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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也来写写俺和他的事儿。俺文笔有限,更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不过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聊作回忆的记录,愿与大家一起分享不同的G生活。还请能看进去的朋友口下留情,不要砖俺。

开始……

1,大宝和宝贝儿——我和他都不是肉麻的人。我当过兵,外貌、语言、行为举止绝对看不出一丁点女气。他则是一个纯得不能再纯的爷们。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的称呼就成了这样,极其自然。

我倒不怎叫他“大宝”,只是必要时才会喊出口。他则不然。

热恋那会儿,他迷上了采购,整天带着我在商场里转悠,一堆一堆的东西往回搬,有用的没用的,也不管我喜不喜欢,大到电器床柜,小到瓶瓶罐罐锅碗瓢盆,把我本来就小的屋子塞得那叫一个乱。

某一天逛报喜鸟,为了不使别人看出太亲热,我们俩保持了一定距离。我正看着货架上的裤子,忽听他喊:“宝贝儿,来试试这件衣服,你穿肯定好看。”语气虽自然,声音也不是很大,但他的超重低音特别具有穿透力,旁边的售货员是肯定听到了。我抬头瞪了他一眼。他觉察到了自己的失言,却丝毫不显慌乱,绽开一脸灿烂掩饰下局促的笑,跟售货员打岔。我早已囧得满脸通红,在售货员不解的眼光中落荒而逃。而他最终却把那件皮衣买了下来,三千多。

儿子、老子、孔子——在一起七年,他带我吃饭的档次和次数呈直线下降。从最初的豪华五星,到现在的两碗牛肉面,也从最初的几乎每天,到现在的一星期一两次。

昨天去吃烤肉,我把自己的餐具解救出来摆摆整齐,便靠在椅背上从容地看他点菜。他点完了菜盯了我半天,然后用筷子“砰”地捅破那坨餐具的保护膜,叹息了一声说:“长病床前无孝子啊!”脸上故意流露出一丝惨淡。

我恍然。赶紧过去帮他把餐具拿出来,并用纸巾擦擦干净,摆摆整齐。心里却在偷笑。

他平时最爱看我吃饭生龙活虎的样子,能把我养胖是他最大的愿望。我们说笑着,他一个劲给我夹肉。服务员走过来换炉子,临走不忘丢下一句:“你们爷俩感情真好!”他捡了个大便宜,面现得色,给我捡了一大筷子肉递过来,作慈严之父状,慷慨说道:“来,儿子,多吃点儿。”声音挺大,故意给那个服务员听,同时也在气我。我佯作不知,低头吃肉,等服务员走远,我微微一笑:“你儿子?你儿子现在说不定跟你哪个儿媳妇用餐呢,标准是我们的三到十倍不等,以为说不定正在干点别的。”他立马停电。

他儿子今年二十,为人豪爽,仗义疏财,小小年纪就把他父亲的好多朋友都拉拢过去,变成自己的铁哥们;早熟,好色,十六岁起女朋友常换常新,甚至脚踩N条船;身高马大,颇有乃父风范。

他为了埋设眼线及时了解儿子的动向,时常请他儿子那班同学、狐朋狗友、跟班吃饭,每每那帮小子都会大发感慨:“武毅(他儿子大名),你小子是不是小时候掉硫酸缸里了啊,怎么你爸的优点一点都没继承?看你爸都四十多了,还这么帅!你和你爸站一起不像爷俩,像哥俩……”(其实他儿子长得还是蛮好的,我看过照片,不过确实很成熟)

他和儿子的关系一度紧张,近些年在我的开导下才有所缓和。他一贯霸道,不由人不按他的想法行事,总以为他是老子,天下最大。他儿子则是一个同样霸道还有点叛逆却很有主见的家伙。两人说话不出三句肯定棒道。为此他也十分苦恼,“得天下容易,教子难!”并常常跟我诉冤。我曾悉心给他分析了局势和目前的社会的环境,觉得他应该放**价跟儿子试着做做朋友。然他是个从来不认自己错的人,又不肯伏低,心里明明很信服你的意见,嘴上却要讲出一大堆歪理邪说来让你哑口无言。时间长了我也懒得和他辩论,总用一句话打发了他:

“孔子曰:上梁不正下梁歪!”

潜伏的战争——年前我准备回家,他一反常态。本来我们近些年一直保持着一星期两到三次,可那几天他总是想方设法勾引我,而且每次都很兴奋也很卖力。我不禁疑问:他是不是有点不舍得我走?

记得以前他不这样,一到过年恨不得我马上消失,美其名曰:年根儿事多,无暇顾我。我不信他的话,嘴上不说心里也总认为他是想趁我不在好举起解放的大旗,自由快活。

我不是自夸,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大叔,不仅长得帅(至今追求他的女人无数),还很会收罗人心;有一点点痞,有一点点匪,霸气十足;阴沉的时候像一匹狼,使人禁不住害怕,喘息困难;开心的时候像一只大熊猫,笨笨的很可爱,甚是招人喜欢;就连那几分大男子主义似乎都成了他的优点,让人感到接近他就像靠上一座大山,很有安全感;还有他那一点即着的性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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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人,我怎能放心?

那天ML完毕,他倚着床头半躺着,露出半截上身,拿一根牙签抠牙(我有那么塞牙?)。我躺在圈椅里,电脑前玩我的游戏,腿担在床上,脚伸进被子里从他的大腿上吸取热能。

“这一年一年可真快啊!”他扔掉牙签,咂巴咂巴嘴,貌似感叹。也不看我。

我正在冬拥湖和LM杀得难解难分,没空搭理他。

“这有五六年了吧?”他身子下滑近被窝,伸手攥住我的脚,望着我继续感慨。

“再有俩月整整七年了,大哥!”我鄙视了他一眼。游戏里的我被群殴致死,等待复活。

“七年……”他思索了一下,继续说:“你不是说什么七年之痒么,到底准不准啊?”他像似很期待般地高兴着。

曾经,我们无数次下定决心分开,但最终皆以失败告终。他有事业、家庭、前程。我也三十了,婚姻迫在眉睫。于是,我们把七年之痒作为一个契机。以为那时的我们对彼此没有了感觉,分开不用把彼此的心撕扯得血肉模糊。旨在不受伤害。

“以后,不管啥时候,我都会帮你。”这是我们准备分手时,他必说的一句话。他指的是生活。而且,他有一个条件,也是对我唯一的条件:如果我要离开这座城市,必须在他知情并且能够承受的情况下方可。他害怕再也见不到我。这是我们之间多年战争的结果。

我把脚从他手里抽回来。看着他那一脸坏笑,我觉得邪恶。

本来“七年之痒”不过是一个遥远的期许。

不想,这么快来了……

狗血的开始——我和他相遇得极其恶俗,通过网络。

若说2002年是同志的49年,那么2004年则是同志的春天。那年,“同志”这颗藤蔓在网络上蔓延。也在那一年,我和相处两年,准备结婚的女友分手了。

我是在部队接触的男男,经历了一段十分惨痛的感情。那时还不是很懂,一直不承认自己是同志。书上说:男同性恋者,是由于大脑催化人体肾上腺素分泌雄性荷尔蒙不足,所导致的意识性别差异,是一种精神疾病(那本书被我烧了)。

我觉得自己绝不是那种把自己想象成女人的人,更不娘。于是,果决地把自己划入“正常人”的行列。

2000年,我来到这座城市,十九岁。

我以为,部队里的那场殇恋,不过是一次偶然,并暗暗发誓以后决不再碰。

还好,我还有跟女人交往的能力。于是,一个女孩儿走进了我的生命。那年我二十一。

开始还觉得挺新鲜,有滋有味,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觉女人只能满足我的XY,而无法满足我的心。但是,我却抵挡着男人的诱惑,努力把自己往回掰,隐藏得极深(所有认识我的人至今没人知道或怀疑我是同志)。

然而,尽管我自己过着苦日子,一件捡朋友的绒衣穿了三年,还是会给我的女人买金项链和漂亮的衣服;尽管我连一个苹果都不舍得吃,还是会给我的女人买大坨的香蕉,情人节送她大把的玫瑰;尽管我极力地满足她的需求,甚至一夜五次(当过兵的人,那几年身体素质超强);尽管我单位的女人们都仰视着我,把我奉为模范男友……可是,女友还是背叛了我。

女人需要的,不仅仅是物质和生理上的满足。她和我一样,需要的是心理上的满足。我想给,也给了,可终究还是给不全。我能忍受,她却不能。因为,原罪在我身上——我更喜欢男人!

我的女人很漂亮。领回家时,人人都在背后偷偷地跟我或我的家人感叹。我清楚,他们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或多或少的醋意羡慕嫉妒恨。

当我发现我的女人背叛了我,我毅然选择了分手。我非常清楚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不舍,知道在这个世界再找不出第二个比我对她更好的人,想要挽回。可是,没办法,我早已把退路切断……

她是我一生爱过的女人,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也许是今生唯一的一个。但她收获的不过是一种胜似亲情的爱。

生离别的伤痛,唤醒了我真知——我全部的爱,只能给男人。这让我彻底绝望,并深切感受到了无奈、无助和无力。

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大病了一场。全身免疫系统的崩溃,使我的眼睛高度闪光;我的胃底出现了小块积血;我的心脏某个支脉流血不畅……更为严重的是,我的排泄系统被狡猾而顽固的真菌悉数感染,两天一次用筷子那么粗的输药管从JJ眼CHA入,半米多长的管子一CHA到底,至膀胱和前列腺送药……而那时,我仍是咽不下东西,每天起早去诊所等医生来给我输维生素液,然后自己一个人举着瓶子回到和朋友合租的一个十分阴暗的小屋,输完液就得赶着去上班。父母、亲人都不在身边,就连一个可以大哭一场的肩膀都没有,我也不需要。他们不懂我的心。

可以说,我为自己的性取向几乎耗尽了所有。但那时,我已经长大了,二十三岁。尽管天是灰色的,我仍然没有放弃活下去的权利。这与我当兵吃的那些苦所锻造的坚强有关。所以,我至今感谢当兵的历史。

不过很快,我的春天来了。

我在网上搜寻到了同类的影子,并看得到了影响我一生的那本书——《北京故事》。

是这本书让我大哭了一场,在网吧里旁若无人,痛快淋漓。同时,我也不再为自己喜欢男人而自弃。

我看到了真爱在我自己身上闪光,更看到了希望。于是,我走进了网络。

也许,冥冥早已注定了生命中我会和他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或者说让他能够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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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引发的——周一是我们雷打不动的洗澡日。浴池离市区有些距离,半小时车程。

选择那家浴池是因为那里是天然的温泉水,富含矿物质,对身体有诸多好处,而且浴池很有名。唯一的不好就是常碰到他的熟人,不是他给他买单,就是他给他买单,很麻烦。但我不管这些,我愿意去这家浴池的原因无他,就是路上那半个小时的过程,能和他无拘无束地单独行进在阳光下,天地间,想牵手就牵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去在乎别人的眼光。

我们两个很聊得来,大多观点和看法常常不谋而合。有次我们谈到90后,他说:“那些攻击、嘲讽、打压甚至谩骂的言论有些过分,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色。60后说70后是小流氓,70后不服不忿,却说80后是毁掉的一代,80后觉得委屈,却说90后是非主流、脑残。人应该学会理解,学会宽容,这样社会才能进步。”我刚要做崇拜状。他又说:“不过我确实有点看不上那些人不像人鬼不像的玩意,吓人!”我当场笑翻。怎么就和我想的一样呢!

半小时,他开车,我看风景,感觉还没聊几句就到了。温泉泡得骨软筋销,被搓澡师傅一顿狠搓猛敲,回来的路上我们都有些疲倦。怕他开车警惕性降低,给他讲前几天我和朋友出去吃饭的一件乐事。

一个朋友伟年前父亲病故了,大早上给我打电话报丧。我挺难受也挺感动。伟是七年前(没认识俺家大宝之前)的一个同事,在一起工作不短的时间,近些年却联系的很少,能在这个时候想到我,确实让人很窝心。但我当时已经回了老家,不能参加他父亲的葬礼,只好让胖子代我随了份薄礼。

胖子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女友分手后认识大宝前一直跟他合租,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曾给过我不少帮助,现工作在山东,只有过年才回来呆几天。

年后胖子回山东,我们几个要好的哥们、姐们给他送行,席间伟打来电话,听说我在非要过来。

伟能说会道,社交能力极强。一个单位的时候,下班后如吃饭、唱歌、蹦迪等业余生活全部由他一手操办,即省心又很有面子。可我总觉得他咬尖儿(争锋、不让人)。但我性格比较谦和,认为自己是经受过部队大熔炉锤炼的人(年少时的清高表现),所以从来不跟他一般见识,却很少跟他交心。

席间,伟坐在我旁边侃侃而谈,不仅把满桌他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逗得捧腹大笑,就连服务员都偷着乐。其中,他握着我的手不住地跟那几个他不认识的美女自我评价,说自己确实咬尖儿的邪乎,并引用我当时诠释他的一句话来概括中心思想,把大伙笑得直钻桌子。

我说他看到狗拉了一滩粑粑,他都能以最快速度冲上去把“尖儿”“咬”掉。

其实,这句话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但却不排除我真的说了。因为这句话我妈常说。许是开玩笑,或者是无恶意的讥讽。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伟还记得,说明这句话确实镌进了他的心里。

伟从始至终对我态度友好,看得出非常尊重我。而我却曾用如此恶毒的语言来伤害过他。

笑过后,望着伟那张笑得毫不介意的娃娃脸,感受着他握住我不知该怎么亲近的手上的温度,心里忽然感动。

有的人一直拿我当朋友,而我却一再忽略他。当时只凭一点个人的判断便否定了他的好,将他拒之心门之外,却从来不想曾经我们一起欢笑了那么许久,也曾留下太多的美好…… “你看,我够伶牙俐齿吧?别总以为我说不过你,那是因为我让着你。”我炫耀着结尾,并说明了我讲这段故事的意图。

其实,我知道大宝特喜欢听我的糗事。他一直在笑。

最近,他笑的时候真多!心情大好,让他眼中时常忽视了我的存在。若在平时,我就会像放风筝一样,紧一紧他的神经,让他知道我在他心中的位置。可现在,我就是要让他天天笑,天天高兴,不去重温疼痛,即便他眼中、心里都忽略了我。

也许,我能让他开心笑的日子不多了。我们说好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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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今天、明天——他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人,思维逻辑严谨,擅长指挥、杀伐、决断,有大将之风。但他对于爱,却是一个十足的笨蛋,甚至不知道自己真正内心到底有没有爱,从来体会不到我爱的感受。近些年,在我的“调教”下,似乎有所进步。

那天吃过饭,回来的路上走立交桥,由于修路却只能绕道,刚好路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酒店。透过阔大的落地窗,依稀看到了我坐在一楼大厅的高脚椅上正啜着奶,一脸局促,他很有气势威严地坐在对面,脸上带着隐藏不住的喜悦……那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恍如昨天。心忽然被针扎了一下。

“走右边,走右边。”分路的时候,我指挥他。他最烦开车时被人指挥,但还是走了右边那条路。

在我的指挥下,他左拐右拐,虽然时而赛车,可他没像往常一样抱怨。

“你是不是又犯病了?”责怪的语声,却毫无底气。他表情没落着不看我。他看出了我们走的,是第一次他送我回家的路,也觉察到了我的心情。

这条路,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车道,路有些窄,是给那些步行过立交桥的人准备的,大多时候都很清净,如今由于修路而变得忙碌。路两边的建筑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时过境迁,物非人似。

记得有段时间他很累,在一起时常常少言寡语,心事重重。于是,决定和他分手,把自由、轻松的生活还给他。鉴于几次失败的前例,我一咬牙,决定去石家庄帮我表妹打理药店(表妹一直希望我去)。临走前夕,我像个傻子一样,早晨起来便满世界游荡,直至天黑,走过大街小巷,踩着我们的足迹朝圣他曾带我去过的每个地方。而这条路我走的最多,一次一次,每次都觉得他就跟在我身旁,一如当年的那个夜晚。后来,我跟他说了这段感受,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心疼。

我们一起七年,那一个月的石家庄之行是我们分开最长的一段日子,平时除了过年和特殊事情,我很少离开这个有他的城市,每次离开都害怕再也回不来了,而且每次离开都不超过一个星期,不管有多重要的事。因此,我常常在想,如果有天我离开了这个尘世,我的骨灰一定要撒在这里,那样我就能站在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等他从我身边经过。

我离不开这个我最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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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分错不过——和女友分手后,我过了半个多月米水未进的日子,想要吃饭却怎么也吃不进去。于是,只能打葡萄糖维持生命,直到一天在工作中昏倒,大家才知道了我和女友分手的事。

我跟单位的领导提出辞职,领导跟老板汇报了我的情况。经领导班子决定,我意外地升了,从职员变成主管,负责非常重要的一个部门。后来才知道,老板全家都十分欣赏我。

不出老板一家所料,我干得非常不错。因此,说老板这家人能把一个家族企业做到如此规模,的确不简单。他们很会用人。

工作的变动为我注入了些许新鲜血液,我的情绪和身体都在慢慢好转。但是,我仍然拒绝喝酒,拒绝跟大家一起疯闹,有些自闭。一个人无聊,便去网吧排遣寂寞,没想到竟在聊天室里遇到了一个同类。现在想想,真的很玄乎,老天刚刚把我的门关上,上帝就给我开了一扇窗。

当时对于网络知之甚少,游戏只会一点点CS,上网就只能蹲在以前网/易的同城聊天室,看那些男男女女互相调侃。就是在这样一个聊天室,我看到了一个叫做“同性恋”的网名。偷偷躲到角落里试着和他聊天,他很大方地留了电话给我。开始我没敢赴他的约。

紧张又有些兴奋,心怦怦乱跳。回到租住的小屋,躺在床上心像长了草。最后决定去见那个人。至今佩服自己的勇气。

这个人个子不高,看上去也还算普通,说话动作却娘得十足。那时,以为同志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我只是个意外。当他看到我时也表现出了相当的意外,两眼冒出光来,恨不能就在大街上清冷的路灯下把我吃掉。但是没有,他把我领进了一家洗浴中心。

我一直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我们这样的人。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一个,并互相袒露了彼此刻意隐藏许久的最真实,我尽管很是紧张,却感受到了一缕缕温热的情愫——亲切。

以往在部队的同性经历,只限于睡一个被窝,搂搂抱抱,互相打一打,没有更深切的体验。而这个人却教会了我一切——KJ、GJ.开始时我是被动的,任由他在我身上舔裹撩拨,只能睁大了眼睛在惊愕中体验着那一波一波的快感。但是,当他坐上我的JJ,并用后庭一松一紧地进攻我时,我一跃而起,冲撞着我积郁多年的放纵。从那一刻起,我彻底走上这条不归路……

这个人是做保险的,我们一共见了三次。他对我的依恋就像一帖狗皮膏药,粘得我窒息,每天N多电话信息,差一点让我的性取向大白于天下。于是,果断地换了电话号,不再联系。

是缘分的使然让我认识了这个人,也在缘分的驱使下我们成为了彼此生命中的过客。我不觉得有什么对他不起,一切冥冥中早已注定,强求不来。就像我注定要走进同志领域,不能怪他把我带了进来。

我开始一有闲暇就去那个聊天室闲逛,像一只鸬鹚,于紧张中等待着我的那条鱼儿进入视线。

在此期间,我见过四个网友,跟其中的一个有过一夜。然后,他出现了。

从见保险男,到那天,仅仅十天。其实,以上言论根本不是妨碍我们见面的重点。当时不像现在,聊天需要盘问很多细节,即便不说年龄或者什么地方的人,彼此也都不会介意。但是现在想想,如果他当时说出真实年龄,我想我会犹豫;如果当时告诉他我来自农村,他也许就不会见我。不过,也很难说。毕竟时光无法回放,去见证未知。一切都是缘分。

跟他聊天纯属意外。在此之前,我没接触过年龄较大的,也没准备接触。

那天,我正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他以游客的身份发来消息。听说他已经结婚了,我便没兴趣搭理,只是出于礼貌敷衍。

有一种人叫做战士,越挫越勇,受不得冷落,征服欲还强,说的就是他。

见我没有了刚刚的热情,他反倒来了精神,紧追不舍。

他打字慢,还不会拽。但是他的话虽然带着傲慢,却不乏幽默和调侃,总是一针见血,往往也一语中的,见解独到,很有水平。我开始跟他打太极,权当娱乐。

渐渐地,越发感觉到了他的不俗。通过他打在屏幕上的文字,使人受到一定的冲击,进而对他产生了好奇。

“你帅吗?”我突然问。

“帅!”半天他回。

“见面可以吗?”我直言不讳。

“不行。”他回的果断。

不知为何,我有些失望,还有很强烈的挫败感。于是,给他留了个电话,毫不留情地退出聊天网页,看小说。

本来真的没抱什么幻想。像他那样理智得吓人冷静得出奇又老奸巨猾的人,是有底线的。他们把家庭看得比什么都重,不会轻易给人一丝破坏的机会。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我正准备回去,突然电话响了。我接听后喂了两声却听不见回音,我以为电话出了毛病,正要挂断,忽听一声低沉的,铿锵的,淡淡的男人语声:“我还以为你留个假电话呢!”

有那么一刹那,我愣住了。不知是因为意外还是欣喜,抑或是那个磁性十足的男音震颤了我的心房。

“你怎么知道接电话的人肯定是我!要是我胡编个号码刚好不是空号也说不定。”我调侃他。

“我知道是你。”他丝毫不受我蛊惑,说得很平静,透露出强大的内心。

“幸亏你打了,要不被某些人在背后龌龊的感觉还真不得劲儿。我现在要回家了,这个电话号是备用卡,很少用。所以……”我一边往外走,一边跟他玩欲擒故纵。

“等会儿!你知道,我吧,不能和你见面儿,都在一个城市住着……”他流露出一丝无奈。

“我知道,理解。那就这样?我挂电话了啊?外面挺冷的。”我出了网吧往家走,对他其实已不抱什么希望。但我还是补了一句:“其实,我是沈阳的,在这上班儿。”

“你先别挂。”他猛地来了精神,“你说,你家是沈阳的?”

“是啊!”我偷偷地笑。

“那个……”他犹豫着,像似下了很大决心,然后告诉我一个地址让我过去。

我没继续装,说了声:“那……好吧。”打车过去。可是,中途却接到他的电话,说换了地方,而且是较远我不熟悉的区域。

尽管我感觉他有点玩人,但越是这样我就更想见一见这个人,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究竟长了三头还是六臂,竟把我耍得团团转。

那时,我有个计划。我想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帅哥,好好打压一下他那自命不凡的气势,然后微笑着把他甩了。

于是,把电话给司机,让他跟司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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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好人——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对我来说很是尴尬,我没想到他会是那样一个人。

那晚,在司机的带领下,我们走了好远,尽是些偏路和小巷,七拐八折。但我心里一直很淡然,没有以往去见网友的紧张和兴奋。我的目的就是想看一看这个人的模样,跟他留在我心里的印象做个比较,然后借机走人。

当时,我正想着:还要多久能到?司机却很意外地把车子停在了一条狭长弯曲的弄巷里,偏僻又旷寂。

当我还来不及任何反应,这时早有一个人拉开我的车门,付了车费,并攥住我的大臂,像托一只小鸡一样的把我拽下车。

一直被他扯到不远的一处路灯下,我的头脑里依然是空白一片,迷茫惊惧得有些不知所措。

而他,一边往路灯下拉我,一边还说着:“来来来,看看我帅不帅。”

他的身高一米八三,比我高六个公分。站在路灯下,惊魂甫定中,我只有抬高视线方能看到他的脸。

那是一张干净而刚毅的脸,在一头浓密短发的辉映之下,俊朗得那样突然!使我的心怦然跳动——路灯的光线饱满柔和,从头顶照落,投下一泓若有若无的淡淡光影,使得这张脸看上去鲜活立体、棱角清晰。他的唇微抿着,唇角牵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他的鼻子丰隆且刚正挺直,如同一脉从容不迫的山梁;他的眼睛深邃笃定亦清明,目光坚毅果敢炯炯然如同呼啸而来的冲锋枪子弹;两条粗黑的眉毛毫不夸张地醒目着,眉锋略挑,飞舞出蛊惑的力量……夜色已深沉,苍星寂寥,远处的阑珊灯火与夜空融合着织就,成一幕博阔旷远的背景,他那挺拔身姿上托举的一颗浑圆的脑袋,深刻着他的面容,就如此般嵌进了我的眼底……

如果说仅从表面的直观判断,他不过二十七八岁,甚至更年轻一些。但是,他那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加之岁月于他心底沉积出的自信,为他形容里增添了描述不清的成熟,使他看上去既有年轻人的朝气,也有长者那无比的厚重。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认真地看他,应该说他确实很帅。但此刻,在我心里,他已经出离了帅与不帅的定义。看着他,我的心里没来由生出几个不合时宜的词句:霸道;强势;锋利。

有谁会在第一次见面时便不问对方的意见就付了车费?有谁会在第一次见面就拖拽着另一方,赤果果问人帅与不帅?怕是只有他吧?

而且,身处在他周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漫射而出的气场——一股霸气。那气场,仿佛无形中横空挥舞的利刃,将人的所有的骄傲和自诩斩杀殆尽,甚至尊严都无辜被伤及,蜷缩在角落里轻喘。尽管他一直笑着。

是的,他在笑。尽管那笑包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但我仍能看出他眼里澈亮的欣喜,还有他嘴角噙着的那一弯轻弧。

我不是一个扭捏、腼腆的人。但那一刻,我的脸毫无预知毫没来由地忽忽发热,于是,低了头,不敢看他。并将他捏疼我胳膊的手轻轻拂落。

“你……真是么?一点不像。”我问的当然是同志的身份。

“你也不像。可你是!”他说话总是直截了当,毫不拖泥带水。他的声音更是重、低且沉,仿佛遥远天际划过的一串奔雷,瓮闷的流泻中隐含着锵光与磁电,震击着我的心律。“我们那边走走吧。”他随意搬动了一下手臂,指明了方向。语气虽不十分生硬,却不给人留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于是,我和他在三月末的早春里,沿着那条僻静的小路,并肩而行。间隔很远的路灯,拖拽着两个或长或短的影子……第一次见面的过程清晰地记录在我的脑海,每当拿出来晾晒,眼睛总是被他当晚那张脸所伤。然而当时,尽管也承认他的外貌确实稀有,但我一直觉得他不像一个好人,倒像个心狠手辣的黑社会分子。因此,即便以后我们在一起几个月了,我心内仍然有些怕他。所以,跟他走在路上时,听他淡淡的语声游离在耳边,我的心里却在计划着以怎样的方式逃离,既不突兀又不得罪他。直到他毫不避讳地说出他与警察邻居的那段暗恋之苦,我才对他的印象稍有改观。

我觉得,心中有爱的人可怕不到哪去。即便他从来不把爱称为爱,只用“喜欢”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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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人一个——若说我的眼光也挺犀利,肯定有人说我自恋。但是,他的人,一如初见时那个我心中的“黑社会”形象。

他的解释是:在这个社会上混,没点匪气不行。然而,他的匪气绝非后天铸就,而是一种透进骨子里的与生俱来。

那晚,他就那样带我挑拣着偏僻的路径淡淡地边走边聊,就像在跟一位十分亲近的人倾诉着他无关痛痒的过去。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很远。

尽管一路上我并没觉得怎么不好,但是仍然没忘了想要逃离的计划。

快走至战前时,我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我妈告诉我大舅又把人给打了,并跟我絮叨。我抬起眼看看他,心里忽生一计。于是躲到一旁劝我妈不要总跟大舅操心,故意拖延时间,以为他会不耐烦自己走掉。

估计最少也有十多分钟,偷眼看,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站在那边很深沉很有风度地看着我。心里不忍,便挂了电话。

“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儿吧。”走过去还没等我解释,他就平静地说,带着他惯有的勿需征求意见的口吻。然后,起身就走。

我无奈地笑笑,只得跟从。

没有任何选择,也不询问我的喜好,他径直把我带进国贸酒店,在一楼大厅的茶座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那天,我意外地点了这家五星酒店里最贵的饮料。

恍惚间,早已忆不起那天在茶餐厅里谈话的内容,只记得他仍然没有过多流露出内心的喜悦,带着一身与周遭氛围十分契合的贵族气度,笃定从容得很是大气。而我,一直抱着一大盒果奶,低头叼着吸管,局促地应答着他的问话,不敢抬头正视坐在对面的他,心里想要逃走的愿望更加强烈。

在此之前,我没有以顾客的身份亲临过如此档次的场所。所以,尽管当时我想努力装出一份洒脱,可有些淡定是装不出来的。

我生在农民家庭,十六岁当兵,二十岁出来打工,做过保安,做过服务员,做过酒业务,就算现在有了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当了主管,却也一直与富贵和奢侈毫无交集,生活在人世的最底层。毫无准备中我无法融进这个场所,甚至显得格格不入。

那些柔和灯光下含笑私语的人们衣饰考究,与我朴素、简单且廉价的穿着形成鲜明的对比。想想对面那个正与我“约会”的人,我那可怜的自卑在膨胀。

对于生活而言,我是一个乐观向上的人,从来不为自己的出身和卑微的生活感到任何的悲哀。我有我的世界,并在这个世界里充实地随遇而安,自得其乐,尽管我知道自己永远也走不进上流社会,但我一直努力着,并一直相信自己能凭借自己的努力体验到更多的生活感受,我把年轻和自信作为本钱。

所以,那一刻,我的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他不适合我。

他好像也看出了我的窘迫,出门后故意调侃着说:“在这种地方,浑身不自在,喝什么都没味儿。下次不来了。”

这就是他一贯意识到忽视别人感受后的解嘲方式。他从来不为自己的错误道歉,从来不。

我无所谓的样子,并没对这次失败的浪漫约会耿耿于怀,就像他并没介意我故意拖延时间打了那么长时间电话一样,只是我的心里再没了一丝热情,客气地跟他说:“挺晚了,我得回去。”

结果,他非要送我,而且还不让打车,坚持步行。

就这样,我和他沿着那条路线一直走一直走。他的话开始多了起来。

后来我常问他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那么死缠着不放。他的解释是我诚实也诚心。他本来对见面有些悔意,所以故意把见面的地点改动,却没想到我那么执着,没有任何疑义和抱怨。然而,我觉得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的征服欲。

其实,在见面的这段过程中,他早已透视了我想要逃离的内心世界,因此他才如此积极,不肯服输。

他就像似一本厚厚的书,没有人能够真正读懂,即使是他自己也不是十分了解自己。

他那许许多多和常人不一样的脾气和秉性,如果不经历岁月的碰撞,是很难让人摸得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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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属流氓——三月的北方,乍暖还寒,风里依然残留着冬的气息,干燥着清冷。

在他一贯的强势要求下,早已适应妥协的我没跟他争执,有些无奈地循着回家的路,带着他回走。他跟在我旁边,开始还很安静,走着走着话便多起来,天南海北,方方面面,调侃。

我妈总说是属猪的(其实不是)——记吃不记打。所以说知子莫若母,我妈总结的很具体。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别人对我一点好,我会记很长时间,而那些不愉快,我总是很快就忘了。

那天,我开始时有些冷淡。但在他一路臭氧层子的熏陶之下,不知不觉,心就活泛起来,有时被他的冷幽默逗得忍俊不禁,还会笑着回头看看那个一脸无辜的他。

就这样,我们一路走,他一路淡淡地说。我除了笑和沉默之外,时而也会与他简短地应答。

我回家的路上,需经过立交桥。这条路有些荒僻,晚上基本没什么行人,四通八达的高高穹顶将桥下织成一片十分旷漠的四维空间,抬头可以看到层次不同的道路,也可以看到支离破碎的天空,尽管路旁错落着一盏盏安详的路灯,但在这样的黑夜很难忘穿这片开阔。

本来他见我笑了,似乎也很开心。但是越走进这片区域,他越沉默,身体也越靠近我。

已经走过了一半,他清了清喉咙,又开始说,说着说着,他忽然把嘴凑到我耳边,轻声问:“我摸摸你行不行?”与此同时,我只觉*上猛地一疼,被他狠狠掐了一大把。

我条件反射般窜出老远,回头正看见他极其得意地哈哈大笑。那笑声,肆意,响亮,在空旷中瓮瓮鸣响。

红了脸,低了头,回身而走。心,在无奈中升腾一缕别样的甜意。

摸一把,掐一下,算不得什么。但是,他那霸道的,不问自取的行径,是那样的突兀,那样的大胆,与他冷酷的外表下包裹着的厚重的内心极不相衬,让人猝不及防中不知该怒还是该喜。

他看得出我并没因此生气,追上来嘻嘻笑着,气定神闲地继续打趣:“我还以为你那塞了一块海绵呢……”

我没接他的话把,匆匆往前赶,心乱成了一团。

走出立交桥所笼罩的阴影很远,我才松了口气。回头看看,他脸上依然带着别样的笑意,眼睛暧昧不明地与我对眼,使我的心怦怦乱跳。

一个隐藏在阳光背后的人,即便能够主宰一切,天不怕地不怕,霸气,狂野,自信如他,在“性取向”这个一触即暴的核原子面前,也是渺小的吧?正如我一样,长久的压抑和憋闷,会让许许多多寂寥的夜晚空洞成一片刺目的白,挣扎着怀疑:活着究竟为了什么……

或许,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他,释放了,开心了,笑了。多么简单的求索?多么轻易的收获?可这世界,能给我们的,真的不多……

夜,深沉。闪烁的霓虹,灿烂着万家灯火,于都市的上空辉映出一泓濛濛的迷雾,将星子格挡在繁华和温暖之外,冰冷地孤独着。街上,不时一辆辆豪华或者破旧的汽车疾驰而过,那尖厉的鸣啸就在耳边,仿佛一声声嘲笑,一声声谩骂,将人的心刮刺得一阵阵生疼。

勇敢到底有多敢?或许,勇敢不过是心在无路可走时选择撞墙的一种方式。

我说:“要不我们去洗澡吧,我知道有家浴池……”我指的是我与第一次遇见那个人去的那家。

他愣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大胆。接着,他的脸上露出一抹为难的羞涩。

我再次红了脸,转身走了。

他追上来,想要说什么又没说什么,最后终于说了点什么。

“你刚才说,浴池?”他像似突然间不明白了我说的话里那赤条条的暗示,想要求证些什么。

我回头冲着他嘿嘿一乐,“还是不去了吧,明天还要早起。”我说。

于是,他就亦步亦趋地跟在我后头琢磨,也或者是在反复地思量利弊,抑或是在与心理做着斗争。总之,我们一路无话,尴尬地彼此沉默着。

在离我租住的地方还很远,等红灯的时候我告诉他我过了马路就到,让他在这打车回去,然后霸道地不给他任何余地,绿灯刚一亮起就冲过了马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群里。

“我坐上车了,放心,明天下班给你电话。”上楼的时候,他发来短信。

后来,一说起那晚把他扔在马路上的事,他就会恨得牙痒痒。想那时,即使他送我这么老远,却仍是意犹未尽。如果,我们以后若再没了交集,那么那晚没去浴池将会是我们心里莫大的遗憾。

回到家后,躺在床上摸摸自己的*,不觉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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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播新闻——(不喜欢可以跳过)

昨天去外地一个很有名的医院给外甥女看病。等待化验结果期间吃完肯德基后想买点水果坐车里吃,可这家医院附近只有一家烂水果商店。

外甥女想吃草莓,我在摆放整齐的盒子里挑好的,老板一声吼,吓了外甥女一跳。

“挑得乱七八糟,剩的我怎么卖?”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嗓门儿挺亮。

我看了看无辜的外甥女,又看了看老板,“偷两颗白菜至于用炮崩啊?你这要打我一顿都白打!我怎么跟人说?我说我去买比超市贵一倍的烂草莓,想装一把上帝,结果让人好顿揍……我说的出口么?有话好好说,你这也没写着不让挑。”我煞有介事地放屁搀沙子——连讽刺带打击。

老板看我们穿戴不俗,不像农民工,又见满屋子人都在听着看着,也就瘪了,语气略缓,说:“我这都是成盒卖的,你这一挑这一盒都没法卖了……算了,算了,挑就挑了吧。不过你小子嘴可够叼地啊!”

老板这么一说,我也挺不好意思。但嘴上仍不示弱:“我这不也是哑巴逼说话了么,大哥你没见我们爷俩叫你吓什么样儿?”

老板可能被我这么多人前一奚落,心里有些不甘,憋了半天,结账的时候他在一边说:“老弟,以后别的都干不下去了来我这卖水果,我看你这嘴还行。”

我一听,不乐意了,这不埋汰我么?

“那必须地!等我大哥啥时候成立国际贸易水果集团的时候我必须来,来给你当CEO,我相信你肯定有那一天。是吧,妹子?”我笑呵呵冲收银员说。收银女见一老帅哥调戏,温柔地横了我一眼。我一见之下接着调戏:“到时候像你这么漂亮的大美女想要竞争大嫂的候选人,成功的几率最大,约占五个百分点还不止。”

收银女一听“漂亮”和“大美女”挺高兴,转过来又在那琢磨,好像不太明白“五个百分点”究竟是多少。我已经拎着东西往出走了。

“小伙儿,敢留个电话不?”老板在身后喊。

“为啥不敢?”我一不做二不休,装B到底,把电话写给那老板。他一打还真响了,两眼冒光看着我玩味地笑:“你就真不怕我把你电话写墙上,后面加上‘办证’俩字儿?”

“怕啥!到时候我正好开个办证公司,广告费都省了。”我反应很快,“你最好再写上:征婚,括号男女不限。那我就更谢谢你了,我一律通吃。”

“哈哈。”老板笑,屋里的人都笑。本来患病的沉闷和奔波的疲累一扫而空。

“得了,兄弟!以后来这买水果,我给你打折。”老板说得慷慨。

“你竟整那没用的!下回再来……你要真有那心,给我拿俩苹果不也是那意思啊?真是……”

老板听我这么一说,还真拿俩苹果追出来塞我拎兜里……

外甥女很是聪明,开始还担心怕我们打起来,到后来,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我平时不是一个贫嘴的人,这些不吃亏的小伎俩,其实受益于我家大宝。他总是愿意和一些服务员啊什么的生活底层人员无恶意地调侃,被我潜移默化中学会。

大宝总是担心我离开他后没了依靠,怕我在人吃人的社会上照顾不好自己受人欺负,我也一直这么认为。昨天一个人带着外甥女在医院奔忙了一天,应对和承受着生活的未知,我就一直在想:尽管这些年被他宠、惯得不成样子,但我还没有失去生活的能力。至少我还能活下去。

回来的车上接到一条短信:“弟弟,你真男女通吃吗?哥也是。”是那个老板。

一段闲话,咱们言归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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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道的心——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完整地结束了,平凡且普通,甚至有些俗气,一如我们七年的爱,没有山盟海誓的修饰,也没有多彩旖旎的装点。但每每想起那段一路同行的短暂过程,一抹初恋般的味道不自觉便缭绕了我心。

但是,当时我并没想接受他,甚至害怕他走进我的心里。

那时候,没看过这么多故事,对于同志感情还知之甚少,从没想过跟某个男人怎样怎样,更没考虑到现实问题,只是觉得两个同被世俗抛弃的人能够在相互依偎的瞬间彼此温暖,足够!

我只觉得,他温暖不了我。我没把他和自己划为同一类人。

第二天,从早上起他就开始给我打电话,一天里不下四五个,并在下班后约我吃饭。

那天,他换下了当晚那件皮衣,穿着相对质朴了一些,但却掩饰不住他的锋锐,反而将他映衬得简约而不简单。

当我在千和拉面见到他嘴角牵出一抹邪斜浅笑中淡定从容潇洒地冲我举手时,这家颇为有名的日/本料理店,大和民族的弦乐正轻灵,橘黄的宫灯透射满室潮暖,我竟微微有些晕眩之感。

坐下后,我说:“非要今晚吃饭啊?同事值班,我得给他买饭呢。”

“单位那么多人,谁还不能给他买饭。饿不死他,我快要饿死了。”他低着头看菜单, “饭菜我已经点好了,要是不爱吃你可以再点。”

他从来都这样,就连吃饭也这么霸道地替人做主,让人既感觉温馨又很无奈。他吃饭很香,而且不挑食,不时会弄出挺大的声响。饭间,他偶尔抬头看看我,犀利的眼光总是让我不敢对视。我尽力装出一份镇定,低着头吃饭。

不知为何,在他面前我的气场总是无形中变弱,被他一看,便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常常脸红。

吃过饭,我要回去,他非带我去夜市。路上,他说我吃饭的样子很有教养,托碗的姿势,拿筷子的尺度,还不吧嗒嘴……我奶奶出身大户,后来落魄了才下嫁我爷爷,从小对我们姐弟三个的日常生活习惯要求很严,尤其是吃饭。所以,他这么说我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感慨这个人还真是挑剔,竟然观察得这么仔细,又不是选媳妇。

那天,我们在夜市逛了一个多小时。他非常高兴,就像一个进到游乐场的小孩子,看到什么都往我身上比,还硬给我买了好几样东西,包括一个T字裤……出于礼貌,我也给他买了条裤子。

逛够了,他送我回家。一路上他都在评论着我昨天把他扔在马路上的诸多不妥之处,像似在教我做人。

这次,我一直让他送到楼下。

跟他告别后扭身欲走,他抓住我的胳膊,有些失望地说:“我再告诉你一个要点:这个时候,你应该邀请我去你家喝杯茶,就算明知道我不会上去,你也必须说一声。这是对我的尊重,更是一种礼貌。”

我有些无奈,被他给气乐了。于是,说:“我跟你说了,这是和朋友合租的,他可能在家。不过,为了表示尊重,我邀请你上去喝杯茶。”

“好吧!”他痛快地说,像似对盛情邀请不忍婉拒的样子。然后,大踏步走进了楼洞,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把我一个人扔在楼下愣了半天。

后来我问他要是我朋友在怎么办?他说怕啥,你就不能有个他不认识的朋友么?

那晚,胖子值班,很晚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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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拒不了的诱惑——我居住过的那栋老楼区,于五年前拆迁,如今已被富丽的幢幢高楼所取代,看不到一丝当年的影子。

和女友分手后,我净身出户,身上没多少钱,就同胖子合租了这间房子。那是一间十分简陋、破旧的小屋,厨房和厕所与另外两家合用,电费、水费三家平均分担。

那时候,我对于物质没有更高的要求,只要有班上,有饭吃,晚上有地方睡,足矣!对比刚来这个城市吃不饱睡不暖的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后来,即便女友在离开这个城市前把我的工资卡还给了我,我也没打算搬走。因为这里离公司近,步行十分钟。

那晚,他一走进这间小屋,眼睛就一直在屋子里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间本来就小的屋子,被我和胖子的两张床一塞,地上又放了两个简易衣架,基本就没有了下脚的地方。

“这是我的床,坐吧。”我露着一丝尴尬,“可是,我这没有茶。”

“只要真诚,开水也可以。”他不以为然地继续仰视这间小屋。

“你先坐,我去烧点。”我晃了晃暖瓶,却是空的。

“别弄了,我不渴。”他制止了我,然后征求我的意见,问:“我能不能把外衣脱了?”可是,他在问这话的时候已经在脱了。征求意见纯属一种形式。

我已经习惯了。

他脱下外衣后,躺在我那张床上,垫着被靠在床头,两手枕在脑下,两腿交叠,让鞋置于床外。

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质地精良的薄绒衫,掩藏不住他的健硕,呼之欲出。而且,那件毛衫圆领开得很大,露出一截力量与嫩白相结合的脖颈。

他躺在那里,真像一座大山。宽厚,平稳,从容不迫。那种自然让人忍不住愉悦,那种厚重使人深感踏实。

我坐在胖子的床上,他的对面(我和胖子的床,间距不到半米),就那么在他轻柔却火热的注视中不自在着,偶尔看看他,又不得不笑笑,低下头或看向别的地方。僵持了好一会。

我们离得很近,近到他躺在床上只一伸臂,就抓住了我的手。捻握,摩挲。重也温柔。

我的心怦怦乱跳,脸一定是又红了。看他,却是一样的平静下深情的眼睛。

“来,躺着。”他说这话,扯着我的手往回拽。

我那不受控制的身体,在他强大的牵引和吸引中像鹅毛。但我的理智却在呐喊。

“被人看见了……”我提醒他,并看向那扇从来不挂窗帘的窗户。

他什么都没说,双手并用,把我拽到他的身体上趴也不是,伏也不是,跪也不是。这时,他略欠身,一只胳膊压着我,另一只手早我把我鞋脱了。然后,我就被他像只小猫小狗样地拖进了床里。

他起身去把灯给关了。

我前一天晚上那个“浴池”的勾引,早已让他心里蓄满了征服的欲望。这一晚,他不再忍耐。

他疯狂,但不狂乱;他急切,但不急躁;他热烈,但却有条不紊……他强大的内心,在欲望面前再次被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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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原的星火——在他面前,我是个被动者,完全不知道他下不一步想要干什么。除了接受,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吻我,他摸我,他咬我,他脱我的衣服和裤子……我只能承受,并在战栗中默默期待着,乖顺得像一只傻掉的小猫。

他的唇温热、湿润,轻轻低触碰着我,有时也会将我的唇紧紧包裹,吸吮;他的舌灵活、刚劲,带着一股甜蜜,缠绕、撩拨着我的舌头;他的手宽大、厚重,蓄满了男人雄性的力度,在我的身体上一遍遍游荡、摸捏……

如果说,以往的经历是一种相互取舍,那么这次,完全是他在体验和探索。我明明知道,却在迷醉中渐渐沉沦。

我喜欢他身上的体味,喜欢他唇齿间的气息,喜欢他沉着也热烈的动作,喜欢他深情却霸道的求索。黑暗中,他把手当做触角,认真过滤着我的每寸肌肤。当他发现一个惊喜,便会深吻或者紧紧抱住我。所以,即使他把我翻转来,在我背上仔细地亲吻,甚至当他在我*上咬下两个大大的牙印,我都没有叫喊,也没感到多疼。

他积闷太久了!他把自己禁锢在世俗和道德的囚牢中,用他强大的自制力,将寂寞,和内心真正的呐喊泯灭。一年,十年,二十年……他是否也感觉到了不快乐?

所以,当我不经意间将他的欲火一滴一滴点燃,他摒弃了所有,只想用他那熊熊烈火将我这颗种子焚烧殆尽。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彼此都在甜透的蜜海里畅游,让寂静深刻着快意,将微微的喘息留给天地谛听。

所以,当他一只手抚摸着我的**,嘴和嘴离开的那一短暂空隙,陷落在大浪滔天中的我呓语着说出“我想摸摸你的。”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瞬间的痴愣。接着,我听到了一阵悉索的声音,中间夹杂了一声金属微鸣——那是他解开裤带时钮扣于裤带头碰触的响声。

他拿起我的手,揣进他的裤子里……

那是我今生第一次握住了他的骄傲,也是我第一次握住了今生最大的幸福。我感谢上苍在我卑微的生命里留给我那一刻,因此,我的世界开满鲜花,不再苍白。

我爱他,更爱他的他。这种爱,驻扎在心底,灌进了每条血脉,丰满了每个细胞。这份爱,苍天可表,日月可鉴,至死不渝……或许,这爱,从那一刻就已经开始。

那晚,当笨拙地亲上我的JJ,我感受到了他视死如归般的气势,还有生硬。我暗示他,不要。但是他坚持。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为人KJ.而我那门钢炮,在他牙齿的碰撞中就那么走火了。没有一丝预兆,来得有些突然,却是那样痛快,那样给力。以至于,他没能及时躲开,一束最多的炮弹射进了他的嘴里。他没有吐,而是艰难地咽了下去……

“咋出这么多?想把我脑袋射个窟窿啊?”他漱口后回来,站在床前边给我擦拭边调侃。

“我也帮你吧!”我说。黑暗中,他没看到我眼里被震撼和感动出来的荧荧雾气。

“呵呵,我可没你那么容易。不用了,”他钻进被窝,把我搂在怀里,“这样我已经满足了。”他的声音轻柔亦温柔,融化得我心片片破碎。

这样我已经满足了……

不是吗?其实,我们要的本就不多,我们也能自给自足。可是,有些简单的给予和索取被上天下定了一道禁咒,碰触者终将在疼痛中被撕裂。

北方的夜,清冷着凄迷。暖气的温度,驱不散孤寂和寒冷。窗外,不知是谁按响了喇叭,一声尖啸空洞着飘渺,遥远着清晰。

我躺在他的怀里,嗅着他淡淡的体味,鼻端流连着他身上散发出的男子汉干燥气息,对于他刚刚咽下了我的JY,心始终耿耿于怀。

“要不……”我眼珠一转,心一横,跪起身,把*给他,说:“要不我让你弄吧。”

我真傻!当时的我真傻!

窗口,透射进微弱的灯光,照在我的*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颜色?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他猛地欠起身,用一双大手在我的*上摸索、紧握。

“躺下吧,我不需要。”他说,平静的声音中流落一丝焦渴。

“没事儿……”我说:“弄坏了也不怪你,我是自愿的。”

他听我这么说,沉默了好长时间。然后,他把我塞进被窝,紧紧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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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注定了结局——在部队时,我和班长睡一被窝。由于冬天冷,也没人以为我们不妥。但在那样的环境下,我们只能等到别人睡下了才偷偷地互/摸。

某一天晚上,我先睡着了。睡梦中,一股钻心的疼把我惊醒。原来,是班长燃烧的欲望无处排解,在我熟睡的时候悄悄进入了我。

没有润滑,那么大的家伙……我的后面被撕裂。

等我醒来后明白了怎么回事,后面传来的痛让我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感,还有上厕所的冲动。

蹲在厕所里,血滴滴答答往下淌。我哭了。那年十六岁。

因为这,我几天没和班长说话,并搬到了上铺去睡。因此,那个班长曾吃了我不少苦头。

后来,尽管后面好了,我也不允许别人再碰。那次睡梦中的噩梦,在我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记得在看《北京故事》的时候,里面有段陈悍东的内心独白,是说GJ是同志X生活和感情中一种必不可少的交流方式,我很认可。那时我就在想,如果时光能够倒退,回到与班长开始的那段,我一定要把他心心念念的全部都给他。然而,时光无情,逝去的终将永不再来……

这,就是为什么那晚我会主动想要给大宝的原因。如今想来,当时的我心,在那一瞬间已经交付了给他。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见不得别人对我一点好。

然而,当时的我从没想过复杂的现实,没想过未来,更没想过永远,只是想用我能付出的最大极限,报答他的给予。而他,是个理性又机警的人,当我在尽力逃避的时候,我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安全感,所以他极力地追逐;当我向他靠近,他又隐隐嗅到了不安,与我划地为渠。

那天,等我再次躺进他的怀里,他还是那么温柔地抱着我。但他说的那些话,让我在美丽的天堂瞬间跌落,心一片冰凉。

他说了很多,很系统,也很具体,大概意思就是告诉我他是有家的人,不允许我对他陷得太深,他也不会对我认真。

我知道他说的有些刻意,有种明明期待那粒种子发芽,并看到了那粒种子发芽,却要在欣喜若狂中硬下心肠,拿着剪子把这棵嫩芽剪断,然后在风雨中接着期待这棵种子发芽。其实,他是多么希望这粒种子发芽,长大,开花,结果。但是,他的理智总是战胜真实的内心想法。因为,他知道,这粒种子叫做罂粟。

本来,我明明能理解,明明知道他说的没错。可是,心却在蓬勃中渐渐枯萎,胸膛里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他有什么权利来扼杀我的爱?他有什么权利来限制我的爱?谁给他的权利?

他霸道,他强横,他优越,那是他的事。可他不能把别人看成是正要偷窃他一切的抢夺者。我们还没开始,不是吗?

经历过年少的懵懂,在这条路上挣扎得鲜血淋漓。如今,我终于鼓起了勇气,想要尝试去爱一回。可是,他却建议、要求、希望而且必须我把爱深埋……为什么?就为了他有家庭?就为了他有事业?就为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比别人更多的拥有?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依然在说着,话语中的理性让人心里阵阵发凉。两天来的交往中,我从来不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人,竟然有着如此缜密的思维方式,说出的话让我瞠目。因为,那些话,听上去实在是无懈可击。

我什么都没说,一句话都没有,就那么定定地躺着,时而点头附和,笑得有些苦涩。

对于感情而言,我是个后知后觉的人,从来不会主动爱上,等我发现在不知不觉中爱了,常常是告别和分离的时候,因为这时的心会痛,一种苍凉的亘古的冰冷的痛!

那晚,当我在无所谓中作决定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充盈着这样一种痛。

我总在想,我的后知后觉,或许正是缘自于我的爱只能给男人,而在我的内心世界,这份爱早已于岁月的挣扎中被理智囚禁荒野,被刻意地放逐,躲藏在春天和阳光的背后,惯性地麻木着。当某一时刻,发现爱已不知何时调皮着回归,并占领且主导了感知,什么都已经晚了。

所以,躺在身边听他说话的时候,我恍惚间感到自己可能爱了。不过,幸好,爱的不深。

“我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好,你还年轻,路长着呢。”他做最后的总结。

当时,我正在穿衣服。挺晚了,他该走了。

“听着没啊?”他像似在教育他的子女。

“呵呵。”我冲他傻笑。

见我站在地上整装待发,他躺在床上拿眼在我身上脸上狡黠地巡视,“我说要走,可我没走啊。你这是撵我吧?”

听他这么说,我坐上对面的床,毫无惧怕,温和着与他对视。他的眼睛神采奕奕,他的眉毛真浓真黑真好看……

他很享受这样折磨我,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轻笑,起身,下地,穿衣服。

“行了,我走了,不用送。”他说着话,从里怀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我手里,说:“这个你可能用得着。你应该换个更好的地方住。”我没有打开看,只用手一摸就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但我没拒绝,就那么傻傻地捏在手里,红了脸,微笑。不知为何想哭。

当他一只手握着门把手的时候,他回头假装委屈地说:“我说不用送,你就真不送我啊?”

我要送他,可不知怎么就凝固在了那里。

我起身走过去,他一直看着我。

“我想抱抱你。”我说着,没经过他同意就抱上了他。

把脸埋在他的胸前,紧紧地,深深地,抱他,久久。

“我就说……”他有些意外,有些惊喜,更多的则是担忧,“好了好了,别忘了我说的话。多买点好吃的,补一补。”他搬过我的肩膀,告诫我,也调侃我刚刚的SJ.拉开门,外面是一片漆黑的世界,淡淡的冷夹杂着淡淡的风,淡淡的灯火照不亮淡淡的阴翳,我的心在淡淡的离别中淡淡地悲凉着。

送他到最近的路口,目送他上车,跟他挥手道别。他没看到我的两手空空,那些钱在拥抱的过程中被我塞进了他的衣兜。后来知道,那是两千块,比我一个月工资还多。

望着出租车载着他绝尘而去,站在路口,我感觉有些疲惫。于是,落寞着回家。

激情的余温还没散尽,繁华过后的凄凉便已潮涌而至,满满占据了这间小屋。

床上残留着他刚刚躺过的痕迹,空气中还能嗅到属于他的气息……

我摇摇头,告诫自己不要再想了,一切都还没开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跟他这样一个人说爱,我真的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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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不可抗拒的孤独——仿佛,一切都过去了。在这个过程中,我被动地承受了同志情感的现实无奈,第一次。但这个问题却并没在我心里形成多大的影响。因为那时,我真的不懂,不知道未来的路上,即便是生活中一个小小的坑洼,也会将这段见不得阳光的感情,葬送。

那天晚上胖子回来的很晚,累得脚也不洗就那么钻进了被窝。我假装睡了,没理他。

第二天一早,电话的信息声把我吵醒。

“起来了吗坏小子?”是他。

看到这条短信,没来由心内一阵翻涌。昨夜的一幕幕,那些留在心里的点滴痕迹,像荒草一样疯长。

看了看时间,不到七点。我却没有了一丝睡意。索性起床穿衣服,这时,又一条短信来了。

“还没起?我都去公园遛了一圈了。”

我去洗漱的间歇,电话一个劲的响,急忙忙跑回来一看,是他的电话,直接掐灭。刚想去收拾,电话又响了。掐灭后,又响……

“谁呀?他妈的有病啊,大清早的……”胖子昨晚值班,今天十点上班,想睡懒觉却被电话无辜吵醒,终于按捺不住了。他见我一直拒接,脑袋从被里钻出来,睁大了眼睛问:“刘楠?”

刘楠是我前女友,他们都觉得我和她分开有些可惜,希望我们有所转机。

我说:“不是!睡你的觉。”顺手把电话关机。

匆匆收拾停妥,逃也似的除了门。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忽然感觉没地方可去。

电话开机,他一遍遍打来,弄得我心烦意乱。再次关机。

初春的太阳,已升得老高,苍白的光晕将天地勾勒得空旷而辽远,不带一丝温度。

趟着凄清的干燥,我游离在楼群间的小道上,品咂着心内苍凉的疼痛。

从今往后不再和他有任何的交集,是我昨夜冷静后思考的结果,没什么解释的必要,更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不知为何,我的心里异常寒冷,像似从温水里刚刚捞出来,置放在冰天雪地之中。

本来我在部队有个很好的前程,可我却在众多的唏嘘中选择了复原;本来凭着党员资格和一个三等功,我可以在家乡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可我却在父母的埋怨中选择了远行……

独自漂泊在异乡,一晃四载。这个城市里我没有任何亲人,就连那个投奔的战友也在两个月回老家结婚了,所有的朋友,都是我同甘共苦中一点点结交的。

因为没有文凭,没有技术,刚来这个城市时,在那个商场的保安宿舍里,我常常冻醒饿醒……

一步步拼争,一步步摔打,一步步在人世的最底层艰难前行,苦和累,一个人默默承受,天大的委屈,只能和着发咸的泪水无声吞咽,不断告诉自己:要忍耐,一定要笑着迎对命运的种种……

而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

我不想留在那个四面楚歌的军营,我怕没有力量来与那惊天的诱惑抗衡;我不想呆在父母的身边,我怕有一天他们最终探究到我心里那万恶的根源……我的路,只在远方。我的命,注定孤独。躲藏在阴暗的角落,我才不会日日夜夜地不安,日日夜夜地惧怕。

可如今,我终于在等待中遭遇了春天,却不想一场寒霜,冻碎了美丽,干瘪了我心……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我期待?

我又做错了什么?

那一天早上,我第一次跟公司请了假,就那么在城市里,楼群中,天地间,游荡。时而坐在冰冷的路基上,仰头看天蓝,看鸟飞,看树光秃秃地伸展,感受不到天地的灿烂,心灰意冷。

然后,我就找到了一家网吧,准备把这难得的放逐日全部用来上网——我坚信这个世间,一定有我要找的那个人。

这,就是我的倔强!

可惜的是,直到下午我也没遇到一个可心的人。不是太矮,就是太胖,身材符合,我又嫌他不够稳重,不是没个性,就是没气场……总之,我是谁也瞧不上,还没见面全部让我否定了。一直坚持到下午,望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纷繁,我的胸膛里憋闷得几欲炸裂。

拿出手机定定地发呆,好久。茫然中按下了开关键,一阵阵蜂鸣声接踵而至。

一共有十七条短信,全部是一个人的号码!

看着那些时间不等的文字,一条条,一行行,字字句句掏肝挖肺,不知何时,泪水早已迷蒙了双眼。

“好想你。”我打上了三个字。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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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非得已——在我无比恒定中给他发去那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倔强,我的耿宁,我的坚持,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感到一股精气从我脚下升起,驱赶着胸中的积郁,直冲上顶。我仿佛听到一串串刷拉拉的轻响,顿时,天地豁然开朗。

我为什么要倔强?我为什么要耿宁?我为什么要坚持?难道这不是我想要的吗?

既然想要就勇敢的去碰撞,头破血流也好,万劫不复也罢,总比这么窝囊死强!

从这一刻起,我变得强大了许多,把那些现实的羁绊通通挤压靠边,让心来主导一切。

因此,我发完信息几秒钟后,当电话响起,我没有一丝犹疑,按下了接听键。

怒吧!吼吧!发火吧!甚至决裂吧!一切我都承受。我完全有这个能力。所以,我不需要逃避。

他没怒,没吼,也没发火,更没决裂,只说了一句:“我在XX浴池,你打车过来。”轻描淡写却又让人抗拒不得的语气。

于是,我过去。

他早已安排好了服务员在门口等我。当我在那个棚顶全部由透明玻璃铺就的更衣室看到他的时候,他正歪躺在更衣床上,用一只手肘支撑起身体,擎着他浑圆的脑袋盯着我进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刚刚洗过澡的他,看上去更加清朗、脱尘。尚未风干的短发,乌黑锃亮,额前凝结着美人尖,鬓角乌青直坠耳根;上身赤果着雄壮,露出一身匹练般光滑、紧致、饱满且看上去弹性十足的皮肤;**围一条浴巾,一条腿弓起,两条粗壮有力的大腿将浴巾绷得紧箍在身上,勾勒得*像一樽碾盘,私物群于他两腿间的黑暗处若隐若现……

以为看到他会有些尴尬,或者会脸红。但是,看着他一副风轻云淡、荣宠不惊的样子,我却笑了。笑得心里阳光丰腴,通透爽洁。

看到我的笑,他眼里的精光更盛,努了努下巴,示意我脱衣洗澡。服务员已经开好了门,等在那里。

我有一百七十七公分,那时体重一百三(现在一百三十八),穿衣服时看起来略瘦,但我是小骨架,尤其是经过军营的锤炼,脱下衣服后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该平的地方平,该翘的地方翘,不露一点骨头,而且身型比例非常均匀。所以,在我脱完衣服后回头,发现他已经坐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视着我,根本不在乎旁边是否还有别人。

我再冲他笑笑,去浴区洗澡。期间,我们一句话都说。

洗完澡出来,他正在穿袜子,和旁边一个西装领带貌似经理的人说着什么,服务员早已拿来了他擦得锃亮的鞋。

我那时候就知道,这家浴池曾经很有名气,多为达官显贵经常驻足的场所,尽管那时已被很多新崛起的同行所超越,但却仍然占有一席之地,不可小觑。

我穿好衣服后,他带我走出了浴池,门口的保安见了,早已快步去把门前一辆黑色本田车的后面,把挡在车号上的牌子拿掉。

这辆车,于这一大排车里与宝马奔驰相比,并不十分尊贵,但那通新的车身黑得耀眼,仍然显得气势不凡。

“针儿”的一声鸣响,他走到驾驶室那边开了车门,并示意我上车。

我有些意外,没想过他会有车。

这是一辆崭新的进口本田车,04年的时候虽算不上豪华,却也堪称上流。车里光洁闪亮,气派非凡,使坐在副驾驶上的我有些拘谨。

他熟练地倒车,挑头,悠闲地开车,两眼注视着前方,一眼都不看我。就那么在大街上开出了很远。空气在一点点冻结。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忽然间,他问。目不斜视,语气平和。

我低着头,看着手指互捏,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说话!”他有些不耐烦了。

“不想接……就不接呗。”我嗫嚅着。

他“砰”地一声将两手砸在方向盘上,吓得我心翻了个个儿。偷眼看他,是气恼中的克制。我看到,他的腮肉因咬牙切齿在一跳一跳的。

他怒了。因为他把车开得很快,在车流中肆意穿梭。

一段亘古的沉默,漫长得仿佛一生。车最终拐进了一处偏道,停在了路边。

他像似有些累了。当车戛然停下,他双手扶在方向盘上,头深深地低下。连同我的心一起沉进湖底。

但是,那仅仅是个瞬间,他的头又慢慢抬起,转过来,对视着我,一双被愤怒烧红的眼睛,放射出狰狞的光。

“为什么关机,啊?”他吼了,吼出冷冷的凶狠。“你知不知道我这一上午多着急!去你家找没人,给你公司打电话说你休息,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发火了,粗重响亮的喊声如雷霆霹雳,震得耳朵嗡嗡生疼。可我为何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一股热热的暖流在胸膛里涤荡,蒸腾着冲进了我的鼻翼。

多久了?多久了……多久没人这么在乎我了?一个在人世跌跌撞撞,挣扎着抗拒,抗拒着挣扎,孤独着,寂寞着,心酸着,落寞着的被神抛弃的人……

我吞下一坨硬邦邦的坚冰,隐忍着脆弱。

“对不起!”我梗着头,张着眼睛死死看着他。

他也死死盯着我,眼睛里的愤怒渐渐暗淡,“这就完了?你是在报复我!”他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像似不忍阅读我眼里的坚硬,更像似不愿看见我眼中映射出的他无奈的内心。

于是,我说:“以后我愿意做你的‘哥们儿’,在一起就快快乐乐的,你找我我就跟你去,你不找我我就自己呆着,你哪天嫌烦了,只要你说一声,我转身就走。”两滴泪,终究还是落下。

他的身体像被某种力量震动了一下,就那么定在了原处。好一会才转过来,平时自若的表情里流露出一丝萎谢。

“我要的不是这些,你知道吗?”他伸出手想要帮我擦泪,中途却恨恨放下,“要不,我们还是……”

还是什么?分手?决裂?

他看着我。我的眼里仍有泪光。

我看着他。他的眼里,是怜悯,是疼惜,是动容,还是不舍?

“来,抱一下。”最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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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一路——谈谈死和活着(非正文,可跳过)

一路的话:归航,今天一个叔叔问我:“你相信有人会为爱情自杀吗?”我想了想,觉得不信。不过现在我倒是觉得你如果跟大叔分开,会比自杀还可怕,你失去的也许就是此生的幸福。

你的这段话仿佛说到了我心上。这篇文还这么短,你就说这样的话,我很惊讶。说明你在用心聆听我的声音,而不是眼睛或者耳朵。

你说的没错,失去他确实就失去了我今生最大的幸福,我不想不愿,甚至时常跪在地上虔诚祈祷,希望能感动上苍。可是,这个世间,没有管理男人与男人之间爱情的这尊佛……

世间有种伟大的爱叫做放手!如果说这是爱的极致,我愿意披上这层光环。如果说这个世间只能有一个人去这么做,我愿意争取到这个名额。

爱,需要给现实让出两条路,一条生路,一条活路,不然无法生活。

以往,我们几次试探着想让出这两条路,可终究未能如愿。如今我们站在墙角,无路可走,只能选择分道扬镳,我走生路,他走活路……

但是,我想我不会选择死,尽管我曾不止一次勾勒怎样去死。

如果死了,那就违背了我们的初衷。我的父母会因为我的离去痛不欲生,余年都不会幸福。而他,根本就承受不了。

有句话: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所以,我一直在召回我曾经的坚强,希望能度过这一命运的劫数。

所以,我以后会强迫自己忘记这一切,安安稳稳地躲在角落中生活。

所以,我把我们的过去点点滴滴记录下来,算在人世间为曾经的爱做个记号。我们的故事平凡无奇,却蓄满了人世间博大、深沉、缠绵、零碎的真爱,如果没人分享太过可惜。

我们都很理智,明白路怎么走下去彼此才能更快乐些。

人生能有过这样一份爱,尤其是作为一个同志,我深感欣慰。我不后悔来人世走一遭,不遗憾自己是个同志,我满足,真的真的。因此,不管以后的路多难走,我一定会咬牙坚持走下去,至少要等到父母在快乐中老去,等到他从这份爱中走出来。

非常感谢一路的懂。本想发短信给你,可一直提示短信过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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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闲话——发完上面那短文就后悔了,回头看看就更觉得不应该发在这里。

上面我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一路谈到了死这个话题,所以就说出了自己认识的死和对死的看法,并不说明我和他就一定能分开。那不过是想象中的一个结果而已。

尽管我们十分希望能分开,能做到却是特别困难,比在一起更困难。21,终于,幸福——

从那天开始,我们算是真正走在了一起。从那一刻起,我暂时剪除了心内的藤蔓,跟心一起体验放纵。

那天下午,我们在车上发泄后,我被他逗笑了。他也笑,极其开心地笑出了两排雪白的牙影。然后,我们去吃饭(中午我们都没吃)。

吃过饭后,他依然兴致不减,霸道地带我去了中介公司,帮我找房子。许是因为高兴,我们都感觉到了风雨后的虹光普照着心扉。他一刻也停不下来,我也很是活跃。就在那个下午,我们以电光的速度租到了房子。就在那个下午,我只给胖子打了声招呼就搬了出去,搬进了新“家”。

那个家,离我以前住的地方很远,有些偏僻,是一处山地区域建筑中最远的楼群,从南窗向外看,大山就在眼前,也可以说,那个家就在山上。一楼,两室一小厅,房主因为孩子上学,把其中的一间上锁存放东西,剩下的租给我。

吃晚饭前,我们基本收拾停妥。除了一个简易衣橱和一床被褥外,我没有其他的东西,床是房主的,新房子也有床,只简单收拾干净,铺上被褥就可以睡了。

房租是我拿的。因为这是属于我的房子。但吃了饭后,他把昨晚那两千块又给了我,说是预交的房租。我不收。他说那以后我就不来。

那时候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小心。在我收拾屋子的时候,我看见他很仔细地观察着屋子角角落落。我不解问他。他不说。后来他半开玩笑地说怕我是坏人,给他在屋子里装摄像头。无语不?

他的谨慎,我开始很不理解,通过不断接触,才慢慢领悟。如果不是他的谨慎,我们不可能一起拥有了七年这么长的时间。

那天,从晚饭的时候他就说要早走。我也看得出来,他实在太忙,电话一直不停地响。因此,回到新家后,他没脱外衣,一直在地上转,为我租房的兴奋劲儿余势不歇。

天完全黑了,他说走却一直没走,就那么在地上转过来转过去,嘱咐着我把门窗关好,把煤气关好。期间,他忽然“啪”地把灯关灭,嘴里说着:“我要走了。”走过来一把抱住我,急不可耐地亲我。

那时,他真像个孩子。

淡淡的月光洒在窗外,偷窥着窗里的甜蜜。

他克制着,却肆意着,亲吻,抚摸,揉捏。我在他怀里就像一棵弱不禁风的小草,摇曳着喘息,幸福中与春天拥抱。

许是他克制得太久,或者是我昨夜的诱惑,在我们燃烧得无路可走的时候,他褪下了我的裤子,掏出了他的骄傲,就那么把我按在床角,欲讨回他昨夜就应该得到,且差一点失去的东西。

然而,由于我太过害怕,他的JJ又很大,一碰到那里,我就会忍不住紧张得躲避,尽管幅度不大,可他还是感觉到了,试探了几次之后,理智便唤醒了他。

他不再试探,开始咬我,啃我,舔我,甚至有时还发出一声凶兽憋闷中的低吼。我趴在床上,感受不到他啃咬的疼痛,兴奋得浑身绵软。从来没有一个人象他这样毫不掩饰地喜欢我,能让我放下尊严,甘愿为他做一切。

我一再鼓励他:“再试试,再试试。”可终究还是不行。

我始终跨不过去那道门槛。他更是不忍心强来。

最终,他再次把我折磨得一泻千里,才算是稳定了下来。

那时的我,清高的很,觉得为别人KJ是一件十分羞辱的事,即便是他我也不愿意去做,他也没要求我。他也不是十分喜欢给人KJ的人。我只在他的拥抱和亲吻中,被他撸弄着,很快就有了高潮。

他的确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尽管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即便经历了两夜的诱惑,他仍旧能够忍住。

我们的情绪渐渐平歇,他真要走了。临走时环顾着空空荡荡的屋子,看我的眼神注满了怜悯。

“现在超市儿不能关门。走,买个电视去,省着你没事干。”他说,并拉起我穿衣服。

我拒绝。可他是不容拒绝的。于是,我们又去了超市。

买了个大彩电,好像是创维的。钱是他付的,刷的购物卡。还买了好多水果。

租房子的时候就说有闭路,搬回来后连接后一切正常。看着电视里清晰的图像,看着我摆弄着遥控器,他高兴得就像一个把糖果分享给别人的孩子,笑出了内心的甜意。

以前刚来这个城市时,我一直幻想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屋,没人打扰,自由快活。却始终没能如愿。尽管后来和女友也租了房子,但那不是我自己的。

那晚,坐在属于自己的房子里,看着电视,吃着水果,回味间,我品咂到了真正幸福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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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生活,到底是什么——

就这样,我和他的生活开始了,转眼就是七年。

在这七年里,我们吵过,闹过,分过,合过,哭过,笑过,痛苦过,幸福过。回头看看,那些点点滴滴的记忆恍如昨天,却已轰然远去,永不再来。

为了写这篇文,有天我问他我们第一次吵架是因为什么,他说他只记得我摔了他的车门子。

跟他在一起后,才真正发现他是一个控制欲和管理欲特强的人,而且喜欢说教。现在想想,知道他是因为在乎我,可当时只是觉得他很过分。

我们刚开始的那段日子,每天上班都能接到他几个电话,淡淡的,却流露着暧昧和亲昵。除了必要的应酬外,下班后他会来接我。

每次下班,我都会第一个冲出公司,走一段小路,便能看到他那辆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然后在他含着轻轻笑意、大胆又火辣的目光中坐上车,每次我都喜悦着绽开一脸羞涩,被他载着在晚霞中悠悠行驶于车流之中,跟他去吃饭,饭后就回到我们租住的小屋,亲热。

赶上周末,他会早早把我吵醒,拉我去早市,看什么买什么。他在前面走,我拿着各种东西跟着他。他说,他看我傻傻笨笨幸福地像条尾巴一样跟在身后,他感觉特别有意思。偶尔,他也会开车带我无目的地在城市中穿梭,或者开很远的路,去郊外的旷野中看天地苍茫,看山和天在视野的极处相接。

以往,我对这座城市并不很熟悉,几年来只在很小的一片区域生活,而那段时间,他带着我几乎逛遍了整个城市,让我知道,原来这个城市竟然这么大,原来这个城市有那么多好吃的。

他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回家,从不在我这过夜,我也从未有过此类幻想,正像我决定接受他那天说的话一样,在我内心深处,他的家庭被我摆放在不可触碰的高度,虔诚得不敢多看一眼。我也从不过问关于他和妻子之间的事。

慢慢的接触中,尽管他知道我并非“坏人”,但却依然谨慎,只对我大致交代了些家里的情况和工作的性质,并未细说。而我,对这些丝毫不放在心上,甚至有时他说得过于袒露,我还会及时提醒和制止他。

我不想让他对我防备的更多,我知道的越少,他就会越轻松。

我只简单的知道,他出生在世家,目前是个国家干部,副局级,在这个城市也算有头脸的人物。那时候,不知道副局级意味着什么,也并不觉得是多大的官。经过后来的很多事,我才明白,在某些方面,他那个级别已经完全可以掌控生死。而他那年才三十六岁,能走到这一步,十分的不简单,可谓前途无量。

在以往的生活中,他除了工作,生活上的事毫不过问,有司机,有秘书,家里还有保姆,就连日常穿着都是由妻子准备的,他对生活可以说是几乎空白。所以,他特别热衷跟我一起买那些锅碗瓢盆、瓶瓶罐罐。我想,他在生活方面是被忽略惯了的,所有的事都有人做得妥妥帖帖。然他是个运筹帷幄的人,有些事并不代表他不想做或不爱做,只是没机会而已。因此,每当我们搬回来一堆一堆的物件,他都会指挥我,这个放这,那个摆那,十分开心地跟我一起享受着生活中的零零碎碎。

开始时,我总嫌商场里的东西太贵,质量也好不到哪去,而且有些东西更不必全买高档品,况且我一直认为我们总有一天要分开的,到时候这么好东西仍了可惜,他还不能拿回家。那时候,可能是受了《北京故事》的影响,我心里有着一个非常坚定的抉择:等我们某天分手,只要是他钱买的东西,我一样都不拿走。也正是因为这,我才接受他为我花钱。不过,这个想法只在我心里,从没跟他说过。

其实,他并不是个很有钱的人。他虽然有着一个可以敛财到暴富的官位,但他从小生活在世家,对于钱有着不同的看法(这点后面会交代)。所以,他非常欣赏和认同我“勤俭持家”的作风和想法。因此,我们又常常出现在露天市场及工、农贸大厅等地。以往,他很晒出入这种地方,那段日子,他像似忽然发现了新大陆,乐此不疲。

既然是市场,那么买东西就要讲价。其实,我也不怎么会将价,但是多少知道是肯定要讲的。最开始,他看我跟人家讲价,尴尬地就差没红了脸。慢慢习惯,他又总在我跟那些奸商眼看要砍掉价钱的时候很大方地定回原价,让我白费了一番口舌。他解释说:“不差这十块八块的,看着你斤斤计较,我都不好意思。”而有时买贵的东西,他又会说:“这么大的物件,你一下给人砍了那么多,人家还挣不挣钱了?”再后来,他渐渐明白了这是一种商业关系,也开始学着讲价,总是偷偷地独立去买东西,回来后还跟我炫耀。

去年的某一天,他来我这顺路买了点菜,到家后就有些气愤地跟我说刚才那个卖菜的大妈不是。问清原由才知道,他在买菜的时候少给人一块钱,他的说辞是没零钱,怕找回来一堆硬币没地方放,结果那个大妈把菜摔在摊子上,还挖苦了他几句。他说:“买这么多菜,少给一块怎么了?我就看他卖菜挺不容易,要不非跟他好好讲讲价。”我知道他是讲价讲上瘾了,觉得人家要多少就给多少心里有种被骗的感觉。于是,我不得不更深层次地给他阐述讲价的重要性,什么能讲价,什么不能讲价。

这么多年,他是跟我接触了一些社会底层生活,但他无法完全理解,更无法完全融合。他是一个世家子弟,从小接受的教育与他思想中形成的理念不同,而且在三十六岁之前很少如此深的接触过,所以尽管聪明如他,对此种生活始终是一知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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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爱,正在入侵——我和他在那个房子住了两个月,这两个月,可以算作蜜月期,没有什么太深刻的记忆,丝丝缕缕的甜蜜却镌刻在心灵深处,为以后的不分离打下了一定的基础。

那时候,我们之间的性还没有达到水乳交融的地步,原因是我不能承受GJ带来的痛苦,他更是一个不容人侵犯后面的霸者,而且我们都不喜欢为对方KJ.可那时,我们像似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一有时间便会缠在一起,乐此不疲。

为了晚上能多在一起,那段时间他推掉了不少应酬,吃过饭就会直奔我们的小屋。

他喜欢抱着的感觉,十分享受把我搂在怀里疼爱。他更喜欢亲吻,即便睡着了,也不愿意我把嘴总他嘴上撤下来。

他躺在床上,真的很像一座山,从容不迫地袒露着巍峨与雄伟,散发出他独特的雄性男子汉气息,干爽,甘洌,干燥,温暖。即便那时我对他即敬又怕,被他搂在怀里,仍是止不住心内流淌甜液。

喜欢被他紧紧抱着亲吻,那一刻我没有一丝力气,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他手里;喜欢被他两只打手托着摇摆,一会左一会右,一会趴在他身上;喜欢握着他的JJ,那感觉就像握住了整个世界……

他的内心真的很强大,兴奋点很高,当我们开始,他从来不会粗鲁地把我按倒或者压在床上,大多都是从容地脱掉衣服钻进被窝,躺成一座山,等我,或者我们由亲吻开始,一点点脱掉衣服,再钻进被窝。

我一直很喜欢这种方式,温柔且温馨,并坚定地认为他不是一个用**爱的动物。

然而,一旦他到达了兴奋点,那将是另一种情况。那时,他的理智短暂消失,他会疯狂但不粗鲁地揉搓我,亲吻到我窒息,或者把我翻转来,在我背上啃咬,也会在我屁/股上盖上他的牙印。

他喜欢我的屁/股,爱不释手。这种喜欢完全发自内心,非常单纯,不掺杂其他因素。

在此之前,他只有一次GJ的经历(和他第一个见的网友),却是不很成功的一次。他说他怕给人弄坏了,也怕得病。可我知道,他是有些嫌弃。

然而,当他兴奋得难以自恃,从背后把我紧紧搂在怀里,用坚硬顶撞、摩挲着我的后面时,他会无意识地说出:“宝贝儿,让我进一下吧,求你了。”说完,他又会后悔。

至今我的耳边仍然缭绕着他这句话的余音,袅袅回荡。那是怎样的一种幸福呵!融化得我心哗啦啦流淌……

可是,尽管我多么兴奋,尽管我多么想让他进,却总是在他快要进来的时候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时,他就会停下来,甚至马上疲软。

我们那时从没看过同志片,对此没有更多的经验,只是凭借着心的指引笨拙地摸索。

他是个XY很强的人,用手帮他十分不容易爆发,而且一旦到了疯狂的境地他又不得不出。于是,我们自创了一种ML办法:我平躺着,他压在我身上,把JJ夹在我的腿根摩擦。那样,他一边亲我,一边给力,以自备的爱液作为润滑,感觉他还是很受用的。可这种办法怎么能比得了GJ的爽得淋漓?

GJ是同志X生活中最深层次的交流方式。我依然记得这句话。我想给他。这个想法无比的强烈。

我开始趁他不在,偷偷地用手指扩张后面,尽管我每次蹲在洗手间里都难受得要死(说出来让人笑话,我做这个的时候用香皂润滑,多傻!),但我想这样会让后面不那么紧。

有一天,他兴奋中又无意说了那句话:“宝贝儿,让我进一下吧,求你了。”于是,我翻身起来,用嘴在他JJ上涂抹了一层闪亮的润滑,趴在床上等待着。

开始他有些犹豫,但他从一开始就对我的两瓣*毫无免疫力,便开始试探着进攻。当他尚在门外顶撞的时候,并不感觉怎样,只是有些紧张,但却有种别样的甜美萦绕在心间,还有期待。然而,当他那粗长且坚硬无比的钢枪一点点破门而入,我的世界汹涌澎湃,真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可我没有。我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惧,让情绪归于恒定,等待着。因为,那是他呵!

本来,他完全趴在我身上一点点试探着往里拱,当他发现我并没有像前几次一样抗拒,他用双手支起上身,以臀作牵引,缓慢地运送那根钢枪前行。

渐渐地,钢枪的头部进来了。我听见他因想要用力又不敢用力而憋出的粗重喘息声,连同他胸膛里迸发出的闷雷般的喜悦和兴奋。然后,我就感到一阵天翻地覆的疼痛。

他再难控制自己,就那么冲破了我的禁锢,将钢枪贯入体内。

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我嘴里喊着:“不行不行,快拿出来。”同时身体向前爬动,希图能摆脱他的入侵。

然而,他却抱住了我,丝丝压着我,钢枪留在我身体里,不肯出来。

“别动别动,一会儿就好了。”他喘息着说。

“我想上厕所。”我带着哭腔。一股莫大的屈辱在胸中泛滥。

“宝贝儿,听话,一会儿就好。”他在我耳边轻呢,带着粗重的喘息。同时,他的那杆钢枪在我身体里微妙地蠕动起来。

我真的很想上厕所,整个后面,里里外外都在疯疼,抓心挠肝,想狠狠把他从身上推下去。但是我没有。我两手死死抓住枕头,咬着枕巾,圆睁着眼,头上青筋蹦跳,忍耐。

他不再是那个心疼我的人。连日来的空洞,让突然遭遇了柔软、舒适、温暖、紧骤的他,无法自控。

他开始抽动。

我全身绷紧,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

开始时,他的动作还十分缓慢,但跟着他喘息的频率,抽送也在加快,直到他再次用双手支撑起身体,肆无忌惮地向我发起进攻。

他在我身上,仍然是一座大山。他的腰身,像山峦起伏,牵引着极限频率;他的臀,像磐石砸落,拍击出凶狠的力量;他的两条大腿,是山梁稳健,支撑起巍峨雄壮;他的一杆钢枪,是山上一擎天高塔,戳插着天冀,刺裂长空……

他的汗,滴在我身上,合着我的一起流下。

他ML时,十分投入,很少说话,从不叫喊,就那么笃定地凝神发力。

好久!真的好久……

我一阵阵迷糊,痛苦到麻木。然而,当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击,当他胸膛里迸出奔雷一样的吭声,当他在我身体里释放,我清晰地感觉到他那杆钢枪抖动出快乐的音符,我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甜意。

从此,我就是他的人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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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爱的絮语——GJ是同志X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种方式,更是感情的升华,爱的纽带。的确!

自从有了那一次,我的内心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感觉他不再陌生,而他更是体贴入微,说话也不再像以前一样顾忌和客气,完全把我当自己人。

那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只有晚饭后那一会儿,且不是我值班,就是他应酬。因为我工作的地方是私企,每周只有一天休息,还常常被加班吞占。

我依然记得他亲热后不愿走而说的一句话:“真想把你变小揣兜里,天天带在身上。”

这是他忘性中的一句话,却深深地打动我。

某天亲热,他把我搂在身上不知怎么喜欢好,亲吻中冒出一句话:“你就是我养的小狗。”

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跟他在一起,他总是花钱买这买那,已经让我心里很难承受,当他说出这句话,我突然感觉有些悲哀。

是啊,即便他这么喜欢,我也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只小狗罢了!

趴在他身,突然感觉别扭,浑身起鸡皮疙瘩。然后假装去洗手间,回来后看他表情讪讪的很不自然。

他看出了我不高兴,也知道刚刚的话有些冒失,但他从来不道歉。

我不知为什么,心里冰冷。于是冷着脸穿上内衣收拾凌乱。挂着他的衣服,拾捡着他的内衣,拎起我给他买的内裤,心却怎么也冷不下来。抬眼看看他,被冷落后与我对视的眼神中有那么一点点凄楚,有一丝丝可怜,看了直让人心疼。

他那样一个男人呵!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表情不属于他,他是霸道和锋利的象征。

是狗又怎么样?能做他的宠物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于是,我爬上去,钻进被窝,拱进他怀里,幸福着疼痛。

从此,他不再提狗,甚至以后我说是他在养我,他就拿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或冷着脸不理我或跟我界定他的一二三条。

一直以来,他不允许我说是他的什么什么人,不允许我说他养我,不允许我说跟他过,不允许我说等老了怎么怎么样。他说,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常常。

那段日子,因为没有更深层次的接触,也是在蜜恋阶段,尽管我们的感情尚有些青涩,却是最美最轻松最值得怀念的幸福时光。

我们ML的方式大多以自创式为主,十分需要才会选择GJ.他总说他并不需要这种方式,只要抱着亲着就很满足。可我知道他是心疼我,不愿让我承受那种痛苦。

有次他异常高兴,提议让我进他。看着他很期待地趴在床上,挺起两座小山一样的后臀,我兴奋得一跃而上,涂抹了润滑,长驱直入。仅仅一下,他就把我从身上掀下来,翻身去了卫生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回来后像似受了莫大的屈辱,沉着脸躺在床上不说话,在我百般哄骗之下才委屈着让我看他后面——扒开,是一条血红的伤口。当时一股透心的凉从我脚下升起,直冲头顶,胃也跟着痉挛,心生疼。自此,我再不碰他后面,甚至连看都不敢看。

跟许多热恋中的人一样,电话是必不可少的沟通。开始时,他每天只要已有空闲必给我电话,问这问那,也不管我在做什么。不过,尽管常常影响了我工作,可我依然希望接到他的电话。

有时他打电话来,听到我旁边有人,就问:“你在哪?旁边说话的是谁?”语气森严。

我一一告诉他。他又问那个人多大……

我知道他在乎我,虽然也觉得有些麻烦,但心里仍然升起暖意,并耐心地给他说明。

慢慢地他有所察觉,一次盘问我后,豁然顿悟般说:“我这样可不行,这叫什么呀?以后我再这样你就跟我翻脸。”

果然,从此他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再不问我这些,甚至连电话都少了很多。说他是自制力很强的人,有错吗?

我心里非常清楚他的想法,于是,我从此养成了一个习惯,开始主动跟他汇报每天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下班后他没来的过程,点点滴滴仔仔细细说得一清二楚。

及至现在,我仍然保持着这种汇报精神,甚至迷恋。

每当我躺在床上,我就会说:“宝宝,我现在要睡觉了,不用你陪也能做好梦。”并在甜蜜中睡去。

每当我身体不适,我就会说:“宝宝,我头难受,但我不告诉你,怕你操心。”说了像似能缓解一样。

每当我吃一顿饱饭,我就会说:“宝宝,我又吃饱了,我好幸福!”

……

无形中跟他说话,我就不寂寞,我就感觉他总在不远的地方,心充实而甜美。

这种汇报像似一种精神寄托。有时我常常在想,如果以后我真的离开了他,我依然会向他汇报:“宝宝,我要睡了,煤气关好了,门窗关好,你不用担心,在梦里等我。”“宝宝,我吃饱了,不是你请的,不是你给我买的菜,但我真的吃饱了,所以你一定也很开心。”

“宝宝,我又头疼了,可现在我不用你督促也会吃药,尽快好起来让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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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爱,不可分割——实在想不起太清我和他第一次吵架的原因。不过我想不外乎是因为他开始时不懂爱,还给我灌输另外一种思想所致。但我肯定是住这所房子时发生的事儿。

在感情方面,他是一个极其主观又大男子子主义的人,加上理性,他就变成一个根本不懂爱,也可以说是拒绝懂爱的笨蛋。

经历了那个电话后的反思,他认识到了自己的迷失,并理智地回归,而且常常暗示我克制对他的依恋,并让我偶尔也要尝试接触一下其他人……多么可怕的思想!

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在单位和社会上人们多少都有些惧他。我曾在一次他与别人电话的过程中真正领略了他吓人的一面,且见识了他的手段。

如果有人敢无礼挂了他的电话,或者跟他顶嘴,那这个人就死定了。

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社会能力极强,掌控着生死,很少有人敢惹的强人,却在我面前表露出另外一面。对于这点,我尚不知是福是祸。

尽管我没有机会见识他生活中的一面,但我相信,那一定是与我身边的这个他判若两人。

某一个周末,我们ML完,他开车带我出去买什么东西,途中我们边走边聊。

我和他从一开始就十分聊得来。我话不多,偶尔趁着他的话表达一下想法,常常博来他无声的赞赏。所以,至今我们只要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

那天,他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并鼓励我去网上再找找,最好是个能让我发泄,人品好,干净,不乱……(此处省略要求若干)

他的意思是,他没更多时间陪我,还不能满足我那方面的需要,所以有必要再找个人来中和。如果相处中感觉那个人还可以,以后三个一起吃吃饭什么的……那时的他是不是很二?

他总以为不能让我进而使我缺失了同志间最大的快乐。其实他不知道,对他那高涨又饱满的XY,我已经承受得很是吃力。于是,跟他辩解。但看到他一本正经不像在说笑的样子,我心里早有了火气,认为他亵渎了我对他的爱,不觉就顶撞了他几句。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他开始声色俱厉,把我们之间的现实和未来讲得赤果果,可怕!

我心里明明清楚,可还是禁不住气往上撞。这样一个人,跟他继续下去有什么意思?枉费了我一片真心……

“停车!”我冷冷地说。

他转过脸看了看我,像似不敢相信我会变成这样。

“就停路边,前面那。”我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怒气,说得很是平静。

他也在气头上,把车停在了路边。

当车停下,我下车,并把车门狠狠摔上,然后头也不回往家走。

没走几步,就感觉到一股空洞腐蚀了我,仿佛天地间只剩我一个。

我以为他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追出来,拉住我,跟我解释,请求我原谅他。可是,没有。

越走越远,我的心越空落。走到一个转角,躲在建筑的后面偷偷回看——车已不知什么时候开走了!无影无踪……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着整天在他的不正常思想里煎熬。

硬着心肠往家走,心里全是他对我的好,点点滴滴,侵骨入髓。于是,开始责怪自己太过冲动。

怎么就不能忍忍?他只想表达自己的想法,我大可以听着,答应着,但不去实施,他还能逼着我去做不成?我为什么非要跟他顶牛?还摔了他的车门子……

完了!这会儿的他,一定对我失望透顶……

走在路上,想着以后和他再无可能,这么多时日于心中营造出的灿烂,瞬间枯萎。

阳光不再明媚,天地暗淡。

挣扎着,控制着,最终还是给他打去了电话。我总是先妥协的那一个。

电话足足响了五六声,每多响一声,我的心就多沉了一分。

“嗯。”他接了,淡漠得只有一个音符。

“你到哪了?”我有些慌乱。

他不应。

我接着说:“你生气就别开车,先停路边稳定稳定再走。”尽管我的心已经沉进了谷底,却是真心怕他出事。

“我到局里了。”他冷冷的声音,“你到哪了?”

“我到XX中学了……快到了。”我说。其实,那个中学离我们租的房子还有很远的路。

“快到了……”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沉稳地说:“等着吧。”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电话半天没反应过来。他说等着吧?什么意思?是要来送我吗?

不会的,不会的。他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

可是,当我在路上一个人踽踽往家走的时候,他那辆车就停在了我身边,副驾驶一边的车窗刷拉拉降下。

“上车!”他横了一眼,命令我。

我乖乖上车。

“我既然把你拉出来了,就有责任把你送回,不能让你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往回走。这和摔车门子是两码事儿。”他说得冷静且理智,并发动了汽车,不看我。

不知为何,我的心里竟翻不出一丝喜悦。

或许,这不过是做人的品性方促使了他回来送我,并无意思留恋。

我知道他的为人,更知道他的决绝。

一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

我们租的那间房子,地势很高,开车要转几个盘绕路,而步行只需上几个台阶,很快就到了。于是,在那个派出所门前,我让他停车。

说了声谢谢,我下车,走上台阶。当时的我没有回头,为了我那可怜的自尊。但我仍能听到他发动着汽车开走的声音。

努力抑制着心中的失落,一步步往前挪,感觉是那样的孤苦无依,无助又无力。

当我走过楼前的平台,就要到家的时候,一辆汽车从身边经过,于前面不远停下。

车门开了。一个男人,一个雄伟、干练、笃定、从容、洒脱的男人,扶着车门,含着微微笑意,于阳光璀璨中挑着性感的尾毛,仰着脸,眯着眼,望着我。

“如果有人送你回家,你应该邀请他进去喝杯茶,就算你明知道他不会去,出于礼貌你也必须要说。”他说。

那一刻,阳光耀眼,打在车身上,放射出绚烂的七彩虹霓,将那个男人映衬得无比高大唯美,举世无双。

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到漫天飘落了缤纷的花瓣,并有细碎的铃声在我耳边轻响。恍惚间,我和他,初见,亦初恋……

“以后还摔不摔我车门子了,啊?”

这是那天我们亲热中他一直在问的问题。霸道着,却亲昵着。我说着不敢了不敢了,并在他瘙痒中笑得岔了气。

对于摔车门子这件事,他真的很在乎,以至于很久以后还会拿出来当成武器,攻击我。

或许,也就是我吧,如果换了别人,他定不会原谅。

也或者,从一开始,我们就注定了难以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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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爱,不求回报——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时而火热得将人焚烧成灰烬,时而冷静得把人冻成冰,时而大气又大方地把我往出推,时而又做出一些让人琢磨不透的事来。

我们认识一个多月就是五一节,公司不放假,搞了个招商会,顺便出去旅游。

说实话,我并不想去旅游,主动要求“看家”。但是作为公司着重培养的主管,行程中还有些工作要做,还是被逼着去了。

南北戴河三日游。

整个行程我还是玩得很是轻松愉快,偶尔被安排陪陪一同前往的客户,也不是很无聊。

刚走时,他电话很多,一遍遍告诉我注意安全。后来他借检查为由特意去了趟我们公司,并打电话告诉我他在公司的什么什么地方,听得出他心情很好。再后来,电话几乎就没了。

回来后问他为什么去我们公司,他说:“检查啊!”理所当然的样子。

检查用得着他亲自出马?他去,无非就是想确定下我的行踪,看看我们公司到底真是集体活动,还是我跟着别人出去潇洒了。

我心里非常清楚他的想法,可我一点也不恼怒,相反还觉得有点甜意,更不戳破他。

我问他:“你就真不怕我跟哪个大款走了?”

他回:“你就不是那喜欢钱的人。再说,你就满世界扒拉,看看有我这么好的人没!”

那时我就在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跟他一天还是一年,我绝不骗他。因为,我喜欢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不想让他从我这受到一点伤害。那时,我就知道他爱我,尽管他从来不说。

在这次招商会前夕,公司准备为经理以上级别的管理者每人做一套衣服,刚好那天我在办公室汇报工作,老板娘一见之下,就把我当成模特,让裁缝嫌给我量了尺,先给我做出来一套,没想到一穿上身,引来整个办公室哗然。

那套衣服至今留着,裤子基本是新的,衣服我很喜欢,常穿。

那是一件米黄色西装,淡淡的黄散发着淡淡的白,趟绒细纹面料,样式很考究,兜和袖口皆有嫩皮包衬,穿在身上既能衬托出稳重干练的气质,又不显死板,看上去干净、立整、精神。

平时在单位,我经常是白衬衫配条短领带(那时候公司都这样吧?),黑裤子,软皮鞋,很少穿公司配发的那件宽松肥大的西装工作服。

有天中午他去我们公司旁边的一家很有名的饭店吃饭,说想看我一眼,我就高兴地出了公司门,正看到他和几个人分别从不同的车上下来,只看了我一眼,就进了那家酒店。后来他说,我有几套衣服穿上挺好看,但没有一套能比得上我那天帅。

然而,当我旅游回来,穿着那件米黄西装上衣和他见面的时候,一顿饭,他都一直在我身上咂摸,眼睛里放射出幽幽的光来。

后来,我硬拉着他也去做了一件一模一样的。他平时从来不穿西装,说嫌古板。结果,他在我的逼迫下穿着那件衣服上班,引来了无数人称赞。

那件衣服真的太适合他了。他穿着那件衣服站在阳光下,让人感觉到帅得耀眼。

在以往的生活中,他每天的穿戴都是由妻子准备的,很少穿廉价的衣服。自从跟我在一起,他的思想开始转变,甚至喜欢上了逛街。

他十分认可我的审美品位,每穿一套衣服都要征求我的意见,只要我说不好,那这件衣服在未来的日子里只能住在冷宫。

04年正流行耐克,对于那时的我来说,贵得吓人。但是我看中了一双鞋,非常适合他。于是,偷偷地给他买了。

那天,打电话叫他出来,在车上给他那双鞋的时候,我竟然看到他意外中高兴得有些沉稳不住,几乎就红了脸。

这双鞋他从来不穿,在他家一放就是七年。他说,他舍不得穿。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付出从不求回报。那一年,光耐克他就给我买了两套,特步,361,安踏……多得没地方放,很多衣服和鞋我现在都找不到了。可我仅仅给他买了一双鞋,就把他感动成那样。

他说:“不一样,这都快是你一个月工资了。我愿意给你买,你穿着好看,我看着也舒服,心里高兴。”

我们一起七年,他可谓倾其所有。然而,他对我只有一个要求:

等哪天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候,希望我笑着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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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人间烟火,就是生活——我们在那个房子住了两个月多一点,后来搬了新家。之所以搬走,是因为那个“家”离我公司太远,我又不舍得打车,每天需要走大半个小时的路程上班,而且那所房子地势高,到了晚上经常上不去水,洗澡都成问题。

有天我们躺在床上聊天,我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个房子,他说当然,我又问他都记得些啥,他说就记得周末我经常给他做饭,说我穿着绒衣绒裤扎着围裙从厨房蹦到屋里,再从屋里蹦到厨房,他说看我真正开心时那活泼可爱的样子他特别幸福。

其实,我没经常给他做饭,在那个房子住了两个多月,我顶多做过五六次。至于他为什么对这印象深刻,我也有些莫名其妙。

我做饭好吃可能是天生的,认识他之前我几乎没有做饭的经历,只不过小时候常听奶奶跟我妈说些做饭的要领,不知不觉就记在了心里,从来没真正实践过,不想一上手,还真做得像模像样。

近些年,我炖菜、煲汤好吃在朋友圈里竟出了名,他们都爱请我吃饭,目的就是希望我回请的时候能亲手给他们做。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我平时一个人吃饭十分之糊弄,特别不爱做饭,只有给我家大宝做饭时我才真的是不遗余力。每每看到他吃得特别香,特别开心的样子,我心里总是暖暖的。

我家大宝最爱吃我做的如炖云豆、土豆片、白菜豆腐等一些家常菜,就算他再没胃口,一吃上我做的菜也会狼吞虎咽。以前他很少吃鸡肉,自从无意间吃到我做的鸡腿炖土豆后,最近总是要求我给他做。

我做菜没什么秘诀,也不放什么特殊作料,只需油盐酱醋、葱、味素足矣。可不知为什么,就这样简单地做出来,味道却很好,就连我自己也特别爱吃。我想是因为火候的掌握问题。我悟性很高。

他不擅长夸人,但他总说我做的饭好吃,是任何高档饭店也吃不到的。关键是有个“家”味儿。

在那个房子住的两个月当中,对我来说可以记住的事情很多很多,如果单纯地于记忆中拔尖儿,留在我印象中最深的却是一副画面。每当我想起那所房子,这幅画面便首当其冲跃入我的脑海。

有一天周末,我正于做饭的空当在屋里和他黏糊。忽听有人敲门,问过之后直到是房主夫妇回来拿东西。当时我并没怎样,他倒是有点紧张起来。

他是一个不好埋没的人,与生俱来的那种气质太过扎眼,一看就不是简单的人。若说他是我的朋友也许有人信,但能到我这个租来的小屋,还是来吃饭的……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但当时我真没想那么多,看他有点紧张就把门关了,出来给房主开门。估计他们拿完东西就走,不能来我们这屋看。

谁知道那个男房主抱着重物已经向大门走去,女房主却空着手直奔我们那间房,边说:“看看这家变什么样儿了。”边就推开了门。我阻挡不及,也没法阻挡。 当门开启的那一刹那,屋子里本来挡着的窗帘不知何时被拉开了,充足的阳光照射进来,满室眩光,我看到他靠着床头斜倚在床上,两只脚上挂着拖鞋搭在床外,没穿外套,眼睛里含着怯怯的笑意,有些局促,有些羞涩,自然中又流露出些许不自然,就像一个羞于见生的小丈夫,纯纯地招人心疼。

就是这个画面,深刻烙进了我的脑海。

他不是一个拘谨的人,不论见到什么样的生人都会大气地侃侃而谈。这一次,是他一生中少有的例外。对我来说,是多么难的,多么珍贵,多么的令人回味。

那天,他只是那么微笑着没有起身,女房主也没有在意,只是望了一圈屋子里的布置,口里说着:“还挺干净,弄的挺好。”然后,关上门走了。

如果那天,他若像往常一样很有气势地同房主们聊天,像主人一样热情接待,我想他这样一个人必定会引来房主的兴趣,进而留心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所以,他非常懂得把握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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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转折——

北方的六月,春意阑珊,阳光煦暖中隐透着一丝毒辣,将大地熏烤得懒意融融。

就是这个季节,我们搬了新家,比原来的房子离公司近了不少。

那是一间四十多平米的单室,三楼。房子的地势依然很高,站在窗前,可以越过前面的楼顶,看到熙攘的城市,密密麻麻的建筑就那么在视野里矗立、铺排、伸展,挤挤擦擦,一望无际。

进门是一条短廊,连接着一间小厅,厅里靠墙放着我们买来的茶几和两把沙发椅,另一面是厨房和厕所并列着,打开东墙的那扇门,里面就是我的卧室了。

这间房子是我挑的,一看就很喜欢。但是住进来后,他就一直说不好。

房子太老太旧,隔音很差,窗子都是那种很老的塑钢,没有地板。

可我坚持喜欢这间房子。我喜欢每天早上拉开窗帘就有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喜欢站在窗前眺望无垠天空下那纷繁的尘世,喜欢在大大阳台上做饭。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这间房子到了夏天,很热。但这并不能抹煞这间房子留给我的回忆,那些或甜蜜或苦痛的几个月。

住进这间房子不久,我决定辞职。

我的经理上司,是老板家的亲信,得宠又得力,因此才被委派到我们这个十分重要的部门。但是,渐渐的,我发现她并不规矩,每天的工作都是由我们完成,她却清闲地把功劳一人兜揽。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会以各种十分巧妙的方式敛财,甚至贪污。

起初,我很尊重这个经理,尤其是她信誓旦旦地教导我们不要趁工作之便捞钱,要努力进取的时候,我觉得跟着她干会有所发展,心里一片火热。待发现了她所做的一切,并暗中逐步证实,我心中的热情瞬间溃散,很是失望。

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

这些事,我不能向老板告发,那个经理跟了老板近十年,我说的话老板根本不会信,即便我拿出证据也要进一步调查,那必将引来天下大乱。再说,尽管我痛恨这种人,但我也不想做小人,我相信总有一天经理所作的一切会大白于天下,既然我能发觉,其他人或老板终究也会知道。

于是,我选择辞职。因为继续留下来,整天面对着龌龊,我承受起来有些别扭。而且,时间一长,我会有着撇不清的麻烦,到时候,我很可能被归类为经理的一伙。

可是,我能这么快做出决定辞职,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我想过一段无拘无束有他的日子。

我们晚上不能住在一起,每次见面都紧迫得想把时间停住。那时我就知道他不属于我,总有一天会回归他本来的生活,所以想和他一起走过一段无悔无憾的时光,至少给自己留下一份美丽的回忆。

我以为,他历尽官场倾轧,会理解和赞成我的做法,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极力反对,声色俱厉地给我讲了许多社会现实,并让我学习接受。

我不能接受,也不想接受。数载沉寂在人世的最底层摸爬挣扎,我一直以自身的清白感到骄傲,并问心无愧着。想当时的自己,是多么清高!

我们就这件事展开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交火——长达两个小时的辩论。他很吃惊。我也是。

他没想到我会如此善辩,毫不妥协,而且语锋犀利,思想成熟(他称之为左倾思想)。

我没想到他看似刚正不阿的外表下,竟隐藏着一颗对社会现状认可的心。他认为这些现象是社会前进中的必然,并给我讲了一大堆歪理邪说,让我学习看淡看轻和怎么样在夹缝中生存。

我有些失望。对社会,对他。我觉得世界是美好的,至少还存在着美好,并跟他辩解。直到在他话里听出了异样,我才没了声息,定定地看着他,无语。

如今看来,他说的话或许很有道理,那毕竟是人的生存法则。但我渐渐听出他像似在怕我,怕我因为有了他为依靠才想辞了工作。他没明说,但我不傻。

他还在说,直到看见我眼里那定定的哀伤,才像似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算了,辞就辞了吧,又饿不死。”他换上了衣服无奈的表情,落寞着,“可你以后别怪我。好好的工作,都干了那么多年,不容易到今天。”

“你以后怎么办?咱俩也不能老这么着……”他最后说。

“我自己的事儿我会处理好,你管好你自己就得。”我冷冷地说:“我到哪还不是混碗饭吃,不用你操心。”

那时我想,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你,换成另外一个任何人,我都会这么做。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于我心中形成的影响很快就被他的热情和亲昵所淡化。这毕竟是他先妥协的。

然而,这件事却让他更进一步看到了危机。

他是一个心胸十分宽大的人,即使更大的错误,只要他肯原谅,心里便丝毫不留痕迹。可他又是个高瞻远瞩的人,会将这个错误所引发的连锁反应,及时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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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笨蛋的爱——我开始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段无忧生活。

许是当兵时遗留下的生活习惯,我早上准时定点醒来。睁开眼,看着厚厚窗帘映照出的太阳暖色,嗅着屋子里渗透进的清晨甘冽,当知道今天依然不用上班,我会第一时间想到他。于是,捧一本书躺在被窝里无比惬意地幸福着。

这个时间,不能给他打电话,更不能发信息。我只静静地等着,等他早到办公室,就会马上给我打电话。

白天,我会出去转转,买些东西,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睡觉,以缓解这些年来的疲惫。有时他来,就同他没完没了的亲热。

到了晚上,枕着他的名字,告诉自己明天不用上班,然后甜甜睡去……

以往,我特别害怕失业,一没了工作心就慌了,即使睡着觉也会从梦里惊醒。

其实,我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外表的淡漠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脆弱,那不过是独立生存在人世包裹自己的躯壳。

那段日子,我真的是无忧又幸福。他也是。但这段日子很快过去了。

觉睡够了,街逛烦了,书看没了,我开始无聊。

新鲜劲儿过了,他的工作变得异常忙碌,甚至很多早上等不到他的电话。

我开始试探着给他打电话。

忙惯了的人,甫一闲下来,我感到了空虚。于是,整天不停地想他,以此来充实自己,克制不住,给他的电话也慢慢多了。有时他刚好清闲,便跟我聊得火热,甚至有时他会突然小声说:“宝贝儿,我下边硬了。”然后迫不及待赶来。

有时他忙,就会有些不耐烦地挂断。

我的电话让他既感甜蜜又觉压力。

我的存在开始对他形成负担。

他不说。我不觉。

某天他打电话来,说让我去一个电器商城,没说干什么。我找到他时,他正在电脑城的一个专柜前等着,见我到了,急急忙忙留下一些钱,说他不是很懂,让我自己看着配一台电脑,然后走了。

我来之前,他已经跟售货员问了半天,希望配一台价格适中的电脑。但售货员依然给我配了一台相对较贵的。那时,我对电脑也是根本不懂。

04年,电脑堪比黄金,对于这么贵的东西我不想接受,可他没有商量的余地,而且我真的十分喜欢电脑,只是从来没想过会自己拥有。

厂家送货上门,安装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他一再打电话问明情况,无比开心的样子,并告诉我他司机带着接宽带的人马上就到,让我小心说话,不要在他司机面前露陷。

接宽带的过程对我来说,可谓煎熬。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的司机,不知道自己以怎样的表现才能让他司机不感觉怪异。

那时候,安装宽带是要排号的,能给我这么及时的安装是因为他动用了关系,而且让他司机亲自带人来。我这样的居住环境,以及我这个外表看来乳毛未退的小伙子,他司机会不会怀疑我们的关系?

还好,他的司机是个经世的人,在他跟前不是一两天了,从始到终没有流露出异样,对我十分客气。

送走了他们,看着屋子里的电脑心花怒放,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丽了许多,不亚于小时候睁开眼忽然看到枕头边放着一个十分想要的玩具。因此,尽管电话里抱怨他买这么贵的东西也不先商量下,却仍禁不住流露出心中的开心。

那时候,我不接受他的钱,并一再表明我的态度。至于他给我买的东西,也是在他一步一步紧逼的情况下,才开放了城门。

而那时,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他给我买了东西后是多么的舒心。他觉得,他什么都给不了我,只能以这种方式解脱。从一开始,从那天我不接他电话起,在他心里便形成了一种亏欠。随着日益的交往,尤其是他进入我的那一刻,这份亏欠渐渐放大,隐藏在他内心深处。他不知道有这份亏欠的存在,只是觉得能给我更多他就很欣慰。

真的,那时的我们什么都不懂,就那么笨笨地任由爱在两个男人之间萌发,泛滥,到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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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危机——有了电脑,我的生活不再寂寞。

我无师自通,慢慢懂得了很多电脑知识。比如下载、注册、安装系统,甚至有段时间还学了编程(不过我太不喜欢数学,只学了点皮毛)。

他知道我闲不住,睡前不做仰卧起和俯卧撑就睡不着,所以又给我弄了张体育馆的健身卡。于是,我下午去健健身,跑个五千米,晚上的时间全部用来上网。

当时,传奇游戏正风靡,可我坚决不玩。我以前也玩街霸和97等街机游戏,虽然很喜欢,但从不痴迷。我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克制自己,一方面是因为老妈太厉害,一方面也为了锤炼自己的忍受能力,越有诱惑的东西,我反而总要试着去抗拒。

大部分时间,我去联众的棋牌室下棋。因为那个游戏很多功能需要会员,于是我就去论坛参加征文,写一些调侃类的文字,没想到竟频频获奖。后来我棋也不下了,整天泡论坛里跟一帮小丫头联诗作对,认识了好些朋友,引来不少红粉知己。

他常说:“你没事儿去聊天室找找,看还能不能找到好的。”

我知道他是对这个领域特别想往,自己又不能随便深入,于是把我作为一种媒介,来满足他的好奇。

那时的我,傻得出奇,对于他的话从来不往心里去,还在他的话里描绘着三个人各取所需的情景。

聊天室呆得时间长了,渐渐感到苍白,人们隐藏在谎言背后的交往缺乏真诚,毫无滋味。

那段时间,我见过几个网友。许是目的不纯,也或者是有他做对比,找不到一点感觉。每次见完都要跟他抱怨。他则嘿嘿笑着问我:“你没告诉他真名吧?没把他领家来吧?”怕我泄露天机。

当时,我和他都没意识到我们的这种心态,把这当成了一种娱乐和消遣,没想到这种思想为我们的感情埋下了一颗最大的地雷,而电脑就是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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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爱是一切——电脑开阔了视野,增长了见闻,丰富了知识,同时也带来无限诱惑,使人的心渐渐不再单纯。

通过电脑,我知道了润滑You,并于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带了口罩在路边的小店里买到了两种,一种是有收缩作用粉红色的,挺贵,使用时我只觉得真真像一团燃烧的火进入了体内,我承受不了,坚决不再用它;另一种是十分便宜的那种,液体颜色像水,没有刺激性,但随着时间变长,越来越不润滑,尽管如此,我们还是选择用它,因为它真的比唾液强。

在以往的两三个月中,我和他GJ的次数不多,主要是我承受起来太吃力,他不舍得,怕弄坏了,我们更喜欢躺在一起互相抚摸彼此,细语中亲吻,耳鬓厮磨。可是,自从我们一起看了几次片,看到那些人疯狂的进入,害怕的心就减了几分,再有润滑You,我们GJ的次数逐步增长。

我知道他喜欢进入,那毕竟不同于在两腿间空洞摩擦,温暖,舒适,紧骤,让人疯狂。而且,他是个征服欲很强的人,十分骄傲于把我全部占有。

自从有了润滑You,我的日子好过了很多,尽管每次完事清洗时都能感觉到后门边缘隐隐生疼,但整个过程我不再如以往般痛苦,甚至想到被他占有被他进攻被他用另一种方式爱着,心里总会升起一团神圣的火焰,烧灼他,也烧灼着我,而且他每次在我身体里经久不息地释放,都会给我带来异样的快乐。

在这个世界上,我属于他,完完全全,毫无保留。

那间房子的卫生间门上有一面大镜子,覆盖了整个门,自从看了同志片后,他尝试了不少体位,而最让他兴奋的则是抱着我,枪不离膛,一起挪到那面镜子前,看两个男人以交媾的方式合二为一。

他高大,健硕,白,两条粗壮的大腿张开,微曲着笃定的力量,两条臂膀把我紧紧嵌进他山岳一般厚重的身体里,像一只小狗。他眼睛迷蒙深邃,一眨不眨盯着镜子中害羞的我,兴奋中亲我啃我,一阵阵风雨,一阵阵雷鸣……

我最喜欢的的体位是趴在床上,一方面是这样可以拉长我的容量,使他那长直坚挺的枪身不至连根没入,捅得我腰像断了一般;另一方面我可以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让他看见我的窘相,也埋藏着我的羞辱感。

那时,我并没有所谓的快感,因为那可怜的尊严和曾经的阴影。但不知为什么,我却特别愿意让他进。我知道他喜欢,我愿意让他喜欢,给他我无怨无悔。那是一种非常伟大的情愫。

他留恋和我缠绵,又时常担忧我们的状态。于是,我和他之间矛盾的生活仍然继续。每次知道他要来,我都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烧好热水,洗净自己,不停望向窗外。

他来了,接下他手里的东西,帮他脱下外套,挂好,再帮他脱下外裤,再挂好。他是一个手脚火热的人,一进屋必须要脱掉袜子。他的脚一点不臭,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味道。

从整体上看,他的手脚与身体比例均匀,看不出有多大。但若以我的手脚去跟他比对,大小立即分明。

我喜欢他宽厚的手掌,喜欢他匀称的手型,他那十根粗壮手指和手背上蓄意滋长的毛,总能给我以雄性和野性的冲击。还有他的脚,白皙,通透,不肥不瘦,十根脚趾饱满均衡,黑黑的毛散落其上……

穿衣服时,看不出他有一百七十多斤,可他脱下衣服后,便不由人不信。

他一点不胖,也没有浑身纠结的肌肉,但他的肉饱满、厚实、紧致,遍布在全身各处。且不说他的身体,就那两条胳膊和大腿便粗壮得让人心跳加速。每每看到他伸展四肢躺在床上,尤其是看到他那两条壮硕、细白的大腿,无比厚重着从容陷落在柔软的床上,我总是禁不住爬上他的身体,躺在他的怀里,抚摸。

他真的很白!他的皮肤和他的白,散发着健康的光泽,一度让我怀疑他有着西方白种人的血统。但是,他没有。追溯到上世纪,他们家是山东的一个大户,做官才移迁东北,落地生根。

他胸前有五颗痣,远看不到,近观却很是清楚。那五颗痣是红色的,晶莹通透,微凸,如米粒的横截面积大小,三颗呈三角排在心窝,一颗在乳下,一颗在心坎,错落有致。我常让他去看看相,这五颗痣绝对是官运亨通的标志。可他不去。

他休息或睡觉的时候,总是仰躺在床上,四肢伸展,极少侧卧,从不趴伏。等发泄完,他就这么惬意地躺着小憩,我就会伏在他的身上看他微闭的眼,耸隆的鼻,紧抿的唇,或者捋弄他的眉毛。

他的眉毛浓黑粗亮,两条眉毛中各有一根极长的,从眉中直至眉梢,如果不仔细很难发现。

他的毛发生长很特殊,头发浓密,眉毛浓密,胡子浓密,手毛脚毛浓密,腋毛浓密,Y毛浓密,可他没有胸毛,也没有脐毛,就连小腿上的毛都不是特多,看上去十分干净,浑身上下流露着富贵。

他的头发被我说成像流氓后,他留长一些,但是看上去依然那么桀骜不驯,依然像个黑社会,一如他的性格。

他只要躺在床上就不动了,想亲就把我拽过去亲,想抱就把我放在他身上抱,喝水我给他倒,甚至我还曾口对口的喂过他……那样子,就像旧社会的地主老财,很是享受。

他的确是被伺候惯了,我做饭或打扫卫生的时候他从不伸手,看见油瓶子倒了都不会去扶一下,如果我不盛饭,他会一直坐在桌子前看着,每次出去吃饭,我都会把他的杯碟碗筷擦干净摆整齐,开始只是出于礼貌,渐渐就形成了习惯。

有次他走,帮他穿衣服时我说:“你顺便把垃圾带下去,省着我还得特意下楼。”他穿戴整齐,目不斜视,去门口穿鞋。我把垃圾提过去,跟他发贱,“你就带一下呗,顺手的事儿。”他斜睨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我天天不是给你带这就是给你带那,都快赶上佣人了……你现在又开始让我倒垃圾了?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的脸突然红了,不是被奚落的红,而是看着他那不可一世的表情,心莫名饥渴。

我喜欢他那一身贵族气息,喜欢他男人的心。

那个时候我就总在想,老天是不是看到了我的孤苦,特意送来这么一个人,陪着我,伴着我,将我的心塞得满满当当。

而那时,我从没想过把他据为己有,一直有种即将离开他的错觉。越是这样,我就越加珍惜我们一起的时刻。

我经常告诉自己:不改变他,我就是喜欢他这个样子,包括他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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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说明及感谢——写这篇文,一直瞒着他。他不愿意把我们的事被陌生、不了解的人知道,更不愿我熬费心血。

前些日子,我常常半夜写文,以至于早上起不来,他很是担心,怕我晚上不睡觉又在想东想西。我也怕他担心,所以跟他说了实情,并保证以后不再半夜写。

他对文学不感兴趣,尤其是缠绵的酸文,因此他很少看我写的东西,不屑一顾。他只担心我的身体。

以前我写过一篇近四十万字的小说,在一个网站上颇受广大网友的好评,可他只是看了一些评论后浮皮潦草地读了几章,把我批驳得一无是处。

他说文学创作不是讲故事,需要讲求技巧,合理穿插,最重要的还是刻画人物。寥寥数语说得我心服口服。

写那篇小说的时候,他虽然不看我写的正文,却时常关注评论,他觉得那些意见和建议对我很有帮助,并教导我虚心接受和学习。但他从来不留只言片语。

我这篇文,没往小说的形式上写。如果是小说,那么前面的部分将需要至少十万字才能贯通。我喜欢这种记述方式,平淡地一步步推进,不用绞尽脑汁去构思,去铺垫,想到什么写什么,轻松而淡然,我很享受。

有些人说,这篇文像小说。那么,就当小说来看吧,喜欢就好。如果有什么疑义,请大家畅所欲言。

很庆幸有这么多人看这篇文。我的感觉就像坐在茶馆里,茶袅烟飘,一群热心的朋友围着,听我一铺一节讲述那难以启齿的过去。这些朋友不时唏嘘,不时感叹,鼓励我,祝福我,让我的心里感到温暖。

谢谢朋友们!真诚的感谢!

——2011年3月10日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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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生命中的天堂——他不抽烟,不喝酒,只偶尔打打麻将,打打球。

我那时烟戒了半年多,平时不喝酒,关键时刻往往能在酒桌上呈一把英雄,但只要是跟赌博有关的东西我一律远离,甚至不买彩票,不炒股。

他常说自己最像同志的地方就是不抽烟不喝酒。

他非但不抽烟,亦反感抽烟,只要有抽烟的人在,便拒绝上牌桌。他酒精过敏,喝一杯啤酒就得扎吊瓶。儿子随他,也不能喝酒。有时他常感慨,说现在的社会不能喝酒等于半个废人,同时也替他儿子感慨一下。不过他说,幸好儿子这方面不随他。他儿子特别好女色。这让他无奈又很欣慰。

由于多年的辛劳,加上胃病,我看上去有些偏瘦。平时单位里的人常说我要是再胖点就帅得完美了,我常常调侃着回答说,谁要是能把我养胖,我就嫁给谁。

有时躺在他身边,我总感觉心里不平衡。他那么大,像座山,我被他对比得真像一只小狗。于是,就把跟同事的对话说给他听。他虽然不鸟什么嫁不嫁的,却十分希望我能再胖点,因此我若不按时吃饭,他就会很紧张。

他手脚特殊热,我正好相反,即使夏天手脚也是凉的。我说:“手脚凉,没人疼。”他马上把我手握在他的大掌中,把脚夹在他的两腿间,说:“我疼。”十分动情。

从始到终,我都知道他心里有我,分明真切。但我更知道,他不属于我,他更需要自由。我对电脑特别痴迷,什么都想尝试。我记得那时用过一个下载软件,叫P什么O的,可以分享到一些**,经常是下了一夜,结果到早上一看,一直卡在一半上那种。

通过这个软件胡乱加了不少好友,目的就是为了分享,能下得快点,期间跟一个下片的人相互沟通咨询(我们当时都不是很明白),渐渐熟悉。

根据聊天,感觉这个人挺实在,说话从不藏着掖着。于是,我们互加了球球,没事就在一起唠嗑。这个人的球球名,叫天堂。

天堂是个0号,比我大一岁,大学毕业后参加了工作,离我们这个城市很近,为人性格比较蔫,沉闷中又透着一点洒脱。他经常说:“天涯(我球球名),我昨天见了个大爷们,挺喜欢的,可是今天再打电话就找不到这个人了,是不是又被我吓跑了?”

听他那么抱怨,我常常笑的不行,笑过了又可怜他。于是,我把“成功”的经验分享给他,希望他不要随便,把最初的纯真留下来,给大宝那样的男人。

他特别羡慕我和大宝,也很信任我,经常开了视频给我看(我没视频),边看边聊。

从视频上看,天堂绝对是个帅哥,而且非常帅,无论是气质还是长相堪称极品。有时候我就想不通,像他那样的帅哥,怎么就没人珍惜?

我跟天堂的交往早跟大宝说过了,他不甚了了。然而,有天他来,正好天堂在线,而且开了视频。大宝一见,果然惊讶,再一次肯定了我的眼光。

“怎么样?有啥想法没?”我调侃着问。

开始他不发表言论,只是一见天堂的视频眼睛就转不动,我又总是撩闲,他故作深沉,说:“这小伙长的真不错,看着比你还好看,又是个大学生,素质不能差。你想,他不在咱这座城市,不用经常见面,离的又不远,赶上休息偶尔来呆一天两天不是也挺好?咱们三个人……”

其实,我也挺想让他放松放松。他是有背景的人,不能随便,憋闷了这么多年也不容易,而且他十分向往那种无拘无束、丰富多彩的同志生活。他常暗示我,我们不属于任何人,谁也不能限制彼此。那时,我的心里从来没有束缚他的念想,更没有束缚自己的意识,我之所以老老实实呆在他身边,并不是我没去找,而是根本找不到。因此,对于他的这番话,我并不感觉意外。

然而,听了他的话,我还是禁不住心生醋意。但这醋意很快就被我的理智湮灭了,说:“我就怕人家看不上你。”想给他浇一盆冷水。

他是个内敛,心计深沉的人。我想他能感觉到我的不快。于是,这个话题便告一段落。

某天逛街,他把我拉进珠宝店,非给我买了一条白金项链。本来我自己有一条黄金的,不想买,可他偏说白金的好看。后来才反应过来,当时天堂就带了这么一条白金项链。

轻松愉快的日子总是飞速,转眼夏天接近尾声,金秋捎带着一抹凉风,不知不觉悄悄来袭。那时,我们已经认识半年多。

我以为,天堂离我们很远,就像存在于一个虚幻的世界,遥不可及。

然而,天堂不过是一张车票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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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更换主角——电脑对于他来说,至今仍是个白痴。开始是因为不感兴趣,后来是被我逼迫得不敢有兴趣。

记得那时,我总是无形中给他灌输我所学到的电脑知识,可他是个头脑有防护盾的人,不想接收的信息,一律过滤掉。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看我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在我背后说怪话:“你看看你,又是球球,又是雅虎的,天天四处勾搭,多潇洒!你看看我,啥也没有……”委屈得好像我限制了他一样。

“不学着弄,你怪我啊!”我跟他顶牛。

“我敢吗?上个聊天室都去逮我……”他继续委屈。

“我是去逮你啊?我也是去聊天……你怎不说你心里有鬼呢!”说聊天室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某天我在聊天室里闲逛,有个人发来信息,我回了他基本情况后,这个人风一样下线了。当时我就纳闷,这个人怎么这么怪?想想怀疑是他。那几天我就经常蹲聊天室,起了各种诱饵名字,终于有一天把它逮到了。

他的聊天方式很特殊,从不报自己的情况,就那么跟你闲扯。然而,就是他这种闲扯,对很多人来说十分具有杀伤力。

他很诚实,要么不承认,要么不说话,一撒谎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那次聊天室事件,他经不住我的严刑拷打,最终承认。我觉得,聊天也没什么不可,何必躲躲藏藏?我不是也经常去聊天吗!就根本没怪他。敢承认就一条汉子。不想今天却被他拿来将我。

“不就是球球嘛,有什么了不起?我给你弄个。”我大义凛然。不但给他申请了号码,还教他怎么上,怎么加好友,怎么聊天。

那天晚上,他拿着写有球球号的小纸片离开,我并没有意识到危险临近。我只觉得,我这样大度地去对待问题,总比小气地控制他强。

然而,就在那个晚上,一盆冰水灌进了我的心里。

当时申请球球号时,我拿给他的号码和我的互加了好友,而且我登陆球球向来都是隐身。

那晚大约十一点多了,我睡不着,就登了球球。上去后发现他在线,有点吃惊之下给他发去了询问信息,可半天不见回复。再看好友列表,天堂也在。

心里猛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兆,破天荒第一次这么晚拨通了他的手机。

他不是不会撒谎,是不愿,更不屑撒谎。我问:“在哪?”他说:“在单位。”我问:“怎么在单位?”他说:“睡不着。”我问:“你是不是上球球了?”他说:“我要下了,回去睡觉。”我问:“我球球上叫你,怎么不回?”他说:“啊,我才看见。”并给我回了条信息。我问:“你是不是跟天堂聊天呢?”他说:“我要走了,挂了。”然后,真的看他下了线。

第二天,他早早来我这,买了我最爱吃的豆腐脑和炸鸡柳,跟我嬉皮笑脸黏糊。

我不依不饶,问他:“昨晚是不是跟天堂聊天?”他说:“是。”我问:“你怎么知道他的号码?”他说:“从你这看的,用手机记下来了。”我直接无语,很受伤。

他一再跟我狡辩,并用我们之前的约定作为筹码,意欲说服我接受天堂。可我不知道怎么了,从前的那些默许一瞬间全部成为空谈。我说:“要找你上别地找去,天堂是我朋友,绝对不行。”

他很失望。但面对我也没办法。

我把他那个球球修改了密码,从此不再跟天堂提他一个字。我觉得,是我自己在导演着一出引狼入室的大戏。

可是,这出戏已经开场,主角不是我。我只能扮演个不称职的导演,半路叫停,却没人肯听。

他第一次在视频里看见天堂就喜欢上了。这种喜欢,完全可以理解成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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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此去,万事皆空——生活不是童话故事,荆棘铺满,沟坎遍地,幸福是苦难中品咂出的一丝来之不易的甘甜。

在那个同志领域神秘面纱被刚刚揭开的时代,初尝禁果的人们无法安于现状,兴奋中探索着未知,找到一个好的,还以为会找到一个更好的。同志世界隐藏在阳光的背后,远离了世俗、道德、伦理、法制的保护,于网络中迅猛壮大,表面上欣欣向荣,背地里大多数人都走上了歧途,迷茫不知归路。

人的心态大多相像,他是,天堂是,我也是。只是我没有找到一个比他更好的,但我一直在找。

他不能给我真正的安全感,不定时的分离期总使我恐慌。

对比之下,我不比他高尚,不过是谁先迈出了这步的问题。

或许,这就叫现实。

对于我修改球球一事,他只不经意间问了我一句:“球球怎么上不去了。”我说:“我也上不去了。”他听后的眼神闪过一丝不信,却并未深究。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如既往,我也没有过多纠缠,这件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就像一场梦,醒来一切了无踪迹。

北方的春天迟迟不愿到来,而秋天又极其短暂,还没等人们品出凉爽的滋味,风中已捎来了彻骨的冰寒。

有了上次这件事,我们依然卿卿我我,缠绵不断,只是他再不提分开,我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投入过深,于是尽力克制自己。

或许,跟他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各取所需。

他开始张罗给我买房子,整天在网上查找,看房。他说他这些年没多少积蓄,但还可以买一间单室,够我住就行,认识一场,也算对我有所交代。

我不同意。跟他交往,完全凭我自愿,彼此平等,无需“交代”什么。我告诉他,让他放心,无论倒了何种情况,我都不会做出如找他家,或者找他单位,甚至告发他的地步。我的态度十分坚决,从来不去看他选中的房子。

无功不受禄!尽管那时房子还很便宜,但对我来说,仍然难以接受。(后来他常常抱怨我不成财,当时没买那套房子)

那段时间,他给我介绍个对象,是本市驻南非的华侨女儿,据说挺有钱的。我拒绝了。我说:“我的事真不用你操心,我的未来不操纵在任何人手里。”

那段时间,他还为我争取到了一个澳大利亚陪读的机会,他告诉我,钱不用担心。我仍旧拒绝。

那段时间……天空的颜色变了。空灵的蓝,预示着分离。

我一直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承受这样的分离,他和我,我和他,不过是人世中偶尔交集,转瞬便会平行着各奔东西的路人,谁也不是谁的谁。

他从来不说分开的话,我不知道他那段时间到底怎么想。但我心里早已默默做好了准备。

有一天,他见我高兴,边哄着我,边再次提起了天堂的事。他的中心思想是,想通过我让天堂来玩几天。

他说:“就当交个朋友呗。”

我明白他的意思,问:“天堂来住哪?”

他答:“就住你这呗,你天天闲着也闹心,他来还能陪陪你。”

我有些吃惊,一个多月都过去,他还惦记着这事儿。于是,问:“住我这,你就不怕我们晚上发生点啥事儿?”

他笑:“那有啥地啊!”

看着他那一脸无所谓的笑,我没继续再问,我怕他说出三个人一起住的话来。

我说:“不行!”

“你看我好好跟你商量……”他不笑了,“要是我想让天堂来,哪个宾馆不能住?不就是怕你多心想歪了么!”

其实,现在想想,或许他真的是单纯的想让天堂来玩几天,没有龌龊的想法,但他想见天堂的人,并于接触中更多了解他还是有的。

可我那时不知为什么这么排斥天堂,一口回绝。我说:“你爱让他住哪就住哪,别往我这领。要不,我给你们倒地方,我走。”我这个决定是错的。

他见我真不高兴了,说:“行了行了,我就是闲地,不来就不来,我又没说非让他来不可。”

这段谈话就这么过去了,同时我的心也冷了。

天堂确实比我好,大学生,工作体面,长的帅。我算什么?一个当了几年兵,打了几年工,依然无法泯灭身份的农民工……

这个世界上,比我好的人太多了!

经过深思熟虑,在一个清冷的初冬,我下定决心去石家庄大妹那帮她打理药店。在此之前,他一连三天都没来我这,说是忙。

那天,他正在打麻将,美其名曰:应酬。以前我跟他说过石家庄大妹一再让我过去帮忙的事儿。电话中他听说我当天就走,他没说别的,只告诉我他实在脱不开身,但会马上打电话安排车票,并让我去拿。

我以为,他多少会有所挽留,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答应,还热心地帮我办理了车票。

本来我还有点犹豫,见他这样,一颗心冰冷如铁,去意坚决。

与他,从此陌路,再无瓜葛。

我妈常说我心软办不成大事,到关键时刻不该硬的时候又狠得没边。我妈是个农村妇女,没什么文化,有点泼辣,但她在某些方面属实不简单,对自己的儿女更是了如指掌。我与女友分手的决绝,便可见一斑。

去他指定的地点,很顺利拿到了车票。趟着凉丝丝的风一路走到“家”,我的心里弥漫着汹涌的悲伤。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

经过两次搬家,属于我的个人物品所剩无几,只有一包衣服。

换上原来的旧手机,摘下他从美国带回来的手表,除去脖子上他坚持要买的项链,脱去身上他买的衣服……猛然间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全身竟然全是他的东西,就连裤头都不例外。

一下午,我把自己的物品装裹好,又仔仔细细收拾了一遍屋子。租房协议和那些物品放在床上,还给他留了一封信。

一遍遍环顾四周,一遍遍踩踏着这间房子,里里外外不放过任何角落。冰箱,彩电,热水器,洗衣机,锅碗瓢盆,桌椅,衣柜,电视柜,床褥,风扇,茶几……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说不完的故事,这里每一寸地方都泼洒着缠绵的爱欲,这里留下了或许是我一生最甜最美的一段时光……从今往后,这间房子不在是我的了,也许不久的将来会迎来新的主人。

当我打开床头柜的的抽屉,看到那一串佛珠,还有一个挂着红绳的铁牌,我心中的悲伤呼啸着难以遏止。

回首过往,我笑得多么牵强!再看看前路,一派迷蒙……

漫漫人生,莽莽征程,凄冷的风肆虐,冻碎了希望和梦想,成一片肮脏的破布,于干瘪的枝头飞舞着颤抖,黄沙满眼,天地苍茫,我只是孤单一个人,徘徊着,无助着,挣扎着,踽踽然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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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远去的心——

那串佛珠和铁牌,是他十一期间单位组织庐山考察时给我带回来的。一串紫檀木香珠,色泽很好,珠子颗颗饱满均匀,上嵌观音坐莲像,栩栩如生;一块月饼大的铁牌,是个廉价的纪念品图绘,但那上面却刻着我的名字。

每当看到这两样东西,我都会想起他去庐山时的心情。

他不在这座城市,我异常恐慌,感觉自己被抛弃在无垠的沙漠,紧张,害怕,无依无靠。

他坐飞机去时,我并没觉怎样,还想着他不在了,正好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省得整天时刻等着他临幸。

然而,他走了,我突然觉得天地异常空洞,整间屋子都透着说不出的冷。看电视时,不经意看到了一条飞机坠毁的新闻,这让我没来由开始惧怕。我知道他和同事领导在一起,很不方便,但我还是一遍遍给他打电话,听到他的声音,我才能吃下饭,睡着觉。

他回来的那天,因为太晚没给我打电话,我就整整一夜没合眼,一直煎熬到天亮,到他出现为止。

他不是个浪漫的人,非常不是。这么多年,我生日或节日,他除了请我像平时一样吃顿饭外,就是放下手头的一切也要与我亲热一番,从来没给过我惊喜。

我一直觉得这串佛珠和那块铁牌,是他送我的所有东西中最具意义最珍贵的两样东西。因为,在身边时刻有领导同事的情况下,在那个风景独秀的庐山,他能排除万难偷偷地给我买佛珠买铁牌,而且上面还刻了我的名字,说明他心里想着我,这让我感到了温暖,还有不小的感动。

记得当时,他兴致高亢地把这两样东西交到我手上,已经一夜没睡的我,泪眼迷蒙,被他搂在怀里心疼……

当我打开抽屉,再次看到这两样东西,我又怎能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我决定把这两样东西带走,为自己的心留一丝温度。

一切都收拾停妥,我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等待时间。天渐渐黑了,没开灯,也没开电脑电视,就那么一个人静静地默默地坐着发呆,一整天没进一粒水米。

我知道我是坚强的,短暂的失落和悲伤很快就会过去。在这个世间,我就像一株倔强的小草,无论风吹雨打,水淹火焚,我都能耿宁着活下去,即便一无所有,即便血流如倾……

夜,初熏。窗外是繁华的都市,万丈红尘,一盏盏孤寂的灯融合交织,成一片孤寂的海,于冷风中璀璨着各自的彷徨。屋子里异常清冷,彻骨的冰寒扩大了我的心碎,也空旷了我微微的叹息。

那一刻,时光放缓了脚步,生怕碰碎了亘古的孤独,侧耳倾听。

人生,就像一张冗长的画卷,一幕幕精心布局,一笔笔细心描画,可回头看看,那些曾经的美丽,曾经的旖旎,丝毫不见踪影,整幅画卷满纸苍白,唯留一个个或大或小的黑洞,在单调地演绎着痛苦,深刻着破败。

谁能改变呢?是你还是我?抑或我们都不过是光阴喘息中赤脚奔跑的人儿,终究留不住转瞬即逝的风景,在苦难中疲惫,在挣扎中干涸,在切割中疼痛,在无奈中慢慢老去,最后消失于须弥之中,让曾经的一切,随风飘散……

问天,天无言。问地,地无声。岁月奄奄待毙,无力着摇响了风铃,等待远行……

那一天,我将坐上夜里十点十分的火车,去往一个陌生的城市,直到忘记所有。曾经的同事,曾经的朋友,过去的一切,务须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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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卑微or逃离——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苦难,我都坚信自己终会咬紧牙挺过去,总有一天依旧昂首挺胸,淡然地行走在天地间,行走在阳光下,行走在风里。

外表看,我挺淡定的样子,其实我有些敏感,特别容易捕捉到春悲秋殇。因为这,我很早就不看诗也不写诗了。细细品读,你会发现,诗里布满了疼痛。

记得那晚快到九点了,他给我打来电话,说自己从麻场上逃脱,要来送我。

“不用了。”我说。

“怎么能不送呢?”他调侃着,挺高兴的样子,“宝贝儿出这么老远的门儿,我怎么也得送送。”

“真不用了。”我没告诉他,这一去不再回来。

“我现在开车,就快到了,你下楼,找个地方吃点啥,我晚上没吃饭,光着急了,好不容易才找个人替我,今天有领导……”他说着话,依然是让我不能抗拒的语调和语气。

不知何时起,他的霸气总能轻易瓦解我的坚硬,使我的心不得不柔软。

我背着包站在路边,他开着车停下。当我或许是最后一次坐上那个熟悉的副驾驶位置,他眼珠不错地看我。

“怎么穿这身儿?多土!”他夸张地皱了皱眉,“回去换一套,有好的不穿穿这玩意……”

“就这样吧。”我说。冷冷地不看他。

“咋地?不爱去?”他疑惑地问。他平时不愿看到我今天这样的脸色。

“没!”我缓和了一下情绪。

“那就高高兴兴的,又不是什么坏事儿……你去考察考察,要是开药店真行就给我打电话,我早做准备,这毕竟是你一辈子的事儿,要是感觉不行就回来,愿意干干点什么不行。”

“嗯,走吧。”我说。

他不解地在我脸上寻摸了半天,然后发动了汽车。

“想吃什么?”他开着车问。

“你把我送到车站扔下就行,你自己找东西吃吧,我不想吃。”我的头有千斤重,垂着。

“嘿,”他突然笑了,伸出一只手抓住我,摩挲,“宝贝儿这一走说不定得个十天半个月的……要不,咱们回去呆会儿?”他的意思是回家亲热。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忽冷忽热,让人摸不透他心里到底想什么。

听着他的话,手被他握着,我的心没来由拱起一团火,砰砰跳动。但是,我说:“快到点儿了,别赶不上火车。”

“那……还是去吃点啥吧,省着你半夜又饿。找点儿好的吃。”他知道我晚上有吃东西的习惯。

从三月末,到十一月初,七个多月的相处中,我不知道他究竟了解我多少。

或许,是我隐藏得太深?还是他根本不愿认真阅读我的内心?抑或我们都太笨了……

“我真不想吃。”我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他不说话了,眼睛直视着前方笃定中开车。我知道,我一定又让他范堵了。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车悠悠穿行在都市的洪流中,那些熟悉的路口,那些熟悉的一切,疯狂从我眼里一晃而过。悲伤在疼痛中一点点汇聚。

舍不得!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历数过往,在苦海中独自游弋的我,早已经习惯了。跟他的这七个月,我感觉自己活得像个王子,被宠着,被惯着,被粗心的他细心地呵护着。这样的生活,是我穷极所有幻想都不敢奢求的幸福,我不愿舍弃。然而,这样的生活又能持续多久?我的尊严不允许我等,等他厌了,等他倦了,等他把我抛弃……所以,我只能选择在一切尚未到来之前,一个人默默逃离。

人生能有这样一段快乐的时光,已属难得,我毫无怨尤。现在走开,这段美丽会常驻心中,若等到真正的严寒袭来,除了被伤害被冰冻之外,绝望中的我还剩下什么?

我一向有自知之明!

他一句话也不说,面色阴沉,周身蒸腾出一股灼人的烦躁,压抑着时间和空间,也压迫着我心。

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轻易就能看出他面前的我的内心,但他从不说破,只用冷淡代替了热情。

平时,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不高兴,不喜欢我电话中没精打采的语气,即便心里再不舒服,我也会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给他,即使是刚刚从睡梦里醒来,接起他的电话,我也会立即驱赶走梦魇,快乐地和他对话。

可是今天,我不愿强迫自己。我真的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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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离别的车站——夜晚的车站,相对冷清。稀稀落落的人影,晃动着行色匆匆,稀稀落落的车,毫无章法地停滞在广场上,这个演绎分合的场所充斥着与我毫不相干的迷乱。本来,我不让他进来,外面放下我就好。可他不说话,开着车直接进了站里,一直把我送到候车室的门口。

“先别进去,等着。”停下车,他冷冷地说。依然不看我。

他潇洒地拉上手刹车,熄火,开门,动作一气呵成,镇定从容,但听一声门响,他那高大如山的身影便消失在车门之外。

他生气了吧?他烦心了吧?他无奈了吧?

他一直不希望我把这份感情看得太重,不想我总是纠缠在儿女情长之中。他对什么情啊爱的向来免疫,他说都是老爷们,说这些太腻烦。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但却鬼使神差跟他一起度过了七个多月,还在这段日子里用尽所有的力气品咂幸福……

我真的幸福过了。综合主观因素,他是一个不错的好人,外表强硬,内心善良,心胸宽广,待人真诚。除了小说中描写的那些完美人士,我想现实中很难再遇到他这样一个人。

就花钱一事来看,我的自尊曾十分反感过,但用心想想,这个世间除了父母,谁还会这么具有诚意,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花费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金钱?而且不是一回两回,也算不小是数目。

他那么慷慨的作为,不过是想让我过得舒心,想让我开心,只是为了看我舒心和开心而舒心、开心。仅此而已!

以他的条件,完全没有必要用花钱来收买我。

也或者,他只是为了买一份尽力,买一份坦然。但这对于两个男人之间的交往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不是他的什么,不是他的永远。我只是一个早晚要离开,注定成为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我不是他的唯一……

扬声器里,懒洋洋的报站女声抑扬顿挫着傲娇,回荡在车站广场上,也钻进了车缝,搅扰着我的坚决。不时有人从车前经过,于冷风中交谈着什么。候车室的大门里,出出进进的人影络绎不绝,匆忙的神色讲述着离别。

好一会,他回来了,拉开车门,递过一袋水果,一袋吃食,然后坐上车。

“破B车站,都快穷死了。”他极少抱怨,更相似在找话,“不爱吃这些,车上有卖炒菜的,自己买点儿。”

我捧着两袋沉甸甸的东西,听着他说话,心无着无落。我本不想拿这些沉东西,但想他已经买了,就不再啰嗦。

“你保重,闲的时候去房子那看看……我走了。”伸手勾住两个袋子的提手,我准备开门下车。

他一把拉住我,“还早呢,这都到了,急什么?坐一会儿。”还是那个语气。

我被他拉着,坐在位置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别不高兴,也不是什么坏事儿……”他松开我的手,还是那些话,“咱俩老这么着也不是办法,你这老不上班,将来怎么整?我又不能照顾你一辈子……

“这段时间我也看出来了,你心里不舒服。我知道你为啥不舒服,可我开始就跟你讲明白了,在一起就得大度点儿,放开了,整天婆婆妈妈的有什么意思?

“宝贝儿,像咱们这样的人不容易……你说咱们自己都不能互相理解互相帮助,别人就更不愿意理解你帮助你了。可你……

“你要走了,别的话我也不多说,到了那边儿先给我打个电话,有什么事儿及时和我联系。我不是撵你走,是不想看你沉在这里。要是你小妹儿那边儿开药店真行,你不也得回来收拾东西吗?要是不行你就回来。看你这么不高兴走,我心里能得劲儿?你从来不为我想想……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感叹着,从里怀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个你拿着,穷家富路,顺道也出去散散心,挺好。”塞进我怀里。

“不用,我有钱。”我把信封放到了两个座位中间。

“拿着你地得了。”他急了。被拒绝,是他不能承受的憋闷,“你别以为我有钱没地方花……也不知道咋地了,给你花钱怎么就这么心甘情愿?一个字儿:贱!”

尽管他生长在宦世之家,却不是真正的纨绔子弟。我们出去吃饭,他从来不点满桌子菜,够吃就行。有时我们在家吃饭,他已经吃完了,但看我剩下菜饭,他经常把碗底打扫干净,并一再说我败家。还有很多事情,都能让我看出他的节俭。这种节俭不等同于抠门,是一种累月经年所养成的个人素质。

然而,他一再为我挥金如土。

不用看,这么厚的信封,里面应该是五千。

我家有三个孩子,姐姐,哥哥,和我。本来父母没想要我,但哥哥三岁的时候摔了一跤,碰了脑袋,总是抽得口吐白沫,父母怕哥哥长不大,所以才生了我。那时,计划生育的大潮已具规模,因为这,我们家还被罚了一笔款,因此我的名里有个“超”字,意为超生。

小时候,我是在奶奶的背上长大的,晚上也是挨着奶奶睡。父亲是个司机,性格较沉闷,整天阴沉着脸,从来不知道关心孩子,在我的记忆中他没碰过我一下,没打过,也没抱过。母亲是个地道的农村妇女,父亲出车后,家里的农活都是她一手料理,一到农闲,又要背着哥哥四处求医,晚上睡觉也把哥哥放在身边。

在我聪明伶俐的对比之下,哥哥显得有些呆笨。至今,尽管哥哥已结婚生女,可母亲仍然觉得愧对哥哥,认为哥哥应该象我一样聪明,变成这样是她作母亲的责任。因此,母亲一直把哥哥作为她生命中的重点,把母爱全部倾注在哥哥身上,尽管对姐姐和我也很爱护,但却无暇顾及。

奶奶只留下两个儿子,一生无女使她特别喜欢女孩,对姐姐是有求必应,爱护得如眼珠一般。而我,自然成了大人们心中的侧重点,她们只把好吃的留给我,把更深的爱灌注给哥哥和姐姐。

我小时候真的很像一株野草,无病无灾,一口气长到了十六岁,而且学习很好,从来不用大人操心。对比之下,哥哥确实很不幸,抽疯的毛病直到十三岁才好,因为大脑受到震动,尽管不傻,却比我和姐姐笨些。

渐渐长大,早已经忘记了小时候常把自己的一份好吃的让给哥哥的事,在姐姐的抱怨声中,心里也开始责怪母亲偏心,同时也真的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多余的人。直到后来当兵,母亲哭了两年,奶奶也因为想我而一病未起,离家在外,才真正领悟到亲情的可贵。

我的家人都非常爱我,包括我的父亲。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可是,我缺爱的事实已经奠定。在我记忆中,我从小就养成了独立思考独立决断的性格,很少被家人重视。

跟他一起的这七个月,我内心自幼便麻木、空洞的一隅,像似忽然被唤醒,被关心和重视填充得满满当当。

抛却目的性,他是我有生以来对我最好的一个人,包括我的家人在内。

如今,听着他的话,看着他塞过来的钱,在这即将离别的当口,我真的能做到心静如止,平和着跟他说再见吗?

我没有那么伟大,也没有那么高尚,更没有那么坚强。

不自觉间,胸中翻滚着滔天大浪,汹涌着上冲,鼻端发酸。

但想想我们的未来,还有他近段时间刻意的冷淡,我还是忍住了。我不想让他小瞧。尽管在他面前,我的骄傲早已灰飞烟灭。  “这钱,我真不能要。”我说着,把钱再次还给了他,“在一起你花钱,你高兴,我什么也不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看到我递过去的那些钱,更确切地说是看到我那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他的火气便来得极快。

“怎么不一样了?”他轻蔑着我的造作,“跟我你用得着装吗?大老爷们儿老整那些假假咕咕的事儿……”他说着话,像似意识到了什么,伸过手扯开我的衣领,见我脖子上带着我以前的项链,看了看我里面的绒衣和内衣,又拽过我的胳膊看那早已不在的手表,还看了一眼我穿的鞋。然后,他张大了眼睛,惊愕中忽然明白了。

“所有的东西我都放在房子里了,你一去都能找到。那个房子,还有一个月到期,到时候想着交房租,租房协议也在,还有三个月期限,如果不住满,押金人家不能给退。”我作出一副淡然的姿态,跟他交代。本来这些话我已经写在信上了,只等上了车才告诉他去房子看。可他既然察觉了,还是亲口说的好。

他迷惑地看着我,眉头纠结,“你这是……?!”

“我给你买了两盒内裤和两盒袜子,都是你爱穿的,都是挑你喜欢的色,”我没理他,继续说我信上的内容。自从有次给他买了个裤头,他就再不穿以前的了,甚至内衣都让我给选。“这一晃,半年多了……我这次走,就没打算回来,咱们……就这么地吧!我知道这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对我的好,我心里有数,真的,这个世界上可能再没人像你对我这么好了……到了石家庄我会给你打个电话,等话费用了我就换个本地卡,如果没有什么事儿,我想……咱们还是不联系的好,省着分你的心……”我极力控制着,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你真是……”他无奈着急躁,“你说你……要走也得先跟我说一声啊!那一堆东西你让我怎么办?我能拿家去还是能吃了?都扔大街上?”

“那房子也不贵,你就续租着。你以后还能不找了?找着合适的,当是个落脚的地方。”我抹了把脸上的泪,说到他的未来,我的心恒定了许多。

“你又来了!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我是那样的人吗?啊,上大街划拉一个就往一被窝睡?”他一听我说这话保准急,就像是我在侮辱他的人格一样,用手拍着方向盘,叹着气,很是无奈。

我早已习惯了他这样,不为所动,说:“天堂不是要来嘛,正好就在那住,你们……”

我话还没说完,他“砰”地用力拍在方向盘上,把我吓了一跳。

“走吧,赶紧走吧,就这点儿事儿怎么就想不开?这么下去你得不着好,我也得不着好。早知道同志就这么回事儿,何苦当初……”

“当初怨我,要是我不接你的电话,就不能有后来,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也挺难受的……不管怎么说,我感谢你,你可怜我,心疼我,把我当个宝儿……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咱们早晚有这天,我不怪你,我把你对我的好都记在心里了。这么长时间,我一直都不知道该为你做点儿什么,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你也别怪我,我不想总缠着你,你有更多重要的事要做。我不知道过了很多年后你还能不能记得我,但这辈子我都会记住你,记住你对我的好。真的!你确实对我很好,你已经做到了,根本不用有一点儿内疚。可我呢……”我假装硬朗地说着话,可心早已瘫软成一堆烂泥。

忽然间,觉得他从来没有过的好,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清晰地证明。

他不说话,皱着眉阴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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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着腮边的肉,努力控制着自己几欲爆发的情绪。

“就这么地吧!”我梗硬着说。就这么地吧……“你不也说嘛,分开的这天就潇洒点儿……你腰不好,天儿渐冷了,一定要注意保护好,别像春天时候又犯病。还有,你以后找人千万不要告诉他你这个电话,也不要让他知道你是干什么,更不要往家领(我曾被他带去过家里一次,那时他家那房子刚刚装修好,还没住人),现在的人很可怕,你没见网上什么新闻都有,欺、骗、敲诈勒索,你这身份一旦遇到个心术稍微歪一点儿的就完……行了,我走了。”说话中,我狠狠心,推开了车门。

他再次一把抓住我。

回头,看到他一脸的愤怒早已被凄惶所淹没,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那一刻,我是多么希望他能挽留我,说他爱我,会对我好至永远。可是,他说:“一块石头揣怀里,半年也热乎了……你说你这一走,连个商量都没有……”

他说,一块石头揣怀里半年也热乎了。这句话让我很是动容,同时也让我很是伤感。

无论到了何时,我终究还是他怀里的一块石头。这,将是一个亘古不变的事实,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时光焦急地催促,到了该分手的时刻。

为胸膛填充进仅余的一点强硬,我摆脱了他的手,下车,去后面拿出背包,倔强着走进候车室。

本来,我告诉自己:不要回头!可是,我却在心里的一遍遍告诫声中回头看了他一眼,让满脸泪水就那么毫无顾忌地晶莹在灯光下。

他的车依然停在那里,风挡窗反射着澈亮的灯光,使我看不清他的人。然而,就是那个朦胧的,模糊的他的身影,被时光凝固在我的记忆里,每每掏出来看看,总使我泪流满面。

一刹那,既是永恒。

我背着包,拎着他买的水果和小吃,转回头上了二楼,任路人看我流着泪,边走边抽泣。

在候车厅里,我无助得仿佛末日降临。但我依旧咬着牙,告诉自己挺住。直到进站,我才像解脱一般跟随人流冲进站台。

那一天,火车开动时的汽笛,将我的悲伤送至巅峰。而我,手里攥着车票,哭得蹲在地上,就那么看着火车越走越远,心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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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路转峰回——

那晚走进候车室的时候,我是多么希望他能从背后叫住我,只要叫住我,什么都不用说,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扑进他的怀里,再不离开。

那晚在候车室里无助中痛苦着迷茫,我是多么希望他从人群中找到我,只要找到我,什么都不用说,我就会毫不犹豫地跟他回去,再不离开。

可是,他没有。

他永远都是最理智的那一个,不会给我任何缠住他的机会。当我挤在人丛中冲进站台的一刻,我比以往更清楚了这点。

我在他的世界里,不过是一块微不足道的石头……

泪,不停歇地奔流,止不住,控不住,从来没有过的伤心,没有过的绝望。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他的谁,各走各路,各自天涯。没有他我一样会活的很好!

然而,越是这么想,我就越觉难过,心中耿宁出的坚硬戳刺着胸膛,冰冷四溢,紧攥着疯疼。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哭是这么累人,头皮,肚皮,整个脸部的皮肤全都簌簌发麻,直累到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在写这段过程的今天,我依然觉得委屈。于是,拨响了他的电话。他在打麻将,听我前言不搭后语抱怨,他一个劲儿“好了,好了”地搪塞,怕旁边人听见。等他打完麻将,第一时间拨通了我的电话,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我嘻嘻笑着,接茬说刚才没说完的话。他并不真生气,只是怕被人听去了我的话,故意严厉。听我又再嘟囔过去的事,他不耐烦地说:“天底下就我这么一个傻子,让你玩得团团转。当时我就该坚持,就不会有今天。你这一天天,简直是破裤子缠腿,打个麻将都不消停。”我一听他还没完了,勃然变色,高声骂道:“你奶奶个腿儿地,你还有理了是不?”他听我冒了这句我们之间特有的粗话,嘿嘿嘿笑个没完。我说:“宝宝,其实你一点儿也不傻,就是特笨。”

(“奶奶个腿儿”是他对我惯用的亲昵骂法。其实不是“腿儿”,而是另一个特别肮脏的字母,为了写文不那么恶俗,污染大家的眼睛,顾用“腿儿”代替。这句话有段时间被他骂顺了口,好几次我都听他跟别人打电话的时候嘿嘿笑着骂了出去。等他挂了电话,我提醒他,他竟然不觉,听我说后恍然大悟,说:“没事儿,我能骂得出的都是关系不一般的,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于是,我不得不给他上课:“你这人怎么越来越没品呢!这话是好话?最埋汰的骂人话里也能排个前三名!以后你可得注意点儿个人素质,要不以后你跟领导在一起说话说不定都能顺嘴儿溜达出去。”他听了只是笑,以后照溜达不误。东北人,大多习惯这种粗俗,不拘小节,很少有人在乎。有天他跟我汇报,说他一个朋友对他也顺嘴儿溜达出这么一句类似的话,看那样子,他还挺高兴……插了几句闲话,咱们言归正传。)

对爱情而言,他的的确确是个十足的笨蛋。

那晚睡到凌晨,我被一直在响的电话吵醒了。睁开眼,还没来及提醒自己正处噩梦之中的现实,便看到了电话屏幕上我设计的特殊字符。于是,昨天发生的一切轰然入脑,残酷着清晰。但一看到这个名字,我又有些摸不着头脑。是他。

电话上的时钟被彩色的来电覆没,窗帷透进的天色漆黑,断定不出几点。可是,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家里睡觉才是,怎么敢给我打电话?

想想昨晚,我本不想接。但看着彩屏一直跳跃,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你到哪了?”他轻轻地问了一句。

那是一句什么话?我恍惚间没能完全领会他的意思,所有感知全部集中在他的声音上。

那是一串怎样的声音?干涩,生硬,沙哑,瓮闷……犹如一只破瓢,摔在铺有棉被的水泥地上,跳跃着碎裂,将我的心瞬间刮刺得血肉模糊。

就是这句话,就是这种声音,历经多年,音犹在耳,成为我有生之年最怕听到响动之一。

“你怎么了?”刹那间,我了无睡意,浑身冰冷。

“没事儿,嗓子有点儿说不出来话。”他咳嗽了一声,像似要把卡在喉咙里的一块鱼骨头吐出来,“你到哪了?”他再问。那块顽固的鱼骨头依然卡在他的嗓子里。

“你到底怎么了?”我的声音失去了应有的力气,一如我的心,委顿着滴血。

“你个小兔崽子,你倒是睡的挺香……”他用嘶哑的声音骂我,尽管语气生硬,却早没了那份霸气,“我也不道怎地了,躺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一想你背着包进车站那样儿,一身一身汗往出冒。一点多好容易睡着了,没睡多大一会儿,呼啦一下就醒了,心搅糜烂地,就得出来坐着,从两点来钟一直坐到现在……想给你打电话,又怕吵醒你……你到哪了?”

听着他的话,我用手捂住嘴,深怕胸中呼啸的膨胀冲口而出,不知该惊讶,还是该惊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刻,心疼以其完美的姿态呈现给了我,寂静的时空,人世间最黑暗的时刻,我仿佛听见一滴滴鲜血,顺着心尖曳落,打进汪洋,颤抖着漾开波涛汹涌,血红与苍白辉映,覆盖了我的整个世界。

“我觉着我可能要死了,身上没有一点劲儿……”他暗哑的嗓音,空旷在我耳边。

他这是潜意识抵抗极度伤心,精力在身体里耗尽的症状。

“你要是不愿意去,在你小妹儿那呆一天两天就回来吧。”他平静地说着,淡哑的嗓音依旧,“你说你这呼啦一下就没了……你就是块石头也在我怀里揣热乎了……一想你背着包可怜巴巴地自己走了,我这心呐……”他忽然停下来。我仿佛看到他伏着身,捂着胸口,止疼。“你到哪了?要不你也别去你小妹儿那了,等车一到站,你赶紧就去买票,回来得了。我有点挺不住了……”

他说得可怜,说得凄惶。我用力捂着嘴,早已经泣不成声。

“你别在家呆着了,去房子那看看,出来透透气儿,兴许能好点。”我忍着泪,心里充盈着巨大的喜悦。

他舍不得我。他舍不得我!

“天还没亮呢……五点多了,就快亮了。”他犹豫着。

“你去看看吧,房子里我给你留了不少东西,你去看看房子,就像看着我了,你就不会这么难受。”我鼓动着他。

“行吧,我洗洗脸,等出去可能天就亮了,正好昨天回来的晚,车停楼下了。先挂了吧。”他说着挂断了电话。

脸上的泪兀自淌着,可我却突然间高兴异常。

他是在乎我的,只是他以前不知道而已。

世上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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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谁给谁的“惊喜”——其实,我之所以如此高兴,是因为在听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就躺在那张承载了我们无数销魂爱欲的床上。

那天在车站,车票在我手里被汗水浸湿,攥成了一团歇斯底里的疼痛,我就那么哭着,挣扎着,矛盾着,无奈着,直到火车开动,远远从我视线里消失。我没有力气,更没有勇气踏上那列火车。我怕火车越走越远,我会控制不住自己跳车。

所以,我选择了回归。

从那时起,我已经意识到,这座城市长在了我的心里,每当想要走开,就会有一根无形中的线,牵扯着我心,疼痛中回拽。

我为什么要离开?这么大的城市,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井水不犯河水。我为什么要离开奋斗了四年,洒下我太多汗水。留下我太多足迹的地方?我有在这里生活下去的权利,尽管这里没有一个亲人……

这个决定无关耿宁。我是没有办法。这么多年,我几乎已经把自己逼进了死角,实在没有能力再逼迫自己迈出一步,踏上那列火车。

有时,自控到了极限,便不得不妥协。

我本来打算在那个房子里住一夜,然后早上给他发条短信,骗他说到了石家庄,再然后是换电话,租房,找工作,偷偷地过自己的生活。从来没曾想过,他会在那个时间给我打电话,用那样的声音说那样的话,并让我回来。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而我是多么希望他做着一切,希望他说不要走!在车里,走进候车室,等在那个狂乱的候车大厅时……

他说你回来吧,我扛不住了……

这一句迟到的挽留,来得多么及时,它将整个已趋冰冷的世界瞬间捂热,将绝望变成了喜悦。

天渐渐微亮,挤进窗帘,将黑暗驱赶着四散,稍显暗淡的光一点点涂抹着暧昧迷离,于此般初冬时节,为这间空旷凄冷的小屋,画满了爱与温馨。

“我现在出来了。”“已经上车了。”“正往房子那开。”“不知怎地了,就给你打电话心里还能好受点儿,你也别睡了,陪我说话吧。”“你快到了吧?记着到了就去买回来的车票,实在不行你去问问有没有到沈阳的飞机……”

我默默淌着眼泪,不知是幸福还是心疼,一一答应着他。但我没告诉他我就在那所房子里。他到楼下的时候,我让他先挂断了电话,我说你一个人静静的好好的看看那房子吧,那里到处都是我们的过去,你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意外的惊喜。

我躺在被窝里,狂喜中紧张得蜷成了一团,等待。

恍惚间,我听见了楼道里的脚步声,然后便是咔咔的钥匙开门声。他于身后关上了门,并不急于进来,在门口停滞了那么几秒,接着一步步走过短廊,朝圣般在小厅里徘徊。

我不能确定他是在找寻我说的惊喜,还是看到这熟悉的一切后让他想到了我们一起的点点滴滴。卫生间门上的那面镜子,曾留下太多我们合二为一的影像。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记述着太多我们相亲相爱的痕迹。

他站在里屋的门口,不声不响好半天。我知道他是在看我帖在门上的纸条。那张纸条上写着:屋子里,我为你留下了你生命中很重要的东西,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把它轻易弄丢,好好珍惜!

他推开门,迈进了一步,轻轻的,像似生怕碰碎一个梦境。屋子里稍有些昏暗,当我将蒙在头上的被掀开,就看到他手里拿着那张纸,像一尊神像一般定定地矗在门口,定定地看着我,不知所措。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足足有十多秒。我知道,他一定是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击懵了。我想,那一刻他的胸膛里,头脑里,一定是轰隆隆不停地响雷,震得他一时间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宝宝,是我,我没走……”看着他的样子,我害怕极了,用猫一样的声音唤醒他。

听到我说话,他昂起头,看向棚顶,希图遏制住什么。

下一秒,他象一只猛虎,冲过来,扑到床上,双手死死捏住我的两肩,头挨着我的头,把脸埋在枕头里。

我看到他的肩头起伏着,还听到他失去规律的沉重喘息。

他哭了?他真的哭了?

这,怎么可能呢?

可是,我分明听到他在抽泣。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被轰炸,被碾压,被震撼夷为平地,瞬间成为了一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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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不离不弃——这个世间,有种不会流泪的生物,叫做男人。他们不是不想哭,而是根本流不出眼泪。坚硬是他们的代名词,爷们儿这三个字在日积月累的隐忍中将泪腺吞食殆尽,使他们忘记了怎样哭。

毫不夸张地说,他就是这群人的杰出代表。

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一次和他一起看了一个电视纪录片,是关于一个偏远山区女孩多年如一日照顾生病的母亲和弟弟上学的事迹。我被那个女孩柔弱的外表和坚强的内心深深打动,因为自己来自农村,因此对那种贫苦生活感触颇深,不自觉间两眼迷蒙。

我们当时看得都十分投入,当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回头看看他,尽管他也很受感动,但是连眼睛都没红。

难为情中,我拱进他的怀里,说他是冷血动物。于是,他给我讲他不会哭的历史。

十三岁起,当他意识到自己是个男人后,他就再没哭过。即便在他最爱的爸爸去世时,整个家族一片哀声,可他却一个眼泪都没掉,里里外外张罗着丧事。他说,他爸爸在兄妹四人中最疼的是他,他心里也十分难受,想哭,但却哭不出来。他说,他早就没了眼泪。

所以,当他伏在我的身边,手抓得我很疼,脸埋在枕头里抽泣的时候,我的大脑一时间一片空白,所幸他的失控仅持续了数秒。

“你到底是谁?我是不是在做梦啊?”他抬起头,眼圈发红,眼睛里带着几许晶莹,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不知是惊惧,还是心疼,抑或是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我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伸手擦掉他没有滴下的泪。

真像一场梦啊!

不说他当时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切震彻得分辨不清真假,就连我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再次忆起,身临其境,也恍如梦中。

然而,这是如假包换的事实,就连那张贴在门上的字条上的话,字字句句原封不动。因为,那张字条我自今保存着。

“不是梦,我没走,以后就算你打着我骂着我我也不会走。”我感动得一塌糊涂,抱着他止疼。

他狠狠抓着我的内衣,用力搡着我,像似要以此证明这真的不是一场梦,然后紧紧抱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我又做对了一件事。如果我当时在火车上,待他打来电话说出那样的话,我想我真的无法控制自己跳下火车跑回来的冲动。而他,还要经历一整天的煎熬才能见到我,这对他无疑也是种伤害。

他是爱我的,至少那时我已经肯定。

那个初冬的清晨,万籁俱寂,当他在被窝中紧紧搂着我,生怕一松手我就无影无踪的时候,我的心里百感交集,不觉间浮现出一句话:今生,子不来我不老,子若不离我亦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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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爱,流淌——他的体格用牛来形容一点不过分,认识我之前他十几二十年没吃过药。然而,最近几年,尽管从外表上来看依然如牛一样强壮,但内里却大不如前,尤其是去年和今年,逢流感必中,且每次都要扎几针才能好。

有时候我总在反思,认为造成他身体一落在落的元凶必然是我。这七年,他跟我操碎了心,中间几年被我折磨得不成样子。但是,我清楚地知道,他的心脏总是发紧,一定是从这次突如其来的震惊中开始的。

现在想想很是后悔,为什么不在他打来电话的时候就告诉他我没走的事实,而非要设局等他来受此番任何人都难以承受的惊吓呢!

可是,如果没有这次试探,我又怎能知道我在他心中的位置?他又怎能知道我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如果没有这次试探,说不定在未来的那许多磕绊中,我们这两个笨蛋也许就不会坚持,走不到今天。谁知道呢……

那天,我们就在被窝中搂抱着,亲昵着,彼此就像爱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彼此珍视,并以最原始的方式互诉想念,仿佛阔别千年。

一阵疯狂过后,高潮渐渐退去,我要下地热奶他不让去,我去厕所他也跟着……生怕一不留神,我就会跑了。后来,我们就那么抱着,安稳中睡去。

那天,他没去上班,只电话交代了他的下属一声,然后关机,拒绝打扰。

那一天,他真的累了,睡得酣甜。

几近中午,他才睁开眼,见我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又把眼闭上,伸出手,将我搂进怀里。

我一遍遍抚摸着他,那光滑、雄壮、紧骤、饱满、突兀、匹练一般光溜溜的身体,仿佛从前一直被我忽视,从来没感觉到竟然如此唯美。还有他那根初时柔软,只一瞬便即坚挺梆硬的长枪,握在手里,疑入天堂。

他微闭着眼,紧抿着唇,用早上没来得及清理而肆意茁壮的胡茬摩挲着我的头发,戳刺着我的额头。

那一刻,微微的阳光挤进窗帷,偷窥着我们的甜蜜和旖旎,被窝里潮涌着他身上浓烈的男子汉气息,我们都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抱着,静静地谛听幸福,彼此拥有。对于爱情而言,我是个比较保守和被动的后进者。多年来,从知道自己是个喜欢男人的特殊物种,我便学会了把爱深埋,克制着,隐忍着,不敢让爱轻易流露,时间一长,自然就变成了一种个性——深沉,内敛。因此,在爱方面,我具有了十分罕见的克制力。即便在生活中跟特殊喜欢的直男交情很深,甚至睡在一张床上,我都不为所动。所以说,我从来没有过单恋,只有别人以感情牵动了我,我才会试探着向前。

自从见到大宝,也或者是从他掐我*的那一刻起,这个人便偷偷地钻了我心,并以其迅猛的长势,在我心里生根发芽,肆意繁茂,让我想要抗拒,都来之不及。

或许是冥冥中早有天意,他的出现契合了时间和空间的约定,以极其霸道的方式,于我生命的旅途中如宽壑高垣,挡住了我寻觅中的去路,任我如何努力,终究跨不过越不翻,同时也挡住风雨,将我疲惫的心勾引着不愿后退,更不能前进一分。

那天,我们躺到爱欲再次来袭,如同干柴烈火,熊熊燃烧。

事毕,我们都有些累,更有些饿。于是,决定出去吃饭。

他睡了一觉,精神和缓,风采更胜从前。给他穿衣服时,我笑眯眯跟他发贱。

“一会儿吃晚饭,你给我买点儿东西呗?”我红着脸说。

“买啥?”他看我鬼鬼祟祟的样子,并不就范。

“咱俩在一起大半年,你给我买东西从来都不问我喜不喜欢,今天我想让你给我花点儿钱,给我买个我想要的。”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跟他要东西。

“啥?”他提上裤子,拉上拉链,系皮带中,眼睛警惕地看过来,像似还没从被狠骗的阴影中解脱出来。

“一会儿我带你去,你只需要把钱准备好。”我神秘地笑。

那天吃完饭,我把他带去了珠宝店,买了一只不到两克的白金指环。他非要买个更大的。我说小的好看,而且不乍眼。他这才作罢。

这个指环当时花了四百多,我一带就是七年,从没摘过。有次正跟朋友吃饭,忽然发现戒子没了,找遍了整个饭店也不见踪影。我整整难过了一夜,害怕是不好的兆头。可第二天起床,意外发现,戒子静静躺在窗下的地上,一晃一晃地向我眨眼。

至今没告诉他这枚指环的意义。其实,我心里也没有具体的定义。只是觉得,一天带着他买的戒子,我就一天还是他的人。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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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似水流年——有时候,我常常在想,于现今这个越来越混乱不堪的同志世界中,为什么我们可以一起坚持了七年,走到今天?究其原因,不外乎我们看似两个都很理智、冷静、淡然的笨蛋,内心存在着一份善意的真爱。

他常说的一句话是:你怎么这么不善良呢!善良这个词是他评价人,肯定人和否定人的一个极其重要的标准。他的眼光犀利精准,能够轻易看清人的内心,将人分成他如何对待的不同层次。

而我,尽管没有他那样的阅历,更没有他看人的高度,我的内心深处也有一架天枰,衡量人心。

如果单纯从我的叙述中判断,他理所当然是个完美的男人,那是因为我爱他,眼里心里全是他的好,甚至我穷尽所有思想也找不出他的一丝缺点。可是,在真实生活中,他自大,傲慢,家世中的生活让他形成了以自我为中心的顽固思想,人人都得围着他转。

前年,因为写那篇小说,我曾被很多网友威胁、恐吓过。他们让我发照片,说出另一个主角及一些配角的现今住址,并以“人肉”相威吓。

有时想想可笑,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怎么想的。既然是一篇小说,人物当然经过美化,放大了优点,微末了缺点,不然如何提升人性所形成的撞击力量,怎么能感动大家的心?

其实,在现实生活中,像我们这样的人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甚至你错过的,或者正在你身边的,或者你正想要放弃的,或者你从没在乎和珍惜的,都比我们强上百倍。有“人肉”的那时间,不如多学学正视自己,学学如何去爱,去珍重爱。这样,你也许很快就能收获一份七年的爱,甚至更长远。切勿抱有骑驴找马的思想朝秦暮楚,总以为别人的都是好的,抱怨自己的不幸。爱情,需要付出相当沉重的代价,更需要用心呵护,也需要有一颗为了爱而坚持不解的决心。

对于“人肉”一事,我除了感到有些伤心失望之外,不甚了了。想,如今的同志群体,为什么有这么多心灵扭曲的家伙……尽管我也有些怕,但我并不为所动。

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十分小心,也经常警告我一些注意事项。他除了跟天堂那段时间用过球球之外,再没碰过。我也很少使用球球等聊天工具,并且资料全是假的,从来不视频。

这七年,我总希望能跟他拍张合影,为年轻岁月留下些共同的纪念,可每次说起都被他严厉批评。

我是外地人,虽然在这座城市买了房子,却并没在任何派出所登记挂号,而且家里没装固话,就连手机都用无需身份证的那种,宽带也是他找人用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名登记的。我的身份证这些年极少使用……即便通过千辛万苦找到了我,对他也并无妨碍。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知道我俩关系的人一个都没有,除了天堂。

经过了那次“失败”的离别,我们的交往更加深入。为了避免被发现,我们一起上街的次数渐渐减少,我跟朋友们的来往也压至最低,以至于近年来我身边的朋友越来越稀有。

他白天工作忙,只能抽时间来我这呆一会儿。七年来,他只有一个晚上陪了我一次,其他的两千五百多个夜晚只是我一个人在寂寞中慢慢煎熬着青春……

这样的生活,如果是你,你会坚持多久?而且还要面对那么许多来自各个方面的压力和灾难……

浅显来看,他的心粗粝得有些大条,其实不然。

经历了这次波动,表面上他一如既往地不在乎这段感情,但是他来得更勤,对我更好了,如果哪天没来也会在电话里问吃问喝嘘寒问暖,每次都以“一定要按时吃饭,睡觉前关好门窗,关好煤气”等话结尾。

他的这种“下贱”,无形中助长了我的骄傲,使我于他面前不再像以往那样自卑,甚至偶尔把他不放在心上。

一进入严冬,这个房子四面漏风,暖气还不热,厨房里冻得叮叮当当直响。因此,我们又搬家了。

还是个单室,六楼,由于地段好,房租比前两个房子贵了不少。是他亲自去找的,也是他花的钱。

当时的他家,离单位不远,在市中心地界。他把家安在那里,主要是为了步行上下班,锻炼身体又方便。而这个房子与他家和单位正好呈一个等边三角形,无论从哪里过来,距离都差不多,步行十分钟就到了。这样,他就不用再开车来回跑,趁空也能到我这看看。

那段时间,他不敢再买东西来,怕被熟人看见。

那段时间,我们很少出去吃饭,都是我在家里做。

那段时间,在他的宠溺之下,脾气渐长,他一不在,我总能感觉到空虚,渐渐的,我给他打电话的次数多起来,只要是白天,也不管他在干什么,总是骚扰他,让他感觉压力很大。

那段时间,为了排遣寂寞,我开始玩上了游戏。那时魔兽还没开,我最先玩的是热血传奇,一个月要三十块的月卡钱。那时他经常给我钱,但我都攒下了,从来不花,我自己很有些私房钱。那时尽管他三千三万都舍得给我,我却不敢告诉我玩游戏还要花三十块钱,我觉得玩游戏非正道,为此花钱有些忤逆。 那段时间,中午或者晚上吃过饭,他几乎每天都来。

那段时间,他来后总要纠缠着我亲热一番,弄得我总想跟他保持距离。

那段时间,他在我这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

他是一个特别讨厌的人。我那时因为玩游戏,也因为害怕他纠缠,更因为被他宠惯坏了,经常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把他晾在一边。于是,他就一会咳嗽,一会咯痰,一会让我倒水,一会又说枕头不是高了就是矮了,不时折腾着我。等到这些借口渐渐不起作用,他就开始放粗了。

“小兔崽子,你就让我自己在这躺着?”他眼神里流露出掩藏不住的不要脸的笑意,假装哀怨地看我。

“啊,你就躺着呗,要不睡一会儿也行。”我在封魔洞杀着怪,没空搭理他。

这时,他就会开始耍无赖,硬拽着我上床。

“来,干一下,不用后面,整前面就行。”他一边把我揉搓得浑身酥软,一边还用这样的话来撞击我的心弦。

我平时是个假大空,最烦粗鄙。可不知为什么,每当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我都会脸红心跳,羞怯中骨软筋销,不得不就范。

那时,我们的X生活还没至水到渠成的境界,尽管在他的爱和缠绵里总是心软地献出后面,也能在他的占有和冲撞中感受到伟大和神圣,但我内心深处依然紧张,每次完事后门边缘都像裂了无数小口子,嘶嘶啦啦地疼。他的金枪太长太大太坚硬。

那时,他对同志圈的兴趣始终未减,总是说我:“你没事儿就上网上找找,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呢!你怕啥?只要别告诉他真实身份,别得病就行。”他的意思是让我也找个0发泄。而且,每次都露出一副十足笨蛋的流哈喇子表情,羡慕着我的处境。

话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因为他总说这些话,也因为他那饱胀的XY,有时他不来,我也会打电话问东问西,故意给他施加压力。但那会儿,我并没真心想他会有外遇,只是提醒他,让他注意自己的身份。

转眼,圣诞节和新年一过,大年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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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拥有,失去,珍惜——家,是游子最温暖的港湾,心心念念,期盼眷恋。回家,对于像我这样离家在外的人,具有无限的诱惑。

以往,每到年根,我都早早地归心似箭,恨不能一放假就飞回去。那年也一样。

当兵三年,我从没在家过过年,打工四载,为了工作每次过年也就在家呆那么几天。多年来,我很少如此清闲,因此计划着早点回去,多呆些时日。

刚进腊月,我就开始嘟囔着回家了,有时竟兴奋得睡不好,每次提起都开心得手舞足蹈。我的高兴,总能无形中影响到他。他的言语和行为开始被“回家过年”完全占据,在一起或电话中,他一张嘴就是“回家”“过年”,并开始帮我置办年货。看他那两眼冒光的兴奋劲儿,就好像是他要回阔别多年的家去过年一样。

本来打算早点回去,好好在家呆上一个月。每次都狠心决定了明天,可晚上睡下时便心里难受,第二天早起就怎么也走不出去。于是,告诉自己:“再呆两天,两天后一定走。”

就这样反反复复,犹豫煎熬,直到腊月二十五,我才不得不心里委屈着上了回家的车,把小年都错过了。

他说了几次想送我,可,我们又都不认识路,那么远的距离,他开车的技术在市里跑跑还行,长途高速没有把握,而且把我送到他还得一个人开回来,我不放心,还不能让他的司机送,说不清楚。最后,我还是拒绝了他送我。

对此,他有些幽怨地说:“你就是不想让我知道你家在哪!”

对他偶尔显现出的无赖调调,我总是一笑了之。

以往,每次坐上回家的车,当家的距离越来越近,我总是抑制不住心潮澎湃。可这次,看到窗外的景色渐渐熟悉,我的心里也是起伏难平,但一想到离他越来越远,我的心里又会生出失落,空洞着苍白。

我总觉得,一离开,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们家尽管在农村,相对来说还是十分温暖和谐的。奶奶于我当兵的第一年过世;父亲过了六十,母亲也快了,他们结婚近四十年,虽然也总吵架(我妈太厉害),但从未听说他们有什么桃色新闻,从来没有过;姐姐比我大八岁,从小就对我很好,总给我买衣服,还给我钱花,她年轻时长的非常好看,人也聪明,是远近闻名的“黄毛儿丫头”,追求者无数,颇继承了妈妈任事讲理也有些泼辣的性格,结婚后不仅把姐夫管治得服服帖帖,还赢得了公公婆婆甚至姐夫整个家族的喜爱,生一儿一女,小外甥那年两岁,外甥女十四;哥哥尽管有些木讷,但人长得既帅又白,在我复员的那年就结了婚,嫂子性格比较柔弱,很懂事,进我们家门十多年,从未跟我父母顶过一句嘴,还特别孝顺,那年我的小侄女已经三岁了。

小的时候,妈妈常常在别人夸我们三个的时候笑着抱怨,说生这么多累死累活一点用都没有,等她老了要么去敬老院,要么哪死哪埋,阳沟是棺材。

近些年,她渐渐老了,整天嘴上常驻的就是我们三个,每每跟我说起当年因姐姐顶嘴被她一顿好打的事儿,她都禁不住泪水长流。

哥哥姐姐生活得富足幸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对他们父母心里已没什么遗憾了,只有我这个“老儿子”,常常让他们夜不能寐,牵挂惦记。

父母很信任我,知道我从小就自立自强,当兵的时候为他们争来了不少骄傲,这些年在外面一个人拼争,也从不惹事,他们放心。只是我渐长的年岁,让他们越来越忧心忡忡。

我妈年轻的时候特别唠叨,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尤其是对我们三个,管教得很严且方式单一,无论什么样的错,都是以没完没了的骂来解决。近些年,她改了好多,开始学会了看儿女的眼色。每次回家,她都黏在我身边,走哪跟哪,还常以讨好的口气试探我,套我的话,在我话里寻摸着我女朋友的信息。

我妈的人很灵活,心计也深。她若跟我提起对象和结婚的事儿,肯定把她自己放在后头。她会说:“老儿子啊,你得给你爸生个孙子,要不对不起你爸。每回一说你都三十了还没结婚,你爸老是半夜起来抽烟,唉声叹气。他说要是看不着你结婚,死了都闭不上眼睛。”

每次我妈一说这话,我都特别烦躁。如果她以自己的观点数落我,我会跟他讲理。但是她一提我爸,我就一句话也没了。

因为多年在外奔波劳累,我爸近些年老得不成样子,牙掉得还剩一颗,满脸皱纹,看着直让人心疼。小的时候,他对三个儿女漠不关心,烦得连碰都不碰一下。然而,等到我姐的孩子一出世,他就像变了个人,三天不见就想得受不了,孩子一有个头疼脑热,他总是跟着背后偷偷抹眼泪。我哥有了孩子后,他更是上心,整天背在背上,尽管是女孩儿,也喜欢得不得了。等到我姐生下了儿子,那更可想而知。我爸喜欢男孩,一直想有个孙子,可我哥嫂坚决不生了,说是养不起。 那些年,我妈对我还不像现在,对于我在没跟他们商量的情况下复原以及不去乡里上班而一个人偷跑出去打工的事耿耿于怀,一见我就唠叨个没完。

那年回到家,热闹了两天。那时,发小们全都迷上了赌钱,听说我回来,聚在一起喝酒是免不了的,但他们的话题全是扑克、麻将、骰子、牌九,到了晚上一个个急着去排号。我对赌博毫无兴趣,在赌场里显得格格不入。

可能是我和大宝一起惯了,一回到家,时时刻刻想着他,有时候想得抓心挠肝,什么都没心思干。腊月二十七那天,我实在呆不住了,就趁着没过年去另一个城市拜会几个多年没见的战友。在战友那里,我喝多了,部队的经历在我们的回忆中越发清晰,疼痛也越发深重,当时我的想:这么多年,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一定要学会珍惜!

在战友那住了一晚,第二天我就坐上汽车,返回了有他的城市。那天,是腊月二十八,后天就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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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偏离航道——辗转回到这座城市,已经是中午时分。我没告诉他我回来,想给他个惊喜。

没想到,等我到了楼下,才发现钥匙没带在身上,进不了屋。于是,只得给他打电话。

他一听我神秘地回来了,像似很意外,并说自己正在周边的一个城市吃饭,一时半会回不来。

“你跟谁去的?”听到他有些紧张的声音,我神经过敏地问。腊月二十八,本应是他走访拜会最忙的时间。

“和一个朋友,你没见过。”他正在饭店里,拿着电话躲到一边,鬼鬼祟祟地说。

“你不会是趁我不在‘潇洒’去了吧?不想见我就吱声,还说自己在外地……忽悠谁呢?”我知道他不会撒谎,但还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挖苦他。他十分不愿受人束缚,因此我早已学会了用另一种方式盘查他。

他听到我的话,果然中计,“好!你不信是吧?来来来,服务员,你跟他说,告诉他这个饭店在哪。”他一边十分大气地嚷嚷着,一边把电话给了旁边的服务员。并不生气。

我有一个毛病。自从跟他在一起后,怕见生人,开始时他还带我跟他几个要好的朋友吃过饭,可在饭桌上我显得有些拘谨放不开。为此他也很尴尬,事后总数落我一点儿不大气,心里有鬼似的。平时生活中我不这样,大大小小也算见过世面,一般的场合都能得体地应付下来。可跟他一起面对他的熟人,我总是坦然不起来,深怕一句话或一个眼神便引起别人的怀疑。为此我也很无奈,但还是理直气壮地回敬他说难道我心里没鬼吗,我们的关系很正常?至此我再也不跟他出去见“世面”。通过这,他断定了我是个不能作亏心事的人,以后再遇到打电话受我怀疑时,他总说你来吧你来吧,没事儿,都是熟人。我立马就瘪了。

那天接电话的是个小女生,稀里糊涂地跟我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我真没听出个四五六,但我还是让她把电话交给原主人。

“这回信了吧?”他很得意地说:“你先找个地方吃点儿饭,别饿着,完了找个地方呆一会儿,我尽管赶回去。要不你先去胖子那,或者找个浴池洗洗澡,在大厅里躺着等我电话。”

其实,那天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他在这么忙的时间段还跟朋友出去玩有些意外。但是被他这样一搅合,我思想里的龌龊就被稀释了,况且他已经说到了这份儿上,我再穷追不舍地问这问那,似乎不妥。我心里还是愿意信任他的,问明情况不过是给自己一个交代。那时,我一直相信,如果他真的跟什么人在一起,他也定会跟我说实话,因为他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更从来不说谎。

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事值得他说谎。

撂了电话,我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大过年的跑回来就是想给他个惊喜,可是对他而言,惊是惊着了,喜却没有。

胡乱吃了点东西,我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忽然间,觉得这座城市没有他在,怎么就这么空旷?仿佛荒无人烟的沙漠,只有我一个人踽踽独行……

年关即至,远远近近,有噼里啪啦的鞭不时燃响,繁杂又零落,期间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炮仗升上天空的炸鸣,一如我的心,平静如水,却悬浮着沁凉的潮氲。

我本该立即坐上返程的车回去,可是没有。我随便找了一家网吧,坐在喧闹的人群中听歌看电影。

大约下午四点,他打来电话,说是已经进入市区了,问我在哪。我告诉他地点,然后匆匆出了网吧的门,站在路边显眼的地方等他,深怕他看不到我。

仿佛等待了一生,最终却是一辆银灰色的宝马停在了我身边,车窗摇下,他让我上车。

我知道他家有一辆宝马,是他妻子的座驾,他从来没开过。在这座城市,当时这辆车也算凤毛麟角了。

坐上这辆车,不知为何,我的心里感受不到一丝喜悦,就那么被他拉回了“家”。

进到屋里,他说他挺累的,没做过多的停留,把钥匙留给我,并不忘嘱咐一番,然后走了。

我以为,隔了这么几天,他一见到我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抱我,亲我,啃我,咬我,用他那沉厚粗重的嗓音在我耳边呢喃:“宝贝儿,让我干一下吧,求你了。”

可是,没有。

也许,他真的累了。

因为,我看到他的目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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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依然向前——说实话,尽管我的感知有些敏感,但思想却很大条,总认为自己也算是个男人,不愿过多去猜忌和怀疑。当时,除了感觉到微微有些失望外,我不做他想。

我以为,他可能真的累了。而且,我一个呆习惯了,加之前一天晚上酒醉后又做了一上午的车,也有些疲乏。

第二天,我在拥堵和争抢中好不容易才坐上车,赶回家过年。他没能来送我,真的很忙。

过年这段期间,我们也常通电话,大多是我给他打的,因为他一直有家人在身旁,我们不好多说什么。

在家里只呆到正月初三,我便迫不及待地赶回来。虽说分别才几天,可我感觉象一个世纪那么长,时时刻刻想他。想他的笑,想他的好,想他的一切。每次想到他的怀抱,想到他亲昵着挺硬起霸道的骄傲占有我时,我都禁不住心跳加速,JJ梆硬。

由于过年,人多车少,中间转车时我不得不赶往另一个城市,才买到回来的票,致使我早上六点从家出发,直到下午四点才到。

他听说我回来,也很兴奋,千方百计脱了身,像似等不及了,非让我一进收费口就下车,他说他已经等在那了。

那天,他开的还是那辆宝马,尽管他知道我更喜欢那辆本田,但那车是单位配备的,年假时已入库封车。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这辆本田就是我的专用车。他也这么认为。

那天的他,看上去精神爽朗,容光焕发。当我走下客车,一眼就看到不远的路边停着那辆宝马,毫无温度的阳光却耀眼,将那辆车照射得光芒璀璨。辽阔的原野,澄净的天空,长长的大街……微微的冷风中,他站在车边笃定中笑望着我,显得那样高大,威猛,超群脱俗!

那一刻,用怎样的笔墨方能形容?形容那似阔别经年再次聚首的心潮澎湃? 怕是只有时光方能将这一幕幕幸福镂刻在记忆深处,每每想起都恍如昨天,甜蜜芬芳着整个世界。

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深怕碰碎了这刻的温馨。

我只顾笑着,不敢看他,JJ硬着,脸红着。

他也笑着,暧昧且蜜意浓情,不时把手伸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

“你摸摸,梆梆的!”走上一段无人区,他拽着我的手摸上了踏的裤裆,淡定平静的语音厚重着那份焦渴。

尽管他穿着棉绒裤,我依然清晰摸到了坚硬。

“伸里摸一会儿。”他说着话,将座位稍稍后仰,松了松裤带,并缩紧肚腹,准备着。

我哪里还能经受住这样的诱惑?多天来的想念早已让我欲罢不能!

我抻出他掖在里面的衬衣,贴着他紧致的小腹把手伸进去,漫过那片茂盛的草地,毫不费力便抓住了那一杆拧挺的钢枪。

他呼出一口气,身体微微后仰,两手扶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两条大腿自然张开,十分享受的样子。

“一会儿到家好好让我弄一下吧。”惬意中,他尚不满足,目不斜视,语声铿锵,语气中又饱含了无尽幽怨,好像是我使他沦落到这个地步一样。

我红着脸,用力握紧他那刚硬的触角,回答。然后,他一脚油门,车速陡急。

我平时最不喜欢面食,顿顿得有米饭。但那天他说过年没什么可吃的,建议我去吃面条。因为来时他看到一家面馆没有关门,所以我们只能去吃牛肉面。

这便是我们第一次去吃牛肉面的原因,不想余下的六年,牛肉面就成了我们隔三差五都要去吃的美食。我想,或许正是因为那天我们面对面捧着那一大碗面条,彼此对望中的饥渴,才让牛肉面的香气更加浓郁,时间一长,不吃就会无比怀念。

那天,他做得很凶。一进家门,他就把我抱起来,压到床上猛亲,然后他不等衣服脱光,就那么只褪下了裤子,便把我按在床边狠狠地占有了,使我更加知道,他也想我。尽管那天完事,后面疼得厉害,我却比以往更深层次地触碰到了甜蜜和幸福。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往常。只是他要的更多更勤,方式也更主动更直接。不过,有时受到我的冷落,他会说些“你还不爱搭理我,我要是出去找,说不定多少人愿意呢。”这样的话。

对他不断变化的伎俩,我只一笑置之。只是我尚不知道,心里更依恋他,更爱他,更离不开他。

年后不久,我上班了。单位在周边的一个城市,每天早晚都要坐一个小时的班车。是我以前单位的师傅推荐的,跟一个管理团队负责培训新企业的员工。

我本就不是个闲得住的人,这么长时间的搁置有时常常让我感到孤独和寂寞。但是,一想到要去工作,不能天天在家等着守着,想到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我的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对于工作,他表面上十分赞成,说是不想看我闲费了。可是,他总是问这问那,稍有一点儿不妥就说出否决的话来。

我知道,他不舍得我出去挨累,受人眼色。而且他来我这已经顺了脚,我一上班他怎不失落?

不过还好,这是一个新建的企业,我们只是负责前期培训,为期三个月,以后的事还有的选择。

于是,在新事物的诱惑下,我暂时将他抛诸一旁,开始了我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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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幸福中的苦——最近,大宝“病”了,一到夜深人静就耳鸣,因此他特别烦躁,总感觉脑袋里的血管要爆炸,感觉自己的心一个劲儿翻滚,如若不吃镇静药整夜整夜睡不着。已经十多天了。

他说他害怕,害怕突然间死了,害怕把我扔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无依无靠……

去了很多医院,做了很多检查,结果什么病也没有。每天,他只有跟我在一起时才会安定下来。

他说:“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他说:“你要这么说我心里一下就亮堂了。”

我说什么了?

我说:“你以为我很担心你呢?其实我很烦知道吗?你根本就没病,完全是精神作用,还总大惊小怪地折腾人……就像你这样的,我早跟你够够的了,你要是让我明天就离开你,我都高兴坏了。我现在可不像以前了,离了你难受得不行,这回要是离开你,我肯定开开心心地走。”

听我大气磅礴地说这样的话,他总是精神倍增,投来一个惊喜的眼神,笑着说:“你这小兔崽子,真没想到你心态越来越成熟了!我就怕你一离开我就哭哭啼啼的……你要这么想我可放心了。我现在有病你还不能走,那就真把我这条小命给要了。等吧,等我病好了,到时候我也开始忙了,顾不上你了,你再走。到时候你也不用去别地方,就在这找个好点儿的班上,跟王彤(后面会介绍这个人)把婚一结,过你们正常的日子,想了咱们还能看一眼,出去吃个饭什么的,多好!”

我连忙说:“就是就是,多好多好!”并作幸福期待状。

我的心里是雪亮的。他真的病了。焦虑症,还有些忧郁、恐惧。

前天陪他去看了心理医生,结果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那个医生对他可谓冷淡之极,不知道认识不认识他,反正说他是“吃饱了撑的”,在我要求开些药的时候,他还说:“他根本什么事儿都没有,吃药跟喝凉水是一个效果。他心里肯定有事儿憋着说不出来,要是有时间可以跟我说说,或者催眠也行,不过现在下班了,我要去吃饭。”

知道他心里到底憋的是什么,他自己可能也清楚。但这些事怎么能说呢?更不敢催眠……

医院出来后,我们找地方吃饭,一路上他一直埋怨这个大夫什么玩意,一点儿不负责任。

而旁观者清的我,却十分佩服这个医生。我知道他是故意以冷漠消散他心里“病”的郁结,想让他看淡看轻,别总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跟我在他面前的表现不是异曲同工么?

其实,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病因。每天晚上,想到他因睡不着而狂躁,我总是忍不住流着泪心疼,第二天还要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安他的心。

吃饭间,我偷偷去洗手间给那个医生打了个电话,医生说他是很典型的焦虑症,伴有忧郁、恐惧、烦躁,短期内如果不尽快调整,一直这样睡不好的话,很可能使精神崩溃。

我觉得,他的“病”,除了我谁也“治”不好!我知道,他是不想分开,又希望我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心里纠结着舍不得放不下,还要必须面对那个即将到来的期限,矛盾中到了承受的边缘。

他是一个特别不懂自己内心的人,也或者说他是拒绝懂。对此,他很是模糊,不清楚自己的症结所在。因此说,他是个十足的笨蛋,一点儿不为过。可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内心博大的强者,觉得这个世间没有他不能承受的事。

可事实证明,在这段没人同情,没人诉说,没人祝福的七年,他的感情是如此脆弱,就像一根躲藏在虚无中的古琴,尽管能演奏出任何金戈铁马和高山流水,却时刻害怕被人发现它的存在,紧绷着无休止地放送音律,终有一天,琴弦会断掉。

犹记得那年发生的事,足可以证明,他强硬外表掩饰下的心,其实十分柔软。47,战争——

比直人更具雄性气质的人,大多有大男子主义倾向。加之一直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从来不缺物质,贵族气息浓郁,又高大威武帅气,常常引来路人的侧目及身边女人的追捧,因此他比别人更自我。

他常感叹:“你说我当初怎么就能看上你了呢!”

我回敬他说:“要是从新选择,我绝不会选你这个自恋狂,爱自己永远胜过任何人。”

其实不然,他更爱的人是我。只是他自己一直不知道而已。

因为这,我们曾走过不少弯路。甚至互相伤害过。

那年去上班后,由于离家太远,我经常早出晚归,中午休息也不能回来,跟他见面的机会日趋稀少,就只有晚上那一会儿,还常因为他要定时回家而什么都做不了。

他从来不抱怨,对我上班一事看得极淡,但却偶尔会说些怪话,让我感觉到他的不满。

我的工作是负责新招收员工的岗前培训,关于一些专业常识和对待这份工作应有的心态。那时我才发现,原来在以前的工作中,我竟学到了这么多东西。

工作很忙,无瑕他顾。然一闲下来,我总是忍不住想他,于是电话自然成了倾诉的媒介。

他的工作其实并不很忙,只是各种“局”比较多,弄得人走马灯一样不清闲。

给他打去电话,不是正跟谁谁在聊天,就是跟谁谁在吃饭,或者洗澡,或者在家。初时,他还能应付几句,渐渐的他便有些不耐烦。

我知道他很不方便,不能顺着我的话,跟我一起互诉衷肠。可是,他这样的态度越来越让我感到失落,心情烦躁。

开始时,我只是像往常一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埋汰”他,一点点演变成辩论,后来是他的“讲演”,慢慢地进化为争吵。

他脾气十分暴躁,长时间自我惯了,根本不允许别人的个人主义泛滥。而我那时也的确过分,一听到他小心翼翼的声音总是敏感,我知道他不会撒谎,因此他那底气不足的搪塞就更为可疑,经常被他挂了电话后,还是一遍接一遍打过去。

他这个人,没有一点耐心,而且认为被人怀疑是最大的耻辱。于是,电话中他时常翻脸。这时的我也不甘示弱,偶尔插上一句,往往正中他的命门,让他更加暴跳如雷。

他常气得不行,说:“我就在外面找人了,你管得着吗?”

我说:“你找不找人我不管,那是你的自由。但是我现在跟你在一起,你有义务告诉我,因为我不想跟人分享,我嫌脏。”

他说:“这是何苦呢!要是这样就拉倒得了,受这份儿活罪!”

我说:“拉倒可以,但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他说:“给你什么交代?我该你还是欠你?一开始我就跟你说的清清楚楚……”

诸如此类的对话,在那段日子屡见不鲜。

渐渐的,他主动给我打电话的次数由繁至寡至寥,让我感觉到他在一点点远离,恍惚中看到了他的背影。

他不是一个能受气的人。每每我打去电话搅了他的局,无论我找什么借口再打过去,他都会笑呵呵挂了电话,忍耐。但是一到无人的地方,他就开始冲我发火。

我这样的行为,经常使他在各种场所中半路退出,让他很是痛苦。

他生气时特别吓人,像一头被逼急了的老虎,咆哮着凶狠。

可他又是个心地善良且柔软的人,说过重话狠话,等消了气又有些后悔。

有一次,我又把他惹火了。他气得实在无语,狠狠骂了一句脏话。就是那句“奶奶个腿儿”的变种。

听他骂出这句话脏话,我感觉到特别意外,难过中无言以对,不等他把话说完,就静静地挂断了电话,他再打来,我拒接后关机。

他可以任意欺凌我,践踏我,但没有一丝辱及我家人的权利。这份爱,已经够忤逆够卑微的了,我不能再让长辈跟着我一起受罪。况且,奶奶去世多年,在天有知。

我真的很伤心。

我从小在奶奶的被窝和背上长大,和奶奶感情最深,而且奶奶的过世完全因为我去当兵后太想我所致,不然奶奶尽管八十多了,却身体硬朗,耳不聋眼不花,还能做饭,不说活到一百岁,再活十年八年当不为过。然而,我执意去当兵的事实太过残酷,整个人就那么突然之间消失了,去一个未知的,布满坚硬的世界,这让一个老人怎样惦念,怎样牵挂,如何承受?

奶奶初殁,我没感到多么悲伤,毕竟是已经八十多的人了。可随着世间的积累以及离家在外无人问津的孤苦,我的心里常常浮现出奶奶的亲切和关怀,致使我总能梦到奶奶,在睡梦中哭醒。

十六年,奶奶把所有好吃的东西全部留给了我,而我呢?自始至终也没有机会拿自己挣来的钱给奶奶买上一口吃食。这对我来说,是个莫大的遗憾。也因此,我更懂得了怎样孝顺父母。我害怕“子欲养而亲不待”……

那天,我一直没开机,心如槁灰,打不起精神,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原谅他。

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他已经躺在了床上,笑嘻嘻地看我进来。

我装出一副并没生气的样子跟他说话,脸色和口气却冰冷。

老样子,每次把我惹生气后,他都会买来一堆好吃的。这次也一样。但我看都不愿看一眼。

他不会道歉,那不是他的风格。他只会拿出一副少见的好性格,笑嘻嘻地辩解着他“失控”的理由。反正最后责任全在我身上。他是从来不会犯错的。

他东一句西一句,胡搅蛮缠。我不时斜眼看他那十分少见又十分可爱的狡辩样子,就怎么也气不起来。

想想也是,人在急切中难免失言,他也不是有心的。

但是看到他那一副不肯认错的嘴脸,我又没有台阶下,着急中跟他争辩了几句,最后一句:“X你奶奶!”冲口而出,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出了心头这口气一样的毫无防备。

骂完,我愣了。

他也愣了一下,随后他淡然地点着头说:“好好好,我骂了你,你也骂了我,这回咱俩扯平了。”说着话,他拉着我的手上床。

涛声依旧中,我躺在他的怀里越被他亲昵越感委屈,捶打着他,一句句“X你奶奶”不绝于耳。

从此后,这句国骂就成了我们之间屡试不爽调剂战争的语言,不存在恶意的攻击,更不存在对先人的不敬,只是一句相互调侃。

我特别喜欢他哄我的感觉,那温暖涤心荡肺,浸骨入髓。

他特别害怕我装出一副路人姿态对他,害怕我平静中淡漠和冰冷尽显……

就这样,我们的日子继续前行。尽管我们时常电话里争吵,但只要见面,一切都烟消云散,仿佛那些伤害彼此的对话从来就没说过。

我们都不知道,我们曾刻意屏蔽在交往之外的爱,在渐渐滋长,伸出无数藤蔓,栓住了彼此的心。

我们更不知道,因为爱而到来的伤害,在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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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琐碎,既是生活——

不知不觉,我和他相处一年多了。在这一年中,我们和其他热恋中的人们一样,经历着生活所赋予的一切,琐碎着幸福,当然也有无奈和痛苦。

那时,我能看得出,无论是生活还是感情,他对我都有所保留。他是个见过世面,经历过大事的人,人聪明,心机也深,不会轻易把自己的任何部分交付给别人,尽管他在我面前不止一次表现出他“另类”的柔软。

而我却不一样。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他就是我这一生要找的人。也许是由于出发点的不同,我感觉自己像似刻意地把感情交了出去。因为,我觉得这样心里很轻松。

跟他在一起,我总能感觉到亲切,虽然只有短短一年,竟像似认识了好长时间。我跟他说起,他也有这种感觉,躺在那里定定地想了半天,然后说:“咱俩以前肯定见过,就是想不起来了。”

真的!这种感觉很强烈。但是经过我们努力再努力的回想,仍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真的从来没见过,彼此没有一点印象。

或许,这就叫缘分?也或者,我和他前生相识,今生再续前情?

我常常这么浪漫地想,想着想着就把自己感动了。

他可不这么想。每当我这么说的时候,他都露出一抹鄙夷的神情,不屑我的肉麻。

他不懂浪漫,无论是生日还是节日,他只是带我吃顿饭了事。

快过情人节的时候,我说:“你送我花吧,哪怕一只也行。”他不耐烦地回:“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拿朵花屁颠屁颠在大街上走?……你怎么想的!”于是,情人当天我什么都没收到,却给他买了好几盒巧克力。他当然高兴了,有我这么个傻子全身心地对他。但只拿走了最小的一盒,说剩下的留给我吃。然后,第二天他兴高采烈地拎来一大兜各种各样的巧克力,说:“这些都给你,你不是想要吗,多的是!”结果,好几年后还能看到那些巧克力的影子。我不喜欢吃甜食。

他根本不懂怎样才能制造甜蜜和惊喜,时间一长我就慢慢习惯并淡定了。我觉得,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想为了这些小事跟他据理力争,不想改变他的观念。我喜欢他这样不拘小节、粗心大意的男人性格,甚至醉心于他的冷,他那像是不把你放在心上的无所谓样子,常常勾起我的追逐欲。

我愿意跟在他的身后,无论是走过温暖还是冰冷,平坦还是坎坷。他走在前面,不远不近,不离不弃,高大威武,象一座山,支撑着我的安全感。

我是个外表平静淡然,内心却多情的人。有时,被他亲吻着,摩挲着,喜欢着,心疼着,躺在他宽厚的怀中,我的心里总是洋溢着充盈的甜蜜,有三个字始终在胸膛里酝酿,徘徊,深刻。有几次,这三个几乎便脱口而出。但我不是一个脸皮特别厚的人,怕说出来引起他的不屑,甚至引来一番大篇的告诫。那样,我将无地自容。

爱,这个字,似乎跟我们毫无关系。我们在一起,不过是相偎着取暖,以抵御这人世的彻骨冰寒。尽管如此,我已经很知足了。

一个能够温暖我心的人,世间凡几,我没有资格和权利去要求更多。人的一生,冥冥中的神早已注定了拥有的寡多,不知轻重的贪婪,只会加速失去。

我害怕失去,所以倍加珍惜拥有。

他从不把我这当成家,从不。自我们认识起,他没帮我收拾过一点家务,即使眼看着我一个人吃力地套被罩,他也不会伸手帮一把,好像一碰他就不再是个男人一样。

如果我们在家吃饭,即使看到桌子上的菜吞这口水,他也不会自己动手,只等我给他盛好饭,他才肯吃。这些年,我和他的筷子上有不同的图案,可他自今也分不清楚哪个是他的。

认识他之前,我有一个极怪的毛病,吃饭期间只要一离开饭桌,再回来就怎么也吃不下了,即使当兵那么辛苦的磨练也没能改正这个缺点。然而,自从认识了他,我就彻底改了。每每不是拿醋,就是拿蒜,再不就拿纸,一顿饭不得消停。

他对迎来送往很是讲究。每次他来,我都会迎上去把它脱下来的衣服挂好,并帮他脱下外裤。每次他走,我再帮他穿好。如果让他自己穿,很可能把内衣或者衬裤或者裤头穿反,而且领子经常掖在脖子里。出门前,还要看看鞋舌头有没有被他穿进里面,鞋带是不是没系好……

他被人伺候惯了。开始,我也不过是看他弄不好帮忙,慢慢就形成了习惯。有时候他来或走,我没迎也没送,他就会感觉很失落很委屈,出门后开上车也会打来电话,像个孩子样的诉冤,说自己很可怜。尽管他看我正玩着游戏高兴,说你玩你玩,我自己走就行。

从认识他起,他的手脚指甲全部由我包办,七年如一日。并且,什么时候该剪头,什么时候该搓澡,甚至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他都会向我一一问询。

头两年,我有时会笑着抱怨,说:“我这一天都赶上你老婆了。”

听了这话,他绝不会像回应其他玩笑一样笑着说两句怪话,经常绷着脸像是根本什么都没听见。我知道,他不喜欢把我们的关系冠上任何意义的名词。因此,以后我就极力避免说出类似的话,尽管我十分希望能有个身份,哪怕“小三”。

在我记忆中,那几年他说的最让我心动的是一句抱怨。他叹着气说:“怪不得有些人为了小姘贪污进监狱……给你花钱我怎么就这么心甘情愿!”

的确!他为了让我过上更舒适的生活,为了让我开心,他从来不吝啬,尽管他没多少私房钱,也会全力以赴,甚至借钱。

这些年,我很少跟他要东西,但是只要张嘴,即使是月亮,他也会想办法去摘一摘。这是真话。他一直觉得这个世间没有他弄不到的东西。只要是能给我的,他会毫不犹豫满足我。

但是,对于感情和爱,他却十分小心。

************************* BTW:因为森珏的提点,我给他熬了百合绿豆汤,他不仅十分爱喝,效果也很明显,这两天晚上睡的很好。

这样看来,他不是阴虚,而是阳太旺盛,内分泌失衡所引发的烦躁焦虑。喝了绿豆汤后,他火气真的消了不少,尽管才喝了两天,但效果明显。

对此,他特意让我感谢森珏,感谢大家的关心。他说他没事了,不要听我大惊小怪地说三道四。

真的很感谢森珏,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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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爱,不累——跟他在一起的这一年多,我丝毫不感觉到累,反而觉得,心有了归属,安定又甜美,不再疲惫。

每次给他做好饭,看着他吃得两眼冒出光来,我特别欣慰;每次迎接他到来,帮他脱衣服中享受着他的纠缠和抚慰,甜蜜溢满心怀;每次帮他穿衣服时,看着他帝王般坐在那里,我总是骄傲地想:这个男人是我的;每次送他出门,叮嘱一句:“慢点开车!”然后,嘴上留着他吻别的余温,看着他下楼,关上门的一刻,谁比我更幸福?每次给他剪指甲,或骑在他的两条壮腿中间,或躺在他怀里被他用胡茬摩挲着脖颈和脸颊,想着只要有我在,这些事再不用劳烦别人,那种独霸他某一方面的特权总能使我异常兴奋……

我是爱他的。看着他像宝一样捧在我的手心里,高兴着,喜悦着,兴奋着,幸福着,我是多么有成就感,多么开心!

是的,我爱他。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会不虑后果,全力为之。只要我能给的,我会毫不吝惜,倾囊相送。不管能不能得到回报,无论未来会怎样,我只享受这种给予,乐在其中。

正因于此,我长久以来空洞的心,才得以充实,渐渐丰满出甜蜜和幸福。

他对我一直很好,每每惹我生气,尽管他不会哄人,却从来不让我生着气过夜,我不消气他就不走,最终还得我哄着撵着才肯走。

我知道,有时候他“欺负”我,正是因为他知道我心地善良,什么事都先替他考虑,不想让他有一点不开心,所以无论每次他都能等到我先妥协,从而他依然故我,越来越“赖皮”。

一开始,从我决定跟他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决心不改变他分毫,保留他的所有个性。如果,爱情中必须有一个人抛却自我,我甘愿为这份爱牺牲,哪怕放弃所有。

这,是我曾经的誓言,也是曾经的警训。对于真爱,若不尽我所能,将会抱悔终生。人生短暂!

我的爱,是默默的,淡淡的,持之以恒的。对他,我没有誓言,没有约定,只在日复一日的接触中无悔付出着。因为我知道,我太深重的爱,会对他形成负担。即便如此,他偶尔也会感到压力,提醒着我不要过多投入。

他的本质特别善良。他做人的出发点永远是善意的,不希望伤害到任何人。可是,对于情感,他的确太笨,不经意间便能把人置之死地。

转眼,我三个月的培训就要结束了。对于我们这个管理团队,老板一家给出的态度相当不好。老板娘是个爱管事也能管事的女强人,有心想开业后自己管理,因此四处挑李姐(管理团队的头)的刺儿,并表示相当不满意。

然而,这个老板娘却十分看好我,时不时和老板一起单独请我吃饭。我知道,是我熬了几个昼夜总结并起草的那份管理文件,被他们发现了我的可用之处,才这么对我。另外,我培训的那二十几个员工跟我特亲,每每被问起,异口同声说我的好话。因为,他们都是来自农村的十八九岁的孩子,跟我一样出身,初进社会,我用心待之,希望通过自己的现身说法,使他们未知的路上少些坎坷和崎岖。

那时,对于去留很纠结。一方面是老板一家的欣赏,光明坦途;一方面是合作了几个月的团队,感情颇深。放弃有些不舍,选择又有些不义。

像这样的抉择,他不会给出什么实质性的建议,一会儿同意,一会儿反对,一会儿又模棱两可,再问就说不管了。

我知道他怕担责任,怕选错了招来我的抱怨。况且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无论怎么选,对他都没什么好处。

某一天吃过饭,我们都很高兴,但并没像往常一样ML,就那么有一句每一句聊着。

忘记了是怎样引起的话题,又说到了同志领域。期间他笑意吃吃地说他若是出去找,肯定好多帅哥都喜欢,并故意气我说想找找试试。

跟他在一起,他的世界我从不干预,除了一点。

那就是:他若出去找人或找到觉得合适的,必须知会我,我们先分手,他才可以开始。

这,是我对他唯一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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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傻+不聪明=?——

我是知道的,他对同志世界热情不减,心心念念向往之。因为,我更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我不是最好的。

那天晚上,我一直没翻脸,笑着跟他玩无所谓。

“其实,我早想开了,你愿意找就找呗,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说。

“就是,你看我多大度,从来不过问你的事儿。”他试探着说:“要不你帮我找一个试试?”

“行啊!我现在就去看看。”我说着话,于电脑前进了聊天室。

鼓捣了半天,还别说,真让我聊上一个,是某大学的学生,我们这个城市的,看上去条件挺好的。

我一边跟聊,一边跟他说,不一会儿,他躺不住了,下床站在旁边看我以他的口气和身份跟那个人勾搭,再过一会儿,他又站不住了,把我挤到一边,他自己开聊。

他是一个十足的笨蛋,在我面前很能放松,常常得意忘形。

看着他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地跟那人聊天,我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但我依然装得坦然,不时还给他出主意。

他对这个学生十分满意,越聊越投机。 最后,在我半帮助半搅合当中,那个学生留下了电话号码。我记下了。

“明天你有时间去见一见,看看到底怎么样。”他心情大好,压抑不住兴奋的样子,“要是真不错,有时间还可以来陪陪你。”

他的这种大无我精神,常常使我糊涂,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了他自己,还是真的为我考虑。但这次,我知道他好像真的动心了。

说实话,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找个这方面的朋友,三个人或四个人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不干别的。可是,看他这热情兴奋的样子,我怎么敢?

我有些吃醋,有些生气,但我还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笑意盎然。

“你就不怕他知道你的身份后另有企图?”我问。

“你别把人总想的那么坏,人家是大学生呢,素质都高,哪能像你想的那样!再说,你傻还是我傻?没长眼睛啊!”他得意忘形中。

好吧。我就不知道他这辈子怎么就缺了小伙儿,真是见一个爱一个。说真的,有时候我都对他这种缺失,感到同情。

某些时刻,我总在下着决心,想放他出去完全放纵自己,多去交往一下同志,一方面泯了他这种“任人唯亲”的态度,一方面也让他看看,这个世界上像我这么好的人多不多。可是,每到关键时刻,我真的不舍,又缩了。

不过这次,我真的决定去见一见这个学生。当时的我想,如果这个人若是真好,那么我就尝试着接受。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又不属于我。

我信誓旦旦地说出了这个想法。他更高兴了。

然而,越是看他高兴,我越是不舒服。不像以往,他高兴我更高兴。

“其实,我都知道,这段时间你也找过人,对不对?”我说着话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于是接着说:“没关系啊!作为咱们这样的人,最真的心受各种各样的压制,本来就够苦了,我要是再压制你,你总有一天会厌烦。再说,咱们又经常不在一起,你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撒泡尿的工夫什么都干了,还不如我帮你找呢,安全不说,你也省着心里觉得欠我似的。两个人在一起,就要彼此放开心,彼此真诚才能彼此愉快。”

转瞬间,他眼里的那一丝被我识破般的躲闪变成了一抹惊奇,喜悦的光,澈亮。对于我的转变,他信以为真。

“宝贝儿,你能这么想真好!”他激动中伸出手,示意我过去,接着说:“话虽这么说,可我真没出去找过。你信吗?我是个好人,不可能上大街随便划拉个人就往一被窝睡。再说,现在这么乱,我得对你负责,不能把病传染给你。”

“我才不信呢!就你……”我用手拨拉了一下他又再坚挺的**。

“你这人……怎么把人都想那么坏!”他不耐烦,却说:“摸着,摸一会儿。”

“我知道你是好人,但好人也有欲望啊,就像咱俩这关系,能说我们都是坏人么?”我躺在他的怀里循循诱导,“你找不找的我真不在乎,我就怕你不告诉我,跟我在一起心里老压抑着这个事儿,你说你能开心吗?你看我,出去找谁,都干了些什么,所有的事儿都跟你说得一清二楚,我痛快,你也放心。”

“我真没找——”他像似听出了点什么,把垫在我头下的胳膊抽出来,不耐烦的口气,“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我信,我信。”我翻起身,半个身子趴在他身上,眼睛看住他,笑意盈盈,“所以说,大宝,以前可能都是我误会你的。要想解除这个误会,做一件事儿就够了,以后我相信你,也不再计较你找人。”

“什么事儿?”他饶有兴致地问。

“明天呢,我去见一见那个学生,要是真好的话,咱们就接受他。”在打一巴掌前,我先给他个甜枣。然后说:“不过……我以前是不怎么相信,这是我的不对。可你总得给我个相信你的理由,对不对?”

他看了我一眼,心生疑惑。

“大宝,我知道你是好人。”我继续给他戴高帽,“你既然是好人,又这么心疼我,就不能让我痛苦对不对?你说我天天想着,你平时背着我在外面找人,明面上还要我接受这个学生,我怎么能不觉得被骗了呢?所以,咱们得想个办法,打消我以前对你的误解,这样我才能舒服地接受那个学生啊。”

“什么办法?你说!”他听我说的在理,急不可耐。

“发誓!”我说:“你跟我在一起之前的事儿我不管,你就保证跟我一起后绝对没在外面找过人就行。敢吗?”

他听我这么说,愣了,像似没料到我会有这么过分的一招。

“不敢了吧?”我得意地笑。心却往下沉。

“起来起来,离我远点儿!整天没事儿就想这些污七八糟的……”他一边吼我,一边推我。

我发现,他的那一杆坚挺,在渐渐萎缩。

“其实,发誓就是一种形式。其实,我也没真想让你发誓,就想证实一下我的猜测,就看你敢不敢。”我坐在床上望着他。

他把脸扭到一边,不看我。

“这下好了,”我假装叹着气,心继续往下沉,“什么都不用你说,我心里有数了。”我躺倒在床上,背对着他,心里的悲伤渐次分明,嘴上还嘟囔了一句:“谁也别管我了,让我自己慢慢消化。我肯定能接受的。”

好一会儿,沉默!

“行,发誓就发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身后传来他慷慨的声音。

那一刻,我的心由萎缩中霎时鲜活,黑暗散尽,光明来临。但我依然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做起来,淡淡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得那么暧昧,那么讨好,那么可爱,那么邪恶!

“不过发誓前我有件事儿要说。这件事儿其实不算什么,但要发誓的话,必须把这件事儿摘除,行不?”

“行,我同意!”我答得爽快,“但我必须知道这是件什么事儿。”

他还在笑。越笑越暧昧,越笑越讨好,越笑越可爱,越笑越邪恶!

“还是不说了……我怕你急眼。”他看着我,依然笑着,但却没了勇气。

“我发誓:我肯定不急眼!”我伸出两个手指,发誓。

“那我发誓了啊?”他盯了我半天,许是没发现我的异常,于是略微坐起来些,靠在床头,也伸出了两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以前的事儿不算,自从跟你在一起后,我没出去找人见过面,除了……”说到这,他看着我,眼光闪烁,停下了。

“要是不想发就别发,谁也没逼你。多大点儿事儿!”我以无所谓的口气鄙视了他。

“宝贝儿,我说了你真别急眼,行不?”他把我扯过去,粘着我哀求。

“哎呀!我都发誓说了不急眼,你就说你的得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不耐烦。

“好!既然我宝贝儿这么大度,我就说了,要不在心里憋着确实难受。”他终于下定决心,缓缓开口:“我和天堂见过面儿……”

一句短短的话,竟让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其实,他真的很傻!

其实,我也不聪明!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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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天大的秘密——说他傻,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不知道这件事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说我不聪明,是因为我自作聪明,以为这样就能掌控大局。

或许,这样的事儿,他本不该说,让它烂进肚子里。

或许,这样的事儿,我本不该问,让它随岁月自然消散。

因为,我们一直都错定了自己,高估了自己……

“真的假的?”

听了他的话,我一瞬间失去感知,不敢相信。

“真的!”他看着,依然带着笑。笑得那么没心没肺,笑得露出了他内心的挣扎和惧怕。

我没有让他继续挣扎,更没让他惧怕。短暂的惊愕过后,我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问:“天堂真人长的好看不?”

“还—行—吧!”他勉强吐出这三个字,说:“长得和视频没什么区别,但从整体上看蔫了吧唧的,没有你那个精神劲儿,也没有你那个干净立正劲儿,我第一眼在车站看到他差点儿没认出来……”

所以呢?所以呢?

“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去啊?”我发现我的心机真的很深,丝毫不表现愤怒和气恼。

小时候奶奶常教育我,说做人要有“抻头儿”,也就说人不能把高兴和不高兴都挂在脸上。我一直学着这么做。

“谁道你当初怎么想的……”见我没急眼,甚至没表现一丝在乎,他松了好大一口气,又回归了自我,“本来说要上你这住,可你不让,还以为你不高兴了呢。”

是啊,本来是我的朋友,应该我来邀请才对,却不想被他喧宾夺主了。

“那你们在哪住的?”我依然好奇地问。

“XX宾馆。”他说。

这个宾馆我知道,很有名,是他们局下设的服务单位,只要一句话,他可以在那长期拥有一间专属的套房。但他没那么做。

“你胆子可真够大的,怎么往那领?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假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里直翻。

“人家天堂是大学生,素质在那摆着呢,不能像你想那样。”他不以为然。

听他夸天堂,我的醋意在心里泛滥,但表面却装出一份十分好奇,十分兴奋的样子,笑得很是邪恶,问:“那你们都干啥了?”

“吃饭,睡觉。”他瞄了我一眼。

“你看你这人……平时挺大方,怎么这时候又吞吞吐吐的了?有什么呀,不就那点儿事儿?我还不知道你?就想找个人好好尝尝后面的滋味……”我鄙视着,消除他升起的戒心。

“你别瞎说!我跟天堂可没进后面。”他沉着脸纠正我,然后笑了,“天堂一个劲儿让我进,我没敢。”

“为什么不敢啊?”我奇怪。

“一看他就跟不少人干过,我知道他有没有病?一要比划我就软了。”他以为我真的不在乎,放下了防备。

“那你们都干啥了?”我继续追问。

“能有啥?就那么回事儿呗。说实话,我不怎么太喜欢天堂,视频和本人不是一个感觉。我趴他身上出完,也没管他出没出,洗洗就到另一张床睡了。”他说。

我的脑海里全是他跟天堂亲热的画面。我看到他在天堂的一再央求下,拿着JJ对准天堂的后面;我看到他亲吻着天堂,专注而又热烈;我看到他趴在天堂身上,激烈地运动着,然后是爆发……

我的心,沉进了湖底,窒息着,冰冷着。

“你陪他一宿?”我有点装不下去了。跟他一起一年多,他没陪过我一次。

“啊,那天晚上我正好值班。你说,让人家大老远来了,我能把人家扔在那啊?”他狡辩得理直气壮。

是的,他做人确实很有礼数。不过,那只是另外一个他。在我面前,他所有的一切都成空谈。他对我,礼数神马的,都是浮云。因为我总是迁就他,妥协于他的坚持。因为,我jian!

那天,连哄带骗套着他和盘托出这一事实真相,我真再也的装不下去了,头脑一片混乱,心冰凉得阵阵疼痛。但我没有“急眼”,一直保持了镇定的情绪。

从那天起,我才知道我有多傻。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时,他尚没告诉我这个工作和生活的电话,用的是另一个号码,而我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此刻,我仍然确定以及肯定,他和天堂是我一手促成的。对于这件事对我造成的伤害,我不怪他,也不怨天堂,只恨自己。

记得那天晚上我发现了他和天堂私聊,并及时修改了球球密码,以为这样就能遏止住他们的继续深入,却没想到,他们早就互通了电话。

他虽然谨慎,但绝不是个胆小的人,做事雷厉风行,说什么就是什么。因此,他能跟天堂互通电话,一点也不意外。

在没见面之前,他确实非常喜欢天堂,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

在被我剥夺了聊天权后,天堂为他申请了球球,于是他们背着我,肆意地聊天、视频(他没有视频,只看天堂)。

就在我去石家庄前的几天前,他们见面了。我想,我之所以决定离开,是因为我感受到了什么。或许,是他的冷淡。

天堂是个很容易喜欢上别人的人,在我长久的渲染和浮夸中,大宝在他心里早已形成了完美,而且大宝确实无可挑剔,他怎能不爱?

可惜的是,大宝见了天堂后有些失望,致使这份“美满姻缘”搁浅。

我不敢想象,如果天堂比视频上还要好看,他们一见之下彼此倾心,结果会是怎样?

不过,转回头想想,如果没有我做对比,即使天堂没有视频上那么优秀,大宝也会选择他,毕竟他们曾彼此心仪了那么久。

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上,像我这样的人不多。抛却外在,单单一颗鲜红的心,天堂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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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爱,是狗屁——我终于掩饰不住内心的寒冷,变了脸色。

他看出我的异样,开始拒绝回答。

“你们一共见过几回?”我并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急眼。

他在对我的“出尔反尔”表示生气,小心翼翼地瞪了我一眼,不说话。

“几回?”我继续问,语气平静得一如往常,但却散发着出人意料的冷。

“两回。”好半天,他不再坚持,落寞着说出两个字。

“不是说不喜欢吗,怎么还见两回?”我的心如同春季河面上的冰,咔嚓嚓声中,开裂。

“过年前他回家,顺道来看看。那天正好我值班,他说要来,我也不能说啥。”他总觉得自己很有理。

“年前?”我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就二十七那天。”他说。

二十七那天?我只拿心一算,脑袋中便轰然一声大响,眼前发黑。

我深深闭上眼睛,整个世界都在尖锐地疼痛。

我真的没料到自己会这样,我以为自己的承受能力很强。现在看来,我确实高估了自己。

二十七那天,我在战友家喝醉了,心里想的全是他。而他呢?

他正在和天堂幽会。他说第二次他们没上床,在浴室里互相打出来的,其实他不想,但人家天堂大老远奔过来,他不得不陪人家。

二十八那天,我不顾人多车挤,毅然返回,忘了带钥匙。而他又在做什么?

起初,他说忘了。但在我一再追问下,吞吞吐吐说出他送天堂去另一个城市上车的事实。

年前,我回家两次,他只说送我,但没有一次送到车站的。

认识一年,三百多个日子,我们在交集中袒露着彼此。我对于他来说,毫无新鲜感可言。而天堂则不同!

我能想象到他对待天堂的那份热情。因为,我曾经也享受过。

衣不如新!

好吧!好吧……

这个世间真的有爱吗?

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跌跌撞撞搜寻,辛辛苦苦追逐,小心翼翼呵护……结果到头来,爱就是TMD的狗屁!

他说,从一开始就跟我讲了,不要过多投入,要给彼此自由。

是我自己妥协了。我能怪谁?

不是还一直心心念念地像给他找个“小三”么?

我TM真二!

从前的我,一直觉得自己很是聪明,分析问题时,总能站在不同的角度判断对错,清高地认为自己是博大的,与众不同的。

可是那天,我首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傻所带来的重击。

我伤心欲绝,心灰意冷,甚至一阵阵眩晕,没有一丝力气。

不知道从那一刻起,他在我心里的那份亲切,瞬时消失。看着他,就像一个路人。

我始终没有发火,没有急眼,只是不愿多看他一眼。

随后,我收拾了心情,上了球球,正看到天堂在线。于是,当着他的面,我跟天堂聊了起来。

我坐在床上,把电脑屏幕搬过来。他就在我身后。我想让他看着我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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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你太脏——自从发现了他和天堂暗中勾搭后,我和天堂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

我们不再像从前一样无话不谈,一聊就到半夜,只是不得已我才会发去一句问候,然后接到他淡淡的回应。

对于他和大宝私自联系的事儿,我们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有说破。我一直以为,他并不知道我反对大宝和他聊天。

我一直当天堂是朋友,总跟他开玩笑说把大宝让给他。

我们曾经确实是朋友,至少在大宝说出这个秘密之前,我心里一直这么认为。

天堂毕竟陪了我那么多孤寂无眠的夜晚。我觉得是大宝无端横插进我们中间,破坏了这份友谊。错不在他。

可是,我没想到他们能背着我偷偷私会。

一个是我最爱的人!

一个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那一刻,我深切体会到背叛的滋味,仿佛被最亲最爱的人突然间反戈,将我的心瞬间摘除,使我感受不到人世的温暖,冰寒,充盈天地之间。

对于爱情而言,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残酷的?

而且,这一切皆由我一手促成……

我该具有多么强大的心,方能承受这无情的打击?

我不过是一个跌跌撞撞摸索在同志道路上的脆弱的人……

那天晚上,我像没事人一样给天堂发去了问候,他也像没事人一样淡淡地回应着。如此般,我们一句句深入。

“我把大宝让给你吧。”我说。我们好久不谈这个话题。

“呵呵!”他回。如果是以前,他会发来一个兴奋或者害羞的表情。

“我是真心的,他喜欢你。”

“他喜欢我?你别逗了,他更喜欢他自己。”

“我和大宝可能快到头了,你要是不要多可惜。”

“天涯,你以后别再和我说这样的话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先不和你聊了。”

大宝就躺在我的身后,我知道他一定是看到我和天堂的聊天内容。他说:“你别这样行不行?干嘛去惹人家天堂,这事儿也不怪他,是我硬要人来的。”

我说:“把你球球告诉我。”

他问:“嘎哈?”

我回:“上去看看。”

他不理我。

我继续说:“把你球球给我。”语气镇定且冰冷,不回头,不看他。

“把你球球给我。”我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起初他有些不耐,嘟囔了一些他的一二三条。但或许是听出了我冷冷的心碎,然后告诉了我天堂给他的那个球球号和密码。

我登陆,上线。

“你来啦?刚才天涯不知道抽什么疯,说要把你让给我。”天堂第一时间发来消息。

“那你就接着被。”我回。

刚说了这句话,大宝在后面搬我,欲拨开我关掉球球。他急了。

我冷冷地甩掉他的手,不带一丝温度盯了他一眼,将他眼中的愤怒驱散。

“你爱怎么整怎么整,我不管了!”他真生气了,起身下地穿衣服。

这时,天堂又发来了信息:“大宝,我又想你了,给你发了还几天短信,你也不回。你想我了没?”

大宝?大宝……

这我给他起的昵称……

我暗憋着一口气,没有立即回答,问身后正在穿衣服的他:“天堂说想你了,问你想不想他,怎么回?”

“你把它关了行不?”他大吼一声,震梁撼瓦。可我不怕。

我悠哉游哉地再键盘上敲下“想了”两个字。

“我刚剪了头,他们都说比以前好看,你看看是吗?”天堂发来了这条信息,然后视频请求马上跟上。

我拒绝,说:“不方便。”

“怎么了?不在单位?”

我胡乱编了个理由。

“天涯说你喜欢我,可我觉得你不喜欢,我都可伤心了呢!”天堂的话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去你那你也爱搭不理的,给你发短信你也不爱回……”他继续发嗲。

我气不打一处来,“天堂,你是不是在和大宝聊球球?”用我的球球给他发去了一条信息。

“大宝,天涯也在线,你们是不是也在聊天啊?怪不得不怎么搭理我。”天堂不理我,跟大宝说,文字后面带着一个伤心的表情。

“我知道你给大宝申请了个球球,他都告诉我了,我也知道他经常和你聊天。天堂,我们是朋友,我觉得这些事应该由你来告诉我才是。”我用我的球球发送。

“……”天堂发来了一串省略号。

这时的大宝已经穿好了衣服,但他没走,就那么站在床的另一面,不声不响地看着。即便不回头,我也知道他一定愤怒加无奈到了极点。

“天堂,我只想问你一句实话,他是不是去看过你?”我趁机追问。

“没有,绝对没有。”好一会,天堂才回。

“他说,你一共来过两次,是真的吗?”我继续问。

“……”他再次发来一串省略号。“他跟你说的吗?你不生气?”他问。

“生气!特别生气。可我有什么办法,他喜欢你,你不是也喜欢他吗!所以我决定把他让给你。”

“天涯,不是我说你,你总这么说我很烦。我用得着你让?我有工作有学历,找什么样儿的找不到?大宝在你心里是个宝,但却不是我想要的。”天堂侃侃而谈。

“是吗?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既然你不想要,为什么还要来?而且还来了两次?”

“我不想和你多说什么了,只告诉你一句话,要想栓住一个人,首先要管住他那方面。”天堂有些拿不住了。他说的“那方面”指性。

看了他这句话,我很想笑。一个总把男人吓跑的人,也有一套栓住男人的理论……

但是,我没笑。想想以前总忽略大宝的XY,我的心没来由一阵疯疼。

天堂的这句“忠告”深切震撼了我,至今难忘。

“天堂,还记得你总跟我说男人被你吓跑的事吗?我现在知道答案了。”我强自镇定心神,说:“一个人如果不自爱,那么别人只当他是玩物,不会珍惜!”

“……”

“你知道吗?其实大宝就在我这,你给他的球球也是我上的,他一直在旁边看。而且我告诉你,大宝不是不喜欢你,之所以不和你做,是嫌你不干净,怕你给他传染什么病。”我冷着心,发去了如上信息。我邪恶吗?

下一秒,天堂下线。我想,他一定是感受到了背叛的滋味,愤怒了。

与此同时,大宝走过来强行关了电脑。

我看着他,心里憋满了郁气,真的想上去一个大嘴巴。

他看着我,眼中放射出无奈的冷光,面色阴沉。或许,他也想给我一个大嘴巴吧?

“我们分手吧。”我依然看着他,说得极为平静。

当一切都被证实,当一切都不可挽回,或许这是唯一的结局。

“你刚才的话都是放屁是不?”他也像是感受到了背叛。

“我急眼了吗?没有……”我转过头,不愿看他,“我只是觉得你配不上我,你太埋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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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爱,无罪?——是的,分手。我说得平静,但却决绝。

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有任何选择吗?

我要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抱着他的大腿说你不要离开我?

他不是我的什么,我更不是他的什么,我们的不过是一种没有保障不被认可的关系。而且,我那可怜的自尊不允许我裸露一丝脆弱。

因为,尽管在他的宠溺下,我的心早已剔除坚硬,让柔软袒露无遗,但我仍然确定自己是个男人。

男人,就该有男人处事的原则。

喀嘣立整脆!

他也是个男人。

我把这一年来他给我的钱全部甩在床上,说:“这些钱都是你的,你要的话就全拿走,不要我就留下。另外这屋子里的东西,你想要什么随便拿,不要就搁着放着,房子我还住着,有天我要是走了,这些东西我帮你送人。”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当初,读《北京故事》的时候,看到蓝宇因为陈悍东带了那个体育系男生回宾馆而愤然离去,还觉得蓝宇不够洒脱,如果换做是我就不会那么狭隘,知道对方爱着自己,足够。真正的男人,需要自由,需要更广阔的空间。

可是,那天听完这个秘密,我的表现不及蓝宇万分之一。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刷白。很受伤!

我以为,当我说出这些话后,他必定不会再犹豫什么,毕竟他一直希望我能主动做出这个决定。

可是,他没立即就走,时而冷静,时而发火,跟我理论、辩解着。

我懒得理他,自顾自玩起了游戏,好像根本不把这当回事儿。

真的!其实,我知道他特别害怕我露出一副冷冰冰的脸色。他说,我对你这么好,就换来你对我这样?以往,我总是克制自己,无论心情不好,或是身体不适,我都要装出一脸高兴的姿态给他。也许,我是不想看他落寞的样子。

可是现在,我管他死活……

那晚,他开始还有声有色,渐渐在我的沉默中泄了气。临近十点,他说要走,却总是意迟迟。最终,他见我依然把他当成空气,无奈之下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在那站了好半天,像是在等我送他。

我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心却生疼。

他走了,什么都没拿。

当门在身后被摔响,我的心瞬间由坚硬烂成了一地稀泥。游戏里的我,不知跑到一个什么地方,迷路了。

他走了。在我“出尔反尔”的冷漠中,走得有些凄凉。

他真的走了。带走了人世间最后一抹温度,留给我的,只有亘古冰凉。

走就走吧!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不知什么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心,在极度严寒中破碎,疼痛难忍。

我想大哭一场,我想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部砸碎。可是,我没有一丝力气,疲惫得万念俱灰。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人默默躺在床上,连衣服也没脱,闭了灯,盖着被,睁着眼睛看孤独在黑暗里穿行。

怪谁呢?

怪他?他不过是个刚刚走上这条道路,正在迷茫着前进的探寻者,他有权利选择自己要走的方向。我本就不是他最终的目的。这,从一开始,谁都知道。

怪天堂?怪他什么?很多人不是经常以“爱无罪”来教唆着别人以正常的眼光来看待爱吗?那么,难道天堂就没有这个“无罪”的权利?是的,他也不过是个可怜的人儿,为了争取一份所谓的真爱,完全可以去破坏和掠夺,丝毫不用顾忌情义,勿须理会道德的约束。

爱无罪……

多么矛盾,多么合理的解释……

像我,不正在把对方的爱从他妻子那里抢过来,据为己有吗?

如何解释?说他不爱他的妻子?那么,或许他早已经不爱我了。

所以,他跟天堂发生了那些事,有什么错?

一个十分简单的道理,人们反反复复拿来为自己申辩,无论站在何种立场,自己总是有理的一方。

不是吗?真爱无罪!平时,我们为了原谅自己,不都高唱着这首赞歌吗?

可是,一旦遭遇了真爱无罪,我们为何却怨气冲天,将别人视为罪人?

人,多么自私!

我是一个普通而平凡的人类,完全没自己想象中那么伟大。躺在黑夜里,当一切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几许恨意,不期然掠上心头。

是的,我恨!恨他,恨天堂,也恨自己。

是这三个人,终究亵渎了我最纯粹的爱,使我感受到了绝望。

然而,我更恨的,却是这个毫无规则可言的人世,是这个混乱又肮脏的同志世界。它们使我感受到更深的绝望!

如果有来生,既是做猪做狗,我也不愿再做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瞎子,聋子,瘸子,固然可悲,但若懂得自爱,人们一样会尊重,至少不会轻视。而同志呢?尽管你努力工作,自食其力,与人为善,甚至不妨碍他人幸福,但却被大多数人以极端的蔑视所对待。

能怪谁呢?

能怪谁呢……

那一夜,我没有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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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人生如梦——对于这个芜杂的人世而言,在许许多多的不平面前,我的的确确是个弱者。但是,我从不可怜自己。

可怜自己,毫无裨益,只能徒增伤悲。

存活于世,苦难何其多!像我这样的弱者,除了学习接受和承受之外,还要学会忍受。

哪怕忍受得心,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连续两天,我如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于别人面前,我永远都是乐观的,向上的,积极的,开朗的,热情的。可是,谁又能透视我的心?

那两天中,我总在想一个问题:我究竟为了什么活着?

在这两天中,我没给他打过电话。以往每次吵架生气,都是我主动发信息或直接电话给他,以另外一种方式妥协。我觉得,有些小事算不得什么,吵和闹不外乎一种发泄,过去就过去了,是非对错,并不重要。但这次不同,涉及到原则,无意中触碰了我的底线。

他更不会给我打电话。他一直是高高在上的,除了ML那一会儿,他永远都是骄傲且占理的一方。况且,他确实有理。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为这份交往设定了规则。

违法规则的人,是我。

那天下班后,于车站跟几个同事分手,一个人一直走到家。

走在路边,暮色苍茫,看车流交织,看人来人往,一切的一切,竟像似跟我毫无关系,隔世离空。

每当这个时候,卸下伪装,仿佛自己是个堕入凡间的魂灵,飘荡在冰冷的人世。

已经两天了。恍惚中,我竟不知是怎样过来的这两天,麻木着感知,抵制着悲伤。

天还是那片天,地还是那块地,却不知为何同昨天一样,失去了该有的色彩,暗淡且灰黑。

挺硬着不屈的脊梁,一步步行走,路上的车辆焦急地穿插,偶尔鸣响一声烦躁,路边的行人行色匆匆,结伴中不时交谈着什么。

突然觉得自己好孤独,就像被遗弃在无垠的沙漠,狂风肆虐,冰寒彻骨。

已经过了五一,北方正值暖春。可我,为何这么冷?

紧了紧衣领,继续前行。可路,又在何方?

一年多了……这一年来,我和他几乎每天必见一面,打电话更是常常。ML,亲热,调侃,甚至吵架,此刻想来都是那么甜蜜,那么难能可贵,那么永不再来……

我们就像两个失足落水的野兽,于狂风巨浪中彼此搀扶,彼此安慰,彼此温暖,一起度过了四百多个日夜。

如今,他奔着光明的海市蜃楼而去,把我一个人仍在激流中,茫然不知所措。

“来来,看看我帅不帅!”依然记得初次见面时他的霸道。

“我摸摸你行不行?”他用大手掐在我*上的力道依然清晰。

“你知不知道我这一上午多着急!去你家找没人,给你公司打电话说你休息,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包含关切的怒吼依然回荡在脑海。

“宝贝儿,让我干一下行不行?我求你了。”这一句侵骨化髓的呢喃依然甘甜于耳边。

“你回来吧,我扛不住了……”想起这句话,我依然还是要咬紧唇瓣方能制止心中的感动。

依然记得他的好,依然记得他的坏,依然记得那次被女房主看见,他躺在床上羞怯着笑的样子,依然记得那个清晨,他控制不住抽泣中耸动的肩膀……

然而,这一切,轰然远去!我的生命里,仅存回忆。

我不会原谅他,不想,不愿,不敢。

他更不会原谅我。他那么诚实地和盘托出,我却出尔反尔,没给他任何机会,就那么冷冰冰地看着他孤单离去……

我知道,我会跨过这段横在路中的沟壑,只是时间问题。可是,为何我的心里却不忍不舍,极不情愿?

他有什么好?朝秦暮楚,见异思迁,也许从来没在乎过我,不把我放在心上。

难道,他不好吗?说他不在乎我,没把我放在心上,是不是有失良知?

他对我,真的很好,那份无私,那份真诚,这个世界上再找不出第二个。

可是,这就能掩盖他的罪行吗?

绝对不能……

将融化的心再次冰冻,成一坨坚硬。家,就在面前。

这个家,是他给的,所有的所有,所有的一切!

以往,每次走到楼下,我都迫不及待上去。因为,那里的一切都散发出温暖,看到每件物品都让我不觉间忆起甜蜜。

可如今,那里再没了爱的笼罩,整个空间都漂浮着苦涩。

还有冰冷!

如果有选择,我不愿回到这里,可我拖着一具疲惫的躯壳,又能去哪?

天下之大,能容身的地方,本就不多。

这两天里,我特别想家。一个人在外奔波数载,苦和痛只能自己忍受,可没有一刻能让我的心比现在更累。

这两天里,我一度想要离开。离开这个城市,忘记一切美好和丑恶,给自己一个新的起点,从头来过。

可是,我挪不动脚下的步子,就那么定在原地,让自己的心支离破碎……

踩踏着空旷的楼梯,凄凉在不住回响。他常说,六楼好,上楼下楼可以锻炼身体。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了爬上六楼的力气。

这个房子,已经不再吸引我,打开门,一股凄清,扑面而来。

我连鞋也没换,就那么走进屋里。当我推开里屋的门,看到床上躺着的他,一瞬间,我竟恍然如梦中。

我以为,我又回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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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山穷水尽——看到他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我多么希望自己是个傻瓜,或者健忘症患者,跑过去,投进他的怀里,说你来啦?

可我,什么都不是。都不是……

作为一个俗气得不能再俗气的平凡人,我看到他笑得很猥琐,胸膛里一阵翻滚,有些恶心。

我一句话都没说,只看了他一眼,脱掉外套,换了鞋子,去厨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回来后打开电脑,漫无目的地浏览网页。

这两天,我找到一个同志聊天室,对于以前的那个,简直疯狂到不行,那些赤果果对话和征友信息,就那么毫不掩饰地夸张在电脑屏幕上,触目惊心!

同志们以为找到了春天,找到了港湾,殊不知糜烂的春天只停留在死港,没有出路,也没有退路,等到一天厌了倦了老了,搜寻自己的过往,发现那些曾经的景象早已变作冰冷的空巷,别说是人,就连狗影也没一条,因此这么些年,人们忙碌于这山与那山之间,根本没有养狗的时间和心情。

我怀着无比崇尚的心情,时常来这个聊天室看看。我希望有一天能够融入他们,跟他们一起疯狂。

若不想难为自己,就要尝试接受。

这,难道不是同志未来的路么?

至从踏进这个世界,我就没想过要离开,因为我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就算把自己逼死,也不行。

因此,我只能向现实妥协,让自己活得更轻松些。

这些年,我实在太累了!

他一直笑着,见我不理,略有些讪讪,但他还是笑着,想凑上来,又不敢,许是怕尊严受到侮辱,坐在床上,看着我。

“有事吗?想拿东西还是钱?”我盯着电脑,不看他,声音冰冷。

“那啥,”他恍然,镇定了下自己,回头从床头柜上拿起什么,说:“我,我来给你送钥匙。”

我想说,你留着吧,说不定哪天你再这样偷偷的来,也许我已经不在了。

可是,我却说:“嗯,放那吧。”

他不笑了。他的落寞在我眼角的余光中,分外凄惨。

“宝贝儿……”他叫。但是尚未说出下面的话,已被我悠然转头的冷冷盯视所打断。

那一刻,听着这句曾如此亲切的呼唤,我感觉是那么邪恶,瞬间燃烧了我的愤怒。

宝贝儿?怕是他对天堂也是这样称呼吧!

他见我恶狠狠不期然盯过来,微微一愣,但转瞬间他的脸上又爬上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多么僵硬,多么刻板!充斥着卑微与讨好。可在我看来,是那么招人烦,是那么恶心。

真的,恶心!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而且十分强烈。

在以往,我从不计较他的过去,从不问他与妻子间房事的任何细节,甚至很多年来,每逢过年过节,他一直还和他第一次见面并上床并GJ了的网友互通短信问候。这些事,从不在我心上。可这次,我却为何如此极端?

“宝贝儿,”看得出,他害怕我冰冷的眼光,但却依然这么叫我,“我真不知道同志是这么回事儿,我以为就是两个人看好了,在一起就高高兴兴,不在一起就各过各的日子……开始我不也这么跟你说么,谁知道你又这样……”

是啊!那时,对同志的认知也就仅限于此,能够偷偷摸摸地在一起快活快活,已经是很难得的了,太多的人还隐藏在黑暗里,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这样一个出口。对比之下,我何尝不是幸运的?我何尝有过天长地久,甚至把对方据为己有的想法过?

只是,不知为何,我就是不能原谅他,不让自己走出这个夹角,憋屈着,憋闷着,宁愿在里面痛苦。

每每想到他和天堂,他们在一起纠缠的画面如潮水般汹涌,浮现眼前,如此的清晰,针针刺痛着我心,仿佛一块大石堵在心窝,吐不出,又咽不下。

“真后悔跟你说……这点儿破事儿就烂我肚子里得了呗!说它干啥玩意……”他继续在那没落着忏悔。

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不反省,一位自己错在说出了这件事。

我不知道以怎样的方式来释放我的愤怒,不忍打他骂他甚至说一句重话,怕他伤心难过。毕竟他一直以来对我这么好过。

于是,我只能翻翻白眼,深吸一口气,将愤怒于肚腹中压缩成饼干,一句话都不说,转回头看我的电脑。

“当初天堂也是你弄的,那时候你不是也同意我跟他吗,怎么说变脸就变脸!整来整去,这不是在整我么?”他比我委屈多了。

我就知道,最后错都在我身上。

忍无可忍,回头。愤怒的极限是平静。

“我昨天说过了,以后咱俩谁也不欠谁,井水不犯河水。你的好,我都记着呢,我不好的地方你也就别再计较了,论谁对谁错还有意思吗?以前的不愉快,都忘了吧……以后,你要是有事,我不反对你来,话说完了,就请便吧。”我无所谓的语气。

“你撵我,我不生气。”他像是在安慰自己,“可咱不是说好的嘛,我跟你说了,你不急眼,你看看你现在……还撵上我了!这事儿能怪我吗?你要是不愿意,你说一声,我至于这么罪大恶极吗?”

“是!都怪我还不行吗?”我大喊。“你也说过,做人要知深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适可而止,量力而行……我告诉你,你和天堂都不是东西,什么B玩意……”我不愿把话说得太难听。

喊完了,我的心里却更是充满的气,一*坐在椅子里,喘。

他从来没见我发这么大火,愣了一会儿,然后把脸扭过去。

“你赶紧走吧,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看着你我觉得恶心。”我的胸口起伏着,说得毫不留情。

听我说出“恶心”两个字,他把脸转回来,表情里写满了悲哀。

“我走行,但也得把话说开喽啊。我们在一起高高兴兴的,怎么分开就得成仇人?”他说着话,忽然笑了,露出他那一口猥琐的小白牙,“再说,这不也是我家啊!我不走……”

说实话,看着他那一脸悲哀,我很是心疼。他那一口白牙,也令我心动。但是,越是这样,我就越生气,越不能原谅他和天堂。

“行!你不走,我走!”

我一跃起身,去穿衣服。却不想被他一把拽住。

“行行行,你呆着,我走!”他拽着我说。

我厌恶地耸掉他拽在我胳膊上的手。

“行了!闹一闹就得了。我这两天也叫你折磨够呛,觉睡不好,饭吃不下。看你这样,我怎么忍心?怎么放心?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还得给你偿命不是。”见我不动,他说走却并没要走的意思,笑嘻嘻招人烦。

“我说过了,不管我咋样儿,都跟你没关系,跟你是我自愿的,我怪不得别人。”我冷冷的,心却被他的关心所动容,甩掉他再次拽上来的手,做回了原位。

他见我情绪稍缓,坐在床上往前凑了凑,说:“我昨天和天堂通了电话,说你不高兴了,以后跟他不再联系。”(后来很久才知道,其实天堂被我昨天的话刺激到了,跟他通电话是想让他做出选择)

“要不这样,”他说着话,下地,去衣兜拿来了什么,说:“这是我那个电话,你看着……”

说话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把手里的电话贯到了墙上,然后拾起那些碎片捧到我眼前。

“电话我摔了,除了你谁也不知道我现在的电话,这样,这样,行了不?”他边说话边掰着那张话卡。

我看到,他的大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我说:“冯涛不知道你这个电话?”

“冯涛?啊,他知道怕啥?他早知道我不怎么喜欢他,平时也不打电话,就是过年过节发个信息,那人挺好的,当朋友处呗。”

冯涛是他见的第一个网友。

他就是这样,从不轻言抛弃。他曾经暗恋过那个警察,至今是他最要好的哥们儿,就像亲兄弟一样,和他儿子的关系比他还好。

“这个破电话我拿回去烧了,要不被人捡到查到点啥就不好了,这电话没干过什么好事儿。”他说着话,还在掰着那张小卡,不时还用牙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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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柳暗花明何处有?——说实话,听见电话摔在墙上的那一声响,我的心里既震惊又舒坦。当时,从他眼中我恍惚看到了决心。

但是,这些还不能完全驱散尽我心里的阴霾。我依然冷着脸。

“摔电话干嘛,电话又没错。好好的电话,多可惜!”我不咸不淡,讽刺挖苦。

“破玩意,你愿意要我明天给你买好的。”他见我肯说话了,凑上来发JIAN,“我宝贝儿是好人,别让我心里这么难受了,行不?”

“我自以为聪明,从小长辈和邻居,上学老师和同学夸我聪明,当兵首长和战友,工作领导和同事,都夸我聪明……今天我才知道,其实我就是个傻B……”我推开他,“我以后不想跟你这么扯了,咱们也像冯涛那样的关系吧,过年过节发个短信,做个普通朋友!”

“行啊!只要你不恨我,怎么地都行。你让我搂一下呗,我心里不舒服。”他不以为然,说着话又要往前凑。

“你靠边儿!烦谁不知道吗?”我大吼。本以为他会趁机认错,可他死性不改。

“嘿嘿!我就怕宝贝儿不吱声,喊一喊,痛快!”平时,他在我面前无赖惯了,总能捅到我的软肋。

可是,今天不行。我怎么也卸不了这口气。

“宝贝儿,你要是不生气了,我真得早点儿走,俺家那小兔崽子好几天没去上学,晚上老师要来家访。”他站在我身后说。

“你赶紧回去吧,我不恨你,也不生气了,以后你没事别老往这跑,也别给我打电话,咱俩已经不是过去那关系了。”我没回头,上了游戏。

“也不谁老给谁打电话,一天天烦死个人……”他只说了一半,又被我回头一个眼神杀死。“行行行,我走了啊,小祖宗。”

说完话,他像怕猫的耗子一样溜出了门。这次,他自打进来就没脱衣服。我也没送他。

我玩着游戏,恍惚中感觉他走了,但这半天总好像没听到门响。开始还以为是错觉,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我起身开了里屋的门,外面静悄悄的,隐隐约约听到水声,厨房的灯好像亮着。

疑惑中走过去,打开厨房的门,当我看清眼前的一幕,我着实惊得是目瞪口呆。

他没走,正在给我洗碗。

这些碗还是前天我们俩吃饭时没来得及洗的,那天洗碗的时间用来听他讲天堂的故事,这两天我在家根本都没吃东西,甚至连厨房都没进,把这些碗一直堆在水池子里。

他见我进来,十分含蓄地冲我笑笑,说:“来给你关煤气,看碗在这堆着就刷刷。我知道你累,嘿嘿!不过我告诉你啊,不管怎么累,煤气总阀一定要关上,要不那个管子一掉煤气就漏,那就完了。”

他低着头继续翻来覆去刷那个盘子,然后用水冲干净,再拿一块抹布擦干。我看到,旁边也放着这么一个洗好的盘子。

他用来擦干的那块抹布,是我擦桌子用的……

洗了这么半天,等于白洗……

他根本不会干这些活,从来没碰过,跟他一起的一年中,我知道他之分不屑此道,极端大男子主义。

然而,他此刻又为了什么?

看着他笨拙地擦着盘子,我的鼻子没来由一酸,心生疼!

他是个男人呵!一个顶天立地的贵族男人!他的任务是支撑起整个世界,这样的活儿,岂是他干的?

我走过去,夺下他手里的盘子,就着流水洗干净他的手,拿来毛巾擦干,放下他挽起的袖子。

“咋了?”他见我低着头一声不吭,用手抬起我的头,看我通红的眼圈。“没事儿,我就刷个碗……”他无所谓地笑笑。

“你赶紧走吧,这不是你干的活儿。”我推着他出了厨房。

“宝贝儿,别这样儿了,行不?”他在小厅里站住,“你这么冷冰冰地对我,我心里可难受了。当初不是你也愿意我见天堂么,等我和他见了你又不干了,本来天堂来的时候想跟你说,还想让他上你那住呢,可你不是不高兴嘛,所以……”

本来听他前面的话还挺动容,听到后来气又往上撞。

想想当初,我确实有让他和天堂见面的意向,我也从来没觉得这能怎么样,认识他之前,我不也是在聊天室穿梭,我不也是这么对待的保险男?还有过一次一夜情……我以为,同志间就是那点事儿,互相发泄,感觉好就多联系,感觉不好一拍两散,没什么责任可言。

可是,当我发现他和天堂私通,以往的认知已经无法说服自己的心,矛盾着,耿宁着,就是转不过这个弯,等知道他和天堂真的什么都发生了,我在一瞬间走进了这个极端,不愿妥协。

因为,我感受到了屈辱。那感觉,就像穿了一身最喜欢的雪白的衣服,不想却溅上了粪便,继续穿觉得恶心,扔了又舍不得,洗又洗不干净……着急,上火,后悔,希望时光能够倒回,我一定要好好爱惜这身衣服。可是……

“你有事,先回去吧。我想我需要冷静冷静,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我依然低着头。

“唉!”他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早知道同志是这么回事儿,我……”他欲言又止。早知道同志是这么回事儿,他能怎么样?怕是他也没有答案吧!

“真的希望我们以后能成为普通朋友,像冯涛那样的。”送他出门前,我这么说。

我以为,这叫洒脱。可心却在一阵阵轻响中,片片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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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那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两天来第一次认真而详细地分析了现今所遭遇的困境。

本来没什么可想的,直接分手了事。但今晚看到他这样,我的心又有所松动。

想到他那失落的神情,想到他低声下气的样子,想到他说的那些话,想到他出门后回头的那个哀怨眼神……

他过去的那些好,一幕幕如电影般清晰在黑夜里,镌刻的我心生疼!

我太爱他了,太爱太爱!究竟爱到什么地步,连自己都不知道。他就像一株苍松,扎根在我光秃秃的心里。有了他,我可以放弃所有,即便同志世界再多彩,我也不屑多看一眼。而他呢?

我曾以为他也爱了。依然记得那次摔车门子,记得我们数次争吵后,记得那次失败的石家庄之行……每次他不是都舍不得吗?舍不得……

然而,他的爱却如此脆弱,一个天堂的视频便将他的爱引诱得分崩离析,将我忽略在脑后。

年前,我不顾路远,不顾大年将至,怀着无比思念的心情回来见他,可他又在干些什么?

他和天堂的两次相见都是值班,而我一直不知道他还有值班一说。

他是没撒过谎,但是那些坚硬的隐瞒,仿佛一块不规则的石头,堵在我胸口,伸出锋利的尖角,刮刺着我的心。

原谅他?我想,我愿意,甚至祈祷自己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我说服不了自己的内心。

疼啊!每每想到以后要跟他陌路,每每想到他和天堂所做的一切……我的心总会憋闷出一股潮湿,矛盾着,纠结着,翻江倒海,一阵阵疯疼!

难受啊!闭上眼,真希望再睁开,世界一瞬间毁灭。那样,我就不用再承受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屈辱和痛苦!

他背叛我了。是的!他不该见异思迁。如果见面后,天堂比视频上还要好,他还会这样对我吗?结局会怎样?他应该像我一样,不管以前如何,心里只有我,坚持而坚定,爱到骨子里。

可是,他就不是这样一个人……

那一夜,我极力劝解自己,说服自己,放大他的好,微末发生的所有不快。可最终的结论,却是我依然恨他,怪他,怨他。心不肯妥协。

第二天一早,正在洗漱的时候电话响了,是他。

“算着你该起来了。”他坐在办公室里,调侃的语气。

多久?有多久他都不在这样的早晨给我送来如此清新又甜蜜的气息了?这么久,他是不是早已不把我放在心上?

爱,没有了新鲜的滋养,已经早变了颜色。虽然我早已感受到了缺失,却从不自知,用幸福来掩盖一切。

如今的我,早已成为了一堆烂柿子,尽管他还在吃,却早已品不出一丝新鲜的味道!

早已……这么多的“早已”!

我真是个傻子!

“有事儿吗?”我问。

“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啊!”他继续无赖。

“我正洗脸呢,一会儿要迟到了。”平静的时候,我不愿说太偏激的话伤他。尽管我很想像一个法官一样,历数他的罪行,然后宣判他枪决。

“要不,我开车送你去?”他说。

真新鲜啊!他说,要不我开车送你去?

我笑了,笑得极为讽刺。

他这样的表现,真的很吓人!

“算了吧,我不习惯。”我轻蔑着,“我已经跟同事约好了一起坐车。”

“那怕啥!我一起吧你们送去,很快。”他不像在说笑。

我拒绝。

“也行!我早上事儿太多……晚上吧,晚上我去接你。你不是说想要个电话么?咱们一起去买。”

我说过我要电话了吗?我说那个电话摔了可惜,他听不出是在挖苦?

我不愿跟他过多废话,不然真的迟到了。

那天,上班前还没例会,老板娘就找到了我们,通知我们培训结束,并给我们结算了工资,全部。

我们心里都很清楚,这是在即将开业的前夕将我们打发了。因为,我们背地里也了解了一些情况,老板娘自己想管这个公司,并且在暗中已经找了几个管理层的人。

李姐是个不好惹的女人,对于老板娘的无情,她颇有微词,却换来老板娘这段时间所收集的很多关于这个团队缺陷及意见,说出来后,让我们这些自命不凡的人,皆感失颜。

当然,既然想独挡一面,老板娘也确实不简单,批评我们的同时也对我们的优点给予赞扬,并对其中做出吐出成绩的几个人,例外发了补贴。而这些人中,给我的最多。两千。

我第一个站出来拒绝要这些钱,一来觉得团队这些人在三个月中兢兢业业无悔付出,为的不仅仅是暂时的工资,而是想留在这个公司,给自己一份长远的前途,老板娘这么做有些绝情;二来觉得我们所做的一切乃分所应当,不该拿额外的钱;而且,老板娘特殊拿出这部分钱来,只给其中的几个人,感觉她另有深意,厚此薄彼,像是在离间我们这个团队的感情。

在我的拒绝下,其他人也都心照不宣,没拿这个钱。老板娘见状一个劲儿说劝我们,并暗中握住我的手在我手心划字,皱眉使眼色。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笼络我们几个,继续留在她的公司。但我仍然拒绝。我没想到老板一家会这样处事,有些失望。

正在这时,老板娘的弟弟跑进来,说是员工不听话,他开完例会,还有一批人不散。说完,老板娘的弟弟偷眼看了看我。

“正好,都去看看吧,也算告个别。”老板娘见风使舵。

一群人相跟着来到培训大厅,远远看到两排男女站在场地上,整整齐齐,一如往常。走近看才发觉,这里面的一大半,是我和小赵培训的那二十多个人。他们见我过来,一个个面色凝重,眼露凄然。

我知道,这二十多个人中,一大半是老板老家来的农村孩子,这三个月中,我对他们可谓付出心血,不仅在工作上,生活我也照顾周全,缺衣服的我拿自己的衣服给他们穿,没鞋的给他们买鞋,没钱花的偶尔还多少赞助一点……而我在培训中视为重中之重的,则是教导他们学会做人,在这个灯红酒绿的繁华世界,希望他们为自己保留一份真心,不至于过早迷失。

我告诉他们,人活在这个世上,要学会接受,学会以另一种眼光来看待不平;我告诉他们,人活在这个世上,不要太过浮躁,时刻记住自己的本真,谦虚做人;我告诉他们,人活在这个世上,要培养一颗博大的心,学会原谅别人的错误,宽容才能让人拥有的更多;我告诉他们,人活在这个世上……

活在这个世上,我是多么明白的一个人!说教别人,永远是深刻的,醒人的,一套一套的。可是,轮到自己呢?

老板娘很是不一般,见事态如此,安排我们几个分别做了讲话,算是告别。

李姐很会煽情,一番话下来,不仅是员工动容,就连我们都感觉心里酸酸的。

三个月,我们是一个整体,就像一家人一样。

在小赵后面,我是第三个讲话的人。当我沉稳镇定地站在两大排人前,看着那些曾土里土气的孩子,如今也已变了模样,看着他们脸上的悲戚和不舍,我的心里也不好受。

我说:“很开心能和你们度过这三个月,我很珍惜,也很享受,你们带给我很多快乐。看着你们一个个从最初的幼稚一步步成长,三个月来变化很大,我感觉我的辛苦没有白费。人生一世,人与人之间都是过客,无论父母、妻儿、亲朋或是路人,总有一天会分开,只是一起的长短问题。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并一起经历了三个月相互学习、转变的时光,这是缘分。不管以后到了哪里,身处何地,回头想想,这三个月中,如果你们是无愧的,坦然的,快乐的,就足够了。我舍不得你们,三个月中,你们一口一个‘哥’叫我,我知道你们是真心的拿我当哥,不管遇到什么都愿意和我说。可是……我不能永远陪着你们……你们应当自立自强……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心里想的是他。我们有缘相遇相知相爱,却终有一天会成为过客……

当看到那两排年轻的男女笔挺挺站着,眼神戚哀地看着我,更有很多早已在我的话里泪流满面……我说不下去了!

“就这些……”我颤抖着声音,说出这三个字后,转身低头走了。

站在无人的楼梯口,这几天一直憋在心里的悲伤喧腾而出,泪水和着抑制不住的苦涩。

我无能!没有尽到自己最大的力气,把这些孩子扔在了半路。他们是多么希望我能带他们走得更远!

我无能!没有做到宽容,把他冷在了岔路口。我曾多么希望终有一天报答他对我的好……

那一群孩子追过来,一个个眼里流着泪,像似一群即将失去保护的小兽,就那么围在我身边,可怜巴巴。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句话究竟有多悲怆?

烟花散尽,转眼成空,刹那芳华过后,唯留一地凄清,一派狼藉!

从今后,我们将以怎样的关系存在?亲切和温暖能留住多久……

那一天,我们团队这七个人,在火锅店喝了一下午。

李姐一直在哭,她觉得对不起我们几个,没能尽到责任。

李姐是个特别强硬的女人,性如烈火,慷慨豪迈之处更胜许多男人。我不知道,她也会哭。

那天,我喝了好多酒,一杯一杯,不计其数。

那天,他一直给我打电话,问什么时候能完。

大约下午四点多,几个人大都喝多了,各自散去。

我打他电话,他说他就在附近等我。

拿着电话,出了门,外面的风一吹,酒意掺杂着苦涩上涌。

“我们从新开始吧!”我对着电话说,无视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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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愿赌服输——这几天,回忆这段往事,我依然十分难受,天堂这件事就像吞下的一只苍蝇,尽管这么久了,想来还是让我觉得十分不舒服。

在写下班后走回家的那一段时,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孤独游荡在天地之间,心无着无落。刚刚落笔,他打电话来,听我声音不大高兴,屁颠屁颠跑来。

我撅着嘴,告诉他正写他和天堂的那点破事,很委屈的样子。

“我说不让你写偏不听!”他开始埋怨,“这都猴年马月的事儿了,还想他干什么!”

“那不都怪你?就像这辈子多亏似的,什么弯葫芦瘪葫芦都当宝儿……”我躺在他的怀里,控诉。

“你别那么不善良!也不怪人天堂,是我非让他来的,你别老说人家的不是。当初是你愿意让他来的。我就以为俩人看好了,在一起乐呵乐呵呗,哪知道同志是这么回事儿!我不是不懂嘛!”他以为这话能解我的心结。

其实,我越听这话就越来气。抬起头,瞪着他,嘴撅得老高,恨声问:“你错没?”

“错了错了,真错了!宝贝儿放心,以后再不敢让你这么难受了。”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宝贝儿最好了,宝贝儿最帅!”

我扑哧一声乐出来。

以往,我总问他我帅不帅,他的回答不是帅个屁,就是一般般,再不就不予理睬,从来不会顺着你的话或者自己的心回答,吝啬于夸我。比如每次看他吃我做的饭都很香的样子,我手舞足蹈中问他好吃吗,他就会爱理不理,一脸深沉地一般或还行之类的敷衍,极少表扬我。可是最近,他学乖了,每当我心情低落,他都会故作惊讶,说:“哎呀,我才发现,我宝贝儿咋这么帅呢!”

他不会哄人,或许这句话便是他哄人的最高境界了。每次听到他这么说,我总能破涕为笑,捶他。不是说他夸我我就高兴,而是因为他这样一个男人终于学会了向自己的心妥协,肯面对我在他心中的重要性,甘于屈服。但真正令我破涕为笑的,则是他这句话里饱含着对我自恋的嘲讽。

其实,我并不自恋,以往不过是想证明自己在他心里的重量,所有才厚颜无耻地问他,每次都引来他的嘲笑。

这些年,他真的知道了天堂这件事对我造成的伤害究竟有多大。不真正了解他的人不会明白,“我错了”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到底有多难!对比之下,江姐的坚持都黯然失色。

“宝贝儿,咱都是好人,老天爷照顾才让咱们遇到一起,咱不能不识好歹,一定要好好的,听见没?”他搂着我,深情地说。“你想,要是咱俩都像那些随随便便的人,今天一个,明天一个,谁在乎谁?哪能有今天!”

听他说这样的话,我从不拿天堂来否定他。我知道,确如他所说。不然,他大可以去找天堂,或者从新认识另一个天堂,不会这么屈身前来找我,以摔电话明志,更不会受我整整两年的折磨。

是啊!整整两年……这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他又是怎么过来的?真的不愿回忆……

如今想来,天堂事件对我造成的伤害,真可谓平生少见。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脆弱,本来以为是无所谓的一件事,却覆盖了全部美好,疼痛了整个身心,整整影响了我两年。

两年啊……人生一世,青春短暂!这两年,该有的美妙韶华,该有的幸福记忆,完全被猜忌、怀疑、相互伤害、分分合合所冲淡,布满了疼痛!

跟他一起走过七年,尽管把所有的青春全部投入在这份感情当中,我却从未后悔过。但我后悔那两年所做的一切,后悔带给他那么多的伤害,如果可以,我宁愿把这两年从过往中抹去,宁愿它从未存在过……

我说:“我们从新开始吧。”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张开口,不费多大力气,只用气流轻轻冲撞几下音带就完成了。多么容易!

然而,想要把一块碎裂的镜子恢复原状,究竟有多难?

当时,我决定跟他从新开始,是因为发现自己真的离不开他,在他身上,我投入了真爱,倾其所有,箭不回头。

我想,如果真能忍住剧痛离开他,我又能怎样?回头撤出这条路的可能几乎无望。那么,我必定会像其他人一样,把自己贴上标签,在聊天室里待价而沽,茫茫人海,我还能否找到一个比他更优秀的人吗?即便找到了,这个人又会怎样?我还有多少资本拿来赌明天?

同志世界,本就没有规矩,没有保障,没有前景,没有未来……这,我比谁都懂!

奢望在烂泥坑里摘得一束白莲,太不现实!于是,我只能妥协于这种无奈——从新寻找,还不如跟他继续。

至少,他优秀,他诚恳,他对我很好。

从新开始,我跟他约法三章。我告诉他,从现在起,我们谁也管不着谁,彼此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对方无权过问,需要的时候相互交往,大概意思用现在的话总结就是——炮友。

想来说这些,必然有些气话的成分,但我当时真的这么想的。我想,以这种方式将他搁置在心门之外,漠不关心,也许他就不会伤到我。那时,我总结了过往,认为他绝对不会专心对我。那时,同志世界的繁荣正值鼎盛,鲜花遍地。

人是自私的,总要给自己留条路可走,就像他一样,从一开始就为自己铺平了可以及时后退的出路。

他从不表达爱,是因为害怕担负责任;他从不承诺未来,还是因为害怕担负责任;他从不对天堂一事认错,更是因为害怕担负责任……他能做的,只是时刻提醒我要理智对待我们的关系;他能做的,不过是以他现有的条件来满足我的物质需求;他能做的,仅仅是对我更好……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迷失了,偏离了航道,无法迫使自己回归,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图前行,完全被这份感情所操控。

老话说:在爱里,先投入的一方,注定受到伤害。

没错!我愿赌服输。

所以,我决定破罐子破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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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新的开始——就这样,我们从新开始了。

尽管他从未跟我道过谦,口头上也不承认自己错了,但他的表现却变化很大。

在一起时,他更多考虑我的感受;打电话时,他也不再总以倨傲的语气透露着反感;我不高兴,他则小心翼翼……开车带我出去的时候多了,出去吃饭的时候多了,给我买的东西多了……

我能看出他的愧疚,这让我多少感到欣慰的同时,更加恨他。

以往,我总是害怕影响他的工作和家庭,尽量让出更多时间给他,每次他买东西,我都会提醒他不要乱花钱,不是必须的物品可以不买。可是那会,有时明知道他工作,还故意要求他带我出去玩,看他花钱从来不说话,爱买就爱。

我不知道怎么了。如今想来,那段时间一定是受了刺激,心里扭曲。但我的本真依然残留了太多的善意,从不刻意用手段折磨他。尽管有时候我也想过,可终究没付诸现实。

我心疼他。有时看他在我犀利的言语中静默着无奈,看到他在我痛苦的挣扎中心事重重,我总会软下心肠,劝他不要太在意。我说这不怪你,过段时间就没事了。

在和好初期,我们的X生活一度陷入危机。本来,我的心是向往的,希望得到他的亲昵,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每当他靠近,我都忍不住紧张,几次下定决心脱光了摆在床上,只要他一碰,浑身的鸡皮疙瘩清晰可见。我总是感觉他脏。

这种情况,如果换做别人,我想一定会感到尊严受挫,退了。然而,尽管他心里也有些难受,却越发对我好起来。

他说:“没事儿,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你能让我摸摸手就行!”

多么可怜的他!多么感动的我!

那段时间,他经常带我去洗澡,或者去买东西,总是表现得特别高兴。

那段时间,他只要一有时间就来我这,躺在床上连衣服都不敢脱。

那段时间,每当夜深人静,除了在这份痛苦中挣扎之外,我开始更加深刻他的爱。

那段时间,黑夜特别漫长,白昼又十分苦涩。

那段时间,天是清冷的旷寂,尖锐却透着淡淡橘黄的温馨……

我从未想过,一个天堂竟然在我们之间割开这么大的缝隙,将我的心撕扯得不再完整。

如果我能再决绝一点,如果他不这么执着,我们像约定那样分手,我想这片伤会跟随时间的脚步慢慢愈合。

可是,在这一年多的相处中,我的心已经长在他的身上,即使割裂,也不过是连接的须茎,根还盘扎在他那里,或许已经碰到了他的心。

我是一个苦孩子,幸福对于我来说太过奢侈,希冀但不敢期望。所以,我一直觉得是命运故意安排了这把快刀,欲将这份背负诅咒的感情斩断。而我们的从新来过,无异逆天而行,因此必须经历痛苦的折磨。

幸运的是,我们熬过了那段苦日子,尽管彼此都流淌出鲜红的或脓黄的血。

渐渐的,在他的热情和我的努力,以及时间的推动中,天堂被我们尽可能刻意遗忘,我们又在一起了。

在以往的一年多里,我们GJ的次数不多,大都以手动式和腿夹式完成。而从这时开始,只要是他想,无论他怎样拒绝,最终我都会让他进入我的后面。以往,每次都是他主动。但从那时起,如果超过两天不做,我就会采取措施,勾引,调拨,无所不用其极!

我忘不了天堂跟我说的那句话。我是爱他的,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会不遗余力。尽管他不是我的,至少等到某一天必须分开,我也有理由安慰自己,至少我尽力了。

每次趴在他的身下,被他的疯狂所占据,我的心里满满的悲壮,致使他无论多么用力,我都不会喊疼,也感觉不到疼,就那么麻木着。

有时,当潮水消退,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一再提出下次决不进后面。但下次,他仍然抗拒不了我的诱惑。

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他的软肋!

尽管我没有高学历,没有好工作,但我有一副人人称羡的躯壳——一张帅气的脸和一具历经军营锤炼的身体。

那段时间,我真的不再过问他的私事,跟谁出去,去干什么,仿佛跟我毫无关系。

我不再信任他,只能以这种方式解脱自己。

那段时间,我开始走进了聊天室,希望能找到一个比他更好的人,救赎自己的沉沦。

只因为太过爱他,所以才要尽快逃离。我清楚的知道,我终将成为他的一个过客,就像冯涛,就像天堂,就像那个警察。

他就像一匹不甘受缚的野兽,我终会有一天令他狂暴。

于是,我认识了一个在税务局工作的男人,那年三十七,和他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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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欲罢不能——总以为自己很豁达,只要有爱,无所谓过去。可是历经七年,回首间,这份伤,这份痛,依然如此清晰。太多时候,只是不忍翻阅罢了。

当时,也是这样。我以为,以另一种心态面对,我能从这份伤和这份爱中解脱出来。

在和税务男聊了几天后,我带着堕落的口吻跟大宝谈起过想要见面的意图。他无所谓的样子,鼓励我走出去,只是嫌这个人年纪大。他觉得我应该找个跟我差不多年纪,且未婚的人。

税务男是在众多聊天对象中唯一吸引我的人。我决定见一见他。

记得那时是初秋的天气,凉风习习。那天,当我走下汽车,季末的阳光将我的一身浅色装束辉映得光彩熠熠。

我穿着乳白色牛仔裤,微微透着淡淡的青光,勾勒出我的丰满和修长;米黄色休闲西装,散发出纯净的白,裁剪合体的外套衬托着我的挺拔;一头短发,整洁干练;干净的一张脸配上淡然、稳健的气质,站在人群中,我也算得上玉树临风了吧?

我想,税务男一定是认出了我。他从远处走来,眼睛一直紧盯着我,然后边走边拨响了电话。

我拿出响着的电话,看着他。

那天,他穿了一件浅棕色皮衣,拉链敞开着,里面的薄T恤轻盈地隐透着他的健康;深蓝色的牛仔裤,被他放肆的髋部和后臀撑开,使那一坨私物群饱胀着分明。

我不知道该不该用帅来形容他,三十七岁的年纪似乎已经告别了“帅”这个词。然而,当他脸上带着一抹生疏和率性向我走来,一股傲然的青春气息围绕在他身边,使我的心感受到了被压迫的窒息。他就像电影里,七八十年代兵团岁月中走出的男主角,不羁,阳光,且成熟。

他向我走来,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一双眼睛敛盛着光芒,犀利精准的眼神在我身上脸上游移,品咂着,寻摸着。

当他走近的一瞬,我们都没说话,就连招呼都没打,四目相碰,强烈的陌生感于空气中轰然爆裂成无言。

他是骄傲的。这,也许跟他以往的同志见面收获的自信有关。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个网络里唾手可得的流窜犯。

他的这种表情和眼神使我很不舒服。于是,我说:“好了,我们已经见过面了。我现在得走了。”

他听出了我话中的拒绝,紧盯着我的眼里闪现出一抹失望,然后潇洒转身而去,走得极其笃定从容,大气磅礴,至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我带着失败的阴影上了返程的汽车,心里缭绕着一丝落寞。车刚刚启动,他发来一条短信:“你不喜欢我是吧?可我喜欢你,非常!”

非常!我喜欢他这种把强调语气单独放在后面的句子。

我的心怦然动容。

“麻烦停下车!”我喊。

车没开出多远。当我拿着电话在他的指示下往回走,不多远就看到他也拿着电话迎面而来。

这个地方,是处旅游景点山下的小镇,远离市区,热闹和繁华只在车站附近。这段路上行人无几。宽阔的大路车影寥寥,低矮的高楼挡不住博大的天空与连绵的群山相接,铺展开无垠和旷漠。午后阳光的暖意葱茏起木叶花草的清香,随微风涤荡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我和他,由极远的黑点渐渐变大,在彼此的视线里越走越近,相对而行。

当我们在临界点再次碰面,他还是没有笑出来,二话不说,牵起我的手,往回走。

他的手宽厚且温暖。我试图摆脱他的紧攥,但却徒劳无功。他笃定地握着我,像似深怕我再跑了。

他们单位组织学习,为期一周,选定了这个相对安静的地点。他一边拉着我往回走,一边说,根本不在乎什么保留。他的声音清朗而磁性,仿佛弹奏中钢琴曲的低音部分,跳跃着分明。

跟在他的身旁,我的心微微悸动,对他产生了一股没来由的信任。

这个小镇,以旅游而盛名,那些林立的高端建筑,多是宾馆和温泉。

当把我领进一所大院,他松开了手,并带着我绕过那幢宾馆的标志性大楼,拐进了后院。

这个时节,游客不多。他们单位整整占用了东侧那栋大楼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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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我,走上三楼,期间不住有人跟他说话打招呼。看着他时而欣然着冲远处的人招手,时而欢笑着同遇上的人拍拍打打,使人感觉到一股活力充盈在天地之间。

如果说,男人生来就是驾驭和主宰这个时节的,那么此刻,他真的算得上一个男人。我能感受到,属于男人的魅力在他身上闪光。

他拿着钥匙开了房间门的时候,还和远处的人大声说着话,笑意盎然。但是,当门在我身后被他关上,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份深沉,看着我,眼里透露着潮涌的焦渴。然后,我就被他抱在怀里。

门外,他的同事不时走过,谈论声清晰可闻。

然而,他根本不管这些,抱着我,亲我,不在乎我的拒绝。

“你真好!”他难掩疯狂,边亲我边在我耳边呢喃。不知道他是说我人长的好,还是我的心好,抑或是别的什么。

我嘴上说:“别这样,咱们坐下唠唠嗑吧。”可心却在一点点融化。

他不顾我的话,把我抱起来,从套间的外面走近卧室,把我轻放在床上,然后爬上来压着我。

我很惊讶于他的直接、放肆还有果敢,我的心其实是拒绝的,但是身体却在他的温柔中没了一丝抵抗的能力。

从他的眼里,我能分辨出真假光芒。我知道,他真的喜欢我。

我的嘴不愿迎合,于是他亲我的脸,亲我的耳朵,亲我的脖子……手伸进我衣服里摸索,并掀开我的T恤,用他的唇和舌在我的胸前和肚腹间触碰、舔舐。然后,他开始解我的裤带……

我抗拒着,却敌不过他的温柔。我的**早已坚硬,他感觉到了。

他的一只手攥住我两只反抗中无力的手,另一手解开了我的裤带,扒开我仅余的短裤……

我硬挺的羞涩跳跃着蹦出。他毫不留情地一口吞下。

“埋汰!”我深深闭上眼睛,在他的舔裹中无力呻吟出这两个字。

他用嘴在我的J上清洗了一遍,然后去洗手间漱口。回来时,我已经系上了裤带,坐在床沿。

见我这样,他丝毫不气,依然从容深邃,走过来动情地望着我,亲我,再次把我放倒。

因为他的嘴刚刚亲过我的J,唇齿间残留着我的气息,使我不再感觉陌生,不忍抗拒。然而,他的目的不仅于此。

他再次解开了我的裤带,扒开了我的内裤,含住了我的J,并用他的温热和柔软征服着我心。

我两腿弯在床边,将身体的整个重心都敞开在他面前,一股股深厚且圆润的快感随着他的律动一波波轰炸着我心。

我有多久没这么爽快了?跟大宝在一起,我根本享受不到这样酣畅淋漓的快意。

可是我的心,为何一直萦绕着一股罪恶?

期间,他的同事敲门喊他,但他毫不在意,抬起头回应了一句,然后继续。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说话声,抬起头看一眼伏在床边,我的两腿间贪婪吸吮中果敢又大气的他,我的心里参杂了另一种快感——刺激!

我深深闭着眼,抵御着疯狂,我的心早已不再抗拒,大开了城门,任那酣甜的潮水将我淹没。高潮在酝酿中一点点汇聚。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响了。一看到屏幕上那几个特殊字符,我的罪恶感轰然四射,吞噬掉所有的快意和刺激,心里升起一片寒意。

我推开税务男,躲到外间接电话。

电话中,大宝问我见面的情况怎么样,我支吾着说:“等会再给你打过去。”然后他说:“行,等会儿见完了我去接你。”

他真的是个傻子!以为还是一年半以前吗?如今的同志世界,早已进入了速食时代,所谓的见面,也包括上床。

撂了电话,走近里间,看到税务男人就蹲在床边保持着刚刚的姿态,我的心里弥漫起一丝破裂般的内疚。

“我家里有点儿事儿,我得回去一趟。”我撒谎。刚刚所有的一切就像潮水,悄然退去,无影无踪。

保险男的一张脸还是那么清朗,眉宇之间洋溢着一股青春的活力,但是他的眼睛像似读懂了我的内心,淡淡地漂浮着一抹失落。

“我送你吧。”他站起来,“我有车。”

“不用不用,我坐车回去就行。”

他一直把我送到楼下,送出大院。

“真想你今天晚上能陪陪我……”分手时,他说。

我相信他一定是猜到了什么。我看到他的眼里闪动着一丝厌恶,还有一丝不舍。

“对不起!我……”出了这三个字,我还能说什么?

也许,我伤害了他。

可是,他不能完全驱散我心里的顾虑。

心存保留的爱,对他是不公平的。

当汽车路过宾馆门前的时候,他还在那站着。我冲他挥挥手,他扬起手,留给我一个灿烂的笑容。笑得有些无奈。

这,也许是生命中我们最后的一面,我想。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看你坐车远离,我真想追上去把你抓回来。我想抓住你,可是,不行。”坐在车上,他发来信息。

我的心已经丢了,谁又能抓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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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爱欲融合——不知道他是一直等着我,还是巧合,当下了汽车,走在大街上,刚要给他打电话,他就停在了我的身边。

他毫不过问我和税务男见面的过程,只是暧昧不明地笑着。我想,我的闷闷不乐已经告诉他结果。

“我就说吧,你见了也是白见。”回到家,他躺在床上依然盯着我暧昧不明地笑,“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我这么好的人了。”他自信满满地说。

我嗤之以鼻。当初是他让我出去找的……

尽管他不问,但我知道他很想了解我和税务男见面的过程,已经对方的条件。于是,我一五一十跟他讲。

本来,出去见人,有一部分理由是想报复他那次出轨,我以为这样就能缓解我心里的恨意。然而,尽管我知道他并不介意,但却没说税务男为我KJ的事,只说到亲吻。

当然,我一再夸大税务男的优点,希望打击一下他的骄傲。但很明显,他不信。

他表面上对我的这次越轨行为毫不在乎,但事实上,我知道他怎么想。

“我都告诉你去见面了,你还打什么电话?”我抱怨,装出一副他搅了我好事的样子。

“你别不知好歹!我不是怕你碰上坏人么!要是两三个小流氓把你绑了,QJ你怎么办?再说,你要是看不好,不正好借着我这个电话就回了,免得伤人。”他振振有词。

“QJ就QJ,我乐意享受。”

“就你?”他轻蔑地笑着鄙视。

我知道尽管我仍很努力,但是尚不能满足他的XY.“我怎地?不服比划比划。”我作势要往上扑。

他听我这么说,眼睛里立马燃起腥红的火焰。

说实话,在X生活方面,我确实亏欠他很多,不能让他尽情释放,半途而废的场景屡见不鲜。加之今天的过分越轨,尽管他不在意,面对他时,心里仍感愧意重重。

“你等着,”我边说边脱了衣裤,赤条条站在地上勾引他,“我先去洗个澡。”

以往,我总是在他的淫威之下就范,很少主动,尽管近些时日改变了许多,却从未这么主动过。

他两眼直勾勾看我脱完,忘形中皱起了两条粗黑的眉毛,像似在抵御着内心的焦渴,双手枕在脑下,笑得很猥琐。

“来,先咬一口。”当我说去洗澡时,他张开双臂,命令我。

“马上。”说完,我一溜烟出了门。

我慢腾腾洗澡,故意让他着急。而更重要的,是要把税务男留在身体上的气息用热水冲掉。

我不怪自己,是他逼着我怂恿我这么干的。然而,当事实真的发生了,我却为何感觉对不起他?

所以,我要补偿。

洗完澡,他已经急不可耐。看着凳子上的衣服,我掀开被子——他整个人精赤条条,根丝不挂。

一座雄伟的山脉横在被下,壁立千仞,峰桓万里,一柱擎天高塔,矗于巍峨葱茏之间,散发出勃勃生机。

他笑着拽被,以掩盖自己的窘相。我却不管不顾,头钻进被窝,直奔主题。

这,十分出乎他的意料,让他在一瞬间呆住了。

“埋汰!”当他感受**已被我含住,他明白了怎么回事,身体僵硬着吼我。

他几乎天天冲澡,裤头也是两三天一换,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埋汰的。他只是不忍我这样作践自己。

说实话,之前我一直觉得这样确实很脏,从来没像税务男一样为他KJ过。但是,在充盈着负罪感的今天,我摒弃了所有,无畏而勇敢,冲破了心灵的防线。

直到那天我才懂得,真正喜欢一个人,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神圣的,哪怕再脏,对我来说也是甘甜。

那一天,我第一次为他KJ,尽心尽力,毫无保留。尽管他粗长的J时而捅得我一阵阵干哕,但看着他不知是兴奋还是痛苦中不可自抑的样子,我的心没来由升起一股伟大的情愫。甚至,我还听到了他一声憋闷的,发自胸膛里的,粗重的呻吟……

尽管我的脑海里还是不时会浮现出他和天堂一起时的一些虚无的画面,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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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说“行了”“行了”。

我问他舒服不,他抱着我无比疼爱地亲我,吻我,说他更想进我后面。

于是,我拿出一应物品,为他涂抹了足够的润滑,然后趴在床上等待。

那一天,当他进入我的时候,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依然很疼。但是,当他紧紧抱着我,用他那如山的身体压碾着我,恍惚间,我的灵魂仿佛脱离的躯壳,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

他的背宽厚有力,腰身健韧灵活,两条大腿粗壮有力,一双巨臀因为用力时而饱满时而紧翘……他圆滚滚的头顶托着乌黑浓密、刚硬锃亮的短发,正埋在我的旁边,他的嘴啃咬着我的脖颈,找寻着我的嘴……

他呼呼喘着粗气,一声不吭,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那一次次挺进的征服之中,专注而享受……

这,是一副怎样雄气逼人,野性而温暖的完美写真?

税务男再好,怎比得上他的万分之一!

谁说我不能给他幸福?

在这一刻,他的呼吸告诉我他是多么渴望,渴望进入我,渴望占有我,渴望征服我,没有一丝顾虑,没有一丝犹疑,完全把灵与肉交付给我,希冀触碰我心。

他是信任我的,因为他的内心深处始终确定我的纯洁。

可是今天,我在仇恨和愚昧的指引下,差一点就毁灭了我内心的坚持。

所以无论他掀起怎样的风雨,我愧疚的心都能够承受。

是的,我放弃了一切抵抗和挣扎,任凭风吹雨打。

在他不停歇的进攻之下,我的后面被他戳刺得渐渐由麻木变成麻痒,体内被他捅顶得亦不再胀痛。

干吧!干吧!我心里疯狂地高叫着。我是他的,什么都是他的……

我的心曳落在一片奔腾的海里,尽管波翻浪急,但那水却是温热的,是漂浮的,是甜的,充盈着爱的包裹。于是,心在这一片爱海里随波浮沉,酣甜畅游。

恍惚中,我仿佛远离了尘世,远离的肉体,感觉他带着我飞上了云端,在温暖的阳光下,在洁白的云絮里,在昭昭的天地间,没有世俗的偏见,没有凡人的鄙夷,他依然以如此原始的野性疯狂地爱着我……

甜蜜和幸福在胸膛里膨胀,我在这甜蜜和幸福的巅峰,那抑制不住的喘息却变成了毫无力气的呻吟。

一声,两声……

他一定是听到了。因为他的动作更大,更狂,更猛,更兴奋,更有力。

我想挣扎着看看他,但却不愿抬起酸软的头。我只觉得一股熊熊烈火自他杆金枪上燃起,徐徐向我身体里熔入,焚烧了我的每一个肢节,焚烧了我的每一个毛孔,更焚烧了我心。

随之而来的,是一波甘醇而绵厚的快感,蜂拥涤荡着我,是我感到一阵阵晕眩。

我心里大叫着:抓住我,抓住我。一瞬间,我本已悠悠升上天际,忽然下沉,以不可预知的速度迅猛跌落……

当我意识到他还在我身上,依然在传送着烈火和蜜糖,我身体里某个封闭的闸门轰然爆裂,蓄势待发的洪峰汹涌澎湃,争抢着射出体外……

我不知道在这段迷失的过程中,我的嘴里都嘟囔了些什么。但是,当这股潮水蜂拥而出,我嘴里高叫着:“宝宝,宝宝!”两手用力抓住他拄在我两侧的胳膊。

我的呻吟,我的胡言乱语,我的疯癫,深深影响着他。当潮水漫射,那一禁一皱的夹裹,让他再难抵御,也或者我的快乐,是他感到受到了更大的快乐。

他嘴里发出一声嘹亮的嘶吼,一门钢炮在我体内无限放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奔放和有力,颤抖着,跳跃着,发射……

然后,他伏在我身上,紧紧搂住我,和我一起感受着潮水拍击着不分彼此的心。

久久——我们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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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路和路边——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怕是只有真正体验过的人方能体会此中滋味!

那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任何形式的高潮,是一种被迫的,突如其来的侵袭,撕开灵与肉,将我的心完全占据,里里外外,彻彻底底!那时,我抛弃了自尊,没有防备,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只有他,带着我在蓝天大地之间,在崇山峻岭之外,在阳光云朵之中——飞翔!

欲生欲死……

他也感觉到了我的异样,不然不会如此兴奋,但却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浑身瘫软,每个骨节都在冒着无力的泡泡。当他从浴室清洗后回来,看到我仍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趴在床上,走过来晃了晃我的身体。

“快起来,去洗洗,别让那玩意搁里面太长时间。”

我沉浸在梦幻当中,一动也不想动。于是,他用毛巾擦干**,把我抱了起来。

“这怎么整地?你出了?怪不得……咋这么多!”他看到了床单上那一大块濡湿,上面还残留无法被吸收的浆液。

有人说,我和大宝在一起就像一个幸福的小女人,其实从前并非如此。

对于男男感情,我的心是深深眷恋并希冀的,以前跟其他人上床时尽管有些拘谨,也还是能够从容并淡然地接受,掌握主动。但是,在此之前,跟大宝在一起,我却是完全被动的,从来没撒过娇。

他那火辣辣的眼神,赤果果的暗示,粗犷不羁的动作,还有那一身雄健唯美的身体,总是让我掌控不住节奏,时常被他逗弄得红了脸。

我想,无论任何人,包括男人和女人,一旦接受他,跟他上床,谁都会变成一只乖顺的小猫,即使再坚硬,也会被他的霸气所融化,任由摆布。

我是多么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在他身下缴械,被他以如此冷静且带着一丝嘲弄的口吻说出这样的话,我赤裸着身体,浑身无力,但却脸红到脖子,真想有个地缝钻进去。

“快点!先去洗,完了把床单换了,这怎么躺?”他说。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究竟给我带来了什么。

对于我们的感情而言,这一次的欢爱是划时代的产物,它不仅给我们带来更多更大的快乐,同时也为矛盾和裂隙助燃,使我们彼此都更加痛苦,在进退中挣扎。

尽管这次的完美,表面上没给他带来什么惊喜,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暗暗掀起了波澜。

以后的床上,他不再满足于从前的把戏,无尽渴望真正的刀兵对垒。以往,他一直觉得我是痛苦的,只是为了满足他我才忍疼奉献。而自从有了这次,我似乎找到了抵抗恐惧的方法,在接下来的几次试炼中仍能感受到快乐,并在疯狂的叫喊和呻吟中被他带至巅峰。

经过多年的自身挖掘,对于这种感受我总结了一下,觉得两个男人间的游戏,对于防守一方来说,疼是次要的,关键是那种被侵入被占据的感受,是一个在心理上无法认可的男人很难接受的。那是一种男性尊严被侵犯和掠夺的侮辱感,只有放弃了自我,全身心的交付给对方,才能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享受到这种伟大付出后的愉悦,收获神圣的幸福感。

对于这点,他是不会懂的,但却更在乎我的感受。

他特别心疼我,我一心情不好或是身体不适,他都会十分烦躁,甚至在这种情况下跟我发火,然后再把可怜的我搂进怀里心疼。他时常担心我的后面,怕总这么捅,弄坏了。有时候,本来开始说的好好的,但是一到无法自控,他会想方设法把那粗硬长直枪身弄进我的后面,完事后又自责。

他更爱我了,确切地说,更爱我的后面,无比的爱惜,只要一看到就会迫不及待。那里已不再有铁蹄出没,完完全全,心甘情愿,心悦诚服地被他收复,成为了他随时都可以登陆的港湾,欢声阵阵。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自豪和骄傲的呢?

这场胜利,不是每个将领都能收获!

我从未后悔过与税务男失之交臂,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不后悔。因为我知道,即便他能给我再多,也无法和大宝留在我心里的厚重媲美。

本以为,我和这个确实算作优秀的男人就此陌路,却不想他并不死心。

几天后的晚上,忽然接到他的电话,他说他们学习结束了,想见见我。因为以前聊天时我说过住所的大概位置,他告诉我他就在附近。

我有些意外,也有些紧张,婉言拒绝时,我尽量说得客气。

“我等,等你把事儿都处理完,出来为止。”他留下了这么一句后,果断挂了电话。

我给他发去信息,明确表示我的态度。可是,一个小时后,他依然打来电话,问我大约什么时候能完。

“你没看到我发的信息吗?”我不解地问,以为他早已经走了。

“看到了。”他说:“我在路摊吃烧烤呢,边吃边等你。”说完,又挂了电话。他所说的那个地方,就在我家楼下不远。

我能想象到他那耿硬的样子,甚至看到了他的决心。我极力控制着情绪,一遍遍告诉自己:绝不能去。因为,我知道,他那硬性的温柔,是我不忍拒绝的诱惑。

可真是个奇怪的人!当诱惑被紧张,我懊恼地想。跟他不过一面之缘,没有任何承诺,怎么会这样呢?

然而,我的心里却有着深深的负罪感。为什么要去惹他呢?还在他的房间里享受了他的温柔……

其实,当初我是真的很想找到另一份寄托,把感情转移,不让自己的一颗心完全被大宝占有。如果可能,我愿意放弃大宝。

然而,这怎么可能呢?当大宝打来那个电话,我迷茫的心瞬间清醒,知道了该何去何从,而且是必须。

可是,我还是惹到他了。我想,他一定是看出了我也挺喜欢他,不然不会这么死皮赖脸。

如果说,在我的生命里大宝从来就没出现过,我想我一定会十分愿意和他出去,做什么都可以。但是……

只能感叹:错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

我本想给大宝打电话,用他的建议来平复我混乱的心,可那时已经十点了,我不敢跟大宝联系。因此,我只能自己面对自己制造的麻烦。

我给他打去电话,说明了情况,并希望得到他的谅解。

“我有心理准备了。”他说:“我就是想知道,我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恍惚间,他的话深深撼动着我心。

对于这样硬朗的坚持,我没有更多的抵抗力。

“那么,”他听我不说话,有所缓和,“就今天一晚,你陪我,明天各走各路,谁也不打扰谁,行不?”

听他说出这话,我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原来,他不过是缺少一夜的慰藉。

于是,我再次表明我的坚持,并劝他早点回去,挺晚了。

网络上,他想找的人,多的是。

也许,我看错人了!

躺进被窝,有些累,但心里的内疚渐渐消失。他这样的人,我并不反感,若是没有大宝存在,可能我也会走上他这条路。

朦朦胧胧中被电话吵醒,接起来还是税务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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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开车,从这个城市一直到下一个城市,现在已经回来了。

“对不起啊,刚才喝多了。”他向我道歉,“被你拒绝,心里挺难受的。说实话,真想和你搂着睡一宿。你没出来是对的,值得我尊重,我能理解你。祝你幸福!”

我拿着电话躺在黑夜中,迷蒙的心里,没来由升起一丝感动。

我错怪了他的用情和用心……

64,匆匆来又去——税务男在我的同志道路上是一个典型的过客,注定擦肩而去。然而,他带给我的触动却是未知的。他的优势貌似被大宝轻易泯灭,但却深深影响了我的心。

如果没有大宝的存在,我确定以及肯定会跟他走过一段路程,即便我们也可能在不远的岔路上分道扬镳。但是,命运似乎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时光不可逆转,无法从头来过。

心里总觉得有些亏欠,于是两天后我主动联系了他。

在与他见面的时候,尽管他穿着得体,看上去干净、立整也潇洒,但我发现他的鞋有些旧,因此在没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给他买了一双鞋。

我认为,那双鞋非常适合他,买下来送给他,算作一点补偿。

当然,我绝不会这么说,只告诉他是为了表示对他理解和祝福的感谢。

这个礼物尽管有些唐突,让他不知所措,但我能看出来,他很高兴,一向镇定自若的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

那天,他说他加班,我只能给他送到单位。下班后的税务局大楼空空荡荡,最后的两三个同事也相继跟他告别走了。

他很坦然的样子,根本不在乎把我带到单位的潜在威胁,也不怕被他同事发现。

他所谓的加班,不过是给儿子复印许多的学习资料,一边忙活着,一边同我亲和地说着闲话,十分轻松的氛围。期间,我说过要走,但他并不接我的话茬,依然做着手里的活儿,继续说着前面的话题。

“我真得走了。”陪他又呆了一会儿,我略带尴尬地说。

“马上完了。”他说:“你送我这么贵的东西,怎么着我也得请你吃点儿饭啊。”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我胡乱编了谎话,表示不能跟他吃这顿饭了。

他有些失望,放下手里的活儿,打开鞋盒看了又看。那双鞋买小了一号,我只能让他自己拿去换。

“这鞋也不用换了,我根本舍不得穿。”他的眼里闪烁着动情的光,“挺遗憾的!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能帮忙的绝不含糊。”

“谢谢!”我只能这么说。

出了他们单位的门,回头望了一眼夜幕下那威严的大楼,楼门里的灯光暗淡,他站在楼门口,只留给我一个高大又深沉的黑影。

独自走上回家的路,我的心里萦绕着几许茫然和失落,淡淡的,涩涩的。

这个世间,好男人很多,但是,哪个也不属于我。

我不过是一只误入红尘偷食佛主灯油的白鼠,这个世界根本没给我准备那份应得的口粮。

我的爱悖逆了伦理和道德,悖逆了自然法则,因此我别无选择——能有一口吃的,已经很满足了,我不奢望永远,不奢望永恒,心只死死抓牢这盏灯,至少我不会像从前一样挨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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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爱的(浅薄)认识——我们的故事不算曲折,所有的一切,太多人曾经或者正在或者将要面对,也必须面对,之所以纠结,是因为我细致的描绘,是因为我释放了留在心里的曾经无法释放的呐喊,是因为我们都太笨了,根本不知道同志的爱究竟该何去何从。

幸运的是,我们都没放弃彼此,最终收获了这份深厚、浓重、热烈的爱。有了这份爱的充实,即使失去时间的一切,我也不会感到贫穷,不会感到孤独,不会感到寒冷。

有人说,归航,你不会幸福的。有人说,归航,你爱的太卑微了。有人说,大宝真过分……

我说,你们的观点是正确的,这正是我要表达的,恰恰是现今太多人心态的折射和缩影,但是,我要说,你们错了,真的。因为当初我也一样。

这个世界上,无论男男、女女还是男女,每个人都想收获那份虚无缥缈的爱,每个人都想把爱牢牢控在掌心。然而,爱不是一棵结满果实的大树,只要愿意就能随便撷取。爱只是一粒种子,种在了心最柔软的地方,只有温热的血才能使其生根、发芽、长大、开花、结果,每一次拔节和蜕变,都伴着刻骨铭心的疼痛,而且这根幼苗极度脆弱,干旱或潮涝,风雨或霜雪,甚至不经意间的一次动摇,都会让它轻易夭折。

如果,你害怕疼痛,或者没有足够的耐心呵护,那么将无法让这份爱在挫折和变数中成长。如果,只用青春和热情种植,忙碌中不停尝试,稍有不合心意便放弃,那么等到老去的一天,回首间,心野一派荒芜,矬矮的树木遍地,畸形又干瘪,开不出一朵美丽的花,结不出一枚香甜的果。

我和大宝的这七年,没有经历过刀剑和生死的考验,但却走的异常磕绊。我们之间有着许多相似之处,却生活在两个极端,相互吸引又不时碰撞出烈焰,尤其我们都很了然,知道彼此和自己同性,规则上应该相斥,这就加重了矛盾,让我们不敢靠得太近。

从一开始,他就给我描绘了虚无的未来。我接受了,还当着他的面说出了心底最真诚的诺言。

接受,就要承受,更要忍受。我以为,无论是伤或痛,喜或悲,苦或甜,能够跟随自己的心大胆地爱一回,无悔亦无憾,别无他求。我以为,某一时刻,当完成了心底这一深深的夙愿,我就会转身离去,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但灵魂却违背心了旨意,不管有多苦多疼,也不肯从这份爱里自拔自救自赎。

一直都知道我们没有未来。我也从来没奢求过未来。在这七年里,及至现在,我们都在找寻能够分开的方法。这七年,我曾尝试过无数次远离他,可最终都以失败落幕。

不知道是什么在深深吸引着我,或许正是他那深沉的理智和刻意的制止?

如果一开始他就以那种放弃一切也要白头到老的姿态来面对这份感情,我想我一定会害怕。人是群居动物,孤立生存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为了圆满一份不靠谱的爱,就允许自己站在世人的嘲讽和鄙夷之中任人贬谪,我还有父母、哥姐,即便我不能给他们带来骄傲和幸福,却非常不愿意让他们因为我而承受这世间难以承受的苦难,那将是多么大的折磨和打击!他们活得辛辛苦苦,踏踏实实,理应得到世人的尊重,而不是蔑视。

所以,他是诚实而有诚恳的,不会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不负责任地轻诺未来。这,难道不是一个男人厚重的表现吗?

人的生命里不仅仅有爱,他也需要为家庭、事业、生活,为身边所有关心他爱他的人负责。

对比之下,我更信任这样的男人。

而且,他不仅不让自己爱,也压抑着我。我知道,他是怕我受到伤害。这样,我爱的表达总难淋漓尽致,只能暗藏心底,默默地付出,总是意犹未尽的感觉。

在X生活还没到水乳交融的境界之前,无论什么情况下,我们都不谈爱,更不会看着彼此的眼睛说出这个字,即使在心里默念,都觉得是一种罪。

此前,尽管被他雄性十足的宠爱和逗弄挑拨得心内蜜糖翻滚,尽管他看到我脸红和害羞会兴奋得把我搂在怀里使劲揉搓,但我从来不对他撒娇;此前,尽管我有时会打电话变相问一些存有私心的问题,但尺度依然掌握在尊重的基础上;此前,尽管我们也有吵架的时候,但那真的太小儿科了;

此前,尽管从一开始我们就觉得像似认识了千年,但相互间始终存在着一种陌生和距离……

从知道他和天堂的事,到有了和谐的第一次,期间跨越了五个月我对他刻意的冷漠。在这五个月中,尽管我想着从新开始,想着忘掉一切,但却绝不可能。

我已经不再信任他。之所以继续维持,是因为我真的拒绝不了。他的笑,他的好,他的霸道,他的温存,他的每一分一毫都深深迷恋着我。

在这五个月中,我深切感受到那种挣扎的痛苦,表面上波澜不惊,依然像从前一样对他,但事实上,我的心开始堕落了。

我不再总给他打电话,不再烦他,他不在的时候我就用尽全力武装自己,将心逼迫得冰冷着坚硬。

我开始玩起了魔兽世界,日以继夜,饿了就叫外卖,极少做饭;戒了很长时间的烟,又开始抽了,而且分量在持续增加;我开始学习打麻将,跟以前的朋友,尽管十有九输,我却并不在乎,只要不寂寞不痛苦,我愿意奉陪(为了打麻将,他还特意陪我去买了一张桌子,现在还堆在我这,给谁谁不要);不再拒绝他给我买东西,无论贵贱照单全收;只要朋友邀约,我必定到场,而且不管是蹦迪还是K歌,不管什么档次,全部花费都被我一手包揽——我多么有钱!

我的朋友大多为打工阶层,对于最后一点他们暗地里很不理解,甚至有些人开始和我疏远。

我不在乎!我说过,我的心已经堕落了。不然,我怎么会去见税务男!

一直以来,小心翼翼、举步维艰地行走在人生的道路上,满眼荒芜中,哪怕有一点点美丽一闪而过,我也会将其无限放大,由衷地赞美。而那时,现在的我想,是解开了通身的束缚,卸下了满心的羁绊,展现了一个真真正正的我。

然而,真实的都是可怕的,就连我自己都有些厌恶。

不过还好,我们新的纪元开始了——接下来的一年半,是我不愿回忆的真正噩梦!

能够跨越这段时光,真的是我们的造化,更是老天庇佑。