间办公室门口。

    “咚咚咚!”来人轻轻的敲了几下门。

    王小火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心里默默的祈祷来人快点离开。

    “咚咚咚!”见屋里没动静,来人稍稍停顿了十来秒钟,继续轻叩门板。

    “三更半夜来办公室加班就好好做事,敲我这个门干什么?真是吃饱了没事做无聊透顶!”王小火恼火的想着。

    “开门!”这次,对方开口唤道。

    “欧阳林?怎么是他?”王小火浑身汗毛孔一乍。

    “王小火,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若不然我可要叫人来开了。”

    “来了来了,三更半夜你跑这儿干嘛来了?”王小火知道自己继续默不吭声,他真敢叫人来,那时事情愈发难以收场,只得懊恼着从沙发里起身,边开门边嘀咕问。

    “这倒奇怪,我问你,三更半夜你又跑到这儿干什么来了?”虽然看不清脸色,欧阳林讲话的语气显得异常严肃。

    他要开灯,王小火急忙制止。

    欧阳林不悦的说:“这黑灯瞎火的象什么样子。”

    王小火眼前猛得一亮,光线刺的眼睛发痛,连忙闭了一会儿。等适应过来,看到欧阳林已经坐到先前自己躺着的沙发上,阴沉着脸朝这边望过来。

    “经理,这么晚还不休息?”王小火僵硬着笑容凑上前问道。

    “站好,少跟我嬉皮笑脸!”欧阳林板着脸说。

    他发脾气,王小火倒真不敢放肆,乖乖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说说。”

    “说什么?”

    “还在这儿装糊涂?”

    “我真不知道你让我说什么。”

    “好,我问你,这包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私人物品。”

    “具体点儿。”

    “衣服。”

    “什么衣服?”

    “当然是平时穿的衣服。”

    “不放在家里带身边干嘛?难道准备旅游去的?”

    “换得方便。”

    “方便?”欧阳林显然也被他这么回答给说的一愣。

    “怎么,不可以吗?”被他跟审问犯人似的盘问,王小火逐渐失去了耐性,不耐烦的反问道。

    “嗬,还跟我较上劲喽。”

    “谁跟你较劲,我倒奇怪,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别以为自己做事神不知鬼不觉,不要忘记,这里是单位,住着人,不是荒山野岭。”

    “应该没人看到我上来,莫不是你一直跟踪我?”

    “鬼话,我用得着跟踪你吗?”欧阳林噗嗤笑出声来,骂道。

    如此一来,气氛突然又变得轻松起来。

    “那为什么会猜到我在屋里面?”

    “还用猜?”

    “到底怎么知道的?”

    “站好,谁让你动弹?老老实实给我站直喽。”

    “凭什么?我又不是犯人,干嘛要受你约束。”

    “不想受我约束也行,不过,得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讲明白了才可以。”

    “没得解释。”

    “好,算你嘴硬,走!”欧阳林突然站起身,拎起行李就往门口走。

    “你干什么?”王小火使劲抓住包带子不放。

    “送你回去!”

    “松手,不让你管!”

    “我偏要管!”

    “凭什么?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的私事?”

    “凭……就凭今天早上我们喝过酒,就凭今天早上你叫了我一声老哥,所以,你的事我管定了!”

    “你……”想着这几天的遭遇,王小火再也禁不住,失声嚎啕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个个总是逼我!”

    他屈下身子,胳膊紧紧的抱住膝盖,头深深的埋在里面,人缩在影子中。

    欧阳林没防备他会哭,有些措手不及,连忙放下手中的行李,蹲在他身边,搂着肩膀,温声问道:“小火,到底怎么了?谁逼你?是谁?”

    王小火咬着嘴唇,拚命的摇头,呜咽道:“不知道,我不能说,不能!”

    “好好,不想说就不说,你先别哭了好不。”

    “我难受,心里难受,跟堵了块石头似的,压的喘不过气。”

    “我知道你难受,先站起来坐到椅子上,光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欧阳林干着急上火,不知道原因没法劝,只能顺着他的话,小心翼翼的安抚着。

[NextPage]

  他的动作自然亲切,拥抱温暖有力,传递过来的情绪平静而祥和,宛如一股暖流轻轻的流淌过带走心底的悲伤。

    被他搂着,王小火感到很安全很踏实,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因为两人靠的太近,近的连对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能清晰的触摸到。

    王小火试图抗拒,又无能为力,只有借着抽泣掩饰内心的慌张。

    “小火。”

    “嗯?”

    “没什么。”

    隔了几秒钟,欧阳林又小声说:“小火。”

    “嗯。”

    “心里好些没有?”

    “好多了。”

    “好就好。”

    王小火侧过头,两眼相交,不经意发现他眼眶微微泛红。

    有些诧异,有些不解,似乎懂,却又不敢深思。

    “对不起。”

    “怎么会对不起?”

    是啊,为什么会认为对不起他呢?王小火呆呆的想着。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不如……”

    “我不回去。”怕他再劝,王小火坚决的说。

    “不是这意思。”

    “那是……”

    欧阳林深深的凝视了他一眼,犹豫片刻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站起来,拎住行李包,低沉着声音说:“走!”

    “干嘛?”

    “跟我走。”

    “去哪儿?”

    “我家。”

    “那可不行。”

    “我说了算。”

    “凭什么就你说了算!”最讨厌他发号司令,刚刚营造出来的温馨的气氛又被搅得一团糟。

    “原因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我的立场也不想再表述第二次!”

    “你……”欧阳林瞪着眼睛。

    王小火仰着脸没有一丝让步的打算。

    “原来他个头比我高一点点。”王小火心里嘀咕道,突然发现以自己现在这个角度做抵抗,就跟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放肆,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瞅着你谁也不愿率先退让。

    “好吧,我问你,不去我家今晚你打算怎么睡觉?”

    “睡沙发。”

    “这是长条椅,不是沙发,睡着不舒服。”

    “我觉得挺好,而且,要不是你突然闯进来,我或许早睡着了。”

    “真的?”

    “肯定。”

    “好吧!”欧阳林不再坚持,慢悠悠的踱出屋子。

    这样,王小火倒摸不到头脑,竖起耳朵,听他脚步停在隔壁打开房门,隐隐有倒水声,脚步声再次响起,前后不到几分钟,他脸上挂着笑容又过来了,手里竟然还端着一个茶杯。

    “真跟我耗上了!”王小火气的不愿看他,使劲往沙发上一躺,面孔朝里。

    欧阳林坐到办公桌前,茶杯在桌面上轻轻放下,展开进来时手里拿着的一份报纸。

    屋子里寂寂无声,隔好一阵,王小火听到他端起杯子喝水,紧接着“碰”的一声杯底撞击桌面发出一记轻响。

    “烦!”王小火恨恨的想,同时鼻子里发出粗粗的呼吸声以示抗议。

    “哗!”报纸翻页的声音虽小却又这样刺耳。

    “呼……”忍无可忍,借着翻身,王小火闭着眼长长的吐了口气。

    这招似乎奏效,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还算自觉。”念头刚起,“哗……”这报纸翻的跟狂风似掠过,吹得头皮发麻。

    “你到底想干什么?”王小火腾的坐起身。

    “在跟我讲话?”

    “不是跟你跟谁?”

    “不是在睡觉吗?”

    “这么吵让人怎么睡?”

    “没办法,这是办公室,公共场合,如果因为我的不小心而影响到你休息,只能说声抱歉。”欧阳林压根没有正眼瞧他一眼。

    “哼!”王小火无法反驳,只得重新躺下。

    “嗯嗯嗯嗯……”欧阳林竟哼起歌,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可闻,而且抑扬顿挫,跟一把挠子是的挠的心头发痒。

    “轻点声,烦不烦!”王小火憋着火朝天花板嚷嚷道。

    欧阳林继续自娱自乐,完全不把他的不满当回事。

    “说,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王小火彻底投降,忿忿不平的坐起身,问道。

    “这么快就妥协了?”

    “你……惹不起我还躲得起。”王小火拎起行李就往外冲。

    “站住!”

    “才不站!”

    “那好,我回家正好一起。”欧阳林报纸往桌上一撂,迅速站起来,快步跟近。

    “请!”王小火让出道,绷着脸说。

    “一起。”

    “你先!”

    “我要关门关灯!”

    “我来关。”

    “随便。”欧阳林笑眯眯的踏出屋。

    一直盯着他关好灯关好门,欧阳林这才说:“走吧!”

    下楼的时候,他不紧不慢的走在前面,王小火几次想超越过去,都被他有意或无意给阻拦下来。

    “走快点!”

    “我又不急。”

    “我急。”

    “哦。”

    欧阳林嘴上应着脚底下依旧慢条斯理,王小火气的直咬牙。

    好不容易下了楼,王小火头一扎,就往前窜。

    “站住。”

    “又干什么?”

    “我送你。”

    “谢谢,不用!”

    “用的。”

    王小火已经没有勇气再跟他纠缠下去,可惜对方却不这么打算。他去推车子,后面的脚步声依旧紧紧相随。

    “你放过我好不好。”王小火猛的转过身,用着几近哀求的语气说。

    “瞧你这话,天这么黑,夜这么晚,送送你理所应当。”

    “你已经送的够远,我真的太感谢,太感谢,现在,我要走,你完全可以放心的回去休息了。”

    “还不够,离我预期目标远的很。”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说的这么难听,我打心眼里真的只想送送你!”

    “好吧,总要让我心里知道你所期望的目标是哪个地方。”

    “这要看你接下来安排。”

    “我安排?我能有什么安排。”

    “你没有,那我来安排一下。”

    其实王小火心里最明白不过,欧阳林这一系列的举动完全是在将就自己给自己留颜面,虽然无法认可,仔细思量还是让人感动无比。

    “好,从现在起,你怎么说我怎么做,总可以了吧!”

    “真的?”

    “我不同意总行!”

    “那就拎好行李跟我走。”欧阳林跨上一步,伸胳膊搂住王小火肩头,笑呵呵的说。

    王小火耸耸肩,没有挣脱。

    行走的过程中,地面上的人影子始终融合在一起,王小火低声说:“我不需要同情。”

    “我给的不是同情。”

    “对不起,谢谢!”

    “我只是做了自己认为正确该做的事情。”耳畔,欧阳林平静的回答道。

[NextPage]

  听似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让王小火难以入眠。

    欧阳林在客厅地上铺着的一张凉席上睡着,王小火则躺在他的床上。

    窗户大开,风扇叶子呼呼的转着却带不走屋内的闷热,月光如水泻进来。一只蚊子隔着蚊帐发出迫切而不甘的呤叫,鼻子隐隐约约可以闻到从客厅飘来的驱蚊香的味道。

    “不知道有没有蚊子咬他。”本来自己应该睡客厅,但欧阳林坚持腾出床,又拗不过他。“唉,为什么总爱发号司令。”回想起一晚上发生的诸多事情,王小火也不知道是讨厌多还是感激多或者是爱的更多。想到爱,胸口怦怦乱跳,这个问题一直不敢触及,却又挥之不去。

    “他人不差,既温柔又善良,偶尔还会用些小伎俩,可惜……”王小火脸上发烫。翻个身,又禁不住想:“按他自身条件,即便离过婚还是一样受女孩子喜欢,为什么不再找一个呢?也不知道他前妻长的什么样子,两人般不般配,怎么会离婚,难道真和流言中讲的那样……有问题?看着又不象。”

    “我这是怎么了?自己事情都操心不完还管别人闲事。但,他是别人吗?”幽幽的长叹一声,忽然发觉黑夜真的很漫长。

    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熬到窗口微亮,正准备起身,听到欧阳林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朝这边起过来。

    “还早,再多睡会儿。”他光着上身,穿着一条短裤,站在床头说。

    微弱的光线勾勒出朦胧的曲线,凸凹分明,王小火只瞅了一眼就心虚的不敢再望。

    幸亏欧阳林只是进来拿东西,他离开后,王小火迅速起床。自然不能象他一样随便,王小火决定穿戴整齐后再出屋。

    “急着出门?”欧阳林瞄了他一眼,问。

    “不是。”

    “那穿这么整齐干什么?你不热?”

    “不热,挺好。”王小火极不自然的回答道。

    “就当在自家,别太拘谨。”

    “不会。”

    “给你准备了干净的毛巾和牙刷。”

    “带的有。”王小火打开行李包掏出东西。

    欧阳林哦了一下没再作声。

    洗漱完,欧阳林穿好衣服坐在客厅里,对着他说:“等下一起出去吃早餐。”

    “不用。”

    “留你住一晚连顿早饭都舍不得请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小火正要辨解。

    “走吧。”欧阳林似乎就没打算给他解释的机会,说走就走。

    “切,又来这套!”王小火心底抗议却不反感。

    因为是单位家属院子,出门难免遇到熟人。刚下楼就碰到赵一把,很显然看到两人一起他非常惊讶,先跟欧阳林打招呼,然后问王小火:“听人说你不是被抽出帮忙了吗?怎么会和欧阳经理一起?”

    王小火不知如何解释,正为难,欧阳林解围道:“昨天晚上在一起吃饭,我喝醉了,被王小火送回来,时间太晚,所以就留他住了一宿。”

    离开后,王小火刻意落后几步,欧阳林问:“怎么?”

    “被人瞧见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

    “你不懂。”王小火脱口而出。

    “我不懂?”欧阳林回过意思,取笑道:“年年轻轻思想倒很复杂。”

    “这不都是你害的!”王小火恨恨的回敬道。

    这下,欧阳林没有接腔,只是微微一笑。

    硬着头皮用完早餐,王小火筷子一丢匆匆撂下一句话,说:“晚上我来取行李。”接着付了饭钱就逃走了。

    躲了这头又逃不掉那边,骑车子到单位,一边上楼一边寻思着如何避开周宾。

    打扫完办公室卫生,离上班时间还早,王小火发起呆。

    思绪如同一团乱麻,越理越乱,仿佛所有事情不约而同的发生让自己措手不及无法应对。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王小火急忙收住神,打开面前一摞档案。

    “王小火,王小火。”陈文军在外边叫道。

    “陈主任早,有什么指示?”王小火连忙小跑出去,问道。

    陈文军皱着眉头说:“办公室这么赃,来了怎么不打扫一下?”

    “我也刚到,还没顾得。”王小火不愿得罪他,陪笑道。

    “年轻人,眼里要有活儿,任何事都不要等着领导安排才去做。”

    “是,是,我以后注意。”王小火拿起抹布擦桌子。

    陈文军站在门口手背在身后,说:“其实这些小事我不是做不了,只是借着做事情锻炼你们年轻人养成工作自觉性积极性,听说你昨天生病了,好些没有?”

    “好多了,谢谢主任关心。”

    “健康重要工作也很重要,目前你手头上的事情进展如何?”

    “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了。”王小火放下抹布,扫起地。

    “先扫地再擦桌子,照你这样地上带起的灰尘不又飞到桌子上了吗?”

    “我扫轻点。”

    “年轻人做事毛毛燥燥,还是不专心,工作上可不能这个态度。”

    “陈主任放心,工作上我绝对认认真真不敢有半点马虎。”

    “要知道,档案工作关乎着今年我局档案工作达标升级,绝不能出现半点差池,所以你要认真再认真,千万不能因为个人因素影响到单位整体荣誉。”

    “陈主任教训的是。”

    “嗯,知错能改才是好同志。”

    王小火怄得心里发苦,表面上又不敢表露出来,忿忿的想:“搞得跟我犯错误一样。”

    忙活完身上微微发燥,这时,周宾出现在门口,朝里面瞄了一眼,笑说道:“大家来的都挺早嘛。”

    “周局长过来了。”陈文军笑哈哈的迎上去。

    “在搞卫生?”

    陈文军双手交替搓搓,说:“刚搞完。”

    “王小火也来了。”

    “嗯。”王小火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人,可惜不能。

    “身体好些没有?”

    “嗯。”听了这句,脸色禁不住刷的一阵滚烫。

    “王小火,周局长问你话呢,眼睛盯在地上,象什么样子!”

    “算了,年轻人腼腆。”

    “腼腆?这事换作任何一个人也大方不起来。”当然这话只能留在心里面对自己说。

    “周局,对不起,对不起,同志管理不好我也有责任。”陈文军嘴上不住检讨。

    “小事情,年轻人都有自己行事方法,陈主任不要给他们制造太大的压力,免得说咱们这些老同志个个都是老古板。”

    “周局总是这样平易近人。”陈文军堆着一脸笑的说。

    看到这一幕,王小火喉咙里跟堵着东西似的非常难受,匆匆道别后,头也不抬的回到自己办公室。

[NextPage]

  很害怕周宾会不请自来,以至于整个上午只要听到门外传来脚步时就会心惊胆跳紧张起来,还好,事情并非他揣测的那样,周宾并没来。

    “他怎么可能表现的这么自然?”心底纳闷。

    住处还没着落,中午顶着酷热王小火蹬着车子又开始四处打听,结果,上班时除了一身大汗仍旧一无所获。

    坐在办公桌前,头顶吊扇呼呼的吹着桌面散开的纸张哗哗作响。

    “难道晚上还住在他家里?”正踌躇中,陈文军推门而入。

    王小火站起来打招呼,陈文军朝屋里扫射一眼,皱着眉头说:“屋子里很热吗?”

    “还好,不太热。”

    “不热风扇开这么大,不怕桌上东西被吹乱了?”

    王小火连忙把开关档调到最小。

    陈文军踱到桌子旁边,随手翻开一沓档案看了几眼又放回原处,说:“离要求的期限很近,要加快进度。”

    “陈主任。”一人笑呵呵推门而入。

    “欧阳林,他怎么来了。”王小火心里咯噔一跳。

    这时,陈文军起身迎上去,笑问:“今天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怎么会是突然?要知道,两天不给老哥你报个道,我这心里甭提多憋闷,工作没思路不说,连最起码的工作热情都所剩无已了。”谈笑中,欧阳林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王小火。

    王小火脸上一热避开。

    “我说欧阳老弟,你的嘴整天别跟抹着蜜似的,虽然有些肉麻,但听着耳朵就是舒服,不过,这话千万别让外人听到,会笑话的。”

    “老哥你也有怕的时候?”欧阳林走进屋子,眼光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问:“王小火做事还顺你意吧。”

    “还行。”

    “王小火,听到没有,只要陈主任评价还行,就表明你工作的不错,以后更要努力。”

    王小火点头称是,陈文军插进话,问:“今天来到底什么事?”

    “还不是邀你喝酒的吗?”

    “又喝酒?”

    “不赏脸?”

    “说到那儿去了,只是回去怕你嫂子又唠叨。”

    “原来是怕嫂子,那算了。”欧阳林耸耸肩。

    “我还真不吃激将这套,喝就喝,大不了醉了蒙头大睡。”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谈定地点,陈文军说先去收拾桌子,留下欧阳林。

    等他走远,欧阳林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给这个干什么?”是把钥匙,王小火没敢接。

    “拿着。”

    “不解释清楚让我怎么拿?”

    “开家里大门的。”

    “我不要。”

    “不要?你怎么进门?”

    “最多只住几天,钥匙派不上用场。”

    “你先收下,等搬出去的时候再还给我。”欧阳林硬塞到他手中。

    “我……”

    “今天回去自己做点饭,我可能要很晚。”根本不给他商量的余地,欧阳林转身就走。

    “你……”顿了顿,王小火轻声说:“少喝酒。”

    “好、好的!”

    欧阳林对这声叮嘱也很意外,愣了愣紧接着笑呵呵的离开了。钥匙是崭新的,捏在手里隐隐可以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他的体温,王小火傻傻的站在原地,按常理被人关心被人爱护是件好事,况且目前自己正需要这种情感,但是他感动却一点高兴不起来,原因何在,他不知道,不想知道,更不敢知道。

    下班回去,开门时明知道屋里面空无一人还是禁不住心底砰砰跳的厉害,轻轻的推开,蹑手蹑脚的踩进这个本属于欧阳林一个人的空间,客厅的窗帘拉着,阳光透过淡蓝色的窗帘布将整个屋子染成一片淡蓝。

    “这就是他生活的地方,多一个人他会不会不习惯?也不知道昨晚他睡好了没有?不管如何明天我一定要找到地方搬出去!”一个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进了卧室他发现自己放在墙角的行李袋子不见了。

    “东西呢?”王小火顿时紧张起来,“难道有小偷。”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可笑的推测,因为家里物品摆放的整整齐齐,即使小偷溜进来也不会偷袋子里不值钱的旧衣服。

    “肯定是他给了。”这是唯一的可能性,王小火有些发恼却又气不出来,嘴里自语说:“烦死了,什么事都要自作主张!”

    晚饭也没吃,一直坐等欧阳林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快到十一点,王小火开始有些担心,这时门口传来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可算回来了。”暗暗松口气,板着脸快步走过去开门,

    欧阳林一手扶着墙扎头掏钥匙,听到动静,抬头冲着他裂嘴一笑,说:“我回来晚了。”

    瞧他醉熏熏的模样王小火气不打一处出,本不打算扶又怕他站不稳摔跤,伸胳膊架住,绷着脸说:“让你不要喝多,非不听!”

    “高兴,所以就多喝了两杯。”

    看着他不胖,王小火还真有点扶不住。

    “看好脚底下,摔跤我可不管!”

    “你不管谁管?”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小火脸刷的一下烧起来。

    “谁稀罕管你!”话一出口意识到不伦不类。

    欧阳林没接腔,嘿嘿的笑了两下。

    “还笑,我问你,东西呢?”等他坐稳当,王小火后退两步板着脸问。

    “什么东西?”

    “当然是我的东西,行李!”

    欧阳林眯着眼睛,笑咪咪的盯着他说:“你的东西问我干嘛?”

    “少跟我装糊涂,这家里面就你和我两个人,不是你偷偷藏起来,它还长腿自己跑了不成?”

    “它长没长腿我不知道,反正我没动你的东西。”

    “真的没动?”

    “真的。”

    “确定?”

    欧阳林闭住眼睛,不再搭腔。

    “好,你不说,其实里面也没什么重要的物品,大不了我再买!”王小火掏出裤子兜里的钥匙丢到茶几上咣当一声。

    “你干什么?”欧阳林沉不住气了,腾的一下直起腰杆,怒冲冲的瞪着他。

    “我才不怕你!”脑袋里这样想心底还是有些胆怯。

    “我问你是什么意思?听到没有?听到就回答!”

    “没意思,我只是奉还本不属于自己的一件物品。”

    “捡回去!”

    “谢谢,不用,我现在就走的!”

    “你敢!”欧阳林站起身子喝道。

    “凭什么不敢?”王小火斜着眼睛故意挑衅说。

    “瞧你那德性,给我站好了说话!”

    “可笑!”王小火撇撇嘴,转身就要走。

    “站住!”欧阳林拉住他胳膊。

    “别管我,松开!”王小火使劲往外一扯。

    喝过酒腿发软,欧阳林被他拉的身子住前扑,王小火拦腰试图把他扶稳,结果还是被他撞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NextPage]

 顾不得臀部一阵剧痛,王小火一把揽住欧阳林腰部不让他滚到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没摔疼吧。”欧阳林双手驻着地面,紧张的问道。

    这样一来,两个人脸对着脸,一上一下,胸脯以下紧密的贴合在一起。

    “起来。”王小火窘迫的说,因为这一幕又让他想起了那一晚与周宾之间的事情。

    欧阳林似乎明白他的想法,连忙从王小火身上爬开,站在一侧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没摔坏吧,让我看看。”

    “你……”

    “对不起,对不起,瞧我这话说的,你还好吧。”欧阳林小心翼翼的问道。

    “权当扯平。”

    “扯平?什么意思?我不懂。”

    “感谢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帮助,这一下算是还了人情,从现在起桥归桥路归路,咱们更不相欠!”

    欧阳林愣住了,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转,隔了许久,才意气消沉的说:“好吧,如果你真这么打算,我尊重你的决定。”

    王小火很诧异,没料到这次他回复的如此爽快,不敢确定,盯着他眼睛,捕捉到几分失望几分留恋几分模糊不清的情悸,突然之间,王小火非常后悔,潜意识告诉他受到了伤害。

    “我,那我走了。”慢慢的转过身子,缓缓的迈开步子,一,二,三,心头闪过一个念头,“只要他留我,我一定留下,一定!”

    “等等。”

    “还、还有什么事情?”

    “衣服我都收拾好放在床头的柜子里面,袋子放在下面。”

    王小火哦了一声,低着头进了屋。

    心不在焉的打开柜子,自己的衣物叠放整齐,王小火心里发酸,突然想哭,但,他还是忍住了。

    装好东西步履沉重走出去,不敢朝欧阳林方向张望,来到门口,拉开一条缝隙,还是忍不住道别:“你,以后别喝多,自己爱惜身体。”

    身后没有回应,心底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回头最终仍旧克制不住。

    欧阳林身形萧瑟的缩在灯光下。

    “你、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高兴!”王小火恨的直跺脚,泪水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想帮你,尽自己的一切可能帮你。”

    “我知道,我明白,可,我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怜悯!”

    “我没有同情你,真的!真的!”

    “我不知道,我现在很乱。”

    “小火,我、其实我只是想让你陪我,一个人过日子我过怕了,每天回来面对空荡荡的屋子,连个说话人都没有,这日子,过怕了。”

    “为什么单单是我,别人不行吗?”

    “别人不行。”

    “为什么?”

    “因为……”

    “现在还吞吞吐吐不肯说?”

    “因为我只想让你陪。”

    王小火身子猛的一颤,耳朵嗡嗡作响,宛如做梦,却又如此真实。

    王小火实在不知道应该表现出何种态度来回应他这句话,稳定情绪后才慢悠悠的问道:“怎么不早说?”

    “怕你笑话。”

    “我,在你眼中我是这样冷酷无情的人吗?”

    “不是!”

    “而且还编造一个跟谁谁谁外貌相似的理由来骗我,有必要吗?”

    “这是事实,我并没欺骗你。”

    “你打算怎么办?”

    “尊重你的意愿。”

    “什么跟什么呀,我问的是你打算让我住这里一辈子吗?”

    “只要,只要你乐意。”

    “你、我……”王小火拎起包折返回卧室,东西往地上一撂,又回到客厅坐到欧阳林旁边。

    欧阳林竖着脊梁端坐着,神色欣喜却又不敢过份表露,王小火看着心里又难过又好笑。

    “哥。”

    “你叫我什么?”

    “没听清算了。”

    “我,我这样好吗?”

    “这样?”欧阳林有些不解。

    “就是厚着脸皮住你这里。”

    “只要愿意,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其实我心里有个问题一直想不通。”

    “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我们……”

    “有顾虑直管明讲。”

    “算了,等想清楚后再问你。”王小火还是决定不说。

    相对无语,默默的坐了一会儿,一只蚊子哼着小调在两人中间飞来飞去。

    “讨厌。”王小火一巴掌拍过去,却没拍着。

    “小火。”欧阳林突然说。

    “干什么?”

    “你不走了吧。”

    “你认为呢?”

    “不走就好,不走就好!”欧阳林嘴里不断重复着。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只要不走,再多条件我也答应。”

    “好,你听清楚了,第一,我住在这里期间不许喝酒。”

    “这……”

    “做不到?”

    “不是做不到,只是干我这行有时候缺了酒实在开展不了工作。”

    “我退让一步,喝酒可以但不许喝多更不许喝醉。”

    “这点可以保证。”

    “第二点,在特殊的情况下,我搬走的时候你不许找任何理由阻拦。”

    “什么叫特殊情况?”

    “到时再说。”

    “我同意。”

    “最后就是从今天起,我睡客厅你睡床。”

    “晚上有蚊子咬。”

    “点蚊香。”

    “不管用。”

    “谁说的,我瞧你昨天晚上睡的挺香。”

    “我皮厚不怕。”欧阳林憨厚的笑道。

    “我皮比你更厚,所以更不怕。”

    “要不咱们都睡床上。”

    “你……”

    “别误会,我意思是与其让来让去,不如先睡在一起将就两天,等闲下来把隔壁的卧室收拾干净再分开,你说呢?”

    “我……”

    “很晚了,你先去洗,我把床上整理整理。”

    “等下,我还没同意呢。”

    “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绝对不会吵到你,而且也就一两天,将就一下嘛。”欧阳林摇摇晃晃的走进卧室。

    “总是这样!”王小火冲着他的背影嘟囔道。

[NextPage]

  洗完澡,想着要与他同床睡,王小火不好意思光着膀子只穿裤衩,上面加了件汗衫进屋叫欧阳林去洗,发现他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柔和的灯光透过洁白的蚊帐他脸向上平躺着,光着身子上下只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内裤,胳膊自然的搁置在胸口,一只腿伸直,一只腿的膝盖微屈向旁边撇开。

    看到这里,王小火突然觉得心跳加速,连忙扭过脸庞,调整好呼吸,隔着帐纱轻轻的拍了一下他,见没动静,又拍了一下,这时欧阳林眉头微蹙,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两句,身子一转又睡去了。

    叫他不醒,王小火只好关灯从另一侧上了床,清澈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上,侧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他的身体被勾勒出一条简单的曲线,细微的鼻息声穿过中间看似不宽的距离传来宛如一首柔美的抒情曲浅吟低唱。

    “小火。”欧阳林突然低沉地叫了一声。

    以为被他察觉,王小火慌里慌张的闭上眼不敢吭声。

    “谢谢你能陪我。”欧阳林又说,紧接着长叹一声,翻过身。

    “发癔症?”王小火撑起身,盯着他后背,想笑却又如何笑得出?眼角一凉,手抹去,竟流出泪来。

    这一夜他都没睡踏实,整个人好似处在云端,忽上忽下,感受着幸福同时又怀揣着随时可能坠落的恐惧。临到窗口隐隐发白,才勉强有些睡意,只在闭眼睁眼一瞬间,发现对面欧阳林微笑盯着自己。

    “你醒了。”王小火随口说。

    “嗯。”

    “谢谢你小火。”

    “干嘛谢我?”

    “昨晚实在太困,也没等你就睡着了。”

    “我喊你几声起来洗都没反应。”

    “真的没听到。”欧阳林屈起胳膀肘枕在头下说。

    被他这样盯着看,王小火突然想起他说的梦话,有些难为情,翻过身。

    “小火。”

    “嗯?”

    “真难为你还帮我脱了衣服。”

    王小火呼的一下坐起身,急忙否认道:“不,不是我脱的,等我洗完进来,你,你就这样躺床上。”

    “是我自己脱的?”

    “废话,不是你还能是谁?”

    “瞧我,喝多了,发生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不好意思。”欧阳林笑呵呵起身坐在床沿边。

    “昨晚的事情你一点儿都不记得了?”王小火怕他连答应自己的几件事情都忘记了,追问道。

    “什么事?难道,难道我对你做过什么……什么事情吗?”欧阳林回过头一脸诧异的上下打量着他。

    “你,你别想歪了。”王小火害臊的嚷嚷道。

    “应该不是,喝多了,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起身要走,王小火出言拦住,问:“别慌,你答应我的事情也不记得吗?”

    “我答应你事情?”

    “一点儿都记不得?”

    欧阳林皱着眉头费尽的回忆了一下,然后很无奈的摇摇头。

    这下王小火有点坐不住,马上起床拦在他前面,叉着腰问道:“说清楚再干别的!”

    “说什么?”

    “你答应我的三件事情!”

    “答应了你三件事?这么多?”欧阳林挠挠后脑勺用很无辜的腔调反问道。

    “你……好好想想!”

    “再说,酒后话岂能当真?”

    王小火气的要跺脚。

    欧阳林抿着嘴从他身边走过,并肩时,低声说:“小火,答应你的事情我永远会铭记在心!”

    “戏弄我你很开心吗?”王小火忽上忽下,想发火却充满了甜蜜,恶恨恨的问道。

    “怎么敢?”欧阳林哈哈两声大笑。

    “才不让你称心如意!”王小火心里暗打着主意,跟他屁股后面一路来到厕所门口。

    “跟着干嘛?没瞧见我要嘘嘘吗?”欧阳林挑起眉毛问。

    “谁让你故意给我装糊涂,非治下你不可。”王小火暗暗发笑。

    欧阳林似乎看穿他的心思,也不驱赶,回过身对着便池就扒裤衩。

    “你,你干什么?”

    “上厕所呀。”

    “没看见我站在这儿。”

    “水火无情,这事可迟不得,反正大家都是男人,被你看到我不觉得吃亏。”

    “你还真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以后两人抢厕所的状况难免会出现,今天权当做做演练,大家都提前适应适应。”

    “屁,憋死我也不跟你抢!”

    “随你!”眼看着双腿之间多出一条水线,他不由分说对着便池就是一阵狂轰乱炸。

    “龉龊!”王小火被哗哗的声响打的落荒而逃。

[NextPage]

  时间过得悄然无息,不知不觉已在欧阳林家中住了四、五天。这天,下起雨,豆大的雨点敲打过玻璃窗乒乓作响,急促稠密。屋内依旧有些闷热,吊扇有气无力的旋转着。

    王小火伏案抄录了一阵,脖子隐隐发酸,于是放下手中工作,眼望着窗户发起呆。

    玻璃被雨水冲刷后勾画出一副混乱的图案,一层未干上面又被覆盖了一层。

    自从那天以后,周宾跟换个人似的再没有主动找过自己,偶尔撞面也仅是点头打招呼,以至于王小火自己也禁不住纳闷,他是不是放弃了。“难道不想他放弃?”起初王小火还会为这个想法困惑,时间久了,这些困惑也就淡化,经常一闪而过,如同窗上的水痕,旧的印迹很快会被新产生的掩盖。

    算算进度,手头上的工作等一两个星期后就可以全部做完,到时验收通过,自已就能从这里离开回到原单位,如此就能天天陪着他了。

    “哼,天天跟我对着干,一天不来招惹我估计就不通快!”王小火恨的牙痒想骂人,嘴角却浮起微笑。其实心底最明白不过,在他有意或无意的玩笑中,曾经一度低落的心情逐渐好转。

    慢慢的习惯每天清晨看着他光着膀子在眼前晃来晃去,慢慢的习惯了两个人安安静静坐在沙发里一同看着电视,慢慢的习惯了临睡时彼此道一声晚安。

    “大概也只有睡着的时候安分。”忽然发现距离第一次看他睡姿已经很久很久,王小火涌上一个念头,渴望重温一下当时的情景。

    “王小火,想什么事这么高兴?”

    “周、周局长,你、你怎么来了?”王小火有些慌乱。

    周宾和善的笑笑,走近,说:“过来看看你。”

    “我很好!”王小火脱口而出。

    “看得出来。”

    周宾伸手去拍肩膀,王小火立刻后退一步。周宾脸上飞过一丝不乐。

    “你还在怪我?”周宾苦涩的问道。

    “没有。”

    “真的?”

    “真的!那晚发生的一切我早忘记了。”王小火强调说。

    “忘了?你忘得了,但是我却如何也忘不掉。”

    猜他又要旧事重提,王小火心生胆怯,不知该不该接腔。

    周宾向前迈上一步,继续说:“我明白让你接受这段感情需要时间,不过,我可以等。”

    “周局长,看来你有些误会。”听口气他还没有死心,王小火决定不再逃避,望着他镇定的说。

    “误会?”

    “是的。”

    “什么意思?”

    “那天我已经把心里真实想法说的很清楚,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

    “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不是。”

    “那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表白?”

    “因为这、这种事情根本不是接受不接受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关乎名誉道德。”

    “借口,这都是借口,难道束缚在我们身上的枷锁还不够沉重吗?你知不知道每天面对心爱的人,面对他的无视他的漠然,心里所受的煎熬是多么的痛苦,我、我是度日如年!”

    “不要再说了。”

    “我要说,我要让你明白我受的相思之苦,我要让你明白没有你我已经难以呼吸无法存活下去!”周宾扑了上去一把抱住王小火。

    “你干什么?”没提防他会扑过来,王小火挣扎着要脱身。

    “小火,时间,我给你时间,你也要给我机会。”周宾将嘴凑上去。

    “放手!请你放尊重些。”不让他嘴碰到自己,王小火艰难的侧过脸。

    “只要你点头同意,让我干什么都行!”

    “周局长,这是办公室,你不怕被人看到?”

    “我现在心里只有你,只要你点个头,我马上放手。”

    “你、你下流!”

    “这是爱!”

    “可我不爱你!”王小火使出全身力气想把他推开,可在对方几近疯狂的拥抱中,效果甚微。

    “那你爱谁?爱谁?”

    “反正不会是你!”这时,一句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口方向飘来。

    王小火和周宾同时望去。

    “欧、经理!”

    “你怎么来了?”周宾冷冰冰的问道。

    “我怎么不能来?”欧阳林板着脸进屋顺手把门关好。

    趁着周宾分神,王小火挣脱开,急忙跑到欧阳林身前,委屈的叫道:“哥。”

    “你叫他哥?”周宾瞅了一眼欧阳林,问王小火。

    欧阳林低声对王小火说:“有我,你别怕!”然后向前跨两步将他挡在自已身后面。

    “你叫他……?”周宾眼光绕过欧阳林,盯着王小火。

    “哥!”欧阳林挡住他眼神射来的方向,斩钉截铁的回答说。

    “我没问你!”周宾皱皱眉头,不耐烦的说。

    “我替他回答!”

    躲在欧阳林身后,王小火感到无比的安全,虽然搞不懂他们为何针锋相对,但两个人之间绝对隐藏着某种秘密。

    “难道……”王小火心头一颤,暗暗的想到。

    “欧阳,你又何苦搅和进来呢?”

    “没必要解释给你听!”欧阳林回敬道。

    周宾哼了一声,接着说:“小火,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周局长……”王小火从欧阳林身后探出头。

    “原来你所谓的不可能就是因为喜欢他!”

    “我……”

    “是,你又能怎么样?”欧阳林打断王小火的话,说。

    “小火,我要你亲口跟我说。”

    “没这必要,我的意思也就是他的意思。”欧阳林强硬的回答。

    “小火,是不是真的?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周宾压根没有理会,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欧阳林身后。

    其实在欧阳林编造出这段关系时,王小火脑袋哄的一下跟爆炸似的,虽然对他有好感,那也毕竟是私底下的感觉,如今被他明显显挑到桌面上,如何不慌乱失措,况且听两个人的口气,似乎自己已然变成这场暗潮汹涌对峙的中心人物。面对周宾的一再追问,王小火哭笑不得,脸跟火燎似的热浪一阵胜过一阵。

    “周宾,我真心希望你能放过小火,不要再为难他。”欧阳林直呼其名,语气严肃。

    “欧阳,你这是什么意思?”周宾有些发火。

    “你心里很清楚。”说完,欧阳林转身拉住王小火胳膊,说:“咱们走!”

[NextPage]

 “欧阳,等一下。”

    “有事快说!”欧阳林拉着王小火站在门口,头也不回。

    “欧阳,我知道之前自己曾做过伤害过你的事情,你记恨我无话可说,但这次我对小火绝对是真心实意没有掺和半点虚假,所以,顾念旧情我恳求你不要从中作梗,行不行?”

    “周宾,我没有恨你,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恨你,因为现在我已没有时间去恨着活在过去的记忆中,只想跟喜欢的人平静的住在一起,每天看着他的脸庞,听着他的声音,这样,我就很满足。”稍稍停顿,欧阳林补充又说:“所以,请你自重不要来打扰我们。”

    这话虽是对周宾讲,但王小火听来宛如对自己表白一样,一时间又羞又恼。

    “即然互不相干,就表白我仍有权利追求小火,这点,你不能否认!”

    “那也看咱们家小火愿意不愿意接受才行!”欧阳林自傲的说。

    周宾深情的朝王小火望去,王小火跟受惊的兔子一样直往欧阳林背后缩。

    “目前大家情绪都不稳定,看来这个问题还是等平静后小火单独回答我才好。”

    “不会有那一天的!”欧阳林轻蔑冷哼道。

    不欢而散,出门后,王小火的手一直被欧阳林死死的握着,他试了几下都没挣脱。

    “松手!”见他没有理会,又重复了一遍。

    “乖乖的别动!”欧阳林生硬的命令道。

    “什么人!”心底虽不乐意,但王小火还是决定顺从他一次。

    外边的雨下的很大,出了楼道,欧阳林脚下丝毫没有停留,一头扎进去。

    先打开后面车门,胳膊往外一抡边推带搡的将王小火塞进去。

    “你温柔点行不行?我又不是货物。”

    砰的一声,从门缝里溜进一句话:“嘴闭上!安安静静坐好!”

    一路上,盯着欧阳林后脑勺,估计此时脸上的表情跟这天上的阴云一样。

    “真的发火,现在还是不要火上浇油招惹他好!”王小火暗地里思忖。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时,欧阳林忽然将车靠路边一停,眼睛盯着前面问道。

    “现在才想起问我?才不搭理你!”王小火假装没听到。

    “问你话呢。”欧阳林侧过身眼睛瞪过来。

    “是问我吗?”

    “没心情跟你瞎扯,快点回答问题!”

    “问的什么?刚才没听清,能不能再重复一遍?”

    “故意的是不?”

    “怎么敢?谁会做摸屁股的傻事呢?”

    “摸屁股?”

    “当然,老虎屁股摸不得,更何况是一只发怒的老虎呢?”

    “放屁!”欧阳林一愣之下,硬绷绷的嘴角裂开一条小缝。

    “臭,真臭!”王小火手放在鼻子端来回夸张的扇动,笑眯眯的说。

    “你、没瞧在我在气头上?”

    “有人在生气吗?这还真的没看到。”

    “皮发痒寻抽是不?”欧阳林扬起手。

    王小火身子往后一靠,取笑说:“只听过老虎咬人,爪子打人倒头一次见。”

    “得,得,实在不愿意逼也没用,你就继续偷乐吧!”欧阳林缩回手,讪讪的说。

    这时,王小火手趴到驾驶座靠背上,脑袋凑近,小声说:“你发火我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偷偷乐呢?”

    虽然是真心话,可太过暧昧,王小火说完又有些后悔。只见欧阳林肩头微微一抖,隔了半天才颤声说:“那还一味的拿我开涮?”

    “又不知道怎么宽你的心,只好现学现卖,耍耍嘴皮子哄你开心呗。”

    “我很高兴,也很喜欢。”欧阳林耷拉着下巴直视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轻声说。

    “喜欢就好。”王小火害羞的说。

    “不过,什么叫现学现卖?我不太懂,能不能解释清楚一点?”

    “所谓近珠赤近墨黑,有些事情平时接触多自然无师自通。”王小火傻笑起来。

    “那我是红是黑?不说明白,小心赶你下车!”欧阳林回过头恶狠狠的凶着脸,却掩饰不住笑意。

    “这么大的雨,你舍得吗?”

    四目相交,两人迅速避开。

    欧阳林干咳两声,才说:“小火,我很后悔,不该让你从单位抽过来。”

    “又不是你的错。”

    “其实我应该料到会有今天,看来当初下决定时欠考虑,只想着对你以后事业发展有帮助,却没把人的欲望算进去。”

    “都说不是你的错,只怪我那晚……”

    “那晚?你们单独相处过?他对你做什么了?是不是动手动脚?”

    “没,没……”王小火恨不得把刚才的话给咽回来。

    欧阳林眉毛都竖起来了,又惊又怒,转过身,后背使劲往座位上一靠,启动车子。

    “干什么去?”

    “你别管!”

    雨下的越发密集,劈劈啪啪打在车顶跟敲鼓似的。

    “停车!”见车行驶的方向,王小火猜他一定是要折返回去找周宾。

    “你闭嘴!”欧阳林阴森森的命令道。

    “让你停车!”

    欧阳林不但没停反而加大油门。

    “再不停我跳车了!”情急之下,王小火想都没想将车门往外一推,风夹杂着雨滴窜了进来。

    “危险!你疯了?”欧阳林刹住车,回过头骂道。

    “靠边。”王小火手撑住车门,表情严肃的说。

    车轮在地面上激起一层水浪慢悠悠的停靠在路边,王小火二话不说从车子里窜出去。

    雨滴扑天盖地的落在头上身上,瞬间,头顶流淌下的水迷住了眼睛。

    “你疯了!”欧阳林跟着从车里跑出来,一把拉住他喝道。

    “我是疯了!”王小火将他推开,扭头就走。

    欧阳林从后面将他搂住,说:“你别闹了!”

    “没有,没有,我不想看到你再为这件事情跟自己过不去,不想看到你为了我再受到他的攻击,不想你因此勾起过去种种痛苦的回忆!”

    “我心里清楚。”

    “你不明白,不明白爱一个人又不敢爱,这滋味有多痛苦!”风刮进嘴里,雨飘进嘴里,王小火鼓足勇气说出了憋在胸中很久的这句话。

    衣服淋的湿透,贴在身上肌肤发凉,脊梁上感受到欧阳林坚实滚烫的胸膛,王小火似乎要被融化掉。

    “我不值得你这么付出。”

    “傻话。”

    “答应我,别再去找他理论。”

    “好,我答应。”

    “绝不骗我。”

    “绝不!”欧阳林认真的回答道。

    “谢谢。”

    “这下放心了吧,先上车,有话留到回家说,这雨淋的都变成落汤鸡了。”

    “连累你了。”

    “废话,咱们谁跟谁?”

    “好好,算我讲错总行了吧。”

    “真要觉得对我不住,以后就要时时保持警惕,别又吃亏被人欺负!”欧阳林语重心长的教训道。

    “被你欺负算不算?”

    “天地良心,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没有吗?”

    “有吗?”

    “没有?”

    “鬼扯,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

    “快上车,年纪大记性差也就罢了,别被雨淋的生病可就更不好了。”王小火赶紧钻进车厢里,欧阳林怄的翻眼睛。

[NextPage]

 依欧阳林的想法,出这事后他完全可以不用再过去上班,王小火本要答应,转念一想事情离完成也就个把星期的时间,现在放弃毕竟可惜,虽然并不是多么辉煌的成绩,但对自己而言也算是勤奋工作后的结果,内心深处隐隐有一种微妙难言的成就感。

    怕说出后欧阳林会笑自己幼稚,王小火吱吱唔唔,欧阳林瞧出他舍不得放弃,心底虽不乐意,又不好勉强,只一再强调周宾要是敢再对他不礼貌回来立即说出来,自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王小火满口答应。

    进了屋,欧阳林跑进厕所拿出一条干毛巾丢给王小火让他擦干头发,然后自己跑到厨房里咚咚咚的剁东西。

    “你干嘛呢?”王小火一边抹着头发一边问。

    欧阳林回应说:“等等就好。”

    也没在意,过了一会儿,只见他从厨房中走出,手里端着一个碗。

    “趁热喝下去!”

    “什么东西?”王小火瞄了一眼问。

    “保准不是毒药。”

    “姜汤?!”尝了一口,王小火心头温暖:“你怎么不喝?”

    “在厨房里喝过了。”欧阳林坐在旁边笑嘻嘻的盯着他。

    “哥。”

    “干嘛?”

    “我心里有个疑问,不知道该不该问。”王小火有些迟疑。

    “说来听听。”

    “我、我怕问你又不高兴会生气。”

    “这样……我明白了。”欧阳林笑容一敛,表情变的沉重。

    “算了,我不问了。”王小火见状心头一缩,扎下头喝着那碗浓浓的姜汤。

    窗外的雨声不歇,屋里一片寂静,过了许久,欧阳林幽幽的叹口气,说:“其实我早就应该将过去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五一十一点不漏的告诉你,但,这种事情毕竟难以曝光,这种经历难以启齿。”

    “觉得为难就不要提了。”

    “之前我不提主要是怕说出来你难以理解甚至心生鄙视,总想拖一时算一时等时机适宜再向你道白,如今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说到这里,欧阳林站起身走进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盒烟。

    一直没见他抽过烟,王小火有些诧异,他就要点燃,马上制止说:“别吸。”

    欧阳林没理会,咔嚓一声轻响,烟头火星一闪一闪,一股轻烟冉冉竖了起来。

    盯着他深深的吸入一口,王小火心底黯然。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离婚?”宛如自问,欧阳林目光空洞的盯着烟头继续说道:“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

    “他……?”

    “周宾。”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他?”欧阳林重复一遍,语气苦涩。

    或许是烟草刺激,这时,他突然咳嗽起来。

    “别抽了!”王小火要去夺烟。

    “就这一支!”欧阳林将他伸来的手掌抓住。

    “哥,你别这样,我不问,你也不说了,好不好?”王小火央求道。

    “傻瓜,咳两下又不会死人,没事儿。”

    “不是这个!”

    “我明白你的心思,其实有些事情回过头去看,当时或许度日如年以为活不下,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并没有多难。”

    尽管他说的轻描淡写极为轻松,可王小火知道,当时处境一定十分艰难。

    “小火,很瞧不起我吧!”

    “不会。”

    “包括、包括我和周宾之间发生……”

    “不会,真的不会,因为、因为我现在……”王小火急忙解释,却又找不到妥切的言辞来表达自己的想法,脸色憋得通红。

    “小火,希望你不要恨我。”

    “为什么要恨你?”

    “因为我太自私,拉你陷入这团旋涡。”

    “跟你,我不怕,情愿……”王小火觉得自己耳朵都烧起来了,声音低的跟蚊子吭似的。

    “有你这句话,我很满足,不过,你放心,不管我心里有多喜欢也绝对不会逾越底线。”

    “底线?”王小火一愣之下当即明白意思,又羞又怒,憎道:“你瞎说什么!”

    “实话实说,我不想隐瞒自己任何观点。”欧阳林表情认真的回答道。

    “停停,说你的事情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王小火红着脸岔开话题,问道:“刚才说离婚是因为他,你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不堪回首,只怨当初自己太傻,太相信直觉,相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欧阳林口气异常平静。

    “那就别提了。”

    “其实都过去了,只是有时回想起来觉得当时的自己挺可笑,挺傻。”欧阳林自嘲的笑道。”不要为过去耿耿于怀,每个人都有犯傻的时候,比如我以前也做过许多蠢事。“

    “是吗?”

    “当然!”王小火故意挺挺胸脯说。

    “说来听听。”

    “怪糗的,听完你不许笑。”

    “保证不笑。”

    “小的时候家里管得很严,特别是学习这方面,有一次期末考之前贪玩没认真复习,结果成绩出来后考的非常差,很怕爹妈知道后被打,老师又要求家长在成绩单上面签字,急的没办法,我就找到以前老爸的签名照葫芦画瓢写在成绩单上面。”

    “后来呢?”

    “没想到竟然侥幸蒙混过关。”

    “挺险。”

    “是啊,别提把这假签名递到老师手中里心蹦的有多厉害了。”

    “家里也没问考的成绩?”

    “因为平时我一向表现好所以就编谎说老师不发成绩单只告诉成绩。”

    “也不算太糗呀。”

    “重点是事情过去半年,连我自已都快忘记这事儿的时候,竟然穿帮了。”

    “结果呢?”

    “当然是一顿好打,你说倒霉不倒霉?”

    “吃一堑长一智,估计经过这事后你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肯定,不过也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什么?”

    “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辈子,重要的是以后该怎样。”

    “你的意思是指我现在在逃避?”

    “不是,我只是希望哥不要活在过去,毕竟未来是美好的。”

    “我懂,况且我并没有让过去影响到现在。”

    “那就好,所以不管以前你与周宾发生过什么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我真心希望你能快乐。”王小火望着欧阳林真诚的说:“和我在一起!”

    凝视王小火许久,欧阳林眼眶慢慢的红了,别过脸深深的吸口气,说:“我一定珍惜和你建立起的这份缘份。”

[NextPage]

  缘份有时真的很奇妙,以至于过了很久王小火还偷偷在心底感叹不已,回想起与欧阳林相识、相交的整个过程,就象一场梦境,让人匪夷所思,让人心跳不已,欢喜之余又担忧。

    或许那天欧阳林的警告产生效果,很长时间,周宾都没再单独找过王小火,虽然仍旧隐隐有些不安,却完不似刚开始提心吊胆了。为了尽快完成工作脱离这里,王小火放弃了午休加班加点。

    这一天,在做完最后一份档案的登录工作后,笔往桌面上一丢,长舒口气。

    “总算结束了。”心情竟有些激动。

    “王小火!过来一下。”陈文军站在门口叫了声。

    王小火小跑着跟过去,说:“陈主任,你先等一下。”

    “什么事?”

    “汇报一下,你安排的任务已全部完成,什么时候验收一下看合不合要求。”王小火兴冲冲的说。

    “先搁到一边,跟你谈点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难道还要安排别的工作?”王小火脱口而出。

    “怎么?不乐意?”陈文军干笑两声。

    “不,不是这个意思……”

    “年轻人多做事只有好处没坏处。”

    “但是……”

    交谈中,二人走进陈文军办公室。

    “把门掩上。”

    趁着转身关门的空档,王小火不满的皱了皱眉头。

    “你坐下。”陈文军坐在办公桌前手指了指沙发说。

    “站着一样。”

    “随便,也就简单两句话。”

    “陈主任请说。”

    “既然现阶段的工作已经完成,从明天起,你就过来帮忙。”

    “什么,什么意思?”

    “听不懂还是没听清楚?”陈文军眼珠子朝上翻瞅了瞅他。

    “没听清。”

    “那再重复一遍,从明天起,你到政工科上班。”

    “到这里上班?为什么?”

    “组织决定的。”

    不用想自然又是周宾从中作祟,王小火不敢让陈文军察觉到这层关系,因为这样的结果很危险,念头转的飞快,决定还是亲自去找周宾问个明白。

    周宾的办公室在三楼,从陈文军屋里退出来王小火快步上楼,门虚掩着,敲了一声就一推而入。

    周宾一个人在,看到他很是意外,马上从办公桌前起身,迎过去,笑着说:“难得难得,今天怎么想着过来看我?”

    王小火原本是鼓足勇气,听这话,脸上无端发烫,不敢胡思乱想,只板着脸,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问的周宾一愣,诧异的说:“什么是什么意思?”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情况。”

    “先坐,慢慢讲,你这有一句没一句的当真问的我摸不到头脑。”

    周宾伸手去拉他,王小火身子一避闪开,周宾无奈的摇摇头,把门关上。

    “要不要茶叶?”周宾去倒水,问。

    “周局长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对不起,周局长,可能是你误会了,其实今天我来只是想问明白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周宾笑吟吟的递上水。

    “刚陈主任通知,让我明天到政工科帮忙。”

    “这是好事情呀!”

    “我想知道是不是你授意的?”

    “他是怎么跟你说的?”周宾沉吟着反问道。

    “没提你的名字,只说是组织上的安排。”

    “既然陈主任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疑问?”

    “我不相信。”

    周宾哑然失笑,问:“这有什么不相信的?”

    “我觉得有人从中作祟。”

    王小火直勾勾的盯住周宾绝不让任何不自然的表情逃出自己的眼底。

    “你认为这人是我?”周宾面不改色的问道。

    “是。”

    “理由?”

    “这个,我……”

    “小火,我明白之前发生的诸多事情让你对我产生了偏见和误会,但私是私,公是公,任何逾越组织的行为,我决对不会去做,这点还请你放心。”

    “你敢保证事前一点都不知情?”

    “至于这点,我承认事前我知道,而且研究决定时还征求过我的意见,但那都是站在公正立场进行的评价,并不掺杂丝毫的个人感情。”

    “真的?”王小火捕捉不到半点作伪的痕迹,将信将疑的问。

    “当然!我以人格保证!”停顿一下,周宾神色黯然的低声说:“恰如我的感情,一如既往!”

    不提防这关头他又旧事重提,王小火脸色腾的通红,语气僵硬的说:“虽然如此,我还需要考虑一下。”

    “好,我等你!”这话一语双关,王小火逃也是跑了出去。

    回家后把此事跟欧阳林一提,他当场没表态,一直阴着脸,以至于王小火非常后悔当着周宾的面没有一口推辞掉。

    犹豫半天,趁着吃饭,王小火试探的问:“还在生气?”

    “没有!”欧阳林眼珠子盯着碗,说。

    “明天我就去跟他说明白。”

    “说什么?”

    “不去了!”

    “然后呢?”

    “当然是回来陪你。”王小火咬着筷子说。

    “含含糊糊,说话清楚点儿!”

    “没听见拉倒!”嘴里饭嚼的啪啪作响。

    “小火,我是不是太自私?”欧阳林语气一转低声问道。

    “好端端又说这个干嘛?”

    “虽然内心很不愿意你答应,但我却不能为一己之私眼睁睁的看你错过这个机会。”

    “我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很,不怕!”

    “话虽如此,毕竟这是个有助你以后进步发展的大好机会,错过的确可惜。”

    “既然你都这么认为,那我就点头答应了!”王小火故意说。

    “也行,你明天就去回复说同意!”

    “真的?”

    “我象开玩笑吗?”

    “可我是闹着玩儿的。”王小火噗嗤笑出声来。

    “我很认真!”欧阳林绷着脸说。

    “我也很认真!”

    “你的决定是……?”

    “不去!”

    “不行!”

    “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

    “你……”欧阳林表情复杂。

    迎着他的目光,王小火放在饭碗,幽幽的说:“虽然我也不清楚就现在这样、这样发展下去对不对,但这种感觉让我很幸福,很温暖,很安全,所以未来怎么样,我不愿多想,只期望就这样安安静静过下去。”

[NextPage]

  “平静?在这世界上真的能找到这方净土吗?”欧阳林无奈的苦笑说。

    “现实中不存在,但我们可以在一起搭建一起创造。人这辈子很多时候不正是为了希望而活,你说呢?”

    “我?自然是为希望而活,不然也坚持不到今天。”

    “既然坚持下来,何必再为无聊的事情影响自己心情?”

    “你的事情可不是无聊的事情。”

    “那只是你的看法,对我来说,任何意义上影响到我和你之间关系发展的人或事都是非常无聊的。”

    “脸皮突然变的很厚!”欧阳林反倒害臊起来。

    “明师出高徒!”

    “鬼话,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啦?”

    “没遇到你之前我可是很斯文腼腆的。”

    “这……这倒没发现。”

    “没眼光!”

    欧阳林抿嘴笑着站起身,说:“快点吃,一碗饭都堵不住嘴!”

    他心情好转,王小火也暗暗高兴,毕竟此事因己而起又跟周宾扯上关系,他心里难免不顺畅,这是人之常情,同时也是对自己情意的一种表达。

    夜深人静,躺在床上,耳朵里传来客厅另一端卧室里欧阳林辗转身体压得床板吱吱作响的声音,不知从何时起,王小火早已习惯了不关房门,有时半夜醒来,他会禁不住想,如果这时欧阳林偷偷摸进来自己该怎么办?是拒绝还是献身?每每到这时,浑身上下就情不自禁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真似欧阳林就要从门口冲过来一样。

    今晚这种感觉来的越发强烈,听到他那边连续不断一阵轻响后,咯噔一声,紧接着屋子里响声踏踏的脚步声,王小火神经顿时一绷,想:“该不会……”

    脚步声从卧室移到客厅,再移到他房门口,王小火有些惊慌,连忙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其实耳朵竖了老高。

    “怕什么?早晚有这一天!”王小火暗自打气,竭尽全力控制着微微颤抖的身体。

    谁知,脚步声在门口停留了不到一秒钟,房门被拉上。

    “不是?”诧异着睁眼直起上半身朝门口瞄了一下,房门并没有关牢,门缝里溜进一缕灯光来。

    “搞什么?!”王小火不解,客厅里咔嚓一响。

    “又抽烟!看来他的心结依旧没有解开。”王小火又是心疼又是自责,默念道:“哥,有什么话不能当着面跟我直说吗?非要憋在心底一个人承受?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越让我难受!”一时间眼角发涩,他侧过身,屈起胳膊头枕在上面,打定主意:“不就是去和留吗?只要他心里舒坦,我又有什么不能去做不敢去做呢?”

    一直守到客厅里灯熄掉,欧阳林上床,屋子里恢复寂静,门缝里飘进淡淡的烟草味,吸入一口,竟是如此沉重。

    第二天起的很早,本想打声招呼就走,还没开口欧阳林抢在前面说一起。

    王小火有些奇怪,问他去哪儿?欧阳林表情轻松的说去找下周宾。

    王小火连忙劝阻说:“你别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怕我跟他又发生不愉快?”

    “不是,只是觉得为一件小事咱们没必要跟他发生口角。”王小火刻意加重语气将“咱们”这个词突显出来。

    “放心!”欧阳林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下楼,欧阳林说:“你去推车子,我在门口等。”

    “你开车先去,我骑车慢。”

    “不开车,我骑车子驮你。”

    “你骑车驮我?”

    “我骑车驮你很奇怪吗?”欧阳林不以为然的反问道。

    王小火用很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番。

    “瞧什么瞧?还不快去?”欧阳林被他瞅的哭笑不得。

    “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现在发臆症?”

    “你才发臆症!”欧阳林抬起手恐吓道。

    王小火心里纳闷推着车子远远看到他站在门口一颗梧桐树下,慢吞吞的走过去。

    “给我!”

    王小火手抓住车把,眼睛四处溜达一转,小声的问道:“你确定要这样做?”

    “废话!”欧阳林夺过车子。

    抬腿之间已端坐在车座上,一只腿支撑着,侧过头吆喝道:“快来!”

    路上尽是行人,王小火有点心虚。

    “快点!”欧阳林笑意中略带揶揄。

    “谁怕谁!”王小火身子一纵重重的坐了上去。

    “出发,坐好!”刚开始发力蹬,车子有些不稳,王小火不加思索一把抱住欧阳林腰,嘴里叨叨说:“你稳着点儿!”

    隔着薄薄的衣服,竟可以触摸到他的肌肤,如同触电,王小火慌忙松开,不料,车子又是一晃,不得已,他只能紧紧抱住不敢放手。

    “你故意的是不?”王小火恨恨的在他肚皮上轻轻的掐了一下。

    “故意什么?”风带着欧阳林爽朗的笑声从前面飞过来。

    这次王小火没有吭声,只是将头轻轻的抵在欧阳林的脊梁上,深深的吸口气,暗暗的念到:“哥,这一刻我已经等了很久!”

[NextPage]

 虽然欧阳林没直说,王小火知道肯定和自己有关,怕他们之间又发生争执,临分手时,王小火再次劝欧阳林,而欧阳林只是笑而不语。

    习惯性的来到档案室,门大开着,耳朵竖的老高,随时做好听到动静冲出去的准备,但,事情发展并非猜测中发展,走廊里除了时响时消的脚步声就是关门碰门的声音。

    “是不是我多虑了。”平静反而让王小火异常纳闷。真想冲上去看个究竟,几次起身,却又坐下,整个人焦虑不安。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中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一阵熟悉的步调朝自己这个方向挪过来。王小火迅速来到门口,从屋里探出头,只见欧阳林一脸平静的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

    “还好。”王小火情绪一缓,悬在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下地。

    不愿被欧阳林发觉,正要悄悄把头缩回去,谁知他眼尖,瞅个正着,笑呵呵的问:“鬼鬼祟祟躲在门后面干什么呢?”

    “你才鬼鬼祟祟。”王小火撇撇嘴。

    丢给他一记脊梁,坐到位置上装模作样翻弄着桌面上的纸张。

    欧阳林跟进来,四处瞅了瞅,然后来到他身后稍稍弯下腰,一声不吭。

    “你到底要干什么?”后背袭来他阵阵的体温,脑海中浮现出早上触摸他肚皮的感觉,王小火顿时意乱神迷有些慌乱。

    “工作挺专心嘛!”

    “能不能站远点说话,口气都喷进别个耳朵里了!”

    “有吗?大概是风扇吹的吗!”

    王小火耳朵一热被一只手捏住。

    “干嘛,干嘛,烦不烦呀!”浑身顿时一麻,王小火又羞又怒,回过头狠狠的瞪了一眼。

    “验证一下,上面真的没有我的口水。”欧阳林摊开掌心,很无辜的说。

    “存心的是不?”

    “存心什么?”

    “为老不尊!龌蹉!”

    “我有吗?”欧阳林耸耸肩。

    “事儿都办完了?”王小火板着脸问。

    “是啊!”

    “那还不走?”

    “你也不问问结果?”

    “又不关我的事儿!”

    “哦?那好吧,我走了!”

    “站住!”

    “又干什么?”欧阳林似笑非笑的驻足问道。

    “话没说完走什么走?”

    “刚才不是你让我走吗?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自觉。”

    “你……”

    “你到底是让我走还是让我留下?”

    “好好,怕你了,说说跟他到底谈的什么?”

    欧阳林慢慢的踱到桌子前,说:“让我坐会儿,跑上跑下挺累。”

    王小火让开,等他坐稳,催促道:“快说!”

    “讲了半天话,忽然有点渴,有没有水喝?”

    “给!”

    “这杯子是……”欧阳林端起杯子问。

    “我的。”

    “你的?”

    “怎么?嫌脏?不喝拉倒!”

    王小火伸手去夺,欧阳林避开,迅速递到嘴边。

    喝了一口似乎意犹未尽,又喝了一口,嘴里啧啧作响。

    “才发现,这白开水竟比酒还有滋味。”

    “酒鬼!”王小火心头甜蜜,嘴底下可不买账。

    手握住水杯来回轻晃了几下,欧阳林这才说:“都跟他谈妥了!”

    “那方面?”

    “小火,我觉得你还是留在这里继续工作最合适。”

    “你……就猜到你是为这件事情!”王小火急的直跺脚。

    “不为这个还能为什么事情?”

    “昨天不是跟你说的很明白吗?我不愿意,不同意!”

    “别任性,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把我往火炕里推也算是为我好?”

    “怎么会把你往火炕里推呢?”

    “好,我问你,是谁让我离他远点?是谁让我提防他?现在可好,巴巴的把人往他身边送,这样还叫是替我考虑?”

    “此一时彼一时,这个机会当真难得。”

    “再强调一遍,我不稀罕!”

    “小火,不要意气用事。”

    “我的观点很明确,明天就回单位,再也不呆在这鬼地方了!”

    “小火,听我把话讲完!”

    “不听,你走!”

    “你……怎么好歹不分呢?”

    “我就这样,爱看不看!”

    “犟脾气又上来,你就不能耐心把话听完?”

    “你、你压根不懂我的心思,讲了也白讲。”

    “谁说我不懂?”

    “那你说下我为什么不留在这儿?”

    “是因为……”

    “瞧,编不下去了吧。”

    “小火,我对你的情意从来都没改变,可,感情归感情,总不能只顾着这些而忽视了对你将来发展的考虑,这很自私!”

    “爱情本来就是件自私的事情。”王小火脱口而出。

    这时,欧阳林深深的看了他一下,眼神中写满感动。

    “我宁愿你更自私!”王小火加重语气说。

    “这对你不公平!”

    “那是你的想法。”

    这时,欧阳林将杯子往桌上轻轻一放,站起身,先到门口关上门,然后回过身走到王小火身边张开双臂抱住他。

    “放手!小心被人看到!”王小火没有抗拒,低声提醒说。

    “就一下。”

    两人相拥而立,一切都是如此自然。

    王小火头埋在他脖子一侧,脸颊被硬硬的胡子茬蹭的发痒。

    头顶风扇悠悠的吹着,如同一只温柔的手拨弄着心头的那根琴弦。没有欲望和冲动,平静的可以抚摸到彼此心跳。王小火只希望这一刻时间停止下来,就这样被他搂在怀中的同时也把他搂在怀中。

    “小火……”

    “嗯?”

    “你相信我吗?”

    “当然。”

    “那你相信自己吗?”

    王小火不解,抬起眼瞅了瞅欧阳林,恰巧他也正望着自己,目光深情而坚定,顿时明白他的意思,小声回答说:“相信!”

    “既然对彼此都有信心,又何必畏惧眼前这点儿小障碍?”

    “我不是怕,只不想以后再遇到让自己心烦的事情。”

    “应该不会有同样事情发生,刚刚我都跟他谈妥了,他保证以后再不会骚扰你的。”

    “你就这么信任他?”

    “不是信任。”

    “那、那是什么?”欧阳林表情有些古怪,王小火顿时心生怀疑。

    “没什么。”

    知道他为难,自己也不愿破坏这时温馨的气氛,只说:“不想提就算了。”

    欧阳林咳了两下,接着口气一转,问:“中午咱们到外边吃怎么样?”

    “回去吧!”

    “难得高兴,就咱们俩一起喝几杯。”

    “估计是自己酒瘾犯了吧。”

    “只问行不行?”

    “随便,只要高兴怎么都行,不过下不为例!”

    “那还不走?”欧阳林松开胳膊催促说。

    “你先下去等着,我收拾一下就来。”

    等欧阳林走后,王小火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寻思着欧阳林刚才没讲完的话,很显然他与周宾之间的谈话绝对不简单,因为周宾最近虽没有再找过自己,可并不代表他会罢手,仅靠两人之间几句对话就让他死心,这个理由显然没有说服力,到底什么原因让欧阳林如此确信?看来只有以后慢慢的寻找答案了。

[NextPage]

 事情似乎到此结束,可王小火十分清楚这并不是结束,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周宾表面上安分了许多,可从他眼底流露出来的炽热依旧没有半点削减,不过,他始终没有再骚扰过自己。

    “还是提防着好。”王小火时刻提醒着自己。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眼看着树上叶子枯了,落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不知不觉入了腊月。

    接连几天的北风吹过将大地扫荡的越发萧瑟,这日清早刚起床,往窗外一望,竟发现飘起雪花来。

    “下雪了,快起来,下雪了!”看着雪,王小火忽然有些兴奋,衣服都没穿齐,小跑着进了欧阳林的房间。

    欧阳林还窝在被子里,听到王小火叫嚷,眯眼瞅了他一下,然后翻个身又要去睡。

    “下雪了!”王小火扑上被子上冲着他耳朵叫道。

    “嗯!”欧阳林闭着眼哼了一声。

    “快起床看看,真的下了,没骗你!”

    “下就下呗,有什么好稀奇的。”

    “没意思。”王小火索然无趣,抬手对着被子里他屁股的位置打了几下。

    “干嘛,干嘛?造反了?”欧阳林被他闹的睡不下去,胳膊驻起身子,瞪着眼问。

    “兴致全被你给搅没了!”

    “这么冷,起床也不把衣服穿整齐,着凉怎么办?快进来。”欧阳林掀起被角说。

    “谁稀罕!”王小火笑嘻嘻的钻了进去。

    “手这么冰!”欧阳林握住他的手一边搓一边责备道。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

    “看到雪就兴奋,简直跟小孩一样!”

    被子柔软而温暖,里面充满了欧阳林身体的味道,冰冷的手指被他热呼呼的掌心一搓,越发的意乱神迷。

    裤子里明显有了反应,王小火脸上发烧,怕被他觉察到,身子慢慢往一旁挪开。

    但是,这一切显然已被欧阳林发觉,他笑咪咪的盯着王小火,也不揭穿。

    “笑什么劲儿?”王小火很是窘迫,板着脸口气强硬的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

    “还说没有?把你的手拿开!”

    “怎么?”

    趁着他发愣,王小火抽出手,迅速插出他左右两个胳肢窝里,嘴里笑道:“这样捂才暖和!”

    “得寸进尺,过份!”欧阳禁啼笑皆非,连忙侧过身子。

    “以为这样就逃得出我手牚心吗?”王小火又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一下子将手插进他的内衣搁在肚子上。

    就这一刻,欧阳林肚皮猛了一颤。

    “松开!”

    “不干!”

    “让你松开!”

    “凭什么?”

    “你……故意的是不?”

    “我故意什么?”

    “后面收一下。”欧阳林语气一转,突然说。

    “后面?”王小火有些摸不到头脑。

    欧阳林没有回答,只是将臀部往后顶了顶。

    “哎呀!”王小火这才意识到,只顾着打闹将这件事情疏忽了。这时意识到,帐篷早已死死的顶到一团充满弹性的肉堆上。

    “对不起,对不起!”王小火难堪的道歉,慌忙把手从他肚子上抽回来,躺平身子睡好。

    “别说对不起,这很正常。”欧阳林扭过身子,望着他说。

    匆匆的瞄一眼,他说这句话时表情并没有流露半点轻视,王小火还是有些不自在。

    “哥……”

    “嗯?”

    “你、你不会小瞧我吧。”

    “怎么会?你想多了。”

    “可是,这样,这样也太……”

    “这有什么?男人嘛,如果硬不起来反倒有问题了。”

    “但是……这种情形……”

    “其实我也一样,不信你摸摸。”

    “呸,谁要摸!”

    “这都不好意思,那以后……”

    “以后如何?”他欲言又止,王小火纳闷的追问道。

    “以后娶了老婆该怎么办。”

    “我才不结婚。”

    “不结婚?就这样单身一辈子?”

    “一个人多自在。”

    “都是想象中的事情,一个人很孤单的。”

    “哥现在不是也一个人吗?”

    “我是迫不得已,没办法。”

    “正好,反正我也想一个人过,干脆以后我们俩做伴,从此彼此有了依靠,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鬼话!”

    “实话!”

    “什么实话,快点起床,再晚上班就迟到了!”欧阳林催促道。

    “你……”跟以往一样,只要涉及到这个话题,他总是避而不谈,王小火很是光火。

    气呼呼的盯着他从床上爬起来,背对着自己套上裤子,王小火早就看到他肚子下高高顶起的帐篷,又好笑又好气,心底嘀咕道:“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其实彼此心思各自都明白,只是这一层纸始终捅不破,有时候王小火已经够明确的暗示过,可惜,他还是一直的逃避,难道真让自己脱光衣服投怀送抱?说实话的,王小火自认脸皮还没厚到那个地步。

    上班后,脚刚踏进办公室门槛,陈文军就一脸坏笑的安排说单位通知要大扫除,让他把档案室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对于工作王小火从来都不挑三拣四,况且,对陈文军又敬而远之,借这机会虽然人辛苦做些体力活,便落得半日耳根清闲,倒也划算。

    清扫结束已是中午,正准备下班,阵文军又说让留下陪客,干完活身体本就出了一身汗,喝过酒后,热气透过毛孔,浑身上下越发黏黏的难受。

    晚上回到家,欧阳林在厨房里忙活,王小火问他:“晚上洗澡不?”

    “前几天不是刚洗的吗?”

    “别提了,今天单位大扫除,本就出了一身臭汗,中午又让陪客,酒气出来,这越发的难受。”

    “天冷,家里肯定洗不了,你去澡堂子去洗吧!”

    “太远,不想走路。”

    “真有你的,那怎么办?”

    “在家洗。”

    “小心别冻感冒。”

    “|那有这么容易就感冒的。”

    欧阳林沉吟一阵,忽然笑道:“我倒是有个好去处。”

    “说来听听。”

    “先吃饭,等下我陪你一起去洗。”

    “犯得着神神秘秘的吗?”

    欧阳林笑而不语。

    吃完饭,欧阳林筷子一丢,说:“你收拾一下,我去去就回。”

    不到半刻钟,王小火见他两手空空,奇怪的问道:“出去干嘛去了?”

    “拿钥匙。”欧阳林从裤子里掏出一把钥匙。

    “拿这个做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收拾好洗漱用品,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地上的雪早已堆积过脚脖,每踩一下便发出吱吱脆弱的声响。路灯下,雪花被照射婀娜多姿,分外迷人。

[NextPage]

  欧阳林嘴里所谓的好去处竟是单位锅炉房,趁着他摸黑开门王小火取笑道:“神神秘秘还以为是什么好地方,原来是这里,刚开始直说不就得了,何必故弄玄虚吊人胃口?”

    “还不是怕你晓得后嫌弃不来?”

    “切!”

    “我说的不对?”

    “如果你心里真这么想那也太小看我了。”

    “小看?岂敢,只要你不嫌环境简陋不恼我就谢天谢地了。”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干什么我都乐意。”低声丢下一句话,王小火扎下头从他身边走了进去。

    “真是个傻小子!”身后飘来欧阳林喃喃的说话。

    炉膛里火苗伸出了它温暖而明亮的触角吞噬着屋子里寒冷的空气,屋外冷风呼号夹杂着细细的雪花片窜过窗户缝隙直往房间里钻,王小火和欧阳林两人站在炉口附近,一边谈笑一边冲洗着。

    迎着火光,欧阳林裸露的身体一览无遗,结实的胸部,微微隆起的小腹,三角区浓密的毛发和中间那沾满水珠闪着光不时摆来摆去的东西,无一不给王小火精神上莫大的冲击,开始还能假装自然的去打量,慢慢的体内竟似跟这炉火一样腾腾燃烧,有些把持不住,身上竟有些反应,竟识到这点,他可不情愿被欧阳林发觉,缓缓的蹲下。

    见他这样,欧阳林停下,关心的问道:“怎么?是不是冷?”

    “没,不是!”

    “之前提醒让你靠近炉子口,偏不听,快点过来,小心别冻感冒,那可不划算。”

    “洗你的,我挺好。”

    “别逞强,快点过来。”欧阳林丢下手里的毛巾,朝他挪过来。

    “都说挺好,还啰嗦什么劲。快洗你的!”

    “好好,我闭嘴还不行吗?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谁是狗呢?”王小火腾的一下站起身,凶着脸反问道。

    身上的水哗哗的滚落,欧阳林一愣,眼神上下一扫,马上意识过来,撇嘴微微一笑,没再坚持。

    见他这副模样,不用脑袋想王小火也猜到他看出究竟,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跳进炉子里,又不是能退缩,不然更显得无银三百两,唯有硬着头皮继续板着面孔说:“笑什么笑?我的样子很可笑吗?”

    “笑了还犯法?”欧阳林侧过身丢给他一个后背,温声回道。

    “洗澡就正正经经的洗,少做乌七八糟的举动。”

    “我很规矩呀。”

    “你……”

    “好了,好了,我现在变正经些还不行吗?快洗,别着凉了。”欧阳林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两只胳膊拎着毛巾两只角来回拉扯。

    健壮的脊梁,结实的后臀被明亮的火光照射散发出异样的色泽,王小火恨不得冲上去,抱住它,将它们的主人揽入怀中。

    “咯嘣、咯嘣……”炉膛中煤块烧裂发出清脆的声响在两人的沉默中来回激荡。

    回家后,王小火盆子往厕所里一丢,绷着嘴就往自己房间里钻。

    欧阳林叫住他,斜着眼扫了对方一眼,欧阳林笑着说:“头发干了再睡。”

    “谢谢!”就这么一会儿时间,王小火忽然发现几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竟是如些的陌生,好象自己从来都不会讲话似的。

    靠在床头,胸口扑通扑通,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眼前跟放幕似的将适才所目睹的一切闪现,思绪不禁回想起那晚与周宾所发生的一切。

    “别想,别想!”竭尽一切克制,可念头一起如决堤洪水如何控制得住?

    虽然内心对上次的遭遇依旧无比愤恨羞愧,但带给内心和身体的巨大冲击却是一辈子也无法磨灭,有时候他也会扪心自问,如果当时周宾采取的手段不是那么的下流,如果他能和平时外表表现的一样温柔,其结果自己会不会顺从?当然,这都是假设,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从上次经历之后,自已竟陷入了一种难以自拔的臆想之中,而主角绝对是欧阳林。

    跟欧阳林的关系一直保持在朦朦胧胧中,两人之间总是隔着一层纱没有捅破,虽然彼些都体会得到对方的心意,但总是不能进一步的发展,王小火自诩在他面前表现的已经很明显,可他总是跟在躲避,关键的时候临阵退缩,他到底在担忧什么呢?

    “不行!这次绝不能再让他躲躲闪闪!”王小火打定主意,胸膛里的号角激扬的吹唱着,他从床上爬起来,拖着鞋,快步走到欧阳林卧室门口,敲了一下,推门而入。

    欧阳林正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本书,见他冲进来,表情诧异甚至说有些慌张,稍作掩饰,笑呵呵的问:“有事?”

    “嗯!”王小火对他表情视而不见,鼓着腮帮,走到床边,掀起被子钻了进去。

    “你倒不客气,也不问问就往人家被子里钻。”欧阳林合起书放在枕头边上,屁股住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

    “不高兴去那屋睡去!”王小火和身躺下背对着他说。

    “头发干了没有?”欧阳林伸手摸了摸他头顶。

    “不让你管!”王小火将手架开。

    “又发脾气?我可没惹你吧!”从后面贴近,欧阳林笑呤呤的问道。

    “是我自找的!”

    “这话什么意思?”

    “没意思,听不懂就别听,老老实实的睡觉。”

    其实王小火骨子里不想冲着他生气,可面对他这种含含糊糊的态度就是忍不住要发恼。

    听到身后床面吱吱作响,欧阳林将身子缩了回去。两人都没再吭声,房间里顿时变的安静起来,王小火重重的呼吸着,隔了许久,一阵沉重的叹息声从脑袋后里飘了过来。

    “小火,我明白你是在生我的气,也清楚目前这样相处下去让你受委屈,但是,唯有保持现在这种关系,才能实践我对你的承诺,才能不去伤害你。”

    “你觉得这样就是对我好吗?”听到这里,长久压抑在心头的郁闷一下子被点燃,王小火猛的坐起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欧阳林,硬生生的反问道。

    “对我而言——是!”

    “这不公平!”

    “爱没有公平不公平,只要我做到心安理得就足够了。”欧阳林深深的和他对视一眼,话气低落的回答说。

    “你心安理得,那我呢?难道我能和你一样做到心安理得吗?爱情是相互付出,单方面的一再接受,知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得很累!如果可以,我倒情愿为你付出,只要你愿意,只要你开口,包括,包括……什么我都可能给你!”

    久久的盯着他,欧阳林眼角泛着点点光晕,许久,他才扭过头,低声说道:“小火,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王小火铁定的主意绝不再让他逃避,问道:“可是我做不到!”

    “小火,不要强人所难。”

    “今天我就强了!”

    “别逼我!”欧阳林话调变的生硬。

    “我就逼了,你能怎么样?”

    “再闹我可要发火了!”

    “我这是在闹吗?好,你说闹我偏闹你给瞧瞧!”王小火心一横,和身扑上,一把将欧阳林搂在怀里压在身下,嘴唇早已做好十二分的准备第一时间送了上去,欧阳林压根没料到他今天会这么大胆,不及反应过来,一双热呼呼的双唇贴到自己脸上。

[NextPage]

  没有缠绵的温存,有的只是略显笨拙的肆掠,之前幻想中出现的种种甜蜜举动,尽被抛之脑后,此时意识里只有“要”,体内跟燃起了火一般,他疯狂的在对方脸庞上索取着,在一阵探索后,最终寻找到那张柔软的嘴唇,一口将它含住,用力的吸吮,仿佛上面沾满了蜜汁而自己则像一只饥渴的蜜蜂,贪婪而忘乎所以的附着在上面。

    被王小火重重的压在身上,欧阳林顿时觉得呼吸困难,耳畔响着心爱人粗粗急促的喘息声,他默然了,默默的承受着王小火那热浪般饱含激情的宣泄,心底即幸福又愧疚更哀伤,过去的经历让他清楚的明白,这样的爱情就像一个娇气的搪瓷娃娃,如果一不小心就会被碰伤碰裂甚至是破碎,所以他更懂得去珍惜,不管如果忍受,他也要用心保护。

    此时的王小火已完全被情欲所左右,嘴紧紧的贴在对方双唇上,手掌塞进了衣服里,宽阔的胸膛,结实的脊梁,微微发福的小腹,在手心里来回搓弄,他觉得自己跟一枚快要引爆的炸弹,火星已燃烧到尽头,一手顺着后背插进了裤子,在两团极具弹性的肉堆之间找到一条沟壑,尾端毛绒绒的,不加思索的一路摸了下去,另一只手也丝毫不迟疑的就往前面裤裆里伸。

    “不可以!”欧阳林从两人紧贴的肚皮下伸手进去一把将它握住,低声说。

    王小火充耳不闻,使劲挣脱着。

    “真的不可以!”欧阳林央求道。

    “为什么?你不愿意?”王小火瞪着他气喘吁吁的问道。

    “愿意,但,但不是现在!”

    “不管!就要现在做!”较量了几下见挣脱不了,王小火决定双手齐上。

    而欧阳林早就预防着他这样,双腿紧紧夹住的同时另一手死死拉住裢腰带。

    对峙片刻王小火终究未能达到目的,停下手,怒气冲冲的说:“松手!”

    欧阳林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别逼我?”

    “我逼你?刚才是谁亲口说愿意?嘴上不承认,但身体的反应根本骗不了人!”

    “我承认,我想,而且是非常想,但是……”

    “那不得了……”

    “我怕你以后会后悔,会恨我。”

    “我不会!”

    “没经历过,有很多事情你不明白,你不懂。”

    “我不懂,我只知道爱了就爱,再说,今天是我一厢情愿,以后会后悔也是我的事情,跟你半点干系都没有。”

    “要我不想这样,小火,就算是我恳求你,再忍一忍,这种事情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就是你想的太复杂才会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的这么痛苦,如果能变的简单,我宁愿未来后悔。”王小火越说越激动,直起身一屁股坐在欧阳林大腿根儿上,胳膊左右一甩,双手挣脱开,拉住他两边的裤腰就往下扯。

    欧阳林被压的闷吭一声,急忙竖起腰,双臂一环,将他死死箍住,身体住旁边一斜,只听床面咯噔一声巨响,王小火反被他压在怀下。

    王小火脸撑的发红,折腾了两下,毕竟欧阳林身大体壮,一身气力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松开!”

    “不松。”显然欧阳林想缓和一下气氛,强笑说。

    “只问你松不松?”

    “刚才压了我老久,现在总该我报复一下吧!”

    “好!”王小火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话,阴着脸调到一边。

    “怎么好端端的哭了?”欧阳林侧过头打量,这才发现王小火眼角尽是泪水,这下他可慌了神,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双腿弯屈跪在一旁,急切的说:“别哭,别哭,对不起,对不起。”

    王小火没正眼瞧他一下,突然间觉得好累,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可怜,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可悲,他不想流泪,不想在自己着意付出一无所获悲怆的形像被对方看到,但泪水还是不争气的淌了下来。

    “小火,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行,只要高兴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全听你的,行不行?”欧阳林慌乱之中口不择言,见不起效,为证明自己的诚意,连脱带扯扒光了身上所有衣服,赤条条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冲着天花板重复着:“你来,我不动,真的!”

    “算了,何苦委屈自己呢?”王小火收住哀伤,冷冷的说并从床上站起来。

    “是你受委屈了,都怪我,你来!这下我想明白,只要你高兴,做什么我都愿意。”

    “天冷,自己盖好被子,我回屋睡了。”

    欧阳林打床上爬起来,从后面紧紧的抱住他,痛苦的哀求说:“小火,原谅我,原谅我的执着,原谅我的愚钝,给个机会,给个让我向你赎罪的机会,行不行?”

    “你没错,也没罪向我赎,错的是我自已,要怨也要怨要求的太多,奢望的太多。”

    “别这样,这样让我害怕,我罪不可赦,原谅我这次好不?”欧阳林声音哽咽起来,从后面轻轻将王小火的耳垂含住。

    王小火耸耸肩挣开,目视前方,往前跨了两步,拉开房门,淡淡的说:“都累了。”

    欧阳林伸出胳膊拉住他,低声说:“求你了。”

    王小火说:“别勉强,请给我保留最后的一点自尊。”

    听完,欧阳林浑身一颤,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重重的长叹一声,慢慢松开手。

    闹剧,完全是一场闹剧,惨淡谢幕后,余下的只有一身的疲惫。

    躺在床上,蜷在温暖的被窝中,王小火脑袋一片空白,不是他不去想,而是心力交瘁已没有一丝气力去感叹去悔恨去嘲笑,只想闭上眼,就这样睡,什么也不用去想,去顾虑,去挣扎,安安静静的睡去,永远都不醒来。

    (这章写的比较纠结,或许有些朋友会说欧阳林的想法不合常理,但梧桐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理念,包括对爱情,或者是对感情处理的方式。)

[NextPage]

  这一夜睡的好沉,迷迷糊糊听到欧阳林叫起床,浑身打个激灵,连忙爬起来,瞅了瞅闹钟离上班时间只差十几分钟,飞快的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临出门时,欧阳林跟在屁股后面叮嘱路上小心,王小火扎着头没搭理直接开门冲了出去。

    雪已然停歇,天阴沉沉,大地一片银装素裹,寒风夹带着枝头积雪在一阵呼啸中扑面而来。路滑不能骑车,王小火一路小跑,就算这样,到单位还是迟到。

    在办公室门前稍稍喘口气梳理一下急促的呼吸,这才轻轻的推门而去。

    陈文军端坐在最里端的一张桌子后,见他进来,原来阴沉的脸色越发难看,见状,王小火连忙认错,正准备去拿抹布擦桌子,陈文军突然冷冰冰的说:“擦了。”

    “陈主任,对不起,对不起,今天着实是起来晚了,外边路上又积着雪不能骑车,所以迟到……”

    “积着雪又如何,我不一样准时准点来上班?来晚就来晚了,何必找那么多借口?”

    “是,是,下次绝不会再犯。”

    “还想有下次?”

    “我的意思是不会有第二次了。”王小火十分清楚他的为人,所以宁可低声下气也不愿得罪他。

    “年轻人,做事认认真真,别整天吊儿郎当,如果单位每个人都跟你这样,今天你来晚明天他迟到,那还要规章制度干什么?”

    “是,是,你批评的对。”王小火正准备坐下,陈文军说:“去拿抹布把桌子擦一下,顺便把地面清扫干净。”

    王小火顿时一愣,随口说:“不是擦过了吗?”

    “谁擦的?”

    “陈主任刚不是说擦过了吗?”

    “擦过就不能再擦一遍吗?”

    “好的,我这就来做。”明白他是故意刁难,王小火决定继续忍下去。

    陈文军一直注视他做完事情,见他正要准备坐下,马上又说:“地也拖一下。”

    “今天温度这么低,地上一沾水,不是很滑吗?陈主任,我看今天还是不要拖了。”

    “我是领导还是你是领导?”

    “当然是你。”

    “既然知道是我,为什么安排一件小事都推来推去,挑三拣四的呢?”

    “陈主任,你误会我意思了。”

    “误会?哦,说来听听我什么地方误会你了?”陈文军似笑非笑语气阴阳怪气的盯着王小火问道。

    看到他这副模样,王小火心里彻底明白了,唯一的办法只有默不吭声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站住!先把话讲清楚再去做事情。”

    “不知道主任要我讲清楚什么?”王小火自认为没有得罪他,无端的被一阵奚落,虽一味忍让,他仍旧不依不饶,心底有些不服气,语气也变的生硬起来。

    “想必你倒有理了。”

    “上班迟到违返规定我怎么有理?”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是不是怪我批评的不对?真是这样,可以说出来嘛,我这人很讲原则讲民主。”

    “你批评的对,我乐意接受也积极改正,如果可以,接下来能不能按照你的指示去拿拖把把地面拖干净呢?”

    “保持办公室卫生整洁是你的职责,干与不干和我没关系,况且,我们现在谈的是工作态度。”

    “我工作态度有问题,还辛苦陈主任指出来,以后改正。”

    “有问题也好,没问题也罢,只要以后脚踏实地做人做事就好。”

    听到这里,王小火有些按捺不住脾气,说:“陈主任,请你把话讲明白。”

    陈文军脸上皮笑肉不笑的抽搐几下,摇摇头没再吭声。

    如此,就算王小火受了一肚子闷气,也不好发作,毕竟跟他撕破脸皮结果吃亏的只是自己,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很多时候打掉牙齿再难也只能往自己肚里咽。

    正要出去,身后陈文军又说:“算了,地就不拖了,免得滑摔跤就划不来了。”

    昨晚和欧阳林的感情纠葛还没抚平,一上班又遇这事儿,王小火胸口跟憋了火似的无处发泄,坐在位置上望着一堆文件心烦意乱。

    “昨天下班前交办的东西搞好了没有?”

    “什么东西?”正沉浸在气恼之中,语气不经意的有些不耐烦。

    “这你写的那个材料。”

    “不是说明天要吗?”

    “要求是明天,你总得提前写出来让领导先审阅一遍,这点常识不用我教吧!”

    “多大个事儿。”王小火小声的嘀咕道。

    “事情再小也要认真对待。”陈文军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迅速接上腔口气严肃的说。

    “马上写,下午交给主任你。”

    “上午必须出来,我看完后还要呈上去。”

    王小火这次学乖,没有接腔,整了整桌面翻出几份文件。

    “什么态度,别以为搭上了领导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年轻人,为人还是低调一些的好。”陈文军故意用王小火也听得到的声音自言自语说。

    乍听之下王小火还没回过味道,稍稍一想,总觉得不对劲,于是,先前尚未平息的火气被这阵风一吹起烧越旺,实在忍不住,腾的一下站起来,膝盖使劲往后一挺,只听到椅子吱的一声被顶开,迈着大步来到陈文军桌子前,沉着声音说:“陈主任,我不明白你刚才话的意思。”

    “我刚才说过话吗?我忘了。”陈文军斜着眼往上挑瞅了他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不屑、鄙视和嘲弄,只一眼,王小火觉得浑身都禁不住的颤抖起来,他竭力控制着,说:“陈主任,你是领导,要对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

    “这是自然,不过从我嘴里似乎并没有说过什么额外的话吧。”

    “请问‘搭上领导’指的是什么?”

    “我说过吗?或许是你犯糊涂听错了吧!”

    “陈主任,我敬重你是领导,但并不代表领导就可以肆意践踏别人的尊严,工作中如果出现什么错误你大可当面批评,人格上还请尊重一下别人!”

    “你这是教训我呢还是在提醒我?”

    “不敢。”

    “不敢?冲你现在的表现,我觉得你敢!至于搭上领导这句话,我没说过,即使是说过也是一种赞赏,毕竟这年头不找个靠山很难在单位上立足,你以为呢?”

[NextPage]

 王小火阅历虽浅却不糊涂,此时心里顿时明白,显然陈文军早就对周宾刻意对自己的关照产生诸多不满,平时没给他机会今天趁着自己出错小题大做有意为难。

    他是不是知道那天晚上和周宾之间发生的事情?还是察觉到什么?王小火不由得想到,脸上腾的火烧火燎,有些恐慌,又不能退让,此时稍有退缩只能让他更加确定心里的猜疑,暗示自己跟周宾之间确实存在他想像中某种千丝万缕的关系。

    “陈主任的话我听不懂,能不能说明白些?”

    陈文军看似随意的一瞅,王小火僵硬的表情让他心里猛的产生一种难言的舒畅感,很久以来,眼前这个年轻人被局长刻意的栽培重视让自己无比嫉妒,从他身上仿佛看到自己流逝过的青春,触摸到自己奋斗几十年还身居人下的不甘,这种不甘无处渲泄而且愈演愈烈,平时又要小心掩饰,今天借着机会总算发泄出来,虽然并无任何实质上的改变,但心头刹那间轻松许多。

    “小王,我只是打比方并没有针对某个人,咱们天天在一处办公,平时你工作态度如何又不是看不到,也许刚才批评语气有些重在表达方式上太直白,出发点全是出于一个老同志对你的关心和爱护,这份苦心希望你能明白。”陈文军见好就收,语重心长的说。  

    望着他,王小火恨不得冲上去撕掉挂在脸上那副虚假的笑容,尽管有许多不服气,但他还是只能选择忍气吞声,因为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难堪。

    伴随着对方隐藏着的胜利眼神王小火郁闷不甘的回到自己座位上,透过厚厚的棉衣背后依旧感应得到对方重重的目光,望着桌面凌乱的纸张,想着刚才被人无端的一番凌辱,心头一阵接着一阵剧烈的抽搐起来。

    “都怪他。”王小火不由得将一切愤恨转移到欧阳林身上,他咬牙切齿的默想道:“如果不是昨晚不痛快,今天也不会起晚,更不会招来一顿羞辱,还说喜欢,我都做到这份上还有什么理由推推搡搡,如果不喜欢,又何必一开始就害我陷进感情的旋涡呢?一味的用原则和底线来推托,是不是觉得我幼稚、傻容易上当受骗?欧阳林,你太让我伤心失望了,知不知,只要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我有多么痛苦后悔,发觉自己好可笑,可怜,无地自容,我恨你!我恨你!”

    门吱的一声轻响,王小火只顾着沉浸在自我怨恨的情绪中根本没有发觉。

    “周局长来了,小王,还不站起来倒水?”

    王小火木然的抬头朝门口望了一下。

    “现在这年轻人,真不知道脑袋天天想的是什么。”陈文军快步从王小火桌子旁走过,嘴里嘀咕道。

    “又不是外单位的客人,自家兄弟,何必客气。”周宾和气的笑道,随手将门掩上,慢慢的踱进来,经过王小火身边时,很自然的停下来。

    王小火简单的问了声好,低头理理桌面,拿起笔装出工作的模样。

    “在写材料?”越过头顶,瞅了一下桌面。

    “还不是昨天安排的一份材料,今天正赶着写出来。”陈文军凑上来解释说。

    “劳逸结合,又催的不急,一步一步来,做任何事都需要一个过程,别给年轻人压太重的担子。”

    “没催、没催,小王,听到没有?还不快谢谢局长的关心。”

    “谢谢。”王小火这才放下笔,站起身说。

    “不过,文字方面有什么困难的地方,还要向陈主任虚心请教,他可是咱们单位公认的一支笔。”

    “过奖,过奖,在局长面前我那里敢称得上一支笔。”

    “老陈,费用报销签字你不是一字笔,写材料方面就不用谦虚了。”

    “是,是。”陈文军脸上顿时泛起光。

    “中午有安排吗?”

    “没有。”

    “刚才财委的李书记打电话过来说想聚一聚,你也跟他有些交情,没事就一起去陪一陪。”

    “你们领导们在一起叙旧,我去合不合适?”

    “你跟他认识又不陌生,在一起吃顿饭有什么不合适的?再说,酒场上缺了你那可少了许多气氛。”

    “局长太抬举了。”

    “地点定在桂香园酒店,下班后直接过去。”

    “好的。”

    “那你们继续忙吧。”走到门口,周宾忽然又停下,回头扫了一眼王小火头顶,问:“小王中午有没有时间?”

    “王小火,局长问你呢。”

    “我……”

    “没事也一起去,整天窝在办公室里不结交人怎么行呢?”

    “他没特别安排,中午我带着他一起。”陈文军飞快的插进话来。

    “是吧?”周宾盯着王小火继续问道。

    稍稍犹豫一下,王小火嗯了一声。

    “那好,你们继续,还有事要处理,我先上去了。”

    等周宾离开,陈文军跟换了个人似的,嘴里小声的哼着小调一脸愉悦的回到桌子前,端起杯子,重重的吸了茶水,说:“这回买的茶真是不错!”

    看着他,王小火心底不禁黯然,有些人活着为财,有些人活着为权,有些人活着为感情,有些人活着为理想,至于自己,要地位没地位,要钱没钱,工作被人左右,以为得到了真情,谁料一样镜花水月,未来的道路涌起浓雾,不知如何行进。

    中午到点,王小火在陈文军的带领下一同赴宴,到达指定位置,周宾和客人们早就来了。

    一屋子人,只认识周宾和陈文军,他们谈话又没自己插嘴的份儿,只有傻坐在一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有一句没一句听着他们交谈,并不时起身斟茶倒水。

    吃饭时选择服务员上菜的位置,周宾正巧坐在对面,此时他已脱去外套,一件黑色的毛衫领子处露出洁白的衬衣将五官映衬的越发饱满。

    或许是心情高兴,他今天喝起酒来很是豪爽,谈笑中已然一圈过半进行到王小火面着。

    自打他端起杯子逐个敬酒时,王小火就暗暗祈祷别找自己,可惜又不能隐身,此时见他望着自己有些犹豫,决定表现主动些,站起身,迅速说:“周局长,我敬你一杯。”

    “好好干工作。”周宾竖起杯子一干到底。

    “那怎么行呢?小王,知不知道周局长平时对你工作上有多关心,这杯不算,不如借着今天大好机会多敬几杯表达感激之情?”不等杯子落下,陈文军立马站起身说。

    他说不打紧,一桌人眼神都齐刷刷的朝着王小火身上打量过来,这样情形下他坐也不是,站在不是,端着杯子发窘。

    “让年轻人喝那么酒干嘛?再说我们是主人家,就算敬酒也该从李书记开始。”

    这时,坐在周宾身边的李书记抬手侧嘴跟他说了句话,周宾则微笑的回答了两句,虽然不知道交谈的内容,但从李书记边听边朝这两打量的情形猜想必是和自己有关。

    “周局长,谢谢一直以来工作上对我的关心帮助,敬你!”抛开个人感情平心而论其实在工作上周宾还是挺关心自己的,想到这里,王小火斟满酒双手端起说。

    “别慌别慌,周局杯子还是空着的呢。”

    趁着陈文军斟酒的空档,周宾开玩笑说:“就你会掺和,咱们都喝醉了,客人怎么办?”

    “老周,你那酒量谁不知道?这杯酒下肚如果醉了,我们岂不是早就醉的不省人世?”李书记笑吟吟的插进话。

    “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老喽,小王,等下从李书记开始敬在座每个领导一杯。”显然王小火这杯酒让他倍感意外也很高兴。

[NextPage]

 望着他,王小火内心闪过一丝悸动,长久以来在明知道自己态度冷漠情况下周宾依旧默默的用实际行动努力改变并试图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与之相比,欧阳林的态度实在令人失望。心中苦闷无处发泄,这时两杯白酒下肚,在酒精的驱使下,顿时豪情四起。杯是五钱的杯子,一杯杯下肚,酒量再好也抵不住,更何况是王小火,喝到最后他已品尝不出酒精的辣气,仿佛倒进嘴里的全是白水。他醉了,真的醉了,醉到连他也不知道是如何醉的。

    记忆停留在清醒前的那一刻,只似眨眼间竟发现自己躺上床上,心里一惊,撑起胳膊,脊梁却重的压座山使不出力气。

    “醒了,感觉还好吧。”一个声音轻轻的飘进耳朵里。

    “是谁?这是哪儿?”

    “别紧张,是我。”

    “周、周局长?”

    “是我。”

    王小火腾的一下坐起身,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恶气直往喉咙冲。

    “躺好,别慌着起来。”

    屋里光线很暗,王小火连忙摸了摸身上,还好只是外边的棉衣被脱掉。

    “放心,有前车之鉴难道我还会犯同样的错误吗?”周宾站在床边苦涩的说。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王小火还是能够体会得到话语中深深的悔意和自责,无言以对,隔了许久,左右打量着小声问道:“这是哪儿?”

    “我家。”

    “你家?”

    “怎么?”

    “没、没什么。”王小火尝试着下床。

    “再躺一会儿。”

    “不了。”

    “放心,这次我不会乱来。”

    “不是这意思,在你家不方便。”说完又觉得用词有些暧昧,补充道:“家里有人不好。”

    还是觉得不妥,又说:“我躺在你家床上不好。”越解释越乱,王小火急得满头是汗。

    “家里没人在,不要紧。”

    “我、我衣服呢?”虽然他这么说,王小火还是决定离开。

    “上面吐得有脏东西,我擦了一下挂在阳台上散散酒气。”

    “我吐了?”

    “一点点。”

    “我怎么没印象?”

    “干嘛喝那么酒?”避开这个话题,周宾问道。

    “没什么。”王小火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他避而不谈周宾也没追问,边往屋外走边说:“先坐到床上,我去把衣服取下来。”

    等他离开,王小火一屁股坐到床边努力的回忆着之前的事情,但脑海里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发生过的任何事情。

    “怕一时半会儿干不了,只简单用水抹了一下。”

    接过衣裤,王小火默默的穿好。

    “今天谢谢你,我走的。”

    周宾跟在他身后,低声说:“能不能坐会儿?咱们聊聊。”

    “太晚,改天吧。”

    “一起吃晚饭。”

    “胃里难受,吃不下。”王小火回绝说。

    “小火,还在为上件事怪我?”

    “我早忘记了。”

    “忘了?忘了好,忘了就好。”周宾重复说。

    “我送你回去。”

    “不用。”

    “瞧你路都走不稳,知道你不方便,我只送到大门口。”周宾坚持说。

    “我有什么不方便?”王小火本想很潇洒的去笑,又谈何容易。

    “那就好,走吧!”

    脚根踩着棉花团似的小腿肚子一阵发软,下楼时,头重脚轻的症状越发明显,怕一不小心摔跤,只能扶住墙面一步一步往下挪,周宾紧随其后几次探出胳膊打算帮他一把最终还是放弃了。

    出了楼道口,一阵冷风打着旋儿迎面扑来,身体打个寒战,昏沉的脑袋顿时变的清醒许多,地面上厚厚的积雪经过一天寒风洗礼后变的有些坚硬,鞋子踩踏上去已然没有刚开始那般松软。

    “路不好走,你还是回去吧。”

    “让你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

    “没事儿。”王小火转身离开,谁知脚下一滑失去平衡,身体跟着后仰,这时,周宾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拦腰抱住,温声说:“小心。”

    “松开!”王小火站好后脸一红,嘀咕说。

    “当心,地上滑得很。”周宾讪讪的收回胳膊。

    “谢谢,你还是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

    上下瞅了他两眼,周宾说:“不是说好送到大门口吗?”

    “这里也一样。”

    “想必误会我的意思了,之前说的大门口是你住的地方的大门口。”

    “不、不用,我一个人走回去也一样。”

    “我不放心。”

    “真的不用。”王小火怕继续下去自己会妥协,匆匆道别后就要走。

    “小、小火。”周宾从后面叫住他。

    “还有事?”王小火站住,头望着地面积雪低声问。

    “知道一时半会儿得到你的谅解很困难,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给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来证明我对你的心意绝对是真挚真诚的。”周宾动情的说。

    “何苦呢?况且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并不值得你付出。”

    “值不值我最明白,希望以后你也能体会得到,回去路上自己小心,别的话今天我就不多讲了。”

    “你、你也早点上去,外边冷。”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周宾一席话显得格外暖人心,以至于王小火听完后仓惶逃走,因为他怕自已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周宾的温柔中。

[NextPage]

  回到家天色已很暗,屋里静悄悄,欧阳林不在,王小火一头钻进卧室扑倒在床上,昨晚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他不明白为什么欧阳林会拒绝,难道真如他说的那样只希望两个人的感情更长远,真的是替自己未来的幸福考虑吗?还是怕一旦和自己有了肉体上的关系,自己就会死缠烂打跟他没完没了,而他也失去了自在的单身生活?王小火在黑暗中等待着欧阳林回家,他准备重新提出问题让他作答,并打好主意,不管给出的答案是什么,自己都要再次投入到他的怀抱,因为王小火清楚的知道,爱欧阳林,错过了,有未来又怎样?错过了,还能幸福吗?为了他,王小火决定抛弃一切。

    等待是漫长的,是激动的,是充满了希望的,王小火似乎已经忘掉过去的种种不愉快,只有一个念头,等他走进家门,自己立刻拥上去,从正面紧紧的抱住他,对他说:“哥,我爱你,不要放弃我,不要放弃我们的感情,我的未来只有你,如果失去了,我怕再也找不回来。”这时,欧阳林也会愧疚的怜爱的回答说:“小火,昨天怪我,我太执着,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其实……”王小火大度的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重头再来,好好在一起,从此不再分开。”欧阳林又犯起顾虑:“可是……”王小火自然明白他心底想什么,立刻想打消他的顾虑对他作出承诺,不!王小火觉得自己应该用行动来表达一切,他要献出自己的吻,一个火辣辣的吻,一个狂热的无怨无悔的吻,重重的印在欧阳林的双唇上……

    王小火幸福的想到这里,因为接下的情节让他脸庞发烫。

    吐完酒胃里空荡荡,一阵强烈的饥饿感冲进脑海中,王小火试着从床上坐起来,头晕的厉害,他又重新躺下,将厚厚的棉被裹在身上,只露出脸,如果说幸福感能填饱肚子,他决定这样去尝试。

    王小火睡着了,在梦中他做了许多幸福的梦,当然不是一个人,他梦到欧阳林,梦到他将自己抱在怀中,用他那粗粗的胡子茬肆无忌惮的扎自己的脸,一边扎还一边笑,而自己有些生气,认为他不该以大欺小,所以趁着他得意的时候,把手伸到他的胳肢窝里,挠他痒痒,这时,他开始讨饶,气息变的急促,手不规矩的在自己身上游走,他能这样自己不行吗?王小火也不客气,他觉得自己虽是处男可跟他做这种事压根不需要害臊,而且要表现的更为老练才行。王小火笑了,笑的非常愉悦,而且一笑之中竟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竖起耳朵听,屋子里依旧静悄悄,他有些焦急,还没回来?还没回来?他不停的念叨着,仿佛嘴里只会讲这几个字,胃里越发难受了,身上渐渐的发冷,屋外的寒气透过墙壁一下子涌进来,王小火似乎觉得自己吐一口气都要被冰冻住一般。

    这时,隐隐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开锁声,王小火立即激动的冲了到门口,使劲将门一拉,只见欧阳林摇晃着身子朝前一扑直奔而来。王小火急忙张臂扶住,一股浓浓的酒气直往鼻孔里钻,胃里本就不舒服。再被酒气一熏,嗓子一痒又要作呕。可顾得了自己却顾不了他,自己一松手不打紧,怀里扶着的欧阳林马上就要摔倒,只得强忍住,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扶稳,带抱带拖的将他送进卧室里。

    看着跟一滩烂泥似的欧阳林,王小火心头发苦,心底原本计划好的所有幸福的浪漫的甚至让人脸红的感情大碰撞顿时化为泡影,不过还好,以后有的是机会,王小火宽慰着自己。

    灯光下,欧阳林满脸通红,眉头紧锁,仿佛梦中还在忍受着痛苦,王小火又是心疼又是懊悔,明明知道他爱自己,昨天自己为什么要耍着性子故意刺激他伤害他惹他不高兴?就算他给予的理由自己不能接受,出发点也是为自己着想,自己又何必一味的坚持着自己可笑的自尊心将他推向自责痛苦的悬崖边呢?

    “哥,我错了,以后我决不会再说出一句伤害你和伤害我们感情的话!我知道你心痛,可我更难受,如果知道这样,我宁可什么也不要求,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就很知足,很幸福了,哥,原谅我这一次,我错了!”王小火噙着眼泪伸手轻轻抚摸着欧阳林沉睡的脸庞。

    柔和的灯光将两个人的身影浓为一团,过了一会儿,王小火叹了口气,将欧阳林翻了个身,把外面的棉衣给脱掉放在床边,然后散开被子帮他盖住掖好。

    王小火站起身,冲着床上的欧阳林的背影小声的说:“哥,你好好休息!”然后拿起刚才脱下的衣服抖理顺,这时,从裤子后面口袋里飘出来一件东西。王小火伏身捡起来一看,顿时脸上一红。

[NextPage]

 这是一只开封过的避孕套,从撕痕看得出开封的时间不是太久,里面装着的东西已不在,只剩下一张薄薄的外包装。王小火心里好笑,想他偌大个人这东西用完也不丢掉,还跟宝贝似的装在衣兜兜里,正准备拿出去丢掉,转念又想,情况不对!欧阳林他早已离婚,难道今天出去是和别的人在约会?王小火浑身一颤,马上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不让思绪混乱呢?由此又联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王小火恨恨的想,嘴上说忠诚两人的感情,背地里却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送上门的不要反倒去外边鬼混,脚踏两只船,吃着碗里看到锅里,想必以前种种对自己的好,无非是打算把自己骗的死心踏地后任由他摆布。哼!做你的春秋大梦,还好老天有眼及早揭穿他的真目面,幸亏他昨天良心一时发现没有对自己下手……不对,他要真是这种行径浪荡卑鄙花心的人昨天明明就是一个大好机会,又何必做作的拒绝自己呢?王小火纳罕着,望着熟睡中的欧阳林喃喃说:“你心里到底隐藏有多少的秘密,我真是越来越不看懂你了。”

    早上,王小火徘徊在梦境边缘,隐隐听到欧阳林在叫他起床,洗漱完毕,桌子上早已摆放着热腾腾的两碗鸡蛋面。

    “给,趁热吃。”欧阳林笑眯眯的递过一双筷子。

    王小火心头一暖,接过,说:“干嘛起这么早费这个功夫,你昨晚又没休息好。”

    “酒醒的快。动作快点,面泡时间长就不好吃了。”欧阳林扎下头往嘴里挑着细细的面条。

    “昨天怎么又喝酒了?”王小火故意问。

    “在陪客户。”

    “你们客户酒量挺大。”王小火腔调变的有些古怪。

    欧阳林听的奇怪,抬头望了他一眼,又匆匆扎下,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见他这样,王小火越发心疑,不问又急不过,忍了半天,才说:“这客户是男的还是女的?”

    “小火,老觉得今天你怪怪的。”欧阳林放下筷子,神情自若的说。

    “是吗?不过我反倒觉得行为古怪的人是你呢?”

    “我?呵呵,怎么可能。”欧阳林摸了摸脸庞笑着说。

    如果他表现略显紧张倒也罢了,他越是镇定越让人怀疑,王小火干笑两声,然后从裤兜里掏出那只开封过的避孕套往桌面上一丢,也不吭声。

    欧阳林眼神略微一闪,表情有些尴尬,说:“你拿这东西干什么?”

    “捡来的。”

    “脏死了,你无聊捡这东西干什么,我拿去丢掉。”

    “好,反正是你用的东西,是丢是留你自己做主。”王小火盯着欧阳林伸向桌面的手掌讽刺的说。

    “我用的?小火,你在胡说什么?”手在空中停住,欧阳林睁大眼睛诧异的问。

    “难道不是?”王小火转眼盯住欧阳林的脸,似笑非笑的问。

    “不懂你在说什么。”欧阳林讪讪的缩回手。

    “敢做为什么不敢当?”

    “小火,你气我不该喝醉酒,也不能开这个玩笑来做弄我呀。”

    “没那个闲心情!”

    “莫名其妙。”欧阳林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瞧他的模样似乎暗示自己在无理取闹,王小火忍不住火气,不怒反笑,说:“欧阳……经理,其实我算什么人呢?凭什么干涉你的私生活?我只是好心好意提醒你,这东西用完别放在身上,从衣服口袋掉出来落在家里倒也算了,如果掉在外边被人看到眼里又不知道会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了。”

    “从我口袋里掉出来的?”欧阳林手一颤,脸色变的难看。

    “呵、呵呵……”王小火嘴里发出一连串诡异的笑声。

    “不要笑!问你是不是从我口袋里掉出来的?”欧阳林冷着脸问。

    看着他这样,王小火心里有种说不了出来的畅快感,也不回答,慢条斯理的从碗里挑出一根又一根面条送进嘴巴里。

    “跟你讲话!耳朵聋了吗?”欧阳林突然将筷子往桌面上一拍,大声的问。

    王小火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几秒钟后,痛心的说:“我宁愿自己聋了,瞎了,什么也看不到!”

    见他眼眶红红的,欧阳林顿时软下口气,说:“对不起,小火,你别生气,我不是对你发火。”

    “你、你又何必委曲求全呢?其实在你眼中我算什么?只是一个爱任性,让人厌烦,什么也不懂的傻瓜!”

    “别,别这说自己,我,我听了心里难受。”

    王小火空洞的笑了两声,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去干什么?”欧阳林立马站起身,小心的问。

    “上班。”

    “我、我送你。”

    “不用,谢谢。”

    “小火,你,你听我解释。”

    王小火慢慢的转过身,双目相交,欧阳林一闪而过,吱吱唔唔的说:“你别多心,这东西不是、不是我用的。”

    是真是假一听便知,王小火的心沉到了底儿,偏又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你没必要跟我解释,我也没有必要听。”

    “小火……”

    王小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

    雪停了,气温越加的寒冷,几只麻雀从这棵树枝头追到那棵树枝头,细细的枝干本就承受不住积雪,这时再被麻雀一惊扰,晃动中,一捧积雪往下坠落,风一吹,散了。

    此时王小火的心情宛如这捧被风吹开的雪,凌乱不堪。事实总是残酷的,一旦希望之火被扑灭后,留下的尽是痛苦和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王小火试图寻找答案,可前面的路已被大雪覆盖,白皑皑一片,回过头,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足迹孤独的残留在来路上。

    泪水在眼眶中疯狂的打着滚,它一滴一滴的顺着眼角顺着脸颊淌到了嘴边,冷冷的,咸咸的。难道爱情就是这个味道?难道自己注定只能品尝到苦吗?在他的眼中,在他欺瞒的背后,对自己的真情到底有几分?难道这就是他对自己真心相许后所给予的回报吗?不要!王小火很不甘,但又能怎样?他觉得除了承受之外,也只能继续承受!

    “不!绝不!”王小火恨恨的想,他突然有种冲动,要去报复,既然他不愿意自己跟周宾交往,自己偏偏要这样做!一定要让他品尝到被人抛弃,被人轻视,被人欺骗后是何种感觉。

    王小火笑了,挂着冰冷的泪痕笑了,他使劲抹去脸上留下的对于过去所有不堪的烙印,包括痛,包括泪,包括那些心生奢望的幸福,他骄傲的甚至有些疯狂的扬起了头,他决定拿身体当筹码,让欧阳林痛苦!

    想的容易,临到付之行动时,王小火还是犹豫,虽说周宾近来收敛许多,可并没有消除那一晚所造成的阴影,而且之前一再的拒绝他,现在突然投怀送抱,他岂不要对自己的用心产生怀疑?

    “不管,豁出去了!”王小火恨恨的咬一咬牙,快步上楼走到周宾办公室门前。门大开,里面有人正在给他汇报工作,周宾看到王小火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瞅,朝他招了招手,意思是让他进来等。

    王小火有些心虚,整个人差不多贴在墙边走了进去。

    这时,周宾对汇报工作的人说:“事就这么定,你下去把相关的资料准备妥当,过些时间再送上来。”

    来人退了出去,周宾从位置上站起身,先将门碰住锁好,然后倒了杯茶水放在茶几上,跟着就势坐到王小火旁边,温柔的问:“今天的感觉好多了没有?”

    王小火耳朵嗡嗡乱成一片,似乎飞进去无数只蜜蜂,他扎着头小声的嗯了一声。

    “脸色这么难受,找我有什么事?”

    “我……”满肚子打好的草稿都堵在嗓子窟窿里,硬是蹦不出一个字,王小火脸胀的通红,匆匆瞥一眼周宾,虽然他曾经试图非礼过自己,可后来一直中规中矩,如今自己只想着借他来报复欧阳林,行径与欧阳林欺骗自己有什么不同?王小火突然为自己的行为不齿,开始打退堂鼓,他躲闪过周宾似水的目光,一边起身一边说:“没,没事。”

    周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做得到,一定尽力而为。”

    王小火浑身一颤,害怕起来想要挣脱,可传递出来的讯息似乎有半推半就之嫌,而周宾也错以为他害臊,胳膊使劲往怀里一拉,王小火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他腿上。

    “周局长,你、你做事什么?”王小火毛孔一乍,急忙挣扎。

    “别动!”周宾从后面递来双唇,在他耳畔轻轻的说,然后将耳垂噙在嘴中吮吸起来。

    王小火浑身发麻,又怕门口有人经过听到里面动静,急忙说:“别、别在这里……”

    “错过这个机会,你还愿意给我吗?”周宾酸酸的说。

    “我……”

    此时周宾舍弃了耳朵来到颈脖,随着每一口亲吻每一口热气,他滚烫烫的嘴唇仿佛要将王小火所有的紧张和顾虑都吸尽一样。

    “不、不要!”王小火艰难的拒绝着,但他宛如失去了气力,根本无法从这张情欲的网中挣脱出来。

    “小火,给我,把你给我,好不好?”周宾的手探到王小火双腿之间,隔着厚厚的裤子抚摸着里面的东西。

    周宾的双腿强壮而有力,王小火坐在上面,仿佛可以感觉到一股热浪从他的腿间喷射而来,胸口扑通扑通剧烈的跳动,整个人宛如置身于浪口,一下一下被抛到半空中。

    “住、住手。”

    王小火无力的拒绝传进周宾的耳朵里变成了一首勾魂夺魄的乐曲,他的血在沸腾,从他鼻孔里冲出的粗粗的热气仿佛要将王小火这块本就要融化的冰块彻底给融解。

    “小火,你知道在你的漠然中每天我过的有多么痛苦吗?你知道为了你多少个深夜我无法睡去吗?你知道没有结果的爱,没有结果的等待有多么让我心受煎熬如同滴血吗?我爱你,小火,只要你点点头,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再所不惜,只要你同意,同意跟我在一起。”周宾用着哽咽的声音赤裸裸的表白说。

    “我……”王小火的眼前突然浮出欧阳林的影子,与之相比,似乎此时周宾更能让人得到安慰,何况自己本就想利用他让欧阳林品尝被人抛弃的滋味。王小火咬咬牙,说:“我、愿意!”

    周宾四肢一僵,随即喜出忘外,呼道:“真的?”

    “嗯!”

    “我太高兴了,小火,我、太高兴了!”周宾忍不住兴奋嘴上手上更加卖力。

    “别,这里……这里不方、方便。”王小火红着脸说。

    “瞧我,只顾着高兴,对,你说的没错,这里的确不方便……可,我又怕一松手你就哧溜一下跟小鱼似的逃跑了,我可不放心,我要一直抱住才行。”

    王小火听完心头一热,苦涩的说:“放心,这次决不会跑掉了。”

    “真的?”

    “真的!”

    “那,那欧阳林……”周宾吞吞吐吐的问。

    “他是他,我是我,我做出的任何决定不需要他点头同意!”

    “也是,我家的小火可是自由人,他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说对不对?”

    “这下放心了吧,还不快点松手!”

    “好好,就松……可又有点舍不得,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

    “不如、不如晚上咱们出来约会。”

    “好。”王小火一口答应。

    “让我再亲一口。”

    王小火头往后靠了靠。

    “小火,亲正面,行不行?”

    王小火往肚子咽了一口口水,艰难的站起身,面对周宾,只见他眉目开花,眼神充满了喜悦的柔情。

    周宾也站起来,张开双臂将王小火拥抱在怀中,低声说:“小火,这一刻我已经等很久了。”

    望着他慢慢靠近的脸庞,王小火不敢看,闭住眼睛,这时,鼻头突然一紧被轻轻的揪了一下,然后听周宾贴在耳边小声说:“小坏蛋,害得人家朝思暮想,整天心里直痒痒,可不能这么轻易就便宜你!”

    王小火心底忽的一下冒出滚滚的熔浆,连忙往门口方向跑去。

    “小火……”周宾叫道。

    “怎么?”王小火背对着他。

    “晚上见。”

[NextPage]

   一切就像做梦,当澎湃的高潮随着一声声低呤中落去时,周宾将王小火紧紧的搂在赤裸的怀中睡去了。

    王小火睁大了眼睛,木然的盯着天花板,黑暗中刚才发生的一切一闪一闪的从脑海中跳过。他想着和周宾一起用过晚饭,想着随他一起回到他的家里,想着他关上灯慢慢的褪去自己身上的衣服,想着在他的热吻滑过自己的胸脯,自己的腋下,自己的小腹,来到了那一片茂盛的原始森林。

    王小火很紧张,紧张的神经绷成了一根绳,他浑身颤抖,特别是周宾柔软多肉的身体压在上面的时候,他喘不来气,他重重的凌乱的呼吸着,却不知不觉中与周宾的气息达成一致,他双手举到头的两侧希望能够牢牢抓住一件不让自己发抖的东西,但最后还是死死的捧住了周宾的头,并随着他的挪动,一直延伸到身体下部。

    周宾的舌头柔软,口腔中的热气在王小火的身体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湿润的印迹,他的宽厚的手掌由轻至重掠过王小火滚烫的肌肤,他要掠夺,疯狂的索取,品尝每一寸肌肤所带来的不同的滋味。他喜欢王小火在自己的抚摸下轻微的颤动,他喜欢将头深深的埋在王小火沉陷下去的小腹里将他压得重重的呼吸,他喜欢从他胸膛里传出来的强烈的心跳声,他喜欢越过森林后把王小火男子象征的器物含在嘴中饱满结实充满处子的味道。

    王小火最后的阵地被突破,他完全陷入了对方的炮火中,他呻吟着,压抑的声音随着一声声滋滋的抿舔声,内心情欲的火被点燃,他变的疯狂起来,虽然动作很笨拙,但潜意识指引着诱导着他该如何去做,此时他早已抛弃了羞愧与纠结,忘记了喜爱与憎恨,用力将周宾推翻过去,重重的压住他如他重重的压住自己一样。

    王小火一边抚摸着熟悉着眼前这副肉体,学着沈宾的动作贪婪的将自己身上所承受的榨取悉数反还回去。这一刻周宾叫了,叫唤的腔调低沉却不压抑,从中传递出来的感受是快乐的愉悦的充满了欲望和激情的。周宾的皮肤柔软而光滑,皮肤下面包裹着一层厚厚的脂肪,王小火一把捏住手掌却又被弹开,高高隆起的肚子宛如一堆棉花糖,在王小火大口大口的带满唾液的吮吸下在嘴里慢慢的融化,王小火整个脸被吸入进去,跟倒模子似的将口鼻密封的严严实实难以呼吸。这时一根柔韧的鞭条在王小火双乳间跳动,似乎被压的很不舒服提出抗议,王小火有些烦火,认为它不该煞风景,不该挑衅自己,决定要将它治服,要将它驯化,要把它治理的服服贴贴。王小火没有鞭打的武器,或许他根本就不需要武器,他的手,他的嘴,他略显僵破的舌头,无一不能化为利器,将这只骄气十足摇头摆尾不老实安分的长条怪物降服。

    周宾双腿弯屈大大的叉开,一股直钻脑髓的麻痒让屁股上肌肉不停的收放颤抖。他有时会感觉到疼,可能是王小火的牙齿不小心挂住了某个部位,这时他就会将抓住对方肩膀的手掌用力一捏,跟着轻轻的闷吭一下,可惜对方仿佛失去了神智,根本体察不到自己传达过去的意思,所以他只能忍,还好疼痛的地方会迅速被温暖的液体浸泡,这是一种神奇的药水,只在瞬间就将伤口愈合。

    黑暗中王小火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他的身体越来越烫,小肚子里面有一座火山濒临爆发的边缘,他摸索着,他要找到那条引火的水渠,他要将这团无明大火沿着这条暗道排出体处。很快,他找到了,小渠两边长满了杂草,入口处的地面凸凹不平被一道水闸门密封住,他的手指变成了撬门的工具,费力的要破门而入。

    应该是王小火的动作太粗暴,引来了周宾的不满,将他推到一边,然后飞跨坐上,在几经疏导下,水闸门顺利被打通,王小火直捣黄龙,深入敌腹。

    战役由此正式打响,没有鲜血,没有硝烟,在汗水与呐喊中,敌我双方你进我退你起我伏你唱我应,床面早已忍无可忍,它吱吱的抗议提醒忘情的两人收敛一些,却又将激昂的战意吸收过来输送到墙面地面。

    王小火胯下仿佛骑着一匹身姿矫健的骏马,一头冲进了莽莽的森林中,参天的古树与苍劲的藤蔓阻住了去路,王小火高举手中缨红长枪劈荆斩棘,朝着高耸胜利旗帜的终点呼啸而去。风猛烈的刮过,跟刀子似的,在一番汗流夹背的搏战后,王小火在身体一阵急促的颤抖中结束了纵横驰骋,他的精力随着一股热浪的涌出刹那间被抽得干净,他气喘吁吁的趴在周宾的背上,脸上的汗珠和对方背上的汗珠在脊梁沟中汇合慢慢从自己双乳下流淌而过。

    周宾也已筋疲力尽,他面朝下脸庞贴在自己胳膊上,软软的说:“小火,我好幸福。”

    王小火被马蜂蛰了一下似的,四肢一抽搐,立刻从他后背挪下来,面朝上躺好对着天花板默不吭声。

    这时,周宾侧过身伸出胳膊把王小火身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说:“盖好。”

    “胳膊放进去,搁外边冷。”王小火潜意识里还是有些抗拒。

    “不要紧。”周宾凑过来,呢喃说:“其实我早就期望能一整夜抱着你睡觉了。”

    不知道为什么,王小火对他产生一种强烈的愧疚感,突然觉得他很无辜而自己很卑鄙,或许在这场近乎疯狂儿戏的报复之中,伤害到的人并不仅仅只是欧阳林一人,还有周宾,还有自己。

    王小火翻了一下身子,背对周宾,忍了一会儿,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来,说:“我走了,你休息。”

    “为什么要走?”周宾紧张的问道。

    “在你家害怕嫂子突然回来。”

    “来之前不就跟你解释了吗?她回娘家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还、还是不好,我心里不踏实。”被子外的寒气很重,王小火打了一个冷战,借着窗外的一丝亮光摸索着衣服。

    “小火,就陪我一晚,明天我就想办法给咱们找个窝儿,好吗?”

    他几近哀求的声音让王小火硬不下心停住手,周宾从后面慢慢的把他抱住,搂着他两人慢慢的倒到床上,腾出手盖好被子,然后又伸进去又将王小火紧紧的拥住。

    他的手放在王小火的胸脯上,脸庞贴在王小火的后脑勺,嘴里嘘着细细的暖暖的口气,吹得王小火颈脖发痒。

    王小火耸耸肩,说:“别闹。”

    “小火,我是在做梦吗?”周宾挪动身体将自己也贴在一起,说:“这幸福的感觉真象是在做梦。”

    “睡吧!睡着了才会做梦。”王小火拍了拍周宾放在胸上的手,说。

    “我也想睡,又怕醒了突然发现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别胡思乱想,我就在这儿,不会跑的。”王小火苦涩的安慰说。

    “好,我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听。”周宾伸出嘴在发际亲了一口。

    听到他如小孩一样表述着内心的爱恋,王小火又是感动又是惭愧,这时,周宾又说:“小火,有件事情我想征求你的意见。”

    “什么事情?”

    “说了你别生气。”

    “好。”

    “你能不能从欧阳林家里搬出来?”

    “为什么?”王小火脱口问道。

    周宾沉默了一阵,低声说:“知道我提这个要求很过份也很自私,但是我真的不希望因为欧阳林的存在而影响到咱们之间以后的交往。”

    “会吗?你、你想多了。”

    “我也希望这只是猜想,不过,你还是考虑一下。”周宾说。

    “现在房子不好找。”说实话,王小火还真没有打算过从欧阳林家里搬出来,此时被周宾一提醒,上了心,琢磨着以后若是跟欧阳林闹翻脸再懒在他家里就索然无趣了,可一时半会儿到哪儿去租房子呢?

    “放心,租房子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这样……谢谢你了。”

    “咱们都这样了还说谢?下次可不许讲错话了。”周宾咬了他一口,低笑说。

    同样说“不用谢”,可落在耳朵中,欧阳林和周宾两人给自己的感觉竟截然不同,此情此景,王小火已经分不清谁更真实一些。

    “也不知道他还在生气没有?”王小火暗暗的想到。

[NextPage]

 一夜没有睡踏实,第二天王小火起得很早,周宾被吵醒惺忪着眼睛问他干什么?王小火回答如果再晚一点从他家里出来怕被人看到,周宾哦了一声也要起床,被王小火拦住,说:“别送,你多睡一会儿。昨天晚上也累着了。”

    周宾胖胖的脸庞浓浓睡意中流露出一丝暧昧,说:“你比我辛苦。”

    他半遮半掩露出一个肩膀头,王小火不敢看,连忙穿好衣服,说:“走了。”

    “路上滑自己小心点儿,还有别忘了吃早饭。”

    王小火嗯了一声,刚走到卧室门前,又听周宾叫了一声。王小火扭头望过去。周宾说:“小火,我爱你!”

    王小火脸上一热,逃也似的快步走到客厅大门前,稳了稳气息,竖起耳朵靠近门板听了听外边动静,走道没有传出上下走动的脚步声,这才小心的打开门跟贼似的溜了出去。

    路面的积雪化了一整天,又被一夜寒风扫荡变的异常坚硬,有水的地方也已结成一层厚厚的凌冰。王小火打算去办公室,等来到楼下才记起今天是休息日,他站在原地出了一会儿神,不知道接下来该去什么地方。

    舅舅家自然是第一选择,何况很长时间没见到他人了,心里着实有些惦念,但时间这么早,又是大冷的天,估计还躲在被窝里呼呼大睡。欧阳林家自然不能去,昨夜一宿未归保不准见到自己又会如何神色严厉的盘问,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做出的疯狂的事情……王小火实在没有勇气继续猜想下去。

    王小火漫无目的地在人行道上迈着小步,寒风扫过脸面比刀子刮还要凌厉,街面上赶早的行人和车辆在光滑的路面上艰难的行走,王小火看着走着走着看着,脑袋昏昏沉沉跟头顶尚未开幕的天空似的阴云满布。

    沿着街道不知不觉走了很长时间,脚上突然一停,抬头望去,诧异的暗说:“我怎么走这儿来了?”

    往日必经的那道院子大门宛如一只野兽的血盆大口冲着王小火狰狞的在笑,王小火忤在一棵树下,警惕的关注着院子里面的动静,突然他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傻,反复的询问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是怕见到欧阳林之后他的严厉还是他的漠然?

    在雪地里站时间久了,原本暖和的脚又开始阵阵发冷,这时,锅炉房赵一把神出鬼没的从身后冒了出来,使劲拍了一下肩膀,问:“王小火,这么早就出来溜达了?”

    王小火定了定神,尴尬的说:“是,你也这么早?”

    “要操心烧锅炉供应开水,讨口饭吃,没办法。”赵一把憨厚的笑道,朝前迈了两步,见王小火还呆在原地,奇怪的问:“你不进去?”

    “哦。”王小火依旧拿不定注意。

    见他踌躇不前,赵一把伸出他仅存的一只手勾住王小火肩头,说:“出来转也挑个好天气,这么冷的天除了风还是风有啥子好转悠的,况且又是星期天,劝你还是赶紧回去睡个回笼觉。”

    在他强劲的腕力下王小火连拉带扯的被押进了院子里,两人在楼道口分手,王小火一步三停的上着楼,来到欧阳林家所在楼层的最后一个拐弯处,他停下来。这时,欧阳林的半截身体从自家门缝里露出来,阴着脸冲王小火沉声说:“上来!”

    王小火朝他望了一眼并往肚子里吞了一口口水。

    欧阳林见他没有上来的意思,脚往门槛外一迈,又说:“别逼我下去揪你上来!”

    王小火知道他在火头上搞不好真的会冲下来,一边磨磨蹭蹭的往上爬一边编造谎言。

    欧阳林冷冰冰的眼神一直尾随着他进了屋,然后把门一碰,大步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严肃的问:“自己交待!”

    “交待什么?”王小火耷拉着头不敢看他。

    “瞧这模样也明白自己做错事了。”欧阳林笑了笑,口气却没有一丝轻松的味道。

    “我昨天回舅舅家了。”王小火以为自己很镇定,可一接触到欧阳林的目光才发现自己并非那么镇定自若。

    “哦,原来回舅舅家。”

    “是啊,很长时间没见到他心里挺想的,所以就过去看他了,晚上本来要走,又被他留住过夜。”王小火一边编着谎话一边观察欧阳林的表情。

    可惜欧阳林脸上跟结了块凌冰似的压根看不出任何心思,等王小火讲完,欧阳林问:“你有几个舅舅?”

[NextPage]

 “你这问的什么意思?”王小火警惕的反问道。

    “好奇。”

    “一个,怎么了?”

    “是不是叫李富财?在车桥厂保卫科上班?家住五号楼四层左边?”欧阳林飞快的问。

    王小火当场懵住,睁大眼睛难以信服的盯着欧阳林,半晌讲不话来。

    欧阳林冲着他一阵冷笑。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出乎王小火的预料,听他口气,似乎去过舅舅家,如此一来,之前自己所编造的谎言真假立辨不攻自破。王小火惶恐不及,暗暗打气提醒自己不要乱了阵角。

    “昨天晚上几点去你舅舅家的?”欧阳林继续问。

    “为什么要告诉你?”王小火冷哼说。

    “没有为什么,必须回答!”欧阳林口气强硬。

    “可笑!”王小火不屑的撇着嘴角,转身准备回房。

    “站好别动!”欧阳林嗓门陡然一提,严厉的喝道。

    王小火感觉自己已经被他逼到墙角上再无退路,心想再不闪人只怕三问两不问就要全盘招供,只恨房屋四壁是厚厚的砖墙,如若不然早已拔腿跑掉了。

    欧阳林见他仍旧我行我素完全将警告当耳旁风,腾的一下从沙发中站起来,前跨两步,伸手扳住他肩膀,说:“耳朵聋了?让你站好没听见?”

    王小火用力一甩肩,没能挣脱,侧过头,说:“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不是你的儿子孙子,更不是你的奴才,你没有资格没有权利要求我非按你的意思去做!”

    “在这个家我说了算,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蛮不讲理,松手!”王小火打断他说。

    “站好,脸扭过来!”

    “松手!”王小火反手扣住肩膀上的手掌说。

    “想动手?来,今天我倒要试试你几斤几两。”欧阳林怒极反笑,挑衅的说。

    “不要逼我!”王小火身子猛的往前一窜,挣脱开,调过身,垂在腰两侧的拳头攥成一团,凶巴巴的说。

    此时,欧阳林双臂抱胸,脸上流露出讥讽,说:“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见他不为自己气势所动,王小火忿忿的说:“到此为止,不要再惹我!”

    “也可以,但你必须把昨天的去向讲清楚!”

    “有完没完,我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关你屁事!连自己都管不住的还想约束别人,真是可笑!”

    “你说什么?”欧阳林胳膊一松从胸前放下,朝前迈了一大步,说。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劝你还是先管好自己。”见他被自己戳到痛处,王小火心头突然有种难言的快感。

    “你再说一遍试试!”欧阳林的眼眶中冒出火。

    “好话不说二遍,从今往后你不要干涉我的事情,你的事情我自然也视而不见。”

    “放你娘的狗屁!王小火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不老老实实跟我交待清楚,就别想踏出这客厅的门!”

    “欧阳林,你怎么骂人呢?”

    “骂人?”欧阳林挥了挥拳头,说:“我还想打人!”

    “打人?你凭什么打人?别人凭什么被你打?也不瞅瞅你那德性,没修养!光凭这点周宾就比你好几百倍!”

    “周宾?提他干什么?你昨晚跟他在一起?”欧阳林神色一愣,随即急冲冲的问。

    王小火说漏了嘴,绷着脸也不吭声,又准备开溜。

    欧阳林从后揪住他的衣服后领,恶狠狠逼问说:“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是不是?!”

    “神经!”王小火抡了一下胳膊,没将领子上的手打掉。

    “回答我,是不是?”欧阳林使劲朝前推了几下,王小火不由自主脚下踉跄脑袋跟鸡吃食似的前后几下剧烈摆动。

    如若之前心中尚存有很多愧疚不愿跟他正面冲突,此时在他近乎打骂的言行中王小火被彻底激怒了,他身子一个急旋,外套的拉锁“吱”的一声从中挣开,宛如被开肠破肚一般露出里面的衣服。

    欧阳林揪住衣服领子死活不放,外套从原来的高度瞬间拔高,王小火如同被擒的王八,脑袋呼的钻进鳖壳中。

    “你疯了,放开!”

    “就算是疯也是被你逼的,说!昨晚到底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两个人鼻尖相隔距离不足一尺,你呲牙我裂嘴面目可怖,似乎要将对方生吞活剥,实际上谁也没有真动手打的意思。

    “快说!”欧阳林嘴里喷的热气朝着王小火滚滚而来,王小火自然不会示弱,随着一声“毛病!”将几星唾液射到他眉梢。“你说不说?”欧阳林伸手揪住他的耳朵,王小火一疼,脱口骂道:“欧阳林,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神经病,老子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爱跟谁滚床单就跟谁滚床单,你管不着!”

    “下贱!”欧阳林怒不择言,反骂道。

    “你好?你好就别干那不要脸的勾当,有本事光明正大,别偷偷摸摸上床鬼混还装高尚,我呸!不要脸!”

    这时,欧阳林丢开耳朵朝着王小火脸上甩去一巴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余音中,两人同时都似被施了魔法被定住手脚和口舌。

[NextPage]

  过去很多年,当时欧阳林那一记充满愤怒的耳光依然让王小火回忆起来心有余悸,以如今而立之身回头去看,除了年少轻狂外自己并不是不懂得爱,只是欧阳林那种深沉的爱的表达是当年的自己无法体会和理解的。当一身青涩尽皆褪却时,时间已然逝去,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自己是不是依然会用无知赌气来伤害彼此的感情呢?王小火嗟叹不已,人生许多事情只有走过了才明白对错,未来不可测,正如过去的已经过去,任何事后的悔恨都只是徒劳。

    这日早上,王小火忙完了手中的工作,倒了一杯茶,点燃一只烟,正吞云吐雾,一个人走了进屋,王小火不经意望去,当看清来人的长相,他愣住了。

    “你找谁?”小刘问。

    “找他。”来人笑了笑指指王小火。

    看着他,王小火眼有点涩,缓缓的埋下头,手指在桌子上几份文件中扒来扒去,沉着嗓门问:“有事吗?”

    “没事,只想过来看看你在不在。”

    王小火应了一声,没再吭声。

    “喝水。”小刘倒了一杯水递过来,来人道了一声谢,说:“不忙,坐坐就走。”

    见王小火眼睛盯着桌面默不吱声,以为他们之间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小刘找个借口出去了,等他离开,来人才问:“小火,今天忙不忙?”

    “还好,你有事?”王小火抬头重新望着来人。

    几年不见他长胖了,英挺的面容中多了许多风尘,可目光依旧,仍然是那么的忧郁深邃。

    “今天刚从外地回来,想过来看看你。”

    “是吗?”王小火干笑了两声。

    “抽烟。”来人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撕开,从中取出一支,在递送的过程中,忽然掉到地上,他慌里忙的又去取。

    “有。”王小火扬了扬手示意说,然后埋下头,继续刨着那几张纸。

    “这包你留着慢慢抽。”来人将包放在桌子角上,忍了一下,又说:“你有事我先走了。”

    “嗯,好。”

    “那,你、你保重。”

    “会的!”王小火边回答边递烟到嘴里,明明很镇定,可手为什么抖的厉害?耳朵听着脚步声慢慢的踱出房间,他终于忍不住,一个身影在门口左拐将要消失而去。

    “欧阳林!你站住!”王小火把烟头住灰缸中的丢,站起身,快步追赶上去。

    背影停在门口,欧阳林缓缓的扭过头来,红着眼,说:“小火,原来你还记得我。”

    “出去谈。”王小火丢下一句话,跟旋风似的从他身边一擦而过,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高耸的梧桐树依旧,只是树长高枝干长粗壮了。

    “几年没回来,许多地方都变样子了。”欧阳林对着车窗外感慨的说。

    王小火阴沉着脸开车,不多时来到江边一处偏僻的地方,停好,走了下去。欧阳林跟在他身后。沿着废弃的码头,两人来到江边,急湍的江水拍打过岸边搁浅的石块,王小火的心随之起伏。

    “过得还好吧!”欧阳林低声问。

    “好,一切都好。”

    “好就好。”

    “你呢?”

    “四海为家,一个人倒也自在。”

    这时,一个浪头在王小火脚的前方开了一朵花。

    “为什么丢下我?”王小火的胸口也炸开了一个口子。

    “小火,对不起。”

    “为什么?”王小火重重的问。

    “我……”

    “为什么现在又回来?”王小火完全爆发了,积郁已久的不甘与困惑,痛苦与煎熬从记忆深处喷射而出,他的眼睛吹进了沙子,蛰的痛,他压沉着嗓门,说:“欧阳林,你走就走了,何必要回来,何必再出现在我面前,你以为我还有余力来面对你,面对过去吗?”

    “对不起。”欧阳林哽咽的说。

    “对不起?光凭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几年我心里的苦,能弥补我强撑的婚姻,能弥补那日复一日思念的煎熬吗?欧阳林,其实你对得起我,你让我有了婚姻,有了家庭,有了孩子,有了前途,但这一切是我想要的吗?我错了,我错在不该天真,不该听信你的诺言,不该放开你的手……”王小火语无伦次的痛诉道。

    “小火,别,你别说了,我……”欧阳林一把抱住他。

    “松开!我要说!”王小火用力将他推开,继续说:“你知不知道,我回咱们家找你,门锁打不开,一问才知,你竟然从单位辞职了,我傻呀,好恨自己,听真你说只要我结婚仍会陪在身边这句话,我四处找,打电话这个也不知道那个也不知道,又跑去火车站,汽车站,在马路上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心里祈祷老天可怜我,让我碰到你,让我问明白,让我死心……”说到这里,王小火已然泣不成声:“那几天,我天天跑到河边,犯了傻念头……”

    “我错了。”欧阳林浑身一颤。

    “我要寻短见,一了百了,但老父老母怎么办?刚刚娶进门的老婆怎么办?我不能丢下他们,让无辜的人来承担这份罪责,又想假如有一天你回来见不到我怎么办?我忍,一定不能做傻事,我要开开心心的活在外人眼里,有时憋不住了,就躲到背地方一个人痛哭一场,心里也就舒服了。”

    “小火,别、别说了……”欧阳林央求道。

    “时间一分一秒,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这么久了,我习惯了,不会再流眼泪,再苦……再苦……哥,你为什么要回来?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心里憋得好难受!你为什么要回来……你知不知道我等得好辛苦。”王小火嘶哑着声音说。

    “我也度日如年……”

    “其实有时我也在想,我有什么资格来要求你一直相守,结了婚再不济家里也有人陪,而你还是孤孤零零的一个人,你为了我好,处处替我着想,为我谋划,但我毕竟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盼求的生活,而这些到了你面前仿佛是我不明道理似的,不是打压就是命令。”

    “我知道自己表达方式不对。”

    “过去有些事看不透,现在再清楚也晚了。如果能早一点明白,也不必经历许多无谓的波折和痛苦了。”

    “人生很多时候并非能随心所欲让自己做主。”

    “可你明明答应会一直陪着我的,为什么要毁约?”

    欧阳林沉默一阵儿,说:“你有了新生活,我也需要新的开始。”

    “到了现在你还准备对我隐瞒?如果打算重新开始,何必事隔多年又跑回来找我?难道不怕重蹈覆辙吗?”

    欧阳林埋头不语,王小火继续说:“原因我知道,全部都知道。”

    “你知道?”

    “是舅舅逼你的,他逼着你离开,从我生活中彻底消失掉!”

    “不是。”欧阳林否认说。

    “而且我更知道,其实你心底爱的人根本不是我!”王小火一字一句的说:“你爱的人是舅舅。”

    欧阳林如被蛇咬了一口似的浑身一抖,脱口说道:“不是!”

    王小火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投到对岸,说:“其实打咱们一开始认识,我就有种当影子的感觉,后来随着感情的加深,这种感觉也渐渐的被遗忘,直到你凭空消失后,我才慢慢的明白,其实你心底爱的人不是我,你只是把我错误的当成另一个人,还记得初次见面你提过我很面善吗?是啊,打小长辈们都说我长的很像舅舅年轻时的模样……”

    “小火,我爱的是你,是你!”欧阳林打断话说。

    对岸的景色变的模糊,王小火深深了吸入了一口气,然后吐出去,片刻之后,他平静的问:“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只关心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不走了。”

    王小火扭头望了望欧阳林,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某种答案,欧阳林神色依旧,说:“跑了一次,这次再不会逃避,是该实践承诺的时候了。”

    “承诺?承诺早就随着你的离开取消了。”

    “对我而言,它始终铭刻在心。”

    “事过境迁,你已不再是以前那个欧阳林,而我也早不是过去那个无知轻狂肆意妄为的王小火了。”

    “小火,你变了,变的成熟稳重。”

    “人终是要成长,何况我现在已是有家有孩子的人了。”

    “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更不会破坏你的家庭。”

    “你认为我会为这件事情担心吗?如果要做,你又何必等到现在?”

    “那就好,我一直怕被你拒绝。”

    “如果可能,我宁愿选择拒绝,但,做不到,这么多年倍受相思之苦折磨,我累了,现在知道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想的时候见见面,聊聊天,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其它的东西我也不敢奢望了。”

    “小火,谢谢你。”

    “谢?咱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个吗?”四目相交,王小火宛如回到了过去,他笑了笑,说:“今天回家里吃饭。”

    “我……我刚回来,老房子走的时候也给前妻了……”欧阳林面露难色。

    “是我家。”

    “这不大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芳芳你又认识,侄儿子从出生你还没见过。”

    “添儿子了,没看出来,挺能行的。”

    “今年3岁,顽皮的很,又不认生,到时见到你这位大伯父肯定会死缠着玩不放的。”

    欧阳林呵呵的笑了两声,问:“头次见面总该给孩子买点东西吧。”

    “不用,吃的用的家里齐全,再说你还怕以后没有花钱的地方吗?”王小火掏出电话,拨通说:“芳,欧阳大哥今天从外地回来,我请他到家里吃饭……到外边?”王小火瞅了瞅欧阳林,见他摆手,于是说:“算了,欧阳大哥又不是外人,今天中午在家简单吃点,晚上再出去……我跟他在一起,你不用买菜,呆会我买了带回去,你记着把虎子带回家,欧阳大哥想抱抱他。”

    等王小火挂掉电话,欧阳林说:“家里有什么吃什么,别买菜。”

    “以前白住白吃白喝你那么多,现在总该让我偿还了吧!”

    “那,那我就却而不恭厚着脸皮去了。”

    王小火白了他一眼,说:“跟我客气?记住,以后我家就是你家!”

    两人买了菜回到家,王小火脱掉外套就钻进厨房里忙碌开来,欧阳林几次钻进去匀被他赶了出来,无奈只得坐客厅里看电视,过了不多久,王小火老婆徐芳带着儿子回来,欧阳林赶紧迎过去打招呼,徐芳领着儿子问好,王小火从厨房里探出头,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欧阳大哥来,我自然提前回来准备。”徐芳笑盈盈的说,她走进厨房将王小火撵出来,说:“欧阳大哥几年没见,你还不快去陪陪……”

    “我这不是忙着烧饭做菜吗?”

    “今天不要你动手,免得欧阳大哥暗地里取笑你没娶到好老婆。”徐芳捂着嘴窃笑。

    “弟妹说那里去了,王小火能娶到你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要不听话对我说,瞧我不两耳光抽的他服服帖帖。”

    “他呀,生在福中不知福,听到没有,以后再敢犟嘴使牛性子,我可给欧阳大哥告状,看他不收拾你。”

    “不准打爸爸!”这时,一直安分的虎子突然瓮声瓮气的叫道。

    大家为之一愣,瞧他稚气的脸上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很是可爱,欧阳林弯下腰将他抱在怀里,问:“为什么不准打?”

    虎子眨巴着眼睛依次盯过三个大人,最后说:“爸爸是虎子的爸爸,只准虎子打爸爸。”

    欧阳林、徐芳哄堂大笑,丢下王小火一脸难堪。

    “虎子,大伯问你,爸爸妈妈谁好?”欧阳林坐在沙发上把他放在腿上逗他问。

    “都好。”

    “那是爸爸好的多一点儿还是妈妈好的多一点?”

    虎子别着小脑袋,斜着眼珠,说:“爸爸不发脾气就比妈妈好一点。”

    “瞎说,爸爸什么时候发脾气了?再乱讲要打屁股了,知道不!”王小火扬扬手掌,吓唬说。

    虎子嘴角一撇,说:“虎子有姥姥姥爷保护虎子,虎子不怕爸爸。”

    “好端端吓唬孩子干什么?虎子不怕,有大伯在,爸爸要打你,大伯就打他,知道吗?”

    “哥,你们都这样娇惯他,以后我可没办法教育。”

    “你不一样被宠坏了吗?”欧阳林随口说。

    王小火脸上一红,虎子突然叫道:“我要玩汽车。”然后从欧阳林腿上挣脱下去跑了。

    欧阳林盯着虎子背影,感叹说:“我瞧这小子跟你脾气差不多,也是个犟驴子。”

    厨房里传来嗵嗵的切菜声,王小火点了支烟,欧阳林皱发皱眉头,说:“少抽点儿。”

    “抽的不多。”

    欧阳林端杯子抿了一口,问:“你舅舅还好吧。”

    “还行,身体什么没大毛病。”

    “周、周宾呢?”

[NextPage]

 “自从他调走就很少碰到,听别人说去年他离婚了。”

    “离婚了?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走上这条路呢。”

    “活该!”

    “小火,别恨他,如不是迫不得已谁也不想这样。”欧阳林长叹口气,说。

    无意中勾起他伤心往事,王小火急忙换了个话题,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这段时间住我家……”

    “不了,回来之前我电话里托人看房子,相关事宜都帮我谈托了,明天去看看,要是合适就把购房合同签下来……”

    “你要买房?”

    “是啊,不然以后住哪儿?总不能居无定所吧。”欧阳林笑笑,又说:“小火,这两天把身份证借我用一下。”

    “好,做什么用?”

    “说来倒楣,回来在火车站查证件,掏出来随手就塞到屁股口袋里,等再去摸死活找不到,估计丢了,晚上住宾馆又要登记……”

    “去什么宾馆,就在家里住。”

    “不了,挺麻烦的。”

    “不麻烦。”

    “小火,今时不同往日,有些时候能避则避,你觉得呢?”王小火待要坚持,欧阳林手一摆,站起身说:“你去帮弟妹打打下手,我哄虎子玩,人老了,跟小孩子接触反而更亲切一些。”

    “还是老脾气,说什么就什么。”王小火情知劝他不下,况且在家当老婆孩子面行事说话始终有所顾忌,反不如在外边自在,就没再勉强。

    中午,王小火开了一瓶酒,兴致勃勃的说:“这可是一瓶好酒,存了老长时间都没舍得喝,咱们弟兄俩一人一半平分。”

    “戒酒了。”欧阳林绕绕手。

    王小火神色一滞,徐芳劝道:“难得这么多年见面,欧阳大哥喝一点儿。”

    “真的戒了。”

    “多少沾一滴。”

    “欧阳哥不想喝算了,芳,别劝。咱们吃菜,吃菜。”

    “我要吃肉。”虎子叫嚷说。

    “虎子真乖,多吃肉长高高的壮壮的。”欧阳林连忙给他挟了一块。

    “虎子,妈妈问你,大伯好不好?”徐芳灵机一动,问虎子。

    “大伯好!”虎子嘴里嚼着肉丝含糊不清的回答说。

    “那虎子是不是也该对大伯好呢?”虎子似乎对这句话不太理解,懵懂着盯着徐芳。

    “弟妹,你让虎子好好吃饭,别打扰他。”欧阳林猜到她的用意,阻拦说。

    “平时家里来客人爸爸要跟他们喝什么?”

    “酒!”

    “大伯不喝,又对虎子好,虎子说是不是应该给大伯倒一小杯呢?”

    虎子这才听懂徐芳的话,伸手叫嚷道:“我要倒酒,我要倒酒。”

    欧阳林连忙说:“虎子乖,大伯不会喝酒,大伯陪你吃米饭好不好?”

    “酒,酒,我要倒酒。”虎子只管叫,似乎倒酒这个游戏很好玩。

    “欧阳哥,倒上,喝不喝也算我们一番敬意。”徐芳从王小火手中接过酒瓶,说:“你今天要是不倒一杯,小火怕是心里过意不去几天都睡不好觉。”

    欧阳林看了看王小火和徐芳,目光落在虎子身上,笑呵呵的说:“看在侄儿子的面子上今天就破个例,来,满上。”

    听他答应,徐芳立刻走过去斟酒,王小火不停的提醒说:“好了,好了,别给倒多了。”

    “小家子气,欧阳大哥都没嫌多,你急什么。”徐芳笑微微的白了他一眼,又问欧阳林:“这么多行不行?”

    “弟妹倒的,多少都合适。”

    说是小杯,倒满也有二两,眼看着清澈透明的白酒在杯子里节节拔高,欧阳林依旧没有叫停,王小火说:“好了,好了,欧阳哥都说不能喝,你倒那么多干什么?”

    “小火,难得弟妹高兴,你就让她倒呗。”这时,徐芳瓶口往上一扬,一杯酒满满当当一滴不漏,欧阳林称赞说:“弟妹倒酒的功夫真不赖。”

    王小火把自已杯子斟满酒,端平,站起身,说:“欧阳哥,多年不见,我、我敬你一杯。”

    “菜都没吃一口,慌这么狠干嘛?”徐芳提醒说。

    “是,是,欧阳哥先吃菜,先吃菜。”

    “要敬也该我先敬,弟妹一起。”欧阳林也站起来,说:“借花献佛我敬你们夫妻和和气气幸福美满。”

    “以水代酒,我敬欧阳大哥生意兴隆健健康康。”

    两人说完望向王小火,王小火沉吟片刻,说:“我祝咱们亲如一家,永远开开心心。”

    欧阳林酒杯轻微一颤,徐芳笑道:“没听过有这样的祝酒词。”

    “还有我。”虎子凑热闹,爬到椅子面上,高举筷子,说:“我……”

    “小心别摔到。”欧阳林连忙伸胳膊将他扶稳。

    “爸爸不打屁股,妈妈不打屁股,大伯买玩具。”虎子说完,大家一愣,等明白,都笑了起来。

    “这孩子,可爱。”欧阳林伸手去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好好吃饭,不然真打你屁股的。”王小火唬道。

    “你们慢慢喝,我先把饭给他喂了。”徐芳抿着嘴拉住虎子离席了。

    欧阳林望着两人,感叹说:“小火,你真幸福。”

    “以后你也会很幸福。”王小火表情认真的说。

    “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欧阳林酒杯送到嘴边,啜了一口,皱着眉头说:“好辣。”

    “吃菜,吃菜。”王小火一手端着杯子一手给他夹菜。

    “我自己来,你快点喝。”欧阳林去拦却没拦下。

    菜递进他的碟子,王小火缩回手,直勾勾的盯着欧阳林,说:“哥,敬你!”杯子一竖立即见底。

    “别喝完……”欧阳林摇摇头,说:“你都喝起,我怎么好意思留一口呢?”

    “你是哥,应该!”王小火伸手将他的酒杯口压住。

    欧阳林望了他一眼,目光闪烁着点点亮光,说:“好。”

    随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聊起来,酒浓郁而醇香,流淌在彼此心头的记忆依旧那么鲜活,他们提到赵一把,提到熊科长,提到院子里的人的过去和现在,就是不提自己。时间在无声无息中过去,酒在不知不觉中入肚,王小火觉得自己醉了,可他又不想醉,因为他醉了就会回到过去,往日的一幕一幕悲欢离合就会再次袭入脑海,让自己痛苦和纠结,他想停下倒流的思绪,因为他现在很快活,胸中全是重逢的喜悦,可一旦陷身记忆中去,如何又能轻易脱逃?

    六十六章字数本不止这么多,但为方便大家阅读,不至于感觉时间上跳跃性太大,后面若干部分放到六十七章中。

[NextPage]

  王小火完全被欧阳林这一记突然扇来的耳光给打蒙了,他睁大了眼睛愣愣的盯着那只扫过自己脸庞的手掌,手掌停在半空中微微的颤抖,它抖动的频率渐渐的加快,变成了一只钟摆,左右左右左右,看的王小火脑袋一阵晕眩。半边脸火辣辣的很痒,好像有许多小蚂蚁在上面爬来爬去,王小火忍不住伸手去摸,刚碰到皮肤,痒变成了痛,一股钻心的痛拉扯着整只眼皮开始跳,跳的发酸发胀,神线刹那间被泪水挡住变的模糊。

    欧阳林也蒙了,他看看手又看看王小火,脸上的表情由愤怒到惊愕到懊悔到自责,他想收回僵硬在空中的手掌,却跟铜铸一般难动分毫,费尽全身的气力慢慢攥住指头,然后张开,“啪”的一下打在自己脸上,跺脚说:“我混帐啊!”踉跄着倒退两步,咕咚一下跌进沙发里,捧住脸,露出乌黑短发的头顶。

    耳朵嗡嗡的作响,仿佛集结的蜜蜂团团围住猎蜜者,用它的腹针毫不留情的刺透敌人的身体,王小火抬胳膊在脸旁边扇扇,要将它们赶走,不曾想他这无心的一个动作越发激起蜂群的愤怒,它们嘶鸣的越发厉害,声音由轻到强汇合一起跟炸雷似的咔嚓咔嚓直朝头顶轰击而来。这时,一阵唏嘘之声遥遥的传过来,沉闷而愁伤,如秋雨打过枯叶窸窸窣窣。“谁?”王小火撑起眼皮往前打量,一团黑影如鬼魅般漂浮不定,他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你是谁?”他害怕的叫道:“哥!”

    这时,王小火汗毛眼儿一乍,他清醒了,从梦魇的魔爪中逃脱,他看到欧阳林捂着脸缩成一团坐在沙发上,那股低沉的声音正从他的身体内断断续续传递出。

    “哥……”王小火噙着泪靠了过去。

    “哥……”王小火慢慢的蹲到跟前。

    “哥……”王小火把头抵过去挨着他的头顶。

    为什么心里没有一丝兴奋,为什么自己的泪水并不是为肉体的痛楚而流?为什么自己期望时间回转重新改写过去?全部的疑问化作一句话,王小火呜咽的说:“哥,我错了。”

    “你走!”

    “哥,我错了!”

    欧阳林扎着头将王小火使劲往外推开,王小火扑通一下坐到地上,他爬起来,抱住欧阳林继续说:“哥,我错了。”

    “走!”欧阳林冷冰冰的话宛如一把寒斧劈到王小火的胸口。

    “哥,我错了,你打我骂我,别赶我走,离开你让我去哪儿?离开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王小火撕心裂肺的叫道。

    “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我管不了你,你也不让我管。”

    “我让,我让,哥,以后什么我都听,只求你别撵我走,别让我从你身边离开。”

    “晚了,一切都太晚了。”欧阳林架开王小火拥抱住自己身体的胳膊,扬起脸,湿成一片,神色跟大雪覆盖的原野空茫茫尽是灰暗。

    “哥,原谅我这一次,从今往后什么事都听你的,好不好?”王小火小心的问,深怕一个不到又将他惹恼。

    “小火,你不是对不起我,而是对不起你自己!你太糊涂,太作贱自己了。”欧阳林悲哀的摇摇头,说。

    “哥……”

    “你走吧。”欧阳林不堪重负合上眼身子往后仰去靠到沙发里。

    “走?往哪儿走?”王小火蹲在地上,目光落到欧阳林的脚上,漆黑的皮鞋面上有一片老大的泥渍,想必是昨天晚上四处找寻自己溅到上面的。“我对不起他!”王小火胸口闷得难以呼吸,耳畔盘旋着一句话:“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他……”

    他试着直起腰,浑身却没有一丝气力,他想休息一下,可愧疚的灵魂催促着离开,手撑住膝盖站起来,眼前一黑,稳住,他坚持住,低声说:“哥,对不起,我走了,这段时间谢谢你的关照……我……”王小火一咬牙,往门口方向跑去。

    “站住!”王小火扭过头,只见欧阳从沙发里站起来一边进卧室一边比划说:“你呀,纯粹是我命中的孽障,回自己房间去!”

    望着欧阳林走进卧室,王小火这才耷拉着头回屋,坐到床边,眼泪挂在腮边脑袋却里一片空白,他瞅瞅窗户外,收回目光落在叠放整齐的棉被上,在这场灵与肉的交锋中,身心憔悴,他脱掉衣服,散开被子,躺了进去。

    这一觉好漫长,梦里没有内容,黑漆漆一片,闭上眼直至欧阳林叫醒他。

    “小火,起来吃饭?”惺忪间欧阳林一脸平静的面孔闯进来,王小火随口问道:“几点了?”

    “快七点了。”

    “我睡了一天?”王小火呼的从床上坐起来。

    欧阳林嗯了一声,转身离开,并说:“穿好衣服出来吃饭。”

    “难道还在做梦?”王小火一边穿衣服一边想,如果不是,脸上挨巴掌的部位还在隐隐作痛,如果是,欧阳林怎么会跟没事儿人似的,王小火犯了糊涂,对着饭菜发起愣。

    “快吃,在想什么呢?”欧阳林伸来筷子敲敲他面前的饭碗,叮叮作响。

    一边扒着米饭一边偷偷打量欧阳林,他目不斜视神情自若。

    “别只顾着吃饭,菜也要多吃。”  欧阳林夹了一块肉递进他碗里。

    “嗯。”王小火眼窝子一热。

    “小火,跟你商量件事儿。” 欧阳林嘴里咀嚼着食物嗞嗞作响,说。

    “什么事?”  王小火心里一悬,以为他又要赶自己出家门,大气也不敢出。

    “从今天晚上起你就搬过来睡吧!”

    “什么?”王小火筷子一停,怀疑自己听错。

    “我想过了,咱们老是这么拖着终究不是办法,你、你要是愿意就搬过来一起……”欧阳林似乎被一口米饭给噎住,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说:“如果不习惯同床睡,权当我没说过。”

    “我愿意。”王小火脱口而出,又有些难为情,害臊着说:“我睡觉不老实,好动,怕影响你。”

    “只要你不后悔跟着我受委屈就好。”

    “不会,我做梦都想跟着你了。”王小火胸膛里炸开了一束礼花,高高的悬在空中,五彩斑斓。这束美丽的焰火驱散了黑暗,带来了希望,也在欧阳林的瞳孔里倒映出活跃的光芒。

    吃完饭收拾毕碗筷,王小火这屋跑那屋忙着搬被褥,跟后又找来一套干净的内衣去洗澡,欧阳林将他拦下,说:“大冷的天,小心着凉。”

    “我洗快点。”王小火一头扎进厕所。浑身涂上厚厚的香皂,他用力的搓洗着身体的每个部位每个褶皱一丝不漏。他要将残留的周宾的气味彻底清洁干净。

    洗完,王小火穿着一身内衣跟兔子样从欧阳林眼皮底下跑过窜进卧室钻进被窝里,脊梁靠住竖起来的枕头,手搁在胸口位置,掌心感受着心脏强烈的跳动,目光投射到门口处。王小火觉得自己像个新婚的处女,又紧张又渴望又羞涩的期盼着丈夫推门而入共渡那神圣时刻。但这位夫君似乎更加羞涩,王小火望眼欲穿湿头发都等干了,门口依旧毫无动静不见人的踪影。王小火耐不住气,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探头出去,欧阳林还在平心静气的看电视。

    “嘘!”王小火吹了一个小哨,欧阳林望过来,似笑非笑的说:“不好好呆床上,起来做什么?”

    “电视声音调这么大,吵得人没法睡。”王小火找到一个借口,埋怨说。

    “好,我调小一点。”欧阳林拿起遥控板将声音调小,问:“这下可以了吧!”

    见他不懂风情,王小火决定开门见山,说:“都几点了你还不睡?”

    欧阳林扬头望望墙上的时钟,说:“还早。”

    “早什么早,都快十点了,快去洗。”王小火走过去夺来遥控板,把他从位置上哄起来。

    “着什么急,躺床上不是一样睡不着吗?”

    “睡不着也得睡,大冷的天,什么地方有被窝里呆的舒服。”王小火就势切断电源。

    “好,好,全听你的,我去洗还不成吗?”欧阳林一边走一边嗟叹说:“以前管别人,现在被别人管,长久下去,想必也没多少清静的日子可过喽!”

    “少说两句,有这功夫早就洗完了。”王小火窃笑几声后,又说:“我在床上等你。”

    “猴急的样子。”欧阳林直摇头。

[NextPage]

 王小火回到床上,聆听动静,关门开门走进走出关灯走近,他迅速躺好眯着眼佯装睡着。王小火眼皮上一暗,听到几个踏步,床面咯吱一响,欧阳林上了床躺好一动不动,等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王小火只能主动示好,说:“过来。”

    “干嘛?”

    “我这里边暖和。”

    欧阳林侧过身没理睬。

    王小火钻到他被窝里去,从后面搂住他,说:“还在生我的气?”

    “嗯!”欧阳林沉沉的回应一声。

    “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犯……”

    “好意思,还打算有下次?”

    “谁让你逼我的。”

    “我逼你?难道是我让你跟、跟他睡觉吗?”

    “还说,要是那天咱们……我怎么会糟蹋身子跟他在一起?”王小火有些委屈,辩解说,

    “好好,都怪我,早知道你这样……唉,算了,吃一堑长一智,权当长个记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作非为。”

    “你又打又骂还要朝外赶,我可不敢了。”

    欧阳林调过身,注视着王小火,伸手在他脸上轻轻的摸了一下,问:“还痛吗?”

    “不痛。”他的手好温暖,王小火忍不住要哭。

    “傻小子,打你比打自己还疼,但我实在忍不住火。”

    “知道,我都知道。”王小火捏住欧阳林的手掌在脸上来回蹭着。

    黑暗中彼此鼻息清晰可闻,这时,欧阳林一抬腿半截身子压到王小火身上。

    不多时,房间里回响起一股胶着缠绵浓的化不开的呻吟声,棉被时而隆起时而下凹,终因受不住扭扯忿忿滚到床头露出两具赤裸裸的身体跟油条似的缠在一起,一时王小火在下欧阳林在上,一时欧阳林在下王小火在上,他们一会儿并躺一会交错,寒冷的空气根本无法压制住体内沸腾的激情。王小火抢掠着欧阳林每一寸肌肤,同时也将自己的每处土地奉献出来。他就像一个贪婪的饥饿者一口口把眼前的美食吞入腹中。

    “别咬,痛!”欧阳林低声唤道。

    王小火吐出含在嘴里的小小樱桃,嘻嘻的笑,用手轻轻的抚摸两下,凭指尖感觉到上面留下淡淡几个牙齿印,樱桃又美味又美观把玩在手又更胜于一件有趣的玩具,充满诱惑力,王小火又忍不住去含去咬,叹道:“可惜没奶。”

    “鬼扯。”欧阳林笑了一声,在他厚厚的屁股了打了一把掌,然后肚子一挺,顺势翻身面朝下。

    王小火俯在背上,双手从他腋下插进去,摸着呼吸急促起伏蠕动的肚皮,双唇沿着后颈一路亲下来到一条分叉口,上面粗粗的毛扎到他的舌头。一股浓浓的香皂味从沟壑中飘散出来,王小火贪婪的大吸两口,抽回手将山梁扒开,探寻着那个洞穴所在。欧阳林配合的分开腿抬高臀部,这时,王小火突然停下。“怎么了?”欧阳林问道。

    王小火伏在他背上,欧阳林背上顿时多了几星水滴。

    “又怎么了?”欧阳林驻着胳膊回头问。

    “没事。”王小火慢慢爬了下来,趴到床上,低声说:“你来……”

    “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欧阳林侧靠过来摸摸他脸,问。

    “我、我跟别人做了,前面脏……”

    “傻瓜!”欧阳林将他搂的紧紧的,爱怜的说:“这有什么打紧的。照你这样想,我岂不是更脏?”

    “不,不一样,我要给你最干净的身子,可是……不可能了,但我后面是干净的,没给别人,哥,我给你……”

    “又犯痴了,其实在我眼里小火永远最纯洁最干净。”欧阳林亲吻过他的耳朵尝试用温柔来解开心中这个结。

    “哥,你别安慰我了,自己造的孽自己还,今天你就成全我吧!只当为前番做下的荒唐事划上句号。”

    “傻小子,有错也不光是你一个人,归根到底怪我太矜持太在乎,把你看的太重。”欧阳林动情的说。

    “哥,今天也算咱们大……大喜的日子,都不许说扫兴的话,你,你就答应我,帮我了却这桩心事,好不好?”

    “洞房花烛,没有宾客,没有祝福,连根红蜡烛都没有……小火,委屈你了。”

    “没有就没有,只要能跟你在一起,金山银山我也不稀罕。”王小火握住欧阳林的手偷偷的笑,说:“以后日子还长久,你怕没机会补偿我吗?”

    欧阳林伸手在他胯间摸了一下,说:“小坏蛋,原来打的这个如意算盘。”

    长枪在林丛中挑了两下,王小火回过身,搂住欧阳林,说:“要不要?”

    “疼,怕你受不了。”

    “我不怕疼,就怕你不给。”王小火一头扎进他怀里,羞涩的说。

    “真的很疼……”

    “你给不给?”王小火找到樱桃用力咬住,威胁说。

    “唉哟,你轻点……唉哟,别给咬掉了,小色狼,我给还不行吗?”欧阳林连连求饶。

    “小色狼专治大色狼。”王小火嘻嘻的笑着,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在欧阳林几句“很干”和一番艰难的挺进之后,王小火这才发觉山洞并非有想像中那么大,欧阳林胯下养的麻雀更没有摸在手中那么温顺,穴里硬生生多出一根烧火棍子,棍子带着的火星子烫的四壁火辣辣的近乎要被撑破撕裂。他本不想惨叫出声,实在又忍受不住,他慢慢的细细的低低的把原来爆裂的痛楚化为一丝浅吟吐了出去。声音刚从喉咙里出来,刹时变了,宛如和风细雨骤间成了霹雳闪电,他重重的叫了一下,一声过后,尖锐的痛楚仿佛得到缓解,他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算了。”欧阳林连忙说,准备拔出来。

    王小火双腿迅速勾住他的腰,说:“不……不行!”

    “可是你痛。”

    “忍、忍,就、就当我是处女……”王小火脸羞的跟屁眼里一样火辣辣。

    “小火,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欧阳林深情的吻了过去。

    他一动,王小火底下扯的又是一阵剧痛,他慌不择食,一口把欧阳林嘴唇咬住,闷吭起来。

    欧阳林很有经验的抚摸着王小火僵硬的肢体,并轻缓在身体内进进出出,他将王小火嘴里吐出来的喊叫用时吸到肚子里又化作抗疼的药剂用舌尖递送过去。王小火在他的安抚下,慢慢的放松下来,他有时会疼,可一旦欧阳林拔了出去,下面空荡荡又像差点什么。他的嗓音虽不是很粗哑,此刻却叫得有些妩媚,与欧阳林气喘吁吁急促的声音搭配一起,自己像只云雀,而他就是一只雕鹏。两人翱翔在蓝天白云间,雕鹏巨大的翅膀卷起的气流,将云雀一会儿逼下一会儿掀起,炽热的阳光将云雀的羽毛烘的蓬蓬松松,它觉得身体都快要被融化掉,它哀求着雕鹏手下留情,这时,一阵阴云袭来,撒下千万滴雨滴。在王小火急促的喘息声里欧阳林身体猛打几个寒战,腰杆一软爬到王小火胸脯上打着粗气。

    “射了?”

    “嗯。”

    “怎么没有感觉?”王小火想笑。

    欧阳林舒畅的长吐几口,然后把手插进两人肚子之间,抓住王小火有些疲软的小鸟,坏笑说:“要感觉容易,我现在就吃出来给你。”

    “吃什么……”等王小火明白过来,欧阳林已把头埋进了他双腿之间。

    如果说刚刚是冰与火的洗礼,那么从他舌尖温柔的触碰自己的那一刹那,王小火又开始品尝起另一番麻痒舒爽的滋味,而且在欧阳林刻意的吮吸下,很快,他就彻彻底底陶醉于置身云端轻如燕的恍惚中

[NextPage]

  两人关系一波三折总算有了实质性进展迈入崭新的阶段,之前因为任性和冲动王小火付出惨痛的代价,但与得到欧阳林的爱相比,甜蜜大于遗憾,毕竟完美的事物容易夭折,也许多出这个瑕疵和欧阳林之间的爱情才会更加长远也不一定呢。王小火的感叹着,心情跟天气一样由阴转晴变的平静起来。路边的积雪又化掉许多,迎着亮丽的阳光它们闪烁着金色银色的光芒,枝头的麻雀吱吱喳喳的欢叫着。

    王小火嘴里哼着小调跑上了楼,卫生打扫干净,烧了两瓶开水,刚坐下,陈文军大摇大摆的走进屋,王小火心情愉悦,看到他也不似往日那样厌恶,马上打招呼问好。陈文军有些不习惯,目光在他脸上转几下,干笑两声。

    过了一会儿,周宾出现在门口,见陈文军在,他没有进来,站在门口对着屋里点点头,眼光扫过王小火时,停留一下,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了。

    王小火歉疚的望着他,表情却异常镇定,自从晚上和欧阳林之间确定下关系后不再迷茫的缘故,他决定向周宾道歉并表明自己的态度。

    周宾转身要走,王小火迅速跟上去,说:“周局长上午有时间吗?”

    “找我有事?”周宾微微一笑,藏着暧昧。

    “有件事情想单独向你汇报。”

    “好,等下来我办公室。”周宾胳膊抬抬准备去拍王小火肩膀,忽然意识到陈文军在场,中途改变伸手路线,插进裤子口袋里。

    等他离开,王小火往位置上回,无意间发现陈文军阴鸷着眼神盯着自己,估计又为了“单独汇报”这句话犯了心事。果然,不一会儿,陈文军借着倒茶水经过王小火桌子旁边时有意无意的说:“咦,小王,不是说找周局长汇报工作吗?怎么还不上去,再过一阵子,找他的人多,你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差点耽误了正事儿,谢谢陈主任提醒。”王小火一边站起一边故意叹气。

    “上班的时候瞧你心情蛮高,怎么突然之间就成苦瓜脸呢?”

    “心里有难事,总不能挂在脸上摆给领导们看吧。”王小火越发秋眉苦脸一副为难相。

    “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出个主意。”陈文军诚恳的说。

    如若不是深知他为人,王小火差点就被感动了,但他脸上还是流露出异常感动的神色,说:“昨天碰到公司办公室一个同事,他悄悄的透露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说公司领导近期可能要让我回去上班。”

    “就这?”陈文军有些猜疑。

    “是啊,不是为这还能是什么?”自然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王小火越发烦恼的说。

    “回去就回去嘛,又不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情。毕竟是企业,人家给你发工资,总不能不为企业工作创造效益吧。”

    “话虽这样,可我……”王小火瞅了瞅陈文军,有些犹豫。

    “不想谈算了。”看出他有所防备,陈文军无所谓的摇头说。

    “也没什么,总感觉有些难以启齿,说了陈主任别笑话。”毕竟是在编瞎话,王小火怕一个神情不到位被他识破,遂耷拉着眼皮继续说:“其实依照我最初的打算,这次好不容易被抽调出来,也想借机会为今后谋一条发展的路,眼瞅着工作刚步入正轨,这一回单位,又等于回到原点一切重头再来。”

    “年轻人要求进步有追求有什么难为情?不过,一切行动还是要听从组织安排,是金子始终会发光,就算现在走走回头路,以后还怕没有机会?年轻嘛有的是资本,要学会有耐心。”陈文军为表真诚,特意拍了拍王小火的肩膀。

    “陈主任这一说我心里倒踏实许多,也许是太急于求成,反而迷失了方向。”

    “年轻人阅历浅遇事分不清孰轻孰重,很正常,我也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陈文军谦虚的笑笑。

    “幸亏有陈主任提醒,不然我还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王小火感激的说,并征求他的意见,问:“依陈主任看,下一步我该怎么办了?”

    “你自己是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一切听从组织安排,不过,是等着公司来向领导们汇报这件事,还是我自己去汇报。”

    “按道理应该是公对公更合规矩,但你刚才已经给周局长说过要向他汇报事情,又不能编谎话欺骗领导,我个人认为,不如你自己说出来,就算今天给不了答复,也好让领导们心里先有个底儿,你认为呢?”

    “好吧,就照陈主任意见办。”

    “你别搞混了,我可没给意见。”

    “对,对,一切都是我个人的决定,时间也不早了,我这就上去打周局长,免得碰到人多不好开口。”

    王小火说走就走,刚来到门口,碰到一个人,抬头一看,舅舅李富财阴着脸站在门口,劈头盖脸问:“好端端怎么说回单位就回单位?是不是欧阳林下的决定?”

    显然刚刚和陈文军的交谈他听了个大概,匆匆望了一下陈文军,见他正朝这边打量过来,王小火连拉带扯的把李富财往楼下拖,低声问:“舅舅怎么来了?”

    “我不来?我再来迟一点就差点毁了你的前程。”李富财怒气冲冲的说。

    “舅舅误会了……”王小火连忙解释。

    “我误会?我问你,前天晚上你野到哪儿去了?”

    “在,在宿舍里呀。”王小火硬着头皮说。

    “还敢撒谎?好,不讲真话是吧,走,现在去你宿舍看看,舅舅我还没去过呢?”李富财冷笑说。

    “宿舍里乱,等我收拾干净改天再请你老人家过去,再说现在还在上班,临时脱岗领导们会批评的。”

    “少拿领导来压我,多大个事儿,我这就给你请假去!”李富财转身要上楼。

    “舅舅,你今天是怎么了?又跟舅妈争嘴了吗?一见面火气就这么大。”王小火急忙拉住他。

    “我火气大?小火呀,你好歹参加工作是大人了,怎么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呢?欧、欧阳林是你随便就能交往的吗?”

    “欧阳林,欧阳林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他有病!”李富财怒急败坏的骂道。

    “舅舅,这里是单位,公共场合,请你注意言辞。”这句话如刀子一样插进王小火心窝子里,他有些受不住,绷着脸说。

    “公共场合?当他面我也这么说!该不会你们……”李富财忽然想到一件事,收住愤怒一脸惊恐的盯着王小火。

    “舅舅,真不明白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一见面就没头没脑的刨东问西……”

    “小火。”李富财打断他,小心的问“小火,你跟他之间有没有发、发生那种事儿?”

    王小火纵然再恼,也清楚点头承认的结果,他决定回避,说:“发生什么?舅舅,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不知是王小火脸上的不满情绪掩饰住慌张,还是自己心存侥幸,李富财拿着他老鹰抓小鸡般凌厉的眼神仔细打量王小火数眼后,严肃的说:“幸亏我发现的早,不然后悔都来不及,走!”

    李富财拉住王小火就走。王小火胳膊甩了一下没有挣脱,说:“去哪?没看到我正在上班?”

    “你去请假,我在下面等。”

    “舅舅,你别难为我了,这一时半会儿找什么理由请假。”王小火隐隐觉得不妙,拒绝说。

    “你去不去?”李富财瞪着铜铃般的眼珠问,见王小火不理不睬,又说:“我去!”

    李富财身圆体胖,适才急急忙忙上楼下楼说话发火,他有些气喘吁吁,望着他额头上挂的汗珠,王小火心里一软,使劲跺跺脚,恨恨的说:“好好,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快去快回。”李富财催促说。

    “不过,你总该让我知道去什么地方吧。”

    “能去哪儿,还不是去欧阳林家搬你的行李!”

    看来自己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那晚欧阳林为自己找到舅舅家,必然引起他的怀疑,可舅舅为什么会认识他,而且知道他是那种人呢?难道……王小火倒吸一口冷气,暗暗的想,欧阳林呀欧阳林,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王小火也罢了,怎么连我舅舅都跟你扯上关系了呢?

    王小火满腹心事的向陈文军请了假,并溜到值班室联系上欧阳林,说:“哥,我舅舅现在逼着我去你家搬行李,怎么办?”

    “你舅舅要来?”电话里欧阳林的声音相当平静,似乎早预料到这一刻,说:“你跟他一起回来,我在家等。”

    “不如你先避一下,过去他找不到人,我就说没钥匙……”

    “该来的总要来,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小火,放心,你跟他一起回来。”不等王小火回话欧阳林就挂掉了电话。

    “来来来,光说来,也不想个好办法,你以为我舅舅的脾气跟他模样似的和和气气容易说话吗?”王小火冲着电话筒发起牢骚。

    “王小火,王小火……”这时,楼道里响起李富财高亢的叫喊声。

    “来了,来了。”王小火收拾住慌乱的心事跑了出去。

    陈文军从办公室里现出半截身子,皱着眉头问:“小王,这人是谁呀?怎么搁在办公楼里大呼小叫。”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舅舅。”王小火连忙道歉。

    “注意点儿!”陈文军冷冷的哼一声,缩回了身子。

[NextPage]

   王小火在李富财警惕严密的监视下像对待逃犯一样的往回押送,来时轻如飞燕的自行车顿时变成一只行动笨拙的企鹅。王小火心里乱糟糟,荒唐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他想脚下一蹬一跑了之,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欧阳林跑不了,他的家跑不了,他又期望车轮胎突然爆掉,即便如此也只是拖延十来分钟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所以他只能暗暗祈祷神灵保佑让舅舅心血来潮改变主意。王小火嘴里一边默默有词一边观注舅舅,很快他发现在舅舅冷峻的表情下自己一番幼稚的默祷无异是在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不知道他有什么安排打算?如果舅舅坚持让我从他家搬走,总不能为这事儿六亲不认跟他翻脸吧。”一边是爱人,一边是至亲,想着欧阳林的深情款款,又想着舅舅的关爱有加,情感的天秤左右倾斜定不下来,王小火心烦意乱,借着赶路使劲打击着车铃铛。

    回到公司,刚进院子大门,碰到熊科长,她一脸诧异的将王小火拦下,问:“这么早就下班了?这位是?”

    “这是我舅舅,跟我一起回来办点事。”

    李富财连忙堆起笑脸跟熊科长打招呼攀谈起来,王小火巴不得他们之间的谈话永远别停一直继续下去,可惜在一声告别声中他的奢望再次化为肥皂泡炸了。

    熊科长走后,李富财立刻恢复之前的表情,催促说:“快点走,别磨磨蹭蹭耽误时间。”

    欧阳林家的窗户玻璃反射出耀眼的白光,王小火万般无奈只得化身成一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鸡冠拖拉着脚板一步三停一停三望,目标越来越近,最后他连望过去的勇气都没有了。往日熟悉的楼道台阶突然之间变一道道高耸的山梁,每迈上一步总似要费尽全身气力。

    欧阳林家的大门虚掩着,留下一条缝隙,王小火此时的心情宛如即将投身刀山火海一样惊恐不安,因为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自己根本无法预料。

    欧阳林稳稳坐在客厅里,见人进来,迅速起身迎了上来,目光先落到王小火身上,王小火匆匆和他对视一眼,欧阳林冲他笑了笑,这才朝李富财身上望去。

    欧阳林说:“李大哥,你来了,进来坐。”

    “嗯。”从李富财胖胖的身体内发出一句沉重简短很不愉快的回声。

    欧阳林让进他们关住门,王小火小声说:“舅舅坐。”

    李富财白了他一眼,斥责说:“多嘴,这是你家吗?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王小火脸上一红,扎下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让你收拾东西,没听到吗?”李富财发起火。

    “李大哥,有话慢慢讲,小火还是孩子,别吓坏他了。”欧阳林急忙陪着笑脸劝解说。

    “你闭嘴!”李富财嗓门一抬,喝道。

    欧阳林苦笑两声,当真闭了嘴。

    “王小火,长耳朵没有?我让你去收拾东西,傻站这里做什么?”李富财严厉的训斥说。

    王小火仍旧胀红着脸一声不吭,只管眼睛盯着手掌,十指交错搓来搓去。

    “好呀!翅膀硬了是不是?连我都不放进眼里,行,今天倒要好好见识见识你的狠气,我把话先给你撂在这儿,今天你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李富财冲上前,一把揪住王小火的胳膊往欧阳林卧室方向拽。

    王小火可不想被他看到欧阳林床上有两个枕头两床被子,脚底板死撑住地面,一边抵抗一边慌张的说:“不是这间,不是这间。”李富财方向一转又把他往另一个房间拽。

    这时,欧阳林凑过来准备劝阻,李富财肩膀一耸将他扛开,骂道:“混帐王八蛋,王小火,你今天不乖乖听老子的话,非揍死你不可!”

    “李大哥,你消消气,消消气,有话好好讲,小火毕竟是你外甥,骂他不等于骂自己,何必呢。” 欧阳林冲到两人中间一把抱住他们缠在一起的胳膊苦笑说。

    “欧阳林,你给老子滚开,我教训外甥关你鸡巴闲事?”

    “李大哥,小火做错什么事你尽管骂,可不能动手打人,拉拉扯扯一不小心跌着碰着伤到什么地方,你做长辈不也揪心难受是不是?”

    “少给我装好人,呸,今天就是打死他我也不会让你沾上一个手指头!”李富财眉头竖成一条直线恶狠狠的说,欧阳林身体一颤,脸色刷的一下变的又青又白,却始终没有退让。

    看到这一幕,王小火心底就像被钢针使劲的扎了一下,他奋力扬起双臂,挣脱束缚,大声说:“舅,要打要骂你冲着我来,干嘛将他拉扯进来?你知不知道,这话多伤人心,别人听了心里有多难受吗?”话刚讲完,眼眶一热,有水往外冲,王小火使劲抽吸鼻头,又将这股酸楚强行压制回去。

    “什么你你我我,少鸡巴让我恶心,听着都要吐,呸!”李富财朝地上吐了一口痰,骂道。

    “我们怎么了?又没做不得人的事儿,你凭什么骂人?”王小火盯着李富财,满脸尽是不甘和倔强。

    “我们?”李富财怒极反笑,哈哈两声之后,冷冰冰的说:“现在或许没有,以后就说不定。”

    “那也是我的事情,跟你没有一点干系!”王小火扬着头飞快的说。

    “啪!”李富财抬手就是一记耳光,骂道:“不要脸的东西!”

    从小到大舅舅都没舍得碰过自己,今天他竟会抡起巴掌打过来,王小火不敢相信,被打的一愣,泪珠子被强劲的掌风从眼窝中震出来流到脸颊上,但是他没有退缩,不屈的说:“我没做错事!”

    “还敢嘴硬!”李富财的瞳孔中燃烧起的怒火让人胆战心惊,他冲步上前扬手又要打,却被欧阳林一个箭步窜上前架住,并把王小火保护在身后,沉声说:“不准打!”

    李富财举着拳头,愤怒的盯着欧阳林,质问说:“欧阳林,昨天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李大哥……”

    “我不是你大哥!”

    “我……”

    “你是不是反悔了?”

    欧阳林久久的注视着李富财,目光越来越黯淡,跟明亮的星辰被阴云遮挡,迷离凄凉,隔了很多,他才徐徐说:“虽然你不愿接受,在我心底却永远当你是大哥。”

    李富财本来怒气冲冲横眉竖眼,在与欧阳林一番眼神的较量下,他败下阵,脸色变的灰暗,又无奈又厌恶又有些怜悯,跺着脚叹气说:“我李富财怎么招惹你了,避了几十年,临到头还是被你碰到!”

[NextPage]

    尘封的记忆被打开,欧阳林双眼婆娑,怔怔的望着李富财,时间在倒流,身边涌起五彩斑斓的彩云,他回到了过去。欧阳林喃喃的说:“李大哥,我十九岁那年,因为高考失利没能进大学,家里把我送去当兵,也正是那时我结识了你。刚进部队那会儿做什么都不习惯不自在,除了吃、住、行、走、站要从头学,每天基本的单兵战术动作,基础射击,投掷手榴弹,基础体能训练等等,一天下来骨头架子都要散了,脚底板手掌上的新茧盖着老茧一层又一层。”

    “难熬,不过回头看看其实也没那么苦。”李富财感叹的说。

    “有时,实在受不了,我就躲在被窝里偷偷的抹眼泪,恨家里人狠心把我丢进这个人间炼狱,让我受尽苦难,三个月,三个月对别人或许转眼即逝,可对于我就像三年三十年甚至更长,我觉得自己根本看不到尽头。就在我找不到出路的时候,有一个身材胖胖的人他向我伸出手,他说:小欧,咱们以后相互帮助,一起努力,谁也不准哭鼻子掉眼泪怕苦怕累,行不行?当时我有点生气,气他看穿自己懦弱,气他看不起自己,迎着他充满友善的目光,我板着脸赌气说,来就来,谁怕谁。他圆圆的脸上升起灿烂的笑容,也正是这笑容成为我顺利结束新兵训练的最大的支柱。”

    “那一年我二十出头,毕业在家里干了几年庄稼活儿,有一天晚上,一家子人聚在油灯下,我爹说,财呀,你个大男人家老是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咋行,不如出去当几年兵,混得好当个排长连长什么的小官,混不好退伍回来说不准儿也能安排个体面的工作。我说,爹,现在当兵可不容易,咱们家没钱没势,你就打消这个念头吧。爹听了青着脸吧嗒吧嗒狠抽了几口旱烟,他说,你三姨家的大舅子不是在县武装部吗?不如去求求他。我说,爹,这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别说求人家帮忙,恐怕见了面也不认识你老人家是何方神圣。爹脸上有些挂不住,不乐意的说,亲戚就是亲戚,不管怎么扯也断不掉你三姨家这条线绳。看样子是我刚才的话伤到他的自尊心,我连忙解释,爹,你老不要生气。这时,他抽完最后一口烟袋子,搁在鞋跟上磕了几下,说,财,爹不生气,只是怕耽误了你的前程,我们老李家一辈子在地里刨,轮到我这里儿还是没刨出个名堂,爹实在不忍心你跟老辈子一样没有出路的活下去。我听了眼窝里发酸,当时爹脸上的表情到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桌子上的灯苗子一闪一闪照的人脸跟青油油鬼似的,堂屋里安静极了,隔了一会儿,爹又说,孩子他娘,咱房屋床底上那篮子鸡蛋该有几十个了吧,今晚拾捣拾捣,明天我去趟县城。娘正纳鞋底子,听完叹了口气,站起身进屋了。”

    王小火端着茶杯怔怔的听着,这是一段他从未没听过的往事,舅舅用着平淡的腔调吐出每一个字震撼着王小火。

    “人的命天注定,我向来不怨命,但那晚我有些不服气,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吃的饱穿的暖,有的人生来就是劳作的苦命,我知道爹要去干什么,我准备拦住不让他低声下气去求人,可我没有去拦,我要赌一把,用自己的人生赌一把,我一定要跳出这个黄土地。第二天,公鸡刚打鸣,就听着娘送爹出门叮嘱他路上小心,当时眼泪就刷刷的流下来,我咬着牙对自己说,李富财,只要这次能成,不管多苦多累,你绝对不能退缩,不能当逃兵,不能辜负了爹娘。”

    “比起你,我可是幸运多了。”欧阳林插进话说。

    “舅舅,喝口水。”王小火噙着泪花把杯子递过去。

    李富财望望他,表情平静了许多,接住杯子,说:“小火,别怪舅舅下手重,这么多年,舅舅从来都没舍得打你一巴掌,今天,今天实在太火了。”

    “我知道,我知道。”王小火蹲在他跟前,趴到他膝盖上,抽泣着说。

    “傻孩子,二十几的人,动不动就哭鼻子,也不怕被人笑话。”李富财轻轻的抚摸过他的头顶,继续说:“总算老天开了眼,临近到晚上,天色麻黑麻黑的,爹挂着一脸笑小跑回来,还没进门就叫,财,有望,有望。娘在厨屋里做饭,姐姐往灶底下添柴,听到声音都跑出来了,娘小心的问,老头子是不是谈妥了?爹使劲的点头,裂嘴笑时下巴都贴到胸脯上了。说实话,当时我一点也乐不起来,因为这是爹走几十里地用节省下来的一筐鸡蛋换来的,想着我就揪心,可我绝对不能流露出悲伤,我要笑。那年我胸前挂着大红花从村头走到村尾,耳朵里充斥着隔壁邻舍羡慕的赞叹,都说老李家李富财有出息了,这一当兵保不准以后就成将军司令,我听着好笑,将军司令可没敢往那里想,最起码有机会跳出这个土坑坑,给爹妈长脸倒是真的。”

[NextPage]

“当兵头三个月训练辛苦,可对我这个从农村出来的娃根本算不了什么,何况每顿都有大米饭吃,衣服鞋子从头到脚都不用自己掏钱,我知足。我这人大大咧咧,又喜欢交朋友,只要训练结束就爱跟大伙一起说说笑笑,时间长了大家也都混熟,但有一个人除外。”李富财扫了一眼欧阳林,继续说:“有一个小伙子,年纪也就二十上下,高挑个儿,眉清目秀,每天愁着脸跟别人欠他债似的,不愿和人亲近,我就留上心琢磨起来,该不会遇到什么难事吧。通过慢慢观察,直觉告诉我可能是当兵在外训练艰苦受不住,就想大家既然四面八方走到一起来都是缘分,再说同志之间相互帮助责无旁贷理所应然,可又怕自己热情过分被拒绝,犹豫了许久决定将他一下,拿定主意就做,那天趁着他落单,我腾腾腾的跑过去,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想法。”

    “急训结束,我竟跟李大哥分到一个连队,从此我们成了最好的战友,最好的朋友。”欧阳林盯着李富财悠悠的说。

    “是啊,如果……”李富财脸色绯红,很是难堪,他端起杯子递到嘴边试图掩饰。

    “小火,过来,别老蹲着,给你讲讲我和你舅舅之间的事情。”欧阳林说。

    王小火顺从的坐到他身边。

    李富财立刻阻止说:“小欧阳,都过去了,有什么可讲的。”

    欧阳林摇摇头,黯然说:“正是因为过去了,我才知道有些事情做错了。”

    “当兵第二个年头的夏天,连下了几天暴雨,我们驻扎的县毗邻的那条河岸被大水冲破了口子,接到上级紧急命令,我们连队负责进行救援,赶过去一瞅,决口的地方不大水流急湍黄澄澄江水掺杂着泥沙直往大堤外灌,情况危急,我们按命令扛着装满沙土的麻袋由外到内进行堵口,当时水流真是大,站在水里面根本站不稳,眼看着决口一块一块被厚重的沙袋填上,大伙心底将要松下气,这时河里一道急打来,我所在的位置几个麻袋嘭的一下被冲垮了,当时李大哥站在我身边,我还发愣,被他一把推开,重重的麻袋砸到他身上,等我回过神,看到他人咕咚一下掉进水里,我没了命的扑过去,一把将他拉住,他嘴里呛进了水直冒,他还有心情关心我,小欧阳,没砸到你吧!”欧阳林深深的呼吸一口,然后又说:“平时他叫小欧阳,我总是不乐意,听在耳朵里总是怪怪的,可当时听了,眼泪就忍不住流,混着冰凉的河水,我想,只要他这次没事,就一直陪着他。”

    “小欧阳,过去就过去了,换作其他战友在旁边也不会袖手旁观。”

    “可能这就是我的命,自打那以后,我对李大哥的感情悄悄发生变化,动不动我就喜欢偷窥他,如果他高兴我也高兴,如果他遇到烦心的事我也跟着烦心,但又不能让他觉察到这些,我只能忍,有时忍不住,就趁他乐呵的时候占他便宜,摸摸他的肚子,拍拍他的屁股。”

    “唉,都怪我糊涂,要知道你有这个心思,打一开始就不应该跟你走那么近。”

    “不是你糊涂,其实连我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会将一腔心事系在一个男人身上。”

    李富财的脸越发红了,他干咳两下,说:“别说了,小火在旁边。”

    欧阳林瞟了一眼王小火,说:“有些事情终该让他知道才好。”

    王小火心底嘀咕,如果舅舅以前跟他发生过纠葛,那自己跟他之间又算哪一门子事情呢?

    欧阳林似乎看透他的心事,苦涩的说:“我那时也跟小火这般年纪,认定的事情明知道有错,可还是由着性子去做,何况感情根本无法自己做主,有时私底下我也痛苦的警告自己,算了,算了,放弃吗,可爱的火焰如何也熄灭不掉,我偷偷的窥探,又偷偷的幻想,满脑子都是李大哥的影子,却又不敢向他表白。两年瞬息即逝,李大哥因为表现突出被提为士官,而我却要离开,想着日后再也见不到他不能跟他朝夕相处,我心里憋得快要喘不上气,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表白,表白!我做了,我趁着喝醉我扑到他怀里,我把他紧紧的搂住,说李大哥,我爱你,我的手在他僵硬的身体上来回抚摸,寻找他嘴的位置,我告诉自己,如果他点头接受,就算接下来让我去死,也死而无憾。”

    “当时真把我吓到了。”李富财忍不住插进嘴,他又尴尬又有些羞涩:“开始以为他醉了,本打算扶着他回宿舍,他却扑了过来,又是摸又是亲死活不肯放手。我的腿肚子直发颤,又怕被人经过看到,我发火的说,欧阳林,你发什么酒疯,而他跟没听到似的还是一个劲在脸上蹭来蹭去,手底下也不老实,我有点哭笑不得,想自己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男人这样搂着抱着亲着摸着算什么事情,我把他推开,他一个跟斗跌到地上,我拔腿就跑,跑了两步又于心不忍,回头望,他坐在地上捂着头呜呜的哭出声,我又返回去,蹲到他旁边,本打算扶他,却又怕跟刚才一样被抱住不放,劝他又不知怎么劝,只好默不吭声。”

    “我当时根本没想过会哭,可眼泪一流出来就停不住,只觉得原本很憋闷的胸口哗哗似的裂开了口子,一发不可收拾,一边哭我一边想,为什么自己这么傻,为什么要去害别人,李大哥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能伤害他,我后悔,后悔自己冲动犯下的错误,却又无力弥补,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头一晕,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见他吭吭唧唧跟发臆症似的,扒开手探探鼻息竟然睡着了,没办法,只能将他背回宿舍。”

    欧阳林感激的望了望李富财,说:“自打那次事情出了以后,李大哥渐渐跟我疏远了,我知道他瞧不起我,但没办法,谁让自己喜欢他呢。再后来,我退伍回来安置上班,可脑海里始终摆脱不掉他的影子,有时候太想了,就给他写信,一封封都石沉大海,不知道那些信李大哥都看过没有。”

    “没看。”

    欧阳林听完自嘲的笑笑,说:“我想你也不会拆开看。再后来时间长了,也就将这段感情埋在心底。”

    “忘掉最好。”

    “后来听李大哥复员回来了,我喜出望外,打听到你的住址想过去,可……你还是你,而我不再是我了。”

    王小火听到这里总算明白,欧阳林的过去和现在的心情他感同身受,毕竟自己也曾经历过。

    “欧阳林,我并不是瞧不起你,只是……一直以来我只把你当作好兄弟,至于你所表达的那种感情,我实在没法子接受。”

    “我理解。”

    “再说,我的出身我的成长经历根本不允许我胡思乱想,毕竟我的前程来之不易。”

    “对不起。”

    “好了,好了,都过去这么多年,没有谁对不起谁,我现在只想带小火走,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心。”

    “小火……”欧阳林的脸上流露出艰难。

    王小火看出来了,李富财也看出来了,他说:“小欧阳,小火他家就一根独苗,好不容易把他供学出来,你可不能毁了他。”

    “我……”

    “舅,我跟你走。”王小火飞快的插进话,说:“欧阳大哥,我走之后你多保重。”

    李富财如缷重负,长长的吐口气。

    欧阳林愣了,直直的盯着王小火,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做,王小火冲他眨了眨眼睛,他似乎又感觉到什么。

    从今天起,本书开始加快更新速度,力求早些完成。

[NextPage]

   欧阳林回来两天了,王小火见在他还跟做梦似的,短短的两天时间,虎子已经跟他混的很熟,关系一熟就要缠着欧阳林买东西,吃的玩的小零食小玩具,欧阳林似乎很享受被他纠缠,只要提出要求,立马领着他下楼,王小火实在看不过去刚教训两句,就被欧阳林拦住,说:“咋了,见不我对虎子好吗?”王小火陪笑说:“不是不让你对他好,可是太过溺爱,养成坏毛病长大很难改掉了。”

    这时,虎子扮鬼脸冲王小火吐着舌头,王小火巴掌一抬吓唬他,欧阳林不高兴了,对虎子说:“走,下楼,别理你爸爸,咱们溜达溜达去。”说完丢下王小火一脸苦笑两个人大摇大摆就出门。

    徐芳回来,见王小火脸色不自在,问原因,王小火唠叨说:“大哥也真是,总是宠着惯着孩子,长久下去怎么得了?”

    徐芳不以为然,说:“欧阳大哥一人在外,又没人陪,回来猛的多个小不点黏在他屁股后面叫长叫短,心里自然高兴,你也不要杞人忧天,这新鲜劲儿一过,想必欧阳大哥以后就会闹头痛了。”

    当夜,用过晚饭,欧阳林要走,王小火送他,虎子死缠住不让走,王小火板着脸,虎子躲到欧阳林身后,直朝他吐舌头,似乎有了大伯这个靠山天不怕地不怕,王小火气的鼻孔喷热气,伸手揪他耳朵,欧阳林发火了,板着说:“干什么?当着我的面就要打孩子?是不是打给我看的?”

    “哥,你别拦。”王小火卷起袖子指着虎子恶狠狠的说“小兔崽子,有本事你别躲到大伯后面,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一顿。”

    “放屁!他是小兔崽子你不就是老兔崽子吗?胡说八道。”

    徐芳噗哧一下笑出声,拉着虎子走开,说:“小火,你送送欧阳大哥,我给虎子洗。”

    出了门,欧阳林冲着王小火唠叨不停,说:“小火,管孩子要有耐性,别动不动就耍威风动手打。”

    “哥,这不都是你娇惯的吗?搁在往常他敢对我蹬鼻子上脸没大没小?”

    欧阳林沉笑了两声,说:“你现在长大了,过去还不是这个样子。”

    王小火顿时哑口无言,夜色寂寂,月光如水,灯光下,行人步履有紧有慢,两人沿着树荫,慢慢的走,这时,看到一颗树下站着一对男女,身体贴的很近,欧阳林不自禁说:“现在年轻人比咱们那时要开放多了。”

    “当然,谁和咱们似的跟老古董一样,见个面偷偷摸摸,深怕被人看到。”

    “咱们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丢不下脸面。”

    “那时间你受了很多委屈。”

    “委屈倒不觉得,只是怕传到舅舅耳朵里。”

    欧阳林又笑了两声,说:“那天听到你突然同意跟李大哥走,当真吓我一跳,可不知你们回来之前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打算不管采用什么方法,只要你不点头坚决把你留下。”

    “我也不想,可又不愿你和舅舅为难,只能采取缓兵之计了。”王小火得意的说:“幸亏我机灵,才化险为夷,不然你们都不松口,到最后舅舅搬出我爹妈,那可没法收场了。”

    “那两年过的当真是幸福,现在回想起来心头还甜蜜蜜的。”

    “是啊,记得只要方便我就偷偷跑过去跟你见面,就算你有应酬也一定会推辞掉回来陪我。”

    “不陪总行,我可不想被人搁在肚子里暗暗的骂。”

    “天地良心,我要是骂过你,就拿片树叶一头撞死。”

    “鬼扯,没听过树叶能撞死人的。”

    “其实是我不想离你而去。”王小火窃笑的说。

    “我也不想。”

    “好了好了,尽说这些丧气话,明天休息,有什么安排?”

    “我想去一趟你的老家。”

    “去我老家干什么?”王小火奇怪的问。

    “没去过,突然想去看看。”

    “好,反正很长时间也没回去过,顺便看下爸妈。”

    “把弟妹和虎子也带上。”

    “几点出发?”

    “赶早不赶晚。”

    交谈中来到欧阳林住宿的酒店,站在楼下,欧阳林说:“小火,你回去吧。”

    “送你上去。”王小火望了望五彩的荧虹灯说。

    “不了,弟妹还在家等你,回去晚了不好。”欧阳林摇头拒绝说。

    看他精神倦怠,王小火没有勉强,说:“早点休息,明天我过来接你。”  

    “嗯。”欧阳林沉沉的回应一声,望着王小火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这才进楼。

    第二天起个大早,王小火开车载着徐芳,虎子,欧阳林,乘着晨曦,踩着露水踏上回乡的路。

    一路上虎子兴奋的叽叽喳喳,一会儿爬窗户上往外瞄一会儿缠着欧阳林讲故事,一会儿闹瞌睡一会儿安安静静的独个玩着手里的小玩具。欧阳林陪虎子坐在后排,任由他腿上爬来爬去,目光温柔跟冬天的太阳一样,他时不时的眺望远方,望着那莽莽群山,望着那荒芜田野。

    不到十点来到目的地,王小火把车停靠在一户二层楼房前的空地上,刚停稳,虎子就开门冲了下去,对着房前等候的两位老人叫爷爷奶奶。

    爷爷抱起他,奶奶凑过来,两人笑得嘴都合不拢。王小火三人随后走近,徐芳笑着说:“虎子快下来,别让爷爷奶奶抱。”

    虎子指了指欧阳林说:“爷爷,这是欧阳大伯。”

    爷爷轻轻揪了一下他的脸蛋,慈祥的说:“什么欧阳大伯。该叫爷爷。”

    欧阳林连忙说:“老叔,快别让孩子这么叫,我可承受不起。”

    “怎么承受不起?小火和芳芳这段姻缘是你促成的,孩子叫你爷爷应该。”

    “爸,你少说两句,欧阳大哥才多大年龄,叫他爷爷,人家怎么好意思答应呢。”

    “去、去,你个老头子,别在这里瞎胡闹,欧阳兄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奶奶插进话来。

    欧阳林一脸难堪,说:“不会,不会。”

    徐芳捂着嘴偷笑,对王小火低声说:“妈也真是,她把欧阳大哥称兄弟,还不是让咱们矮了一辈儿?”

    “就你聪明。”王小火白了她一眼。

    王小火从房屋里挪了一张桌子,又搬来几张椅子,大家坐下,王母端出来一盘花生,说:“家里也没什么零嘴,昨晚听小火打电话说你要来,赶忙炒了一锅花生,尝尝,今年刚收的。”她抓了一把递到欧阳林面前。

    剥开一颗,送入嘴中,花生粒饱满而淳香,非常可口,这时,虎子跑过来要吃,欧阳林又剥了几粒小心的喂进他嘴里,说:“嚼仔细了,别噎着。”

    花生的味道似乎很合虎子口味,他想吃却又惦记着玩耍,跑开时对欧阳林说:“大伯给我多剥几颗,过会儿我来吃。”

    欧阳林微笑着说好,然后慢慢的将花生壳剥开,把花生粒倒到手心里拿好。

    暖暖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洒在欧阳林身上,王小火痴痴的望着他,此时的欧阳林表情平静而祥和,他目不转睛的关注着手上进行的工作,偶尔会心一笑,眼角的皱纹很深很深。他老了,真的老了,岁月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可他依旧是那么从容,他从来都没要求自己做过什么,不管是快乐和悲伤,他总是一个人品尝,他用自己一举一动诠释着爱的真谛。

    吃过午饭,虎子闹瞌睡,欧阳林提议王小火陪他四处转转,二人顺着村里的水泥路,来到村边,然后舍弃水泥路,踏上田埂。大地尽收眼底,远处几座村落被一群高耸的树林覆盖露出房角屋顶,几只野雀打着鸣儿从头顶上掠过,余音在天际飘荡。

    “真美。”欧阳林深深的呼吸一下,感叹说。

    “现在庄稼收了,到处光秃秃的,明年开春咱们再回来,绿油油连到天边,那景色才叫眼前一亮。”

    “不用看,光用脑袋想就能感受得到。”

    “走,我带你去河边。”

    “这里有河?”

    “当然。”王小火一脸得色的把他领到地方,果然有一条宽不及十米的小河,河水清澈,水流轻缓,各种形态的大小石头铺满了河床。王小火从岸边拾起几块,轻轻的丢过去,只听扑嗵一声脆响,泛起一窝水花,石头晃晃悠悠的从河面沉到河底,他反身递给欧阳林几块,说:“你也试试。”

    欧阳林接过往水里丢去,又是扑嗵一声。

    两人找到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欧阳林环顾四周,突然问:“你们村子里还在搞土葬?”

    王小火望过去,说:“政策虽然规定不能土葬,但村子里还是划出一块地当坟场。”

    “这地方风水挺好。”

    “什么时候学会看风水了?”王小火打趣说。

    “有水有树有花有草不是风水好是什么?”

    “照你这个标准天下就没有风水坏的地方。”

    欧阳林笑笑。

    这时,十几只鸭子顺水而下,嘎嘎嘎的叫个不停,王小火嫌它们叫的咶噪,抬手丢去一块大石头,鸭群受了惊吓,摆动起屁股上的那撮羽毛哗哗拉拉的逃走了。欧阳林说:“它们好端端的又没惹你。”

    “叽叽喳喳叫的心烦。”

    “忍一下,等它们游下去不就得了。”

    “哥,你脾气越来越好了,好的我都不敢相信是你。”

    “以前我脾气也很好呀。”

    “有吗?”

    “难道你没感觉到?”

    “的确没有。”

    “爱之深责之切,你对虎子不是这样吗?”

    “这小子不管不行。”

    “小火,我有个不情之请。”欧阳林面露难色。

    “啰嗦,有事就讲。”

    “我就直说了,我想认虎子当干儿,不知道你的意思……”

    “当亲儿都行。”王小火不加思索的点头。

    “鬼扯!能不能认真一点儿。”

    “已经很认真了。”

    “你再嘻皮笑脸我可生气了。”

    “好好,干儿子当亲儿子养,满意了吧。”

    “知道你不会反对,不过弟妹方面……”

    “放心,她的思想工作包在我身上。”王小火拍着胸脯信心满满的说。

[NextPage]

  王小火嘴上答应的轻松实际心里也没把握,毕竟女人心思难揣摸况且又是关于孩子的问题。回家后王小火把欧阳林这个想法说与徐芳听,徐芳一口应允,说:“多一个人疼孩子自然求之不得,只是有件事情还需提前跟欧阳大哥讲明白。”王小火问什么事,徐芳又说:“以后不能惯着孩子。”对此王小火当然没有异议,说予欧阳林,他爽快的答应,可晚上来的时候又买了一大堆的衣服和玩具,王小火和徐芳相互一视颇感无奈。

    徐芳领着虎子叫人,欧阳林急忙拦住说:“弟妹,今天认虎子当我干儿,可我却不想让他叫我干爹。”

    王小火和徐芳很是不解,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欧阳林又说:“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份,可是我一生无儿无女,实在盼望百年归山后有个名正言顺的后辈披麻戴孝抬棺送终。”

    听他说的凄苦,王小火不禁心酸,正要接口,徐芳抢在前面说:“欧阳大哥,只要你乐意,叫什么都行。”

    徐芳的大度让王小火非常感动。他不动声色的走到身后搂住她肩膀。徐芳似乎明白他的心意,羞涩又甜蜜的笑笑。

    “弟妹,谢谢你。”

    “欧阳大哥太客气,从今天起咱们就是自家人,谢来谢去多见外,不知道大哥打算虎子怎么称呼你呢?”徐芳说。

    欧阳林感激的朝她望了一眼,继续说:“说简单也简单,只是可怜虎子以后叫的绕口。”

    “怎么说?”

    “我希望虎子以后管我叫爹,管小火叫爸,你们觉得呢?”

    王小火在嘴里念叨两遍,说:“就是么定!”他点头徐芳自然没有异议,牵着虎子过来拜礼。

    欧阳林拦住,说:“孩子还小,礼免了,就叫一声吧。”

    王小火没有坚持,拉住虎子,认真的说:“虎子,记住,从今天起大伯就是爹,知道不?快叫一声。”

    虎子眼中只有崭新的玩具,他不乐意的瞅了瞅王小火,嘟着嘴叫道:“爹!”

    “虎子真乖,来,爹亲亲!”欧阳林眼圈一红,伸手将虎子抱进怀里,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说:“这是爹给虎子的改口费……”

    “欧阳大哥,千万使不得,”徐芳迅速上前阻拦。

    欧阳林不乐意的说:“弟妹,虎子叫我一声,我岂能白白受他一叫,多少是个意思。”

    “买这么多东西,意思早就表达到了,这钱绝对不能收。”徐芳坚持说,

    “若不收下,就是瞧不起我欧阳林!”

    “芳,既然大哥有这番心意,你就接下吧!”王小火瞧欧阳林发恼的样子不像作假,连忙说。

    “那……我就代虎子谢谢欧阳大哥。”

    “谢什么谢,都一家人了。”欧阳林重新展开笑容,问虎子:“这新买的汽车好不好?跟爹一起玩儿行不行?”

    “行!”虎子高兴的回答说。

    徐芳进厨房准备饭菜,才两三分钟,王小火听她叫自己,连忙进去。

    徐芳一脸怪异,递过来欧阳林给的红包,说:“自己看看。”

    “怎么?嫌少?”王小火取笑说,打开一看,倒吸一口冷气,低声说:“我的妈,这么多?”

    小小的红包里只有一张支票,上面写着“人民币壹拾万无整”。王小火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上面还是清清楚楚的写着“人民币壹拾万无整”,再看小写的地方,1的后面,一、二、三、四、五,有五个零。

    “怎么办?该不会装错了吧!”徐芳不安的说:“小火,不如你去问问。”

    王小火走出来,小心的问欧阳林:“哥,你给的红包是不是装错了。”

    “怎么,嫌少?”欧阳林只顾着和虎子玩,瞧都没瞧他一眼。

    “不是……”

    “不是就好。”

    “哥,你是不是把一张支票错装进红包里面了?”王小火继续问道。

    “没有错,就是一张支票。”

    “支票?金额是多少?”

    “奇怪,你不会自己去看,别耽误我跟虎子玩儿。”欧阳林摆摆手赶他走。

    “是不是这张?”王小火把支票往他眼皮底下一塞,欧阳林看了一眼,说:“是。”

    “不行!不能收!”王小火立即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反正不能收。”

    “这钱是给我儿子的,又不是给你的,你做不了主。”欧阳林夺来支票,递到虎子面前,笑微微的说:“虎子,这是爹给你准备上学的学费,你收好,以后可要好好学习。”

    “好。”虎子仰起脸正儿八经的回答说。

    “虎子,给我!”王小火劈手又夺了过来。虎子被他吓的眼睛眨巴眨巴的要哭。

    “王小火,你疯了,发什么神经,看给孩子吓的。”欧阳林怒气冲冲的瞪着他说。

    “哥,不是我发神经,这笔钱真的不能收。”王小火软了下来。

    “为什么?”

    “这是你辛辛苦苦挣来的,都给了他,以后怎么生活?”

    “钱是身上的垢夹,没了再赚,再说,如果拿不出来我也不会死要面子非给这些不可。”

    “是啊,欧阳大哥,这钱我们真的不能收。”这时,徐芳从厨房里走出来说。

    “小火,弟妹,你们都别说了,虎子叫一声爹,这区区十万块钱算得了什么?”

    “大哥……”王小火急得直跺脚。

    “弟妹,我对你放心,这笔钱还请你先替我保管,等虎子上学的时候用。”

    “这……” 徐芳抬眼望了望王小火。

    “你只管收下,我交待的事情小火敢不听吗?你们都去忙,我还跟虎子还在研究这汽车怎么玩儿呢?可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欧阳林说完拉着虎子往卧室里进,一边走一边说:“虎子,在这儿你爸吵的我头晕,咱们爷两个到屋里去。”

    徐芳拉着王小火返回卧房,悄悄的问:“小火,你看这事咋办?”

    “你先收着,过段时间我再和大哥谈一谈。”

    “要是他仍然不收呢?”

    王小火沉吟一阵,说:“实在不成,等他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唉,十万块,普通家庭要积攒多少年才攒得到。”徐芳感叹一句,顽皮的问:“小火,你不怕我贪污?”

    王小火横了她一眼,似乎对她产生这种疑问非常的不屑,说:“假如大哥认不清你,也不会将咱们俩撮合成一对儿,更不会将这笔钱交由你保管。””是啊,多亏了欧阳大哥,咱们才能走到一起,才能有现在美满的生活。“徐芳感叹说,脸上流露出浓浓的幸福。

    王小火轻轻的将她拥入怀中,温柔的吻上眼睫,说:“芳,谢谢你。”

    徐芳耳朵贴在他的胸脯上,娇声说:“傻瓜,咱们夫妻还客气什么。”

[NextPage]

 日子随着台历上撕掉的页码一天一天过去,王小火对于当前这种生活状况很是满足,自从欧阳林认了虎子作干儿子之后,每天名正言顺的过来,面对他王小火似乎少了过去肉体上的欲望,他唯一希望就是能够天天看到他,平静的和他在一起聊天吃饭送他出门陪关走一段路,仅此已然心满意足。欧阳林仿佛跟他一样心思,只不过陪虎子的时间多过王小火。晃眼又是到休息日,欧阳林邀王小炎一家去看新房。

    新房离王小火家不远,过几条街即到,开门进去,欧阳林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手续都办齐了,接下来就要开始装修。”

    这是一套三室两厅房,主卧阳台面朝南,一束暖阳洒了进来,虎子几个屋子东窜西窜很不安分,欧阳林问他:“喜不喜欢新房子?”

    虎子叫道:“我的房间在哪儿?”

    “随便你选。”

    “虎子别闹。”王小火制止说,又问欧阳林:“预计什么时候开始装?”

    “正在联系装修公司,等价钱谈妥了就动工。”

    “等动工后让小火过来帮忙。”

    “不用麻烦了,你们两口子平时工作忙,不跟我似的大闲人一个,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什么叫耽误,你又见外了。”王小火有点不乐意。

    欧阳林扫了他一眼,说:“多大个事儿,脸又板得跟砧板似的。”

    “哥,你自己想想,老是说咱们是自家人,可遇到事情又把我们推到一边,你这样,换作任何一个人心里都不舒服。” 王小火正色说。

    “还不是怕影响你们工作吗?”  

    “再忙也有下班休息的时候。”

    “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吗?等开工的时候一定通知你过来帮忙。”欧阳林笑呵呵的说。

    “早该这样。”

    又闲聊了两句,大家离开,来到楼下,欧阳林说:“今天中午到外边吃,我请客。” 王小火一听他请客又来气,欧阳林看穿他的心思,补充说:“你舅舅也来。”  

    “我舅舅也来?”王小火眉毛一抬迅速问道。

    “是,昨天晚上我去找过他了。”

    王小火诧异的望着欧阳林,满肚子疑问,当着徐芳面又不好开口,只趁着落后几步时才匆匆问道:“你找他干什么?”

    “几年不见,想看看他。”

    “事先怎么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奇怪,为什么要征求你的意见?”  

    “你说为什么?”王小火瞪着欧阳林说。

    欧阳林从容的说:“小火,过去就过去了,到现在你怎么还是看不开?难道一辈子都要活在过去的阴影中吗?”

    “道理我明白,而且对舅舅曾经做出的伤害也没有怀恨在心,我只是不想因为他的出现再次破坏我们现在平静的生活。”

    “应该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你就这么肯定?”

    “是。”

    “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因为我把心里的所有想法都给他说清楚了。”

    “什么想法?”

    欧阳林瞄了他一眼,说:“我跟他说,现在小火生活的很幸福,而我现在也很幸福,又认下虎子当干儿子,从此就是一家人,难道我会因为自己爱着小火而忍心搅乱他现在的生活吗?让儿子受到无辜的伤害吗?我欧阳林当年既然能毅然割舍这份眷念远走他乡,如今又何尝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呢?再说,有了儿子,我的心思自然就会放在他的身上,至于小火,只要能天天看着他,知道他幸福健康就很知足了。”

    王小火眼角一阵湿润,他强忍住,又问:“当年舅舅拆散我们,难道仅凭一面之词就会相信你?”

    “他为什么不相信?小火,你太多虑了。”

    “我不是多虑,我是怕,我怕咱们又走上老路,我怕会再次失去你。正如你说的,对未来我也没有多少奢望,只求以后你和我和芳芳和虎子一家人平平静静开开心心的永远生活在一起,如果,如果旧事重演,我……”

    “小火,放心,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怎么敢把他邀请过来跟弟妹一起吃顿饭呢?况且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就算你我不说,哪一日弟妹或虎子漏出消息,咱们的处境岂不是更被动?”

    “就算你有理,可请客吃饭也需给我提前打个招呼吧!这冒冒失失就坐到一起,你拿什么保证舅舅他能做到守口如瓶?”

    “拿他对你的关心,对你的爱。”欧阳林停顿了一下,又说:“正如我对你的爱和关心,只是两种感情的性质不一样罢了。”

    谈到这个份上,王小火也无话可话,他打定主意,只要舅舅稍有流露出对欧阳林的不满和厌恶,自己立刻就拉着全家人离开。

    来到约见的地方,舅舅李富财早就到了,见到他,徐芳连忙打招呼问好,李富财抱起虎子亲热了一阵儿,对着欧阳林笑道:“欧阳老弟,你这干儿子还听话吧!”

    “当然,跟我比跟他爸还亲呢。”

    王小火一脸不自然的跟在欧阳林身后,李富财瞄了他一眼,问:“小火,你当爸的可别让欧阳老弟给比下去了,小心以后虎子翻脸认爹不人爸。”

    王小火僵硬着笑了笑,问:“舅妈怎么没一起来?”

    “有事来不了。”

    大家各自坐定,虎子坐不住吵着要玩,徐芳领着他出去了。等他们离开,李富财问:“欧阳老弟今天房子看的怎么样?”

    “一个人住,好坏都是它了。”欧阳林起身倒水。

    “说的倒是。”李富财转过头对王小火说:“小火,没事多带虎子陪陪欧阳老弟,他……一个人住挺闷的。”

    “小火还是免了,我只要虎子陪就好。”欧阳林笑呵呵的说。

    李富财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到目前为止舅舅的表现似乎跟欧阳林所说一样绝口不提前事,可王小火依旧放心不下,他试探的说:“舅,欧阳大哥这次回来就不会出去了。”

    “叶落归根,回来好。”

    “而且,他又跟我结了亲家……”

    “小火,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过去或许是我做的有些不近人情,可出发点都是出于对你的关心,希望你过上正常的好日子,不管你心里恨不恨我,但我从来没为所做过的事情后悔过,至于现在,昨天晚上欧阳老弟找到我谈了很多,而我也相信经过这几年大家都改变了,都懂得如何面对这种感情,所以你也无须对我有所戒备和提防。”

    “舅,你别误会,我不是那意思。”见他神色认真不似作伪,王小火心生惭愧。

    “小火,我说嘛,李大哥从来都是很大度的一个人。”

    “欧阳老弟,其实我最对不起的人只有你……”李富财内疚的说。

    “李大哥,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人总是要朝前看,你说呢?”

    “可是……”李富财欲言又止。

    “我现在每天过得都很充足很愉快,既能和小火他们一家生活在一起,又毫不费力的多出一个儿子,你不晓得,这几天晚上做梦我都笑醒过好几回呢。”欧阳林喜悦的说。

    “欧阳老弟……”李富财重重的叫了一声,摇摇头说:“你对小火实在太好了!”

    这时,听到包厢外传来虎子的声音,欧阳林脸上一正,连忙说:“打住,打住,可不能让他们听到了。”话音将落,虎子冲了进来,一头扎进欧阳林怀里,欧阳林连忙问:“怎么了?”

    虎子撇着嘴眼眶里挂着泪珠子,朝徐芳瞄了一眼。

    徐芳板着脸,说:“不准买就是不准买!”

    “别吓唬他。”欧阳林朝徐芳笑了笑,摸着虎子的头顶,轻声问“虎子,告诉爹,你想要什么?”

    “哥,你别再娇惯他了。”王小火急忙说。

    欧阳林压根不理睬,继续问虎子:“是不是想要玩具了?”

    “嗯。”虎子胆怯的点了点头。

    “这样吧,只要中午乖乖的吃饭,下午爹带你去买,好不好?”

    “好。”虎子破涕为笑。

    “不行。”王小火阻止说。

    虎子瞅了一眼王小火,嘴又撅了起来。

    欧阳林爱怜的将他搂在怀中,小声说:“虎子听话,这里舅姥爷和我说话算数,只要你乖,以后不再乱要东西,爹今天就给你买,怎么样?”

    “我听话!”虎子用力的点点头。

    欧阳林轻轻的亲了一下额头,对王小火和徐芳说:“今天李大哥在场,你们就破个例,下次我保证再不给他乱买东西了。”

    李富财出面打圆场,说:“欧阳老弟爱孩子,你们今天就顺了他的意思算了。”

    如此一来,王小火两人也不好坚持,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徐芳小声对王小火嘀咕说:“欧阳大哥真是,由小孩子胡闹,长久下去怎么得了,看来你还是要找个时间好好跟他沟通一下才行。”

    王小火点头称是。

[NextPage]

    说也奇怪,自从欧阳林回来后,原本生活中不经常碰到的熟人竟跟商量好似的一一从身边经过,首先是熊科长,和她在菜市场里碰的面,王小火正陪在徐芳在买菜,彼些聊了两句,她在一年前办理了内退手续,现在家带外孙,彼些在交谈中嗟叹着岁月无情,提起王小火年轻时任性的脾气,熊科长忍俊不禁,说:“刚上班那会儿,有一次你竟当着面跟欧阳经理对着干,天知道我替你捏了多少冷汗,幸亏欧阳经理没有计较,不然可有你好果子吃了。不过也奇怪,你脾气虽犟,欧阳经理却很欣赏,而且很投缘,包括后来为了调动的事情,不知费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气力。”

    “当时我也不知道犯了哪根筋,对他产生很强烈的偏见,或许是不想被他看扁眼不起,所以有时会特别任性。”王小火悠悠的回忆说。

    “小火,为了你调动的事情,欧阳经理可是费了莫大的周折,你有现在成就,真得好好感激他才行。”

    “周折?不就是两个单位盖上调出调入的公章,然后到人事部门办理相关手续吗?”王小火一脸诧异的问。

    “你不知道?”熊科长对他的不知情也很意外。

    王小火摇摇头,说:“手续一切办好后他才跟我说,当时我还纳闷调动工作那有这么容易。”

    “记得有一天早上,该是进腊月了吧,天麻黑麻黑的,劳动局催着把职工养老保险手册报上去盖章,打算早点去公司加班,在单位门口碰到他开车出去,打声招呼问他干什么去,他说你的调动手续还差一个领导签字,白天找了几次要么没有见到人要么找他的人多不方便,所以赶早去他家到楼下等。这个领导我也有所耳闻,知道他不大好说话,心想他这一去估计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果然,上午他回来的时候绷着个脸表情非常不高兴,接连下来几天脸色也都不大好看,估计碰了钉子,约摸过了一个多礼拜,他突然拿着调动表找我盖章子,才知道办妥了。我还笑他神通广大,他却一直苦笑摇头,想必又少不了求爷爷拜奶奶托人送礼疏通关系经历了不少波折。至于是什么,他没说,我也没问,毕竟有些东西见不了光,只要达到最终目的就好。”讲到这里,熊科长犹豫的问:“王小火,我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道该不该问。”

    “什么?”

    “我见欧阳经理对你特别关心,难道真是投缘,还是……如果不方便回答,权当我没问。”

    “没什么,我舅舅跟他的战友。”觉得解释的力度不够,王小火补充说:“很好的关系。”

    “难怪。”熊科长长的叹了口气,似乎这个疑问压在心头很长很长时间,如今一旦被解开,顿时感到无比轻松。

    王小火的心情与她截然相反,想着自己拥有的和欧阳林付出的相比,自己一直扮演着接受者,自己又为他做过什么?难道上天让他重新回到身边就是为了自己给予他补偿吗?可至今为止他还是一直在付出,而自己依旧扮演着老角色。“王小火,王小火,难道你就不能为他做出或付出什么吗?可自己能付出什么?”原本平静的心湖又泛起波澜,王小火有些混乱,这时竟然又遇到陈文军。

    陈文军的冒然出现让王小火有些意外,连忙收拾住心情跟他打招呼。陈文军如今得偿所愿,提成副科,荣升为轻工局副局长,见他高高腆起的小肚子,王小火取笑说:“陈局长,很久不见又富态了许多。”

    陈文军白了他一眼,表情有些难堪,说:“还好,还好。”

    “今天怎么亲自出来买菜?这活儿可不是局长大人做的事情呀。”

    “少给我嘴贫,欧阳林回来了,你知道吗?”

    “你怎么知道?他找过你了?”王小火又是一惊。

    “昨天下午下班,他突然跑到我办公室,当真吓我一跳,平白无故消失几年时间,又跟鬼似的冒出来。”

    “找你做什么?”

    “喝酒叙旧呗。他发达了,在外边做生意赚够了钱,现在回来安度晚年。不像我,老几十岁还要没日没夜工作,早知道也辞掉工作下海得了。”陈文军羡慕的说。

    明摆着是吃了果子说酥话,王小火笑而不语。

    “周宾也去了。”

    “他去干什么?”王小火越发惊讶。

    “问得稀奇,老朋友在一起喝喝酒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原因自然不能对他讲,王小火稳了稳情绪,说:“不是奇怪,只是觉得他们当年有意见,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化解吧。”

    “有意见?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你知道内幕,是什么?”

    “一种感觉吧。”

    陈文军吁了口气,说:“王小火,你不要疑神疑鬼的,欧阳和周宾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他们之间怎么可能会产生意见,我看你是年轻眼力浅分不清虚实。”

    “或许吧。”

    “记得有一回晚上,很晚我还看着欧阳林醉熏熏的从他家里出来。”

    “什么时候?”

    陈文军抑着脸回忆了一下,说:“时间老久了,应该是你抽调过来没多久……对了,就是你糊弄我说要回单位那天的前一晚,好小子,亏得你提醒,为这事儿我还憋在心里头,一想起来气都不顺,老实交待,当年是不是对我有成见?”

    “怎么可能?陈大局长,你可是顶头上司,纵算我有心也不敢明里张胆糊弄你呀,这样做不是自讨苦吃吗?”王小火干笑两声,心道:“你记性还真好,这事儿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呀,说心里话,我就是看不顺眼,在原单位被欧阳林护着,过来了连周宾又刮目相看,跟宝似的,不就是个大学生嘛,大街上一抓一大把,有什么好得意,呵呵,我呀,就是要压压你的威风,削削你的锐气。当时觉得挺解气,后来想想,挺无趣,同船修渡八百年的缘分,何必呢?呵呵,王小火你该不会还记恨在心吧。”

    “不会。”王小火笑笑,或许是年纪渐长,过去种种所谓的仇恨大都随风而逝成过烟云烟。

    “这就好。”

    “周局长现在过得怎么样?”

    “孤家寡人,逍遥自在。”

    “好久没遇到他了。”

    “他离婚后写申请退二线了,要不是欧阳召集,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

    对于周宾,王小火如今看来和路人甲乙并没有太大区别,他好也罢坏也罢,跟自己一点关系没有。分手后在回家的路上,王小火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一个疑问,陈文军提到看到欧阳林从周宾家里出来的那一晚不正是自己跟他发生冲突了那一晚吗?难道那一晚他跟周宾在一起?难怪后来问起他发起脾气。难道从衣服口袋里掉出来的避孕套是周宾剩他不备刻意放到口袋中好让自己发现从而让自己产生质疑?一连串的疑问接连闪过脑海,王小火实在不愿陷进去纠结不清,可是疑问就像附骨之蛆,消除不尽。

[NextPage]

  晚上做饭,徐芳照例准备了四人份,可一直等到六点也不见欧阳林的跟踪,她催促王小火联系一下。王小火拨通电话却没人接听,又试了一遍还是没人接,过了一会儿,正纳闷,欧阳林打了过来,王小火问:“怎么还不过来吃饭?”

    “在洗澡,没有听到。”欧阳林回答说。

    “洗完就快点过来,我们都等着你呢。”

    电话中安静了一会儿,欧阳林说:“小火,你别吭声,今天我想到外面吃,就咱们两个,别让弟妹和虎子知道。”

    “这样,哦,好的!”挂完电话,徐芳连忙问过来吗?

    王小火编了个理由说:“今天欧阳大哥请几个老朋友聚一聚,他想让我也过去陪一下。”

    虎子立刻接过腔叫道:“我也要去!”

    “去,去,小孩子瞎湊什么热闹!”

    “就要……”虎子又叫。

    王小火只当没听到,对徐芳说:“你和虎子在家吃,我走了。”

    “早去早回,别喝太多酒。”徐芳拉住虎子哄他说:“爸爸有重要的应酬,不能带小孩,不然被领导发现会扣爸爸工资的,那么虎子以后可就买不到新玩具了。”

    虎子包着眼泪很委屈的点点头对王小火说:“爸爸不要喝酒。”

    王小火蹲下身子,揪了揪他的脸蛋怜爱的说:“虎子乖,等爸爸回来陪你玩,现在跟妈妈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出门下楼,刚出楼梯口王小火脚下就是一个趔趄,原来被一块半截的砖头绊到脚,心里嘀咕说:“倒霉!谁闲的没事在这儿丢一块砖头。”

    驱车一路急行,很快赶到约定的地点,欧阳林老早站在门口,看到车,他朝王小火招了招手,提前进去了。王小火泊好车走进去,发现他正坐在大厅角落的一张桌子。

    王小火走过去,一边坐一边说:“家里饭都做好了,干嘛又浪费钱到外边吃。”

    欧阳林手拄着下巴笑着说:“回来这么久,咱们两还没有单独在一起聚过。”

    “我早想过,可惜你太忙,不是陪这个玩就是约那个吃饭,那里还顾得上我呢。”王小火没好气的说。

    “不要跟受多大委屈似的,今天不特意请你出来了吗?”欧阳林倒了杯水递过来。

    王小火啜了一口,环顾四周,说:“好久没有过二人世界了,想想咱们以前一有空就跑到馆子里,炒两个菜……”

    “可不是,那时候喝杯酒还要看你的脸色要得到允许才行。不曾想不知不觉一晃七八年就过去了。”

    “今天喝不喝?”王小火不愿勾起彼此心头的愁绪,岔开话,故意问。

    “你发话。”欧阳林眉角含笑的说。

    柔和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脸上的皱纹也淡了许多,王小火脸上一红,说:“吃顿饭还要提前洗澡打扮打扮,又不是谈恋爱。”

    “话可不能这么说,老夫老妻就不准找找初恋的感觉?更何况……”欧阳林突然停下。

    “何况什么?”王小火追问道。

    “你永远是我初恋的爱人、”欧阳林深情的说。

    “老几十几的人了,说这话也不怕被人笑话。”王小火自认为以如今这个年龄对多情的话有一定的免疫能力,可听完还是禁不住脸上羞涩,心里甜蜜蜜的。

    “听到就听到,何况一知半解他们也不清楚咱们在聊什么。”欧阳林无所谓的说。

    王小火笑而不答。

    欧阳林又说:“小火,以前条件不允许,你跟着我也没享受到什么福……”

    “跟你在一起就是最大的福气。”王小火拦住他认真的说。

    欧阳林感动的朝他看了一眼,又垂下眼皮盯着桌面上的水杯,说:“而且以往而对几次坎坷时我总是畏首畏脚不敢坚持自己的观点,连累着你也受了莫大的委屈,其实在做出选择的时候我也很挣扎,但是爱一个不就是付出吗?与其两个人一同掉入深渊万劫不复倒不如牺牲一个人来换取对方的幸福。如今虽然没能跟你走到一起,但我比走到一起还要开心快乐,因为我看到了自己付出的价值,我知道你现在很幸福。所以我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一点也不后悔!”

    “哥!”王小火嗓子有些堵,伸出手抓住欧阳林搁在桌面上的手,哽咽的说:“哥,其实受委屈的人是你,该付出的人是我,我的过去,我的现在,一直都生活在你的关心呵护之中,可,可我什么也没有对你做过……”

    欧阳林捏了捏王小火的指头,说:“傻小子,你生活的幸福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而且我现在不只是拥有你,还有弟妹,还有虎子,咱们名义上没有名份,到最后还是成为了一家人,我觉得这辈子活的值!”

    望着他脸上荡漾的幸福和满足,王小火心底说:“我要开心,不能悲伤。”

    可眼泪还是禁不住的涌了出来,欧阳林连忙抽了两张纸递过来,说:“又犯痴了,等下被人看到该多不好。”

    “我不怕!”王小火咬着牙说:“曾经松开了手,以后再不会!我要永远陪在你身边!”

    “你就是想松也松不开,别忘了咱们现在可是一家人,过两年别嫌弃我这个糟老头子邋遢就阿咪陀佛喽。快,拿纸把眼泪擦擦,免得等会儿有人上菜看到你哭哭涕涕的多尴尬。”

    王小火接过纸巾抹了抹眼角,这时,服务员把点的餐端了上来。

    “点了两份套餐,不知道合不合口味。”等餐点摆放整齐服务员走开,欧阳林低声窃笑说:“免费送红酒一杯,不喝太浪费。”

    “喝就喝,我又不会拦你。”

    “不是害怕你阻拦,关键在我这个自觉。”欧阳林端起杯子,说:“来,咪一口尝尝。”荡了荡杯身,抿了一口,直咂舌头,连连说:“难喝,难喝,跟红糖水似的。”

    “不要钱的东西能有多好,要不然我出去卖一瓶?”

    “春宵一刻值千金,出去回来多耽误时间。”

    “乱讲!”王小火胸口柔情万种的憎道。

    时光仿佛又回到从前,两人面对面的坐在一张桌子前,王小火偷偷的观察着欧阳林吃饭的模样,筷子刚递到嘴边舌头就迅速伸了出来,仿佛舌头是个托盘,它的用途就是将食物稳稳托托的送进口腔中,为此王小火不知嘲笑过他多少次,事隔多年再静静的注视这一切,才发觉竟是如此的美妙和温馨。

    王小火痴醉了,脸上泛起红晕跟玻璃杯中的葡萄酒一样,吃完饭,两人漫步在城市中,没有目的地,慢慢的往前走,五彩斑斓的灯光浮在空中,象一张网,温柔的将城市裹住的同时也把王小火给裹住了。在迷离的光线中王小火化身为一只小鱼畅漾清澈舒缓的水中,感受着被水包围住的幸福,感受爱与被爱所带来的幸福。

    城市变了,人也变了,旧地重游,经过往日曾经经过的路,王小火紧紧的挽住欧阳林的胳膊,仿佛害怕被人流冲散,害怕自己会迷失方向,欧阳林没有拒绝,仿佛跟他一样心思,将他的胳膊紧紧的夹住,灯光闪动着多情的眼,目睹着这对分离多年的恋人,把他们影子拉的很长,投在地上,融在一起。

    路上行人不止,偶尔会有不和谐的目光打量过来,王小火没有回避,欧阳林也没有躲闪,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是一家人,一个是哥,一个是弟,一个是孩子爸,一个是孩子爹,他们曾经通过身体融合的灵与肉这时被亲情所替换,或许心海泛起过情欲,但没有罪恶与羞涩,只有那份理所当然,仿佛一切就应如此,他们就应如此的走在一起,挽在一起,将心贴在一起。

    前方的道路变的光明和宽阔,时间却变的异常短暂,送欧阳林来到住宿的宾馆前,王小火驻足低声说:“哥,今天晚上我陪你。”

    “算了。”

    “真的想陪陪你。”

    “我也想,只是今晚在一起,以后如何面对虎子和弟妹?你也不情愿我在他们面前抬不起头吧!”

    “那吧,不过亲亲总可以吧。”

    “这……”

    “亲亲嘴有什么大不了,又不是做出格的事情,再说亲人之间就不许用这种方式表达感情了吗?”

    “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总是有理。”欧阳林取笑着,然后左右望了望,提议说:”这里太亮堂,咱们躲到树荫底下去。”

    王小火呵呵的低笑。

    一棵粗壮的梧桐树成了两人坚实的守卫,它用巨大的身躯把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严严实实的遮拦在背影后,欧阳林的双唇依旧是那么柔软,他的舌尖依旧是那么的甘甜,王小火忘情的吸吮着,要把干涸已久的心湖重新灌满清泉,让湖边枯萎的草地焕发出盎然的生机。

    他闭上眼,流泪了,和欧阳林的泪水融合在一起,他们的嘴唇分开了,他们的脸颊紧紧的贴在一起,他们紧紧的将对方抱住,王小火呢喃说:“哥,我爱你,天长地久。”

    “小火,我也爱你,至死不渝!”欧阳林声音划破黑暗烙在心底。

[NextPage]

  次日,王小火接到通知临时被安排下乡,临行前先跟徐芳打了招呼,然后又联系到欧阳林说:“哥,我下乡去的,白天可能陪不成你了。”

    “工作要紧,你去忙吧。”欧阳林笑呵呵的说。

    “中午晚上到时间你就回家吃饭,刚刚我和芳芳联系好了。”

    “嗯,到时候看。”

    “什么叫到时候看。”王小火不满的唠叨说:“不要以为我不在家就可以乱来,当心回来找你算帐。”

    “乱来?”欧阳林一愣,明白过来,憨笑了两声没有回嘴。

    “笑?被我说中了吧,听话,在家老老实实呆着,别乱跑,知道吗?”

    “胡扯,当我是虎子呀,走你的,别在这儿跟我嚼舌头。”

    王小火沉笑了两声,说:“明白就好。”

    “小火,我……”

    “怎么了?”

    “我舍不得你怎么办?”

    “真要舍不得咱们晚上聚聚。”王小火压低腔调暧昧的说。

    “聚你个头!”欧阳林笑斥一句,然后慢悠悠的又说:“小火,平时注意身体,酒不要喝太多,烟也要少抽……”

    这时,有人喊出发,王小火迅速说:“要走了,晚上回来好好聊。”

    “好,保重。”

    “保重?”王小火心底一愣,暗笑道:“莫名其妙,难不成是昨天一吻让他旧情重燃把持不住了?还以为你真的可以坐怀不乱,我看也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同行的是质检科小李,两人一边下楼一边闲聊,王小火说:“这次下乡检查,本该由吴局长带队,他临时有事去不了,安排了我,可对质检这块工作我实在是个门外汉,去了之后只好辛苦你了。”

    小李连说应该。

    王小火又问:“工作行程都安排好了没有?”

    小李说:“这次检查一共三个乡镇,xx镇是第一站,昨天已经通知工商所来车,刚刚又联系了一次负责人,他说车就在楼下等着。”

    “呵呵,事情安排有条有理,难怪吴局长这么器重你,小李,好好干,过几年提拔当了领导,哥哥我也好开口找你多报几顿餐费。”

    小李正要谦虚,王小火捂嘴低声说:“别害臊,有政治追求才是一个合格的共产党员,我现在巴不得有人赏识提个官儿当当呢。”

    下了楼,一个人迎上来,叫:“李科长。”

    “沈师傅。”小李介绍说:“这是王科长。”

    沈师傅伸出手,说:“王科长好。”

    “你好。”王小火握住手,一边打量来人,四十余岁,身材魁梧,脸型微胖,似曾相识。同时,沈师傅的目光也停留在王小火脸上,写满了困惑。

    “沈师傅,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我也在纳闷,王科长看着很眼熟,却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原来都是熟人。”小李在一旁缓解这份相见不相识的尴尬。

    坐车上,王小火一直在脑海里翻阅过去的各种记忆,却总是找不出沈师傅的踪影。沈师傅和小李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着,这时,一辆自行车急速从车前窜过,沈师傅一个急刹车,王小火身子猛的往前一倾,眼前一亮,顿时回忆起来,脱口叫道:“是你?!”

    “是我。”沈师傅一脸难堪,想必随着一个刹车也回想起来了。

    两人相互注视几秒后不约而同开口笑了,小李摸不着头脑,又不方便问,也陪着干笑。

    笑了一会儿,王小火问:“沈师傅在工商所上班?”

    “没有。”沈师傅回答说。

    “沈师傅是工商所沈所长的亲哥,这几天所里的车派出去执行公务,所以麻烦沈师傅跟着我们跑两天。”小李解释说。

    王小火哦了一声,沈师傅说:“王科长气色不错,想必近段时间心情不错。”

    想到那天晚上差点被他自行车撞到还被误认为有病,王小火不禁莞尔,说:“还好,没有犯病。”

    “王科长这话说的,让我怎么回答才好。”沈师傅讪讪的说。

    “沈大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记得一清二楚,你说的话我也记得一清二楚,咱们可不能这么轻易就算了。”

    “我,唉,好吧,我向你道歉。”沈师傅神色一愣,也不发恼,爽快的说。

    “一句话的小事情道歉我可不敢接受,不过,咱们不撞不相识,也算老朋友初相逢,中午这酒可不能少了。”王小火心中本无芥葛,又见他性格直来直去,心生好感,马上打断他的话说。

    “这样?好!”沈师傅笑呵呵的答应下来。

    赶到xx镇时间尚早,王小火一行先组织相关人员坐到一起就检查事项进行了安排,然后小李就若干细节问题进一步作了说明,中间王小火出去上厕所,见沈师傅坐在太阳底下晒太阳。

    王小火将走过去,沈师傅睁开眼,王小火坐到他旁边的一张凳子上,递过去一支烟,说:“沈大哥来一根。”

    沈师傅接过,说:“别叫大哥,叫老沈就行。”

    王小火笑笑,问“沈大哥在什么地方上班?”

    “车辆段机修厂。”

    “这是你自己的车?”

    “是,平时自己用的方便,如果有人要请车,顺便跑跑赚点外块儿。”沈师傅吞了口烟吐出去。

    王小火打量一下他那魁梧的身材,又问:“沈大哥以前当过兵?”

    “王科长怎么知道?”

    “瞎蒙的。”

    “以前在石家庄当兵。”

    “难怪听声音少了本地腔。”

    沈师傅摸了摸耳垂,笑笑。

    谈话到此,王小火透过办公室玻璃看到里面的人陆续站起来,心想会议快要结束,连忙丢下“你先坐,我进去。”这句话,走了。

    中午吃饭,沈所长敬了酒,将坐下,王小火站起身,说:“沈所长,今天安排大哥辛苦来接我们,怎么也不介绍一下呢?太不够弟兄交情吧!”

    “我哥,沈忠民。”

    “沈大哥,我叫王小火,今天咱们有缘再见,我敬你一杯。”王小火在心底默念了两遍姓名牢牢记住。

    “王科长……”

    “在这桌上没有科长,只有弟兄,我小两岁,以后沈大哥叫我小王或王小火都可以!”

    “那可不行!”

    “有什么不行。”

    “好吧,那我就叫老弟。”沈忠民略一沉吟立即改口,又说:“今天我可是占了便宜,认了个领导当老弟。”

    “你看,说错话了吧,自罚三杯。”王小火立即揪住不放。

    “咋说咋好,三十杯都行。”沈忠民很是豪爽,不歇气三杯入肚。等他喝完,王小火竖起大拇指,赞道:“沈大哥不愧是当兵出身,直爽,我要是不陪三杯,实在是对不住。”

    “老弟就免了。”沈忠民阻拦说。

    “那可不行。”王小火也是三杯入肚。

    他俩攀上交情,桌上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大家相互找到对象喝起来。

    也不知为什么,王小火觉得心情特别高,只要有人找就来者不拒,一顿饭下来,喝了多少记不清,反正退席的时候头晕乎乎的明显感觉醉了。还好醉是醉,正事没有忘,问小李下午的工作怎么部署,小李说任务都分派下去,只等明天将检验的材料准备妥当验收即可。

    王小火一听,想想,说:“既然下午没事儿,咱们就告辞。”

    沈所长留吃晚饭,王小火摇摇头婉言推辞,他还想赶回去见欧阳林。

    沈忠民酒也喝的不少,为安全起见,回来的时候只好由滴酒不沾的小李当了临时司机。

    一路上,王小火和沈忠民你递我一支烟我递你一支烟抽个不停,小李把车窗打开,寒风将车厢内浓浓的烟雾打的七零八碎。喝醉后酒老爷当家说起话直来直去没有顾忌,沈忠民卷着舌头问:“老,老弟,那天晚上看你心事忡忡的,分开老久我还惦记着你呢。”

    “惦记什、什么?”王小火眯着眼问。

    “怕你走路心不在焉又被自行车撞到了。”

    “那是咱们哥俩儿有缘,别人想撞还撞不到呢。”

    “我最爱听老弟讲这句话,有缘,真他妈的痛快……不、不好意思,得意忘形,讲粗话了。”

    “没事儿,我也常讲。”

    “老弟,你说说,如果不是那天咱们差点撞到一起,就算今天结识,也不会这么热闹,我也不敢跟你称兄道弟,是不是?”

    “可不是。”

    “人啊,就该相信缘分,没有缘分,狗屁认识我是谁你是谁?”

    “这话我信,什么事情都是老天注定好的,你高兴也得要不高兴也得要。”王小火深有感触说。

    “咱们真是有共同语言。”沈忠民伸手拍了拍王小火的肩膀。

    王小火浑身一颤,暗暗叫险,心想如果不是欧阳林回来自己情有所托,就凭这一记巴掌中传过来的热浪就有可能让自己意乱情迷陷入情欲的险境。

[NextPage]

  喝了酒下午又没有公务处理,王小火给办公室交待一声提前下班回了家。躺在床上,他掏出手机,拔出欧阳林的号码,响了几下,通了,欧阳林问道:“回来了?”

    “嗯,你在哪儿?”王小火醉意熏熏的问。

    “火车上。”欧阳林笑呵呵的说。

    “骗鬼。”王小火不相信。

    “真的,不信你听。”这时从手机里传来咯噔咯噔火车车厢接连处发出的特有的响声。

    王小火猛的坐起来,急问:“你又要跑?”

    “别急,听我慢慢解释。”

    “我能不急吗?上次平白无故跑掉消失几年,这才团聚几天,又要玩失踪,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对不起,对不起,早上通电话本打算跟你讲,可你又忙着下乡……”

    “你就不能给我打电话吗?”

    “小火,我怕你多心……”

    “哥,不是我多心,实在是我无法再承受失去你的打击了。”

    “小火,你别心焦,其实是这样,前几天有位外地的朋友来电话,想邀请我过去考察一个投资项目,最开始被我拒绝了,可他又一再的打电话来,一是盛情难却,二来琢磨着家里急需处理的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所以就答应下来。”

    “真的?”

    “骗你做什么?再说,我也想趁着干得动的时候多赚点钱,免得日后老了跑不动了发生经济危机。”欧阳林笑着说。

    “什么话,老了我养,怕什么。”

    “我可不愿给你添负担,再说,虎子上学的钱是有了,可他结婚娶媳妇的钱还没着落,你也不想到时我没得给吧!”

    “毛都没长齐,你倒操心的远。”

    “还有,装修公司那边都对接好了,头款也付了,剩下部分余款,我打在一张存折上连同门钥匙一起交给了弟妹,往后就辛苦你多费心,帮我多照看照看。”

    “你也是,给钥匙就好,干嘛还把钱也拿过来,难道出去不回来了吗?”

    “你又多心,我想装修这事儿,大钱出了还是有花小钱的地方,手头上预备一些用起来总也方便。”

    “怎么说都你有理,这次去几天?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再定,如果项目合适,可能会多呆一段时间。”

    “出门在外注意安全,注意保暖,有时间就打电话回来,免得我在家里担心。”

    “好的,我不在身边你也要多保重。”

    “还有……”王小火总觉得有一肚子叮嘱的话讲不完。

    “那位朋友打电话来,先挂了,咱们有时间继续聊。”

    “等等……”王小火连忙叫了一声,欧阳林已经挂掉电话。

    “真是,话都不让人说完。”王小火把手机往床头一撂,倒下去,嘀咕说。

    接下来几天,王小火一边忙于下乡一边往欧阳林的新房跑,在检查完xx镇之后,沈忠民接送任务随之结束,彼此留下联系号码,短短几天,两人结下了很深的缘分,告别时,心头自然有些失落。

    晚上回家,先送小李,剩下王小火和沈忠明,车厢里陷入了一阵沉静。

    “沈大哥,抽一支。”王小火递过烟,说。

    沈忠民接过,点燃,烟头上亮起的火星把面孔照映的一明一暗。只见他眉头微蹙,似有所思。

    “沈大哥有心事?”

    “呃……没有。”沈忠民微微一笑。

    谈话再度中止,隔了很久,沈忠民说:“王老弟,我性格木讷,平时言辞少,如不是跟你投缘分,估计也讲不了这么多的话。”

    “看得出来。”

    “平时又不大结交朋友,得空养养花溜溜狗,有时憋闷了就一个人四处走走,你说这人活在世界上没有一个知心的朋友该有多难受,工作上生活上遇到烦心的事情,方便吧就跟老婆聊聊,可有些心里话还真不能跟她们说。”

    “这倒是,朋友们在一起想什么说什么无拘无束,。”

    “再说,男人要面子,一遇到事情在家里发牢骚,总嫌气量小,有时想诉诉苦解解闷都找不到合适的人。”沈忠民瞄了一眼王小火,又说:“这两天跟老弟接触,总感觉咱们特别投缘,寻思着今天晚上分开往后难得再有机会相聚,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这还不容易,如果沈大哥瞧得起兄弟,喝酒聊天尽管联系,只要没有特要紧的事情,一定随叫随到。”

    “真的?”

    “当然,我就怕前脚下车沈大哥后脚就把兄弟给丢之脑后喽。”

    “怎么可能,我沈忠民可不是这种人。”沈忠民认真的说。

    “那就一言为定。”

    “好!”

    王小火望着他突然想起欧阳林,好几天没听到他的声音,每次打过去不是无人接听就是通话中要么就是关机,发短信也没回,真不清楚整天在忙些什么,王小火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

    “唉,怎么说呢。”

    “有什么就说什么,又拿我当外人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就我哥到外地考察市场,连着几天都没有联系上他。”

    “发个短信留言给他呗。”

    “发了,没有回,所以我才担心。”

    “会不会太忙给疏忽了。”

    “谁晓得呢。”王小火无奈的说。

    “你也不要太担心,你哥估计也不是第一次出远门,在外应该懂得照顾自己。”沈忠民安慰道。

    “沈大哥,你不了解他,我这哥……脾气,难说。”

    “脾气很差?”

    “恰恰相反,对我太好,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头,所以我才担心。”

    “你们哥俩感情挺好。”

    “是啊,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这辈子欠他的太多太多,多的我都无法偿还。”

    “你要这样想就错了,兄弟之间还存在偿还人情?虽然我不认识你哥,不过他既然能为你付出,说明你在他心中的分量很重,而他也从未想过要你来报答。”

    “也许吧。”

    “老弟,拥有就是最大的幸福,你哥如果了解你有这份感恩之心,想必已经很知足了。”          

[NextPage]

                 接下来苦苦等待后,这天晚上欧阳林终于打来电话,接通后王小火就是一番牢骚说:“哥,你到底在忙什么?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很担心,知不知道?”

    “小火,对不起!来了之后一直早出晚归在跑市场。”

    “再忙,打通电话报平安的时间总有吧!”

    这时,电话里传过来欧阳林几声剧烈的咳嗽声,王小火急问:“生病了?”

    “前几天受了凉,不要紧。”

    “你呀!我就操心怕你生病,果然,去看过医生没有?”

    “看过,开了两副药,正在喝。”

    “哥,回来算了,在家好歹有我照顾,,而且我也想你了。”

    “小火,我也想你。”

    “那就回来嘛。”

    “等这边一切安排妥当就回去,放心,跑不掉的。”

    “要不这星期我请两天假过去看你?”

    “没必要,你只要把咱们的窝建好就可以了,对了,装修进展的怎么样?”

    “一切顺利,正在做木工活儿。”

    “盯紧点,别偷懒。”欧阳林嘶着嗓子笑了两下。

    “你交办的任务我可不敢马虎。”

    “虎子和弟妹还好吧。”

    “都好,只是虎子天天念叨你。”

    “都念叨什么?”

    “想你了呗,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陪他玩儿。”

    “我也想他,虎子现在在你身边吗?”

    “没,芳芳带他回姥爷家了。”

    “哦,改天虎子要在身边让他跟我通一会儿话。”聊到这里,欧阳林又咳嗽了两下。

    “哥,喝几天药要是不见效,再去看看医生,实在不行,回来一段时间,等病养好了再过去,行吗?”

    “你说的还不行吗?”

    “你真要是这么乖倒好了。”

    欧阳林笑了笑,说:“明天还要早起,先聊到这儿,家里边就由你多费心了。”

    “好吧。”王小火恋恋不舍的挂掉电话,

    起身倒了杯水,手机又响,沈忠民打来的。

    “沈大哥,这么晚了还想着兄弟呀!”

    “什么话!现在在哪儿?”

    “家里,有事吗?”

    “没事,想你的呗。”沈忠民笑呵呵的说。

    “当嘴上想有什么用?改天咱们聚聚。”

    “非要改天,今天不行吗?”

    “今天?”王小火看了看表,九点不到。

    “怎么?不方便就改天。”

    “方便是方便,只是这肚子里的东西还没有消化完又吃宵夜,有点撑不进去。”

    “又不是吃宵夜。”

    “那干嘛?”

    “别人给了两张凤来温泉的门票,不如咱们去泡泡。”

    “真会享受,好吧,是我开车接你,还是你接我?”

    “我开车过去接你,走之前先跟老婆请准假,别等我到楼下又说去不了,那多扫兴。”

    “她带孩子回娘家了,晚上不回。”

    “这倒巧,那咱们就多泡一会儿。”沈忠民呵呵的笑了两下。

    “随你,泡明天早上都行。”

    “那岂不要泡烂了,对了,带上泳裤,要是没有,我顺便多带一条。”

    “有。”

    “那好,准备好了就下楼,我十分钟赶到。”

    通话结束,王小火收拾妥当,出门下楼。他来到院子门口等,不一会儿,看到沈忠民的车闪着灯吱的一下停在他身边。

    “悠着点儿,撞到可赖上你了。”王小火一边上车一边开玩笑。

    “赖上就赖上,锦衣玉食给不了,一天三顿稀饭馒头总是有能力管饱的。”

    “你这标准太低,估计没人愿意跟你。”王小火本有揶揄之意,无奈这话说出口岂是奇怪,连忙解释说:“你还是稳着点开车,天黑。”

    “放心,又不是骑自行车,开汽车我从来都不敢粗心大意。”

    “沈大哥,三更半夜跑出来,不怕嫂子起疑心?”

    “疑心什么?”

    王小火嘿嘿两声,就有解释。

    沈忠民明白过来,跟着也笑了。

    凤来温泉位于市郊,四面环山,一条绵延的公路起伏在山脚下。

    “现在去会不会太晚?”王小火白天去过几次,晚上还是头一趟。

    “十一点歇业,去了咱们抓紧时间,多泡一会儿。”

    “怎么个抓紧时间法儿?”

    “车停好人冲进去,脱了衣服就下水。”

    “光溜溜裸着身体?”王小火故意问。

    “你没带泳裤?”

    “带了。”

    “那不得了。”

    “可你只说脱了就下水,没说要换,我还以为晚上可以特别一些。”

    “糊涂话,里面有女同志,光溜溜还以为咱们是流氓呢。”沈忠民斜眼瞄了他一眼,见他抿嘴偷笑,悟出上当,笑道:“你要愿意光屁股下水也没有人能阻拦得住。”

    “一个人光多无趣,要不你也陪陪。”

    “大男人光就光,又不是没光过,想当年在部队,十几个人挤在一起洗澡,什么没见过。”

    “此一时彼一时,人哪,越活脸面越看的紧了。”

    听他说的奇怪,沈忠民又瞄一眼,说:“这倒是,束缚太多,顾虑太多,不能由着性子胡闹喽。”

    “沈大哥以前胡闹过?”

    沈忠民干咳两声,反问道:“老弟呢?”

    “有过。”

    “彼此彼此。”

    两人相互一视,哈哈大笑。

    到地方进了更衣室,沈忠民三下两下脱掉衣服只剩下内裤,王小火本以为这时他会回避一下,脑袋还在想,就见他扯着裤头松紧带往下一拉,毛茸茸的森林中一条黑蟒东游西窜冲入眼帘。王小火连忙调过身把泳裤换上,等他换好,沈忠民上下打量一番,说:“没看出,老弟身上也不瘦嘛。”

    “还行,一百四十来斤。”王小火摸了摸胸脯说。

    “我一百六,比你足足多了二十多斤。”

    “看不出来。”王小火这倒没说假话,沈忠民身上虽然不全是肌肉但很结实,特别是粗壮的熊腰翘挺的臀部把泳裤撑住满当当的。

    “肉是多点儿,身材没怎么走型。”

    沈忠民挺着鼓囊囊的私处薄薄一层布,迈着大步往外走。

    王小火跟在后面,欣赏他屁股蛋扭来扭去所带来的乐趣。

[NextPage]

  泉水是温暖的,浸泡其中让一身的疲乏驱之殆尽。

    “舒服。”回来路上,沈忠民说。

    王小火目视着窗外暗色的山恋,只觉天幕无穷无尽,对欧阳林的思念顿时席卷而来,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

    “你哥还没有消息?”

    “来电话了,在忙,一时回不来。”

    “是不是想他了?”

    “是啊。”

    沈忠民问:“他是你亲哥?”

    王小火瞄了他一眼。

    “我没别的意思。”沈忠民犹豫了一下,说:“别怪我多嘴,我总感觉你们不是亲兄弟。”

    “为什么?”王小火有些奇怪。

    “一种感觉。”

    “如果我说是亲兄弟呢?”

    沈忠民沈笑了两声。

    “沈大哥,你今天很奇怪。”

    “有吗?”

    “总觉得你心里藏的有话?”

    这时沈忠民递来一支烟,王小炎接来夹在指头中。

    沈忠民突然停车,走下去,迎着风默默的站着。

    “沈大哥。”王小火跟下去叫了一声。

    “老弟,我现在很困惑。我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去做。”

    “说来听听。”

    “如果某一天你突然对一个人一见钟情,却又有违伦理,你会怎么办?”沈忠民对着风在说话,又传进王小火的耳朵里。

    “不知道。”

    “唉……”沈忠民叹道:“象我这把年纪竟能面临这种情况,说出来真让人笑话。”

    “感情与年纪有关吗?”

    “没有。”

    “即然没有关联,何来可笑之说呢?”

    “但我不知道对不对。”

    “是考虑家庭吗?”

    “不光是家庭,还有……”沈忠民歇了口气,继续说:“我不知道该不该表白。”

    谈到这里,王小火心里突的一跳,该不是喜欢的人是我吧!很快他又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暗暗笑道:“怎么可能,他不是那种人。”

    “你说,如果我要是向他表白,会不会被他瞧不起。”

    “你认为呢?”

    “应该会。”

    “那就没必要自取其辱。”

    “但不表明心思,总跟堵着块石头似的。”

    “那就表白呗。”

    “他要是拒绝怎么办?”

    “不试怎么知道结果?”

    “真的可以?”沈忠民猛了转过身,直视王小火。

    王小火清咳两声,不敢对视。

    耳边有夜风吹过,四周安静的让人心慌,王小火连忙转身准备上车,说:“走吧!”

    沈忠民一把拉住他,轻声叫到:“小火。”

    “沈大哥,这是干什么?”

    “小火,有句话要去你说。”

    “很晚了,等下次有时间咱们再聊。”

    “小火,错过今天我怕以后没有勇气开口。”

    “沈大哥,很晚了。”纵然对他有好感,可有了欧阳林,王小火可不愿其他的人发生纠葛。

    “小火,我知道这样做对你很无礼,可,我……”

    “沈大哥,别说……”

    “我发现喜欢上你了。”沈忠民飞快的说完,马上把手松开,背对着他。

    纵然有心理准备,可王小火还是禁不住愣住了。

    “我很变态吧!”沈忠民低低的说:“其实很久以前我就发现自己有点那个,只是一直克制住没给它机会乱来,其实自己从那天晚上差点撞到你后,你的影子就烙在我心底,我时不时的问自己,那人怎么了,脸色愁闷,是不是遇到不痛快的事情了?其实去接你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可又不好意思提,本打算你若回想不起来也继续假装胡涂,没料到还是被你认出来了。”

    “沈大哥,不要再说了。”

    “是不是很瞧不起我,没想到我是这种人吧。”沈忠明苦笑说。

    王小火理解他,毕竟自己曾经面临过同样的处境,可光理解又能怎样?自己已经有了欧阳林,对他唯有说抱歉。

    王小火摇摇头,表情没有一丝嘲讽。

    沈忠民有些意外,又不敢确定,小声问:“你,不厌恶我是这种人吗?”

    “沈大哥,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王小火决定向他讲述与欧阳林之间故事。

    沈忠民诧异的望着他,王小火点燃烟,缓缓的将自己心里的故事倾述出来。

    他的思绪又飞过到往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怀揣着对未来美好的向往骑着自行车迎着骄阳飞快的行驶着。    

    王小火有时会想,自己和沈忠民相遇相识会不会都是上天安排好的?难道是它听到了欧阳林的祈祷专门安排一个人替代他的位置?

    清明,王小火同沈忠民一起来到了欧阳林的墓前,虽然过去了很久,可他依旧不敢相信他离开的事实。

    灰白色的墓碑上简单的篆刻着欧阳林之墓几个大字,坟头青草郁郁葱葱,中间夹杂着几朵紫色的小花,王小火跪在坟头泣不成声的说:“哥,我来看你了。”

    “小火……”沈忠民蹲下搂着他的肩膀。

    “哥,你好狠心,就这样抛下我一个人了,就连最后一段路也不让我陪……”

    “小火,他不是不让你陪,而是怕你伤心。”

    “伤心?他怕我伤心吗?怕我伤心又何苦回来?让我有了希望却又残忍的把它摧毁。”王小火模糊着双眼盯着石碑上的字低吼着。

    “其实他也不情愿这样,可是……他的心情我能体会得到。”沈忠民盯着坟头深沉的叹道。

    “但是你们又体会过我的感受吗?是,他怕我接受不了,可,他有没有想过,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间变成一捧灰,再看不到摸不到,我、我……”

    “这是爱,这是他对你的爱。”

    “我不要这种方式的爱,我要他活着,就算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天天伺候他,只要看得到人,宁可不要他的爱!”

    “糊涂话,难道你想他走也走的不安宁吗?”

    “他安宁了,我呢?”

    “有我!”沈忠民斩钉截铁的说。

    “沈大哥,对不起,我的心已经随他一起走了,埋进土里去了。”

    “小火,你大哥走了,在他走之前又让我们相遇,难道你不觉得这都是命运安排的吗?”

    “对不起,沈大哥。”

    “小火,我会等。”

    “这条路太难走,我大哥,他走完了,我陪着他也走完了。”

    “以后的路还长,小火我愿意陪你,我愿意代替他陪你。”

    王小火茫然的望着沈忠民,他的眼神温柔多情又无比坚毅,从中王小火仿佛看到了欧阳林的影子。        

    和煦的春风多情的吹过绿油油的麦田,一望无际。

    “小火,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跟你道别,在度过了生命最后与你一起快乐的日子后,我的人生也该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再没有遗憾了。

    “自从多年前离开你后,我一直生活在深深的对往事的追忆之中,无数次梦里和你相聚,可醒来,只是一摊泪水,无数次来到车站,目视着可以承载着我送我回到你身边的列车的时刻表,幻想与你相逢激动,无数次试图放弃坚持打算没有结果的守也要守在你身边,在种种的煎熬过后,我提醒自己,遥望星辰吧!把思念默默的送上,让这份爱意随着日出日落随着月升月沉悄悄的传递到你的身边,告诉你,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从未离开过。”

    “小火,其实我累了,我想找到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家里面有你有我,我们养一些小动物最好是领养一个小孩子,孩子随你的姓,他天真可爱,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许多乐趣,幻想着这些,我哭了,因为我知道这只是一个梦,纵然这样我也情愿一直活在这个梦中。小火,我真的累了,可我随时警告自己不能停下来休息,我怕驻足之后会忍不住回忆和你一起的点点滴滴,有痛有爱有伤害又有呵护的日子,过去的日子离我远了,可我却觉得就象是昨天一样,几年了,深夜里醒来我仍旧感觉得到你就躺在我身边,细细的打着呼噜。这种感觉好幸福,虽然只是回忆,可是我依旧感到很幸福。”

    “期间,我试着与别人交往,期望能从他们身上找到从前的感觉,可惜,以前爱的太深,小小的胸膛再也装不下别人的影子,我说服着自己,让自己变的麻木,我要放纵,如果放纵能消减心头的痛楚,但我做不到,我不能背叛过我们的感情,更不能背叛你。”

    “回来前两个星期,因为生病到医院里检查,才知道得了喉癌,中期,需马上住院治疗,其实生死我早已经看得很淡了,我问医生自己还有多长时间,医生说不确定,回家躺在床上,我不停的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放得下?所有的事情一一从眼前划过,我才发现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坦然,我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了,尤其是放不下你。”

    “小火,我太自私,我带着临别时的愿望自私的再度回来了,回来找寻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幸福。但我不敢确定你还能不能接受我,这点顾虑在见到你的那一瞬间被打消了,当时你太冷漠,可我清楚冷漠背后隐藏着的是你的忘不了,恰如我也忘不了,你的爱与我一样没有被时光所掩盖。”

    “小火,对不起,是我利用了你的爱让我重又回到过去快乐的日子,更拥有了虎子,还感受到弟妹的善良与贤惠,忽然觉得我对不起这份幸福,我变的胆战心惊,我变的不敢面对现实,因为疾病剥夺了我拥有这一切的权利。我越陷越深,我怕坚持不到最后会在你们面前暴露伪装,所以我给了自己最后期限,时间一到,我就再度逃走。”

    “小火,原谅我,我又逃走了。”

    “小火,我爱你,虽然我不喜欢说爱这个字,可爱却深深的埋藏在心底,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常常因为条件艰苦让你受了很多委曲,幸亏老天让我赚了些钱有了弥补的能力,房子是给你买的,等一切结束后舅舅会将相关手续转交过去,虽然这样做有些俗气,多少代表了我的一份歉意。还有,请你帮我跟弟妹解释一下,我并不是存心溺爱虎子,实在是我放不下太多东西。”

    “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明天开始化疗,以前我常对你说该来的总该来,现在总算用到自己身上。”

    “小火,虽然很想跟你说声再见,但我实在说不出来,或许根本就不用说,因为我最后的归属就是你生长的地方,那个有花有草有河有水的好地方,你从那里离开就由我回到原点将咱们的一切记忆守护住。”

    “小火,自己保重。如果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旧会选择这条道路,我不后悔从你身边离开,我不后悔回到你身边,我不后悔自己踏上这条坎坷的人生路,我唯一后悔的就是临走之前又伤害到你的心!小火,对不起!如果还有来世,我一定不会放开你的手,而现在,就让我默默的在那个地方陪着你吧!”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